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修類稿/卷20

 卷十九 七修類稿
卷二十
卷二十一 

陶詩紀甲子编辑

五臣注《文選》,以淵明詩,晉所作者皆題年號,入宋但題甲子,意謂恥事二姓,故以異之。後世因仍其說,雖少遊、魯直,亦以為然也。治平中,虎丘僧思悅編陶之詩,辯其不然,謂淵明之詩,有題甲子者,始庚子,距丙辰凡十七年,詩一十二首,皆安帝時作也。至恭帝元熙二年庚申,始禪宋,夫自庚子至庚申,計二十年,豈有晉未禪宋之前二十年內,輒有恥事二姓,而所作即題甲子以自異哉?矧詩中又無標晉年號者,所題甲子,偶記一時事耳,其說出而舊疑釋矣。後蔡采之《碧湖雜記》又云:元興二年,桓玄篡位,繼而劉裕秉政,至元熙二年始受禪,前此名雖為晉,實則非也。故恭帝曰:「桓玄之時。晉氏已無天下,重為劉公所延,今日之事,本所甘心。」計時逆推,正二十年也。蓋淵明逆知末流必至革代,故所題云云。

以予論文,若唐若宋,天下危而復安,常有之也,豈可逆料二十年後事耶?故唐韓偓貶後之詩,亦紀甲子耳。後因全忠篡唐,人跡遂以為有淵明之志。蔡說謬矣。惜思悅尚辨未至,若曰:「二十年間,陶詩豈止十二首耶?且未革之時,逆知即題甲子,而永初、元嘉之作,反不題甲子,何耶?至於《述酒篇》內「豫章抗高門,重華固靈墳;流淚抱中歎,平生去舊京。」正指宋迫恭帝之義,又何不題甲子耶?蓋偶爾題之,後人偶爾類之,豈陶公之意耶?因復辨之,以足思悅之義。

王昭君编辑

昭君名嬙,初以良家子選入掖庭。漢元帝時,呼韓來朝,敕以宮女五人賜之。昭君入宮數年不見禦,積悲怨,乃請掖庭令求行。此前漢《匈奴傳》之方也。《西京雜紀》乃云:帝常使畫工圖形,按圖召幸;宮人皆賂畫工,獨王嬙不肯。後匈奴求美人為閼氏,上於是按圖以昭君行。按《前漢書》作於班固,《雜紀》乃葛稚川者也。稚川自云:《雜記》即劉歆之《漢書》,而班固所取,不盡二萬許言,及小異者,錄成此書,餘則固已全取為《漢書》矣。觀此,則非小異,理當相同;或班史不載可也,今既載之,當以班史為是。蓋班則漢人而葛乃晉人也,亦或傳寫之訛,不可知。惜其葛言一出,而後世論者,隻據《雜記》之言,而不知昭君之實也。就如《雜記》所言,又當時畫工,人皆止知毛延壽一人,而不知同時有劉向、陳敞、龔寬、楊杜、樊青等俱棄市。此又《樂府解題》所載。

換鵝經编辑

羲之書經換鵝事,張漢《雲穀雜記》辨之甚明,但文多而難備錄,蓋以羲之兩次事也,今予略具辨,直著其義於左。一書《道德經》,是偶悅山陰道士之鵝,求市不得,因為之寫換也。此出傳中所謂「寫畢,欣然籠鵝而歸」。一書《黃庭經》,亦山陰道士好黃庭,又知羲之愛白鵝,逆以數頭贈之,得其妙翰。俱緣以寫經換鵝,故後人指為一事,辯之紛紛也。獨李太白於《右軍》詩曰:「右軍本清真,瀟灑在風塵,山陰遇羽客,愛此好鵝賓,掃素寫道德,筆精妙入神,書罷籠鵝去,何曾別主人?」又《送賀賓客歸越》詩:「鏡湖秋水漾晴波,狂客歸舟逸興多,山陰道士如相見,應寫黃庭換白鵝。」此可知矣。至若衍極之論固精,恐白不至如此誤也。

兩冰清琴编辑

冰清古琴,有見二處,其一嶽珂《桯史》所載,為大曆三年三月三日雷氏斫,貞元十一年七月八日再修;其一周公謹《雲煙過眼》所載:為唐開成中郭亮製,建中靖國修。未知孰是。

陽秋誤記编辑

宋葛常之作《韻語陽秋》,好處固多,然以三國吳人曹弗興錯認為曹霸,誤矣;又謂高適作《送人赴越上》詩,即用張翰蓴鱸故事,被人譏非其地。解曰:漢地裏誌,吳縣隸今會稽。殊不知高適既錯,而《陽秋》之解亦錯也。蘇、鬆、常、鎮四府,秦漢名為會稽郡,非越之會稽也,以為今之會稽可乎?但春秋時因越並吳,蘇、鬆嘗一名為越矣,然終不可易其久名之越,況在於唐時,可用暫稱之名也乎?高因古書中有會稽、三吳之稱,遂不考而用之,葛又不特錯為之解,且又不知蘇、鬆真嘗稱越來。如知之,必以並越解之矣。

針氈编辑

世皆以人性不堪處如坐針氈,不知出晉武帝,太子舍人杜錫亮直忠烈,太子惡之,置針於賜坐氈中,刺之流血。遂有此言。

綸巾编辑

綸字世人皆知兩音:一曰倫,一曰關,而不知其故也。蓋倫巾韻同而音近,詩法所忌也,故讀曰關。皮日休有「白綸巾下發如絲」之句,有一本注作 「關」,想始於此。《韻會》雖有兩收,皆引釋於倫字之下,而無一字及關字義,且關字仍注龍春切,則依舊當為「倫」字矣。其所以二收,正因韻書起於沈約,若《說文》止於一收,為可知矣。

七丈佛编辑

《集異記》載:隋開皇中,并州釋子澄空,鑄鐵佛高七十尺,三鑄舍身而後成。轉世為李昺,造平等閣以覆鐵佛,以其異也。嘗聞予友孫惟謙光云:過真定,見銅佛有高七丈者,其寺名龍興。按真定即古并州龍興寺,《一統志》以為宋建,閣名大悲:予意寺閣之名,或後所易,誌言宋建,亦恐訛也。但佛之銅鐵,何不同耶?豈澄空自是一佛,而鑄後復有所修耶?

茶旗槍编辑

世傳烹茶有一橫一豎,而細嫩於湯中者謂之旗槍茶。《麈史》謂:「茶之始生而嫩者為一槍,寢大而展為一旗,過此則不堪矣。」葉清臣《煮茶述》曰: 「粉槍末旗,蓋以初生如針而有白毫,故曰粉槍,後大則如旗矣。」此與世傳之說不同,亦如《麈史》之意,然皆在取列也;不知歐陽公《新茶》詩曰:「鄙哉穀雨槍與旗。」王荊公又曰:「新茗齋中試一旗。」則似不取也,或者二公以雀舌為旗槍耳。世不知雀舌乃茶之下品,今人認作旗槍,非是,故昔人有詩云:「誰把嫩香名雀舌,定應北客未曾嘗;不知靈草天然異,一夜春風一寸長。」或二公又有別論,亦未可知,姑記之。

曹操疑塚编辑

曹操疑塚在漳河上,宋人俞符有詩曰:「生前欺天絕漢統,死後欺人設疑塚;人生用智死即休,何用餘機到立壟。人言疑塚我不疑,我有一法君未知,直須掘盡疑塚七十二,必有一塚葬君屍。」陶九成以為此言詩之斧鉞也。予則以為孺子之見耳,使孟德聞之,必見笑於地下。夫孟德之棺,豈真在於疑塚哉,多設以疑人耳。然始為疑塚者孔林。

沈王二畫编辑

弘治間,長州沈啟南周,富而能詩,又以畫馳名;其畫山石,自坡腳直上,脈絡形勢,累累如疊成之狀,而無活潤之態,予謂之假山石。四明王廷直諤,亦以畫名東南,其畫樹木,多著煙靄之態,勢如潑墨,而無四面枝幹叢生疏密之意,予謂之鍋焦片。初學效之,猶恐刻鵠畫虎。然二子佳處亦多,此其一節也。

嵇康编辑

嵇康,魏人,鍾會憾之,譖於司馬昭,欲助毋邱儉而殺之,實景元三年事也,未嘗一日事晉。晉史有傳,康之羞也;使以當時心晉而傳之,無是理也。傳中云:「山濤將去選官,舉康自代。」夫濤為吏部,辭官時,武帝受禪後事也,康死久矣。史可信耶?

阿瞞编辑

人但知阿瞞為曹操小字,昨讀李德裕所作《明皇十七事》,內一條以李輔國矯詔遷太上皇於西內,中路見兵攢耀日,驚懼,賴高力士在左右獲安。上皇曰: 「微將軍,阿瞞為兵死鬼矣。」又《羯鼓錄》內與寧王簪花事,累自稱為阿瞞,始知阿瞞乃明皇小字,與操同也。雖《古賢小字集》中亦未收。

雨具编辑

今人以蓋笠之類為雨具,《史記·仲尼弟子列傳》曰:「昔夫子當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雨具二字,其來尚矣。

黃楊難長编辑

諸木中,黃楊為難長,故諺有之曰:「三年長一寸,雷驚縮一尺。」蓋寓言也。《埤雅》云:「黃楊木性堅難長,俗言『歲長一寸,閏年倒長一寸。』」是但言俗說,亦不經見,然東坡詩云:「園中草木應無數,隻有黃楊厄閏年。」豈閏年之說,自有所據耶?

赤腳科頭编辑

盧仝婢子赤腳,想不避人,韓昌黎寄詩曰:「一婢赤腳老無齒。」溫庭筠《醉歌》又曰:「洛陽盧仝稱文房,妻子腳禿舂黃粱。」張長史慣科頭,杜子美歌曰:「張旭三杯草聖傳,脫帽露頂王公前。」李頎又贈曰:「露頂據胡床,長叫三五聲。」

美人稱姬编辑

葉石林《燕語》曰:「婦人無名,以姓為名,故周人稱王姬、伯姬,周姓也。後世不思其故,遂以姬為通稱,以虞美人為虞姬,戚夫人為戚姬,政和間,帝女下嫁曰帝姬。嘗白蔡魯公,欲改正之,不果。」予初讀之,亦謂是也;諦思,真可為燕語也。夫姬固周姓,亦謂婦人美稱,《韻會》之釋也。《毛詩》又曰:「彼美淑姬。」師古曰:「周貴於眾國之女,所以婦人之美者稱姬。」若以國姓而後世傳訛,則黃帝姓姬,炎帝姓薑,《左傳》雖有姬薑連稱之辭,獨用一薑字稱婦人可乎?

杭保叔烏龍编辑

咸平中,僧永保化緣築塔,人以師叔稱之,遂名塔曰保叔。今人以「保叔緣何不保夫」之句訛傳。又《霏雪錄》以為保所塔,不知何據。黑龍潭在安榮坊,天晴時水色碧綠,將雨則先一日變黑,故名。今訛為烏龍潭,似二地矣。前出誌書,後出宋御史林采文集。

雞口牛後编辑

史記》蘇秦說韓王曰:「寧為雞口,莫為牛後。」舊《國策》作「雞屍牛從」,而沈存中取之,鮑彪校注則曰:「秦稱牛後者,蓋故以惡語侵韓,欲昭侯怒而從之耳。」愚謂「口」、「後」音順,當時鄙諺如此,亦非秦所故為也。若果如《國策》,則秦言合從者,又言牛從哉?當以《史記》為是。

格言编辑

貴莫貴於為聖賢,富莫富於畜道德,貧莫貧於未聞道,賤莫賤於不知恥,士能弘道曰達土,不安分曰窮,得志一時曰夭,流芳百世曰壽。右格言八句,世皆不知誰為之者,得其一者,或不知其二也。前四句乃陸梭山之言,後四句乃方蛟峰續之者。今並書之,故尤不知為誰耳。

方朔畫讚编辑

《東方朔畫讚》,晉夏侯湛撰,唐顏真卿書也。昔人論顏書,惟此與《中興頌》最為奇偉。惜《中興頌》在歐陽公集古時,已無原刻,今並補本亦鮮。畫像讚雖流於世,世多寶之。自今觀之,字有大小模糊,亦補本拓損者耳;又其文與《文選》所載,有二字不同:選本「棄俗登仙」,碑曰「:棄世」;選本曰「神交造化」,碑曰:「神友」。予意木板易於翻刻,因亦多訛;石則堅久,考訂必正,就使重刻,亦不差也。況木板、石刻,字之大小已殊,而訛之難易自別,就「友」與 「交」字固二義,無異「世」與「俗」二字,豈可並哉!當以碑為是。

高氏書编辑

歐陽文忠公《金石錄》曰:「餘集古文,自周、秦以下訖於顯德,凡千餘卷,其名臣顯達下至幽隱之士所書,莫不皆有;而婦人之書,惟此高氏一人。」予以歐陽好古,不減老米,而《金石錄》亦可謂滄海鄧林也。衛夫人,王逸少之師,學書者皆知之,但少碑刻布流於世,歐陽之不收者何耶?豈書法之不足取耶?否則如刀劍錄之缺幹將、鏌鋣,甚為缺典。按高氏,唐參軍房璘之妻。衛夫人名鑅,字茂漪,晉汝陰太守李銦。並注於右。

漢唐事訛编辑

漢《穀城長蕩陰令張君表頌碑》載:「文帝遊上林,問禽獸所有,令不對;更問嗇夫,嗇夫事對;於是進嗇夫為令,令退為嗇夫。」與今史文迥異。又唐《白敏中碑》云:「會昌中,德裕起刑獄,五宰相竄嶺外;公承是一年,冤者皆復位。」與史云:「白因李進,後乃抵之。」善惡不同如此。予以前當依碑,蓋公事也;史或訛,後當依史,私碑也,或有諛。

碧落碑编辑

絳州興龍宮有碧落石像,背刻其篆文,世傳為碧落碑也。其篆李璿之以為陳惟玉書,李漢以為黃公譔書,《五總志》以為一在澤州,立於佛龕之西,黃公譔為妣立石以表孝,此或非也,何後世不傳而諸書不言耶?抑亦為孝子事耶?或為黃公訛也?《洛中紀異》乃云:文成,有二道士來,請刻之;閉戶三日,不聞人聲,人怪而破戶,惟見二白鴿飛去,篆刻宛然。今世未知其詳。但雲道士寫畢,化鶴而去。又曰:「李陽冰臥看三日,毀其佳者數字。」噫,此後世見其字之美懋而神其說者歟?按歐陽《集古錄》亦以此說尤怪,不足為信;又無毀字之言,意碑字必損於歐陽之後。故後於歐陽者,又增李陽冰之事也,況陽冰豈忌善者哉!就使誠有道士,孰肯不知其名而使之刻耶?又且有化烏之妄。元吾子行《學古編》已辯為陽冰之書,蓋唐人能篆者,無出陽冰之右。子行又曰:「字雖多有不合法處,而自有神氣。」今讀其字,果於難識。昨獲楷書者一通,乃咸通十一年七月十一日鄭承規所立,豈非亦因其字之難辨而復書耶?今附錄於左,以俟好古者得有以考焉。其文曰:

有唐五十三祀,龍集敦牂,哀子李訓、誼、譔、諶、銜恤在疚,置懷靡所,永言報德。思□良因□立大道天尊逮待真像,粵若稽古,藐覿遂初,真宰真乎?得一混□,表於衝□,玄之又玄,跡超言像之域;惟恍惟惚,理冥視聽之端。是以峒□順風,勞乎靡索;汾陽禦□,窅然自喪;曠矣哉,道之韞也,其寄於寥廓之場焉。至於玉芨宣徽,琅函吐秘;方□神闕,蒙穀靈遊;倏忽九陔,導飛廉而從敦圉;俯仰六合,戴列星而乘雲氣;固亦□章逸軌,蚃孤風淳化其瞭,幽契無爽。伏以先妣含真載德,克懋台華,正位藩閫,動容資於典禮,發言光乎箴訓。故紘綖得肅,粢盛無違;大當葉翟,中閨以睦。況倚□分甘之澤,徙居測□之規;義越人倫,恩深振古。重以凝神道域,抗誌澄源;淮館儀山,參鴻寶之靈術;□壇敷教,暢微言之盛範;儒玄兼洞,真俗兩該;德冠母儀,事高嬪則;豈圖昊天□□,積善無征。咎罰奄鍾,荼蓼俄集;訓等痛纏過鄛詁感切風枝;泣血攀號,自期顛殞;祗奉嚴訓,慈勉備隆;偷存視息,遄移氣序;几筵寂寞,瞻望長違;創□徒深,寄哀何地?所以貪逮餘漏,祈福玄□□寫真容,庶幾終古;而土木非可久之致,熔鑄為誨盜之光;肅奉衝規,圖輝貞質;晬容伊穆,玄儀有煒;金真□□,疑金門之易奔;琳華揚彩,若□房之可覲;霓裳交映,駕帝晨飾翠雲之□,香童散朱陵之馥,載周彡爰<畢攴>,式展□祈,以此勝因,上資神理。伏願棲真碧落,飛 □黃庭,謁群帝於天關,攜列仙於雲路;融心懸解,宅美帶夷;注儀璘以洞煥,指乾坤而齊極。介茲多祉,藩度惟隆;如山作固,永播熊章之烈;循陔自勔,冀申□ 鳥之志;孔明在鑒,匪曰道遐;昌言嗥□,庶斯無拔。昔人銜哀罔極,鉛槧騰聲,柔□克劭,義切張憑之誄;至德興思,痛深陸機之賦。況清輝懋範,宛若前□,瞻言景□,敢忘刻紀。餘魂弱喘,情不逮文,堇托真猷,直書心事,音儀日遠,風烈空傳,叨心□慕,終天何及!

右碧落碑,又有無缺字者,則恐近時翻刻,筆法不逮古遠矣。

賈誼一太息编辑

賈生《治安策》可為痛哭者一,流涕者二,長太息者六。今以史考之,少一太息,意《新書》內則俱載之,奈分為各篇,又不似史之撮其要,後復逐篇對以史文,惟《銅布》一篇,史未曾取,疑即是也。不然,何以曰「可為長太息者此其一也」。

漢諱不諱编辑

漢以火德,從所勝,故洛字改從雒;而國號漢字,又何不忌耶?劉字為卯金刀,故作剛卯行金刀,而國姓《說文》何以無劉字?止有卯金田鎦字耶?此皆不可曉。

韓柳非寓言编辑

韓文載《石鼎聯句》,稱道士軒轅彌明,人以昌黎自托,見其奇崛高古地。予讀《姓氏急就編》,有軒轅彌明名,且曰有《軒轅集》,又宋張南軒守靜江時,有奏疏曰:「臣所領州有堯山,為一境之望,上有唐衡嶽道士稱彌明詩刻。」柳文載《李赤傳》,人以柳州寓言,譏嘲時人,以文為戲,然呂山吳汝琇家有《李赤詩集》數章,又讀《唐詩品彙》亦載李赤詩短敘,以李後為廁鬼所惑而終。據此,則二文實有是事矣。

三代交易專物编辑

古今人言三代交易,皆曰以有易無,不曰抱布貿絲,則曰以粟易械器,然而《鹽鐵論·錯幣》曰:「夏後以玄貝,周人以紫石,後世或金錢刀布」,則知三代,亦有專使之物矣,此亦論錢穀者所當知。

詩非蹈襲编辑

子美詩有「夜足沾沙雨,春多逆水風。」樂天詩云:「巫山暮足沾花雨,隴水春多逆浪風。」陶淵明詩云:「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韋應物亦有「采菊露未晞,舉頭見南山。」又東坡《續麗人行》首四句:「深宮無人春晝長,沉香亭北百花香,美人睡起薄梳洗,燕舞鶯啼空斷腸。」薩天錫《題楊妃病齒》詩則云: 「沉香亭北春晝長,海棠睡起扶殘妝,清歌妙舞一時靜,燕語鶯啼空斷腸。」但略少變其文,如此等詩,不可盡述,每見錄於詩話,美則以為點鐵化金,刺則以為蹈襲古詩,附會譏誚,殊為可厭。予略靈數首於右,以見陶、杜豈特待曰、韋點化,而應物、天錫固竊詩者哉?故老杜嘗戲為詩曰:「詠及前賢更勿疑,遞相祖述復先誰?」大抵誦人詩多,往往為已得也,右夫黃魯直《黔南十絕》,則又不在此例,故欲逐首取裁白詩,詩選所謂樂天多於敷衍,山谷巧於剪裁是也。又範廖嘗在宜州問魯直曰:「君何累用白句?」魯直曰:「庭堅少時誦熟,久而忘其為何人詩,故阻雨衡山尉廳,偶然遇事,信手書爾。」廖復以點鐵之語告之,山谷大笑曰: 「點鐵化金,如此快耶。」夫衡山尉廳之詩固然,而《黔南十絕》,豈亦忘之為得也?此又黃公之可笑。

著書人名编辑

《事物紀原》序文,以為作者逸其姓氏,乃高承所作,但不知何時人也。《夢粱錄》無刻本,故亦不知作者,乃錢塘吳自牧作。吳,元人也。《三十六般篆書金剛經》,乃宋靈隱寺僧莫庵道閑集《夢遊錄》則宋耐得翁撰。「一春常費買花錢」,《風入鬆之詞》,則宋於國寶作。《亢倉子》宜城人王士源作。《天寶遺事》,涿州人王伯成作。《史記》稱褚先生者,褚少孫也。

左氏博議编辑

東萊呂成公祖謙,娶後一月不出閨,人謂其色荒也;及出,乃成《左氏博議》一帖。今之為師者,皆以此警惰。餘則疑之。蓋一月三十日,今《博議》不下八九十篇,一日將幾篇耶?況又言精選,則其他尚多,古人雖力勤而亦恐不若是之易也。後乃於金陵鬻書者得一全帙,總二十五卷,百六十八篇,前有自序,謂為諸生課試之文而作,紙板皆佳,信舊書也,則知不傳已久,宜乎人言若是。

雁塔題名编辑

雁塔者,以雙雁飛翔,忽殞一而下,人遂瘞雁建塔於上。在唐慈恩寺中無疑,故杜老有《登慈恩寺塔》詩。至於題名之說,一雲韋肇及第,偶爾題名寺塔,遂為故事;一雲張莒本寺中閑遊,戲題同年之名於塔。然人雖不同,其義其時則一也。故宋制進士及第,必賜名於桂籍堂,擬唐慈恩之題耳。昨讀戴埴《鼠璞》,以謂予得唐雁塔題名石刻,細閱之,凡留題姓名僧道士庶前後不一,非止於新進士也。據此,予恐題名止於進士之說,因宋擬唐題名慈恩之故,後遂成其訛耶。不然,戴埴之說,抑偽言耶?

周破胡编辑

毀即墨與阿大夫者,乃佞臣周破胡。出《列女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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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明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