清史紀事本末/卷五十三

 卷五十二 清史紀事本末
日本訂約
卷五十四 

穆宗同治十年,夏五月,日本使臣伊連宗城、柳原前光來議訂約。命李鴻章爲全權大臣,與議於天津。日本在東海中,全國四面環海,統四大島而爲國。所屬小島,凡一千八百餘。當周惠王時,有盤武彥尊起日向國,率師東征,計平長髓及彥八十島賊,開山林,營宮室,遂遷都繼位於大倭(即大和)之橿原,是爲神武帝。自漢武帝滅朝鮮,始有驛使通漢。建武中,其倭奴(今作伊都古怡土縣)國王遣使舉貢,朝賀於漢,光武帝賜以印綬。安帝時,又遣使獻其生口百六十人,然皆出其國造(神武帝即位,賜功臣椎根津彥等以地名,曰國造。)之所爲,故非王室之所遣。至獻帝朝,神功皇后渡海攻新羅,降之,高麗、百濟皆歸歀。後遂因高麗鄉導,數遣使朝於魏。自西晉以至於南朝,貢聘不絕,皆受中國封拜。隋煬之世,國書失辭,煬帝仍遣使往報。唐貞觀以逄,信使踵至,遺僧侶、學生留學於唐,或有仕唐者。當是時,上自天時、地理、官制、兵備,暨乎典章制度、語言文字,至於飲食居處之細,玩好遊戲之微,無一不取法於大唐。禮儀文物,居然大備。及昭宗國亂,聘使渡海者多阻於兵,不得達,其參議菅原道實採留中學僧中瓘報告,奏罷遣唐使。五代及宋,國交彼此皆絕。元世祖混一志侈窮兵東伐,喪師十餘萬。日人築石砦於博多,禁通商,自是始有輕中國之心。明太祖時,張士誠、方國珍餘黨,導其奸民爲寇,出沒海上。至嘉靖中,尤猖獗。北自遼海、山東,南抵閩、浙、東粵,濱海之區皆罹其害。四十三年,總兵戚繼光、俞大猷等合師大創之,其患始漸息。神宗之世,其關白豐臣秀吉兩出兵侵朝鮮,明師赴援,皆失利。秀吉卒,日本始收兵還國。後德川氏世執政權,方欲以文治致太平,故二百數十載彼此相安於無事。咸豐、同治以來,其國迫於外患,下詔變法,廣事外交,與泰西諸國互訂條約。念與中國鄰近,宜亟通好,以冀同心協力,禦外侮。乃於同治九年七月,遣外務大丞柳厚前光、少臣花房義質等攜外務卿書來中國,與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預商通好事宜。至天津,謁見通商大臣成林、總督李鴻章。成林代爲上書,命留津候命。總理衙門議履,許通商,不必換約。前光再三力爭,總理衙門始允與之訂約,至是,日本特以大藏卿伊連宗城爲正使,來締盟約,前光副之。朝命鴻章爲全權大臣,辦理日本通商事務。江蘇按察使應寶時、署津海關道陳欽隨同幫辦,是爲中日議約之始。 秋九月,與日本訂約成。先是,日使柳厚前光歸,疆臣有以前明倭寇爲辭,奏請拒絕日本通商者,李鴻章奏馭之,謂:「順治乞嘉、道年間嘗與日本通市江、浙,設官商額船,每歲購鋼百萬斤。咸豐以後,蘇、浙、閩商往長崎貿易寄居者絡繹不絕。論者拒絕之請,於今昔時勢,彼國事實,蓋未深究。今彼見泰西各國與中土立約,彼亦援例而來,設拒之太甚,和因泰西介紹固請,自不如就此時推誠相與。彼使臣等來謁,每稱欲與中國結好,協力對外,立言亦頗得體。既允立約在前,斷難拒絕於後云云。」時大學士兩江總督曾國藩亦上疏力爭,其大致與鴻章摺中言相同,且言:「彼或轉求西國介紹固請,勢難中卻,即使外國前後恭觀,疑中國交際之道,逆而脅之則易於行成,順而求之則難於修好。」又言:「日本素稱鄰邦,非朝鮮、越南、琉球臣屬之比,若不以泰西諸國之例待之,彼將謂厚驣簿薛,積疑生嫌,但約中不可載明比昭泰西各國通例辦理,尤不可載利益均沾等語。逐條備載,每國詳書,不必爲此簡帖含混之詞,堅彼之黨而奈我之章。」疏入,朝旨韙之,遂命鴻章與定修好條規十八條,通商章程三十三欵,附以中國、日本海關稅則。約成,以中有不能盡同西約者。宗城既歸,日政府意沿觖望,旋以事免宗城官。

十二年,夏四月,命北洋大臣李鴻章爲換約大臣,與日本全權大使副島種臣互換條約。初,十一年二月,日本以外務大臣柳厚前光前少辦務使(即四等公使)來議改約,並齎有外務卿副島種臣、大輔寺島宗則致鴻章書,略謂「承訂條規,謹奏聞允行。惟去歲我國特派大臣使於歐西,欲仿萬國通例,議商改約。將來改定後條規中所載『以己國法訊斷己民』等事,必須更正,故先商明。又條規第二條:『遇事彼此相助、從中調處』之語,兩國既結和議,雖無此語,亦有權可行,應請裁撤。第十一條,帶刀之禁,佩刀乃喔國禮制,若以入國問禁,第交我國理事官檢束可耳,不便明禁,亦宜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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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特派前光等面陳冀與貴大臣時備文書往來擬議以爲他日批準互換之地云云前

光又陳通商章程所載進出口税各條須議由日本海關按照成規抽收不必指明税則鴻章謂

前光曰日本與泰西改約成否未可知事果有成可以換約後再商海關收税亦可屆時商辦帶

刀之禁原慮細民滋事預爲防範由理事官佈吿禁令亦無不可待約满時刪除至從中調處一

語信如外務卿所謂各國均有此權但議約不載則可旣載復裁轉貽恥笑且語以萬國公法最

忌失信今兩國於未換約之先遽爾遣員議改旋允旋悔於全權立約之命不幾相枘鑿而貽笑

外人乎前光囁嚅惶愧而退後其右大臣岩倉具視至泰西諸邦議改約於領事法權及海關税

則兩事終不得要領而還帶刀一事未幾亦從其外務少輔森有禮之議卒自行革禁至彼此調

處之言中國不允裁撤頗受西人倻揄日人大慚迨十月閒有秘魯國商船瑪利亞留士騙誘澳

門華民三百餘人載往其國傭工已而避風横濱舟師虐工人工人憤而投水通英艦長挨仁雕

泊此救之出引吿神奈川縣廳種臣時爲外務卿令扣留商船解放工人使吿於中國中國遣同

知陳福勲往謝攜工人歸日人旋於十一月以種臣爲特命全權大使來換約種臣旣至天津見

鴻章自陳前此前光之來商改約非其本意云遂互換條規種臣旋入京與泰西各國公使同覲

見於紫光閣賀大婚及親政盛典並呈遞國書種臣旣歸留前光爲公使以井田讓爲總理事管

十五口商務品川忠道爲理事駐上海兼管寧波鎮江九江漢口四處林道三郎爲副理事管廣

州瓊州潮州三處而駐於香港

十三年夏四月命船政大臣沈葆楨廵視臺灣兼辦各國通商事務先是十年十一月有琉球船

遇颶風飄至臺灣爲生番刼殺五十四人十二年二月日本小田縣民四名亦漂至遭害日本諸

臣喜事者因謂生番豺狼不可不膺懲特以生番熟番有異欲先質經界於中國會副島種臣在北

京乃寄諭種臣命詢臺地事種臣難於啟口因遣副使柳原前光往問總理衙門大臣毛昶熙董

恂昶熙等答曰番民之殺琉民旣聞其事害貴國人則我未之聞夫二島俱我屬土屬土之人相

殺裁決固在於我我恤琉人自有措置何預貴國事而煩爲過問琉球羣島在日本之西南與中

之臺灣等處相對舊分山南山北中山三部各有王分領之明初中山王尙氏統一琉球受明冊

封世通朝貢順治入關以後稱臣入貢一如明制然同時亦朝貢於日本故當日前光大爭琉球

爲日本版圖又具證小田縣民遇害狀且曰貴國已知恤琉人而不懲臺番者何也曰生番係化

外之民我政府未便窮治前光曰生番害人貴國舍而不治然一民莫非赤子赤子遇害而不問安

在爲之父母是以我邦將問罪島人爲盟好故使某先吿之反覆論詰者累日卒不能畢議而去

是年三月日廷乃以陸軍少將西鄉從道爲都督谷干城及海軍少將赤松則良爲參軍率兵赴

臺海軍少佐福島九成爲厦門領事兼管番事別延美國人李仙得參謀議傭英美船爲運輸而

特命參議兼大藏鄉大隈重信爲總理時美公使鏤斐迪執局外中立之例收還其船舶人民之

爲日本所傭役者並令厦門領事捕李先得等英公使巴夏禮亦言日本此舉不合公法中國必

生異議於是內閣大生紛議急遣人馳諭於重信令止軍行且歸京重信吿從道從道不奉命曰

某當親擣虜巢斃而後已萬一清國生異議朝廷目臣等爲亡命流賊以覆之可也重信勸諭百

端從道不聽卽夜下令發師重信電聞日廷大憂再傳內旨於長崎從道憤然行而厦門日領事

九成亦書吿閩督李鶴年謂今將起師問罪於貴國化外之地鶴年覆書爭生番爲中國屬地請

撤兵隨疏以聞令葆楨廵閱臺灣調兵警備 冬十一月沈葆楨奏日本遵約退兵命妥籌臺灣

善後事宜初日本以英美公使有違言所賃船舶悉解約還之於是運糧調兵皆失便諸艦出發

兩月餘始達臺灣之社寮港分道進攻竹社風日石門諸番生番據險力拒不能進攻牡丹社亦

不利乃退守黽山造都督府設病院修橋繕道爲屯田持久之計葆楨抵臺築礟臺於澍湖諸島

設海底電線於臺灣厦門閒購新式洋鎗三萬枝於德調淮軍來臺議購鐡甲艦於丹防務旣傋

不先開釁端仍成諭生番諸社番人願遵約束日人爲之奪氣又久屯龜山以酷暑多病疫棺楷

相望進退維谷而是時赤松則良在上海偵探馳報廵撫來凱泰將兵二萬向臺助戰守日本大

懼遂於八月以參議兼內務卿大久保利通爲辦理全權大臣來議臺事九月至天津謁總理王

大臣辯論番地所隸之經界互相齟齬逾兩旬不決利通乃陽言歸國再舉而陰託英公使威妥

瑪出任調停利通始要償軍需金三百萬圓總理衙門以日本爲無理横肆堅執不許軍機大臣

文祥執議不給一錢葆楨亦疏言倭備雖增倭情漸怯虛聲恫喝冀我遷就求和倘入其彀中彼

必得步進步我但厚集兵力無𨻶可乘自必帖耳而去請堅持定見力爲拒𨚫葆楨又遺書北洋

大臣李鴻章謂利通之來其中情窘急可想然必故示整睱不肯遽就我範圍是欲速之意在彼

我旣以逸待勞以主待客自不必急於行成鴻章以吿廷議大韙之已而以英使居閒再三乃終

許撫恤籌補銀限期撤兵立約三條如下(一)日本國此次所辦原爲保民義舉清國不指以爲

不是(二)前次所有遇害難民之家淸國許給以撫卹銀十萬兩日本所有在該處修道建房等

件清國願留自用先行議定籌補銀四十萬兩(三)所有此事兩國一切往來公文彼此撤回註

銷作爲罷論至該處生番清國自行設法妥爲約束簽約旣定利通歸旋日皇遣敕使於臺灣詔

班師是役也日本縻費六百餘萬圓兵士疫死者甚衆然是時己昌言琉球爲其屬地琉球難民

被害與淸政府無涉中國政府未之知也越三年日本廢琉球夷爲沖绳縣中國政府始遣使與

抗議不得直及中法越南新約定日本援以爲例於是琉球羣島終歸日本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