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修類稿/卷37

 卷三十六 七修類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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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眉庵编辑

國初吳下詩人稱高、楊、張、徐。楊名基,字孟載,眉庵號也,家吳縣天平山南。幼穎悟絕人,弱冠工文詞,名動公卿。會稽楊廉夫相見,戲以所號鐵笛為題,使其賦歌。對曰:「不惟能歌,尤且切效老鐵體。」翌日,誠似。廉夫不覺自失曰:「吾意詩徑荒,今老鐵當讓子一頭地。」故當時有「老楊」、「小楊」之稱。此事舊聞於人,未見其歌,其集亦少也,今獲抄本,錄歌以識。歌曰:「鐵崖道人吹鐵笛,宮徵含嚼太古音。一聲吹破混沌竅,一聲吹破天地心,一聲吹開虎豹闥,彤庭跪獻丹扆箴。問君何以得此曲?妙諧律呂可以召陽而呼陰,都將春秋一百四十二年筆削手譜成,透天之竅價重雙南金,掉頭玉署不肯入,直入弁峰絕頂俯瞰東溟深。王綱正統著高論,唾彼傳癖兼書淫;時人不識我不厭,會有使者徵球琳。具區下浸三萬六千頃之白銀浪,洞庭上立七十二朵之青瑤岑,莫邪老鐵作龍吼,丹山鳳舞江蛟吟。勖哉宗彥吾所欽,赤泉之盟猶可尋,更吹一聲振我清白祖,大鳴盛世載賡阜財解慍南風琴。」

孫侍兒编辑

孫侍兒,花將軍婢也。將軍名雲,懷遠人也,貌黑而驍勇絕人。癸已,謁太祖於濠,每單騎前行,所至輒克。嘗遇盜數百,獨戰三日,皆擒殺之。庚子,守太平,偽漢陳友諒以舟師入寇,圍太平,雲率麾下三千餘人,結陣迎戰三日,城中乏食而陷。賊縛雲急,雲奮身大呼,縛盡解,起奪守者刀,殺五六人,罵曰:「虜非吾主敵也,曷不趨降!」賊怒碎雲首,縛於舟檣,眾射之,雲至死罵賊不少變。

雲妻郜氏,雲與偽漢戰時,子煒方三歲,郜氏會家人泣曰:「城且破,吾夫必死之,吾必不獨生;然不可使花氏無後,嬰兒在,若等善撫育之。」郜聞雲就擒,遂赴水死。侍兒孫氏瘞郜屍,抱兒走,為偽漢軍所獲。軍中惡小兒啼,孫至九江,恐兒遇害,以簪珥屬漁家嫗育之。是年冬,王師伐偽漢,漢敗。孫脫身至漁家,視兒在間漁人出,竊負以走,宿陶穴中;明日出江滸,僦舟以渡,遇反潰軍還爭舟,捽孫氏及兒投之江,方出沒波中,有斷木至上流浮至,附之入蘆渚中。渚中蓮實,孫氏取啖兒凡七日,不死。忽夜半聞人語聲,呼之,逢老父號雷老,告之故,與之偕行。明年辛丑二月,達上所,上聞雲兒,即呼入見。孫氏泣抱兒拜上,上亦泣,置兒於膝曰:「此花雲子,將種也。」命賜老父衣,老父已不見,追之無所得,眾咸以為神。後乃授水軍左衛指揮僉事。洪武七年,偕孫氏至太平,奉母郜氏夫人骸歸,乃束草像父,加以衣冠,合葬開上元縣南五十里水橋。太史宋景濂為其志,閣老李西涯作樂府以美花公。

予意公固忠且勇矣,使無侍兒,則花氏絕,而一門忠義節孝亦泯沒矣,因為長短句以美侍兒,以贅於樂府之後,因並錄之。「花將軍,身長八尺勇絕倫,從龍渡江江水渾,提劍躍馬走平陸,敵兵不敢逼,主將不敢嗔,殺人如麻滿川穀,遍體無一槍刀痕。太平城中三千人,楚賊十萬勢欲吞;將軍怒呼縛盡絕,罵賊如狗狗不狺,穡頭萬箭集如蝟,將軍願死不願生作他人臣。郜夫人,赴水死,有妻不辱將軍門。將軍侍婢身姓孫,收屍葬母抱兒走,為賊俘虜隨風塵,寄兒漁家屬漁姥,死生已分歸蒼旻。賊平身歸竊兒去,夜宿陶穴如生墳;亂兵爭舟不得渡,墮水不死如有神;浮槎為舟蓮為食,空中老父能知津;孫來抱兒達行在,哭聲上徹天能聞。手摩膝置泣復歎,云汝不死猶兒存;兒年十五官萬戶,九原再拜君王恩。忠臣節婦古稀有,嬰杵尚是男兒身,英靈在世竟不朽,下可為河嶽,上可為星辰。君不見金華文章石室史,嗟我欲賦豈有筆力回千鈞。」長短句云:「孫侍兒,花雲婢,一朝城陷主人沒,忍死流離全雲嗣。全雲嗣,鬼神嗬護登天陛,襲主之爵顯主誌,血食太平千萬世。嗟籲無侍兒,花之忠,郜之節,亂離之際幾人白?誰言丈夫意氣輕婢妾。」其事詳見《功臣錄》,但錄中乙未克滁,誌為甲午,當從誌也。

狨坐编辑

《石林燕語》曰:「狨坐不知始於何時,唐以前猶未施用。」不知子美已有詩《贈鄭廣文》云:「才名三十年,坐客寒無氈。」則暖坐唐已有之,安知不施於輿馬也?

詠物詩编辑

詠物之詩,即古賦物之體之變也,如荀子《蠶賦》、《箴賦》之類。說者以為起於唐末,如雍陶《鷺鷥》、鄭穀《鷓鴣》,殊不知元、白已前,蓋以有之,如子美《詠黑、白二鷹》之類是矣。宋、元以下,作者多矣。然其親切有蘊者,亦足北方前人;格律雖卑,亦詩之一種也。謹錄明人之詩數首於左,以啟好事者。

蘇平《繡鞋》云:「幾日深閨繡得成,著來便覺可人情;半灣羅襪淩波小,兩瓣金蓮落地輕。南陌踏青春有跡,西廂立月夜無聲;掃花偶濕蒼苔露,曬向窗前趁晚晴。」

《豆腐》云:「傳得淮南術最佳,皮膚褪盡見精華;一輪磨上流瓊液,百沸湯中滾雪花。瓦缶浸來蟾有影,金刀剖破玉無瑕;個中滋味誰知得,多在僧家與道家。」

胡鬥南《雙孔笛》云:「混沌難分濁與清,鑿開空翠太分明;有聲本自無聲出,二氣還從一氣生。碧海夜寒龍並語,瑤台月白鳳諧鳴;依稀黃鶴樓中聽,吹落梅花雪滿城。」

《萍》云:「重重疊疊砌魚鱗,根蒂渾無半寸深;偏為太陽遮水面,可容明月印波心。千層浪打依然聚,幾陣風吹不肯沉;多少錦鱗藏葉底,教人無計下鉤尋。」

楊基《新柳》云:「濃如煙草淡如金,濯濯姿容嫋嫋陰;漸軟已無憔翠色,未長先有別離心。風來東面知春淺,月到梢頭覺夜深;惆悵隋宮千萬樹,淡煙疏雨正沉沉。」

《春水》云:「溶溶漾漾欲平橋,知是巴山雪盡消;紅雨落花來滾滾,綠煙芳草去迢迢。沅湘已沒鷗邊渡,湓浦新添鷸外潮;向晚漁郎走相報,大家齊上木蘭橈。」

戴九靈《插秧婦》云:「春袱蒙頭作野汝,輕移蓮步水雲鄉;裙翻蛺蝶隨風舞,手學蜻蜓點水忙。緊束暖煙青滿地,細分春雨綠成行;村歌欲和聲難調,羞殺揚鞭馬上郎。」

夏元吉《人影》云:「不言不語過平生,步步相隨似有情;長向燈前同靜坐,每於月下共閑行。昨朝離去天將暝,今日歸來雨又晴;最是行藏堪愛處,顯身須要待時明。」

沈彥博《纖手》云:「曾見花稍揀俏枝,宛如春筍露參差;金釵欲溜輕扶鬢,寶鑒重臨淡掃眉。雙送秋千扶索處,半揎羅袖賭鬮時;香腮悶托聞嘶馬,忙揭朱簾認阿誰?」

朱靜庵梅《花燈籠》云:「筼簹織出巧玲瓏,朵朵分明奪化工:薄暮高挑照歸路,滿街疏影月朦朧。」

丁文煥《釘靴》云:「行過落花香齧齒,步回芳草軟埋頭。」惜忘其全首。

金山詩编辑

「一宿金山寺,微茫水國分;僧歸夜船月,龍出曉堂雲。樹影中流見,鍾聲兩岸聞;因悲在城市,終日醉薰薰。」又「萬古江心寺,金山名日新;天多剩得月,地少不生塵。櫓過妨僧定,濤驚濺佛身;誰言張處士,題後更無人?」二詩乃唐人張佑、孫魴者也,皆號絕唱。而《青瑣集》尚以雖為警聯,亦可移於南康之落星、永嘉之江心。予則以為首起既以言出金山,就可移彼,此謂無過中尋有過,亦刻矣。但孫詩似誇,則不當也;若以濤驚濺佛身言,山不應如此之低,此癡人前又不可說夢。第同時李翱亦有詩,而後四句全同孫句,不知當時何意向之若是?李云:「山載江心寺,魚龍是四鄰;樓台懸倒影,鍾磬隔囂塵。過櫓妨僧夢,驚湍濺佛身;誰言題韻處,流響更無人。」此則可笑,兩人反不知則未譏也。又聞本朝莆田黃謙,自來未聞有次張詩之韻者,彼獨和之,且又不及,此尤可笑。若宋梅聖俞之 「山形無地接,寺界與波分」。吳登之「花木江心地,樓台水面山」,亦可謂警句。

理公岩牌编辑

周伯琦,元之饒人,工真草篆隸,而篆尤精也,元人無出其右,世行其《六書正偽》、《說文字原》。至正十六年,嘗為吾浙參知政事,杭誌失收;《元史》作十七年,訛也。尋除江浙行省左丞,然以十七年招諭張士誠,為其留用未拜。後士誠為武寧王縛見太祖,伯琦逮係於後,太祖問誰也?對曰:「元江浙行省參政周某。」帝曰:「元君寄汝一方重任,乃資賊亂耶?」遂與偽吳司徒呂伯升同棄市。《剪勝舊聞》又云:「醉以三日,酬其功而殺之。」《元史》又謂:「回鄱陽,尋卒。「恐皆非也。夫既為張用之久,張敗可以逃耶,又何有功於國朝耶?

昨與中書葉中夫遊於飛來峰之陰,偶得其篆記一篇,攀蘿附木,剔洗而錄之,遂知飛峰石像之所出,亦可補抗誌之所缺也。嗚呼!自元季至今,殆二百年矣,一旦顯世,亦數也哉。且筆法之妙,為周之最,意予既知,則拓者眾也;今已少剝,或至損裂。則公之書又沒於世,因記其事,並錄其文於稿。文曰:「理公岩,晉高僧慧理師嘗燕寂焉,在錢塘虎林山天竺招提之東南,玲瓏幽邃,竹樹芩蔚。至正九年,上人慧苣來居觀堂,起廢緝敝,爰開是岩,窈窕繚復,廓如堂皇,雲湧雪積,發泄靈蘊。後七年,左丞綏寧楊公之弟元帥伯顏,清暇遊憩,抉奇樂靜,捐金庀工,載鑿岩石,刻十佛,並補陀大士像,金碧炳赫,恍躋西士;冀徼福惠,壽我重親,利我軍旅,冰釋氛汾沴,永奠方嶽,岩之異勝,誕增於昔,為虎林之奇觀,實苣公軌行精愨有以致之。居氓曰菩薩,蓋非誇益。天竹和尚允若師臘,以八十與苣同志,征文示久,乃篆諸石。浙省參知政事番陽周伯琦伯溫記並書」。

薛暨编辑

唐伎薛濤,字洪度,八九歲知聲律,其父一日坐亭中,指井梧示之曰:「庭除一梧桐,聳幹入雲中:」令濤續之,應聲曰:「枝迎南北鳥,葉送往來風。」 父愀然久之。父卒,韋皋鎮蜀,召令侍酒賦詩,因入樂籍。元末,建安暨氏女,十歲能詩,人令賦《野花》云:「多情樵牧頻簪髻,無主蜂鶯任宿房。」識者知後不潔,此即濤父愀然之事,後皆果然。豈非詩言志而心之聲地歟!然濤非暨比也,故元微之有詩贈云:「錦江膩滑峨眉秀,幻出文君與薛濤;言語巧偷鸚鵡舌,文章分得鳳凰毛。紛紛詞客皆停筆,個個公侯欲夢刀;別後相思隔煙水,菖薄花發五雲高。」以此,則唐人重濤之才可知矣。有《洪度集》一卷行世。

布袋佛编辑

五代僧貫休畫彌勒佛,而宋坦坦居士讚曰:「即此布袋,非此布袋;不屬聖凡,不立行解;幾幾騰騰,處處在在;柱杖挑來賜與君,天上人間更無外。」岳珂七歲亦有讚曰:「行也布袋,坐也布袋;放下布袋,何等自在。」二讚較之,嶽誠神童之言,而坦坦者就本宗之道而云也。至聞我太祖私遊一寺,亦見有題,其詩曰: 「大千世界活茫茫,收拾都將一袋藏;畢竟有收還有散,放寬些子也何妨。」因盡誅僧。噫!此固借以喻當時之政之嚴,太露圭角,宜其受禍;苟以前之嶽讚之意而微諷之,又何不可?

詩句關樂编辑

古人經文一字不苟下,如鼓瑟吹笙,不是說鼓瑟又吹笙也,蓋瑟之一音,古今以為難和,必吹笙以和之也。又若如塤如笙,古人比之兄弟之相和,夫他音豈皆不和,而獨以塤笙言者?他音一音各為一節,惟塤、篪二音同為一節,蓋同氣也。大司馬韓公邦奇,號為知樂,其言亦然。

般若庵编辑

太平府般若庵,太祖既渡江,微行於庵,欲借一宿,僧異而問其爵裏姓名,乃題詩於壁曰:「殺盡江南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山僧不識英雄主,隻顧嘵嘵問姓名。」後登極,聞詩已無有,旨鑰僧至京,將殺之,既曰:「予詩何去之?」僧曰:「御製後,僅有吾故師四句在焉。」問曰:「何詩?」僧誦云:「御筆題詩不敢留,留時常恐鬼神悉;故將法水輕輕洗,尚有毫光射斗牛。」上笑釋之。

偽仙詩编辑

池州青羊宮石刻一律,嘉靖間都御史劉大漠所刻,其跋云:「是刻如雷電鬼神,變幻莫測,卻又不失六書矩度,信非異人不能。九龍主人宜加嗬護,若為飆車羽輪輦去,寧不或承之羞哉。」世傳詩為陳摶所書也,其詩云:「仙境閑尋采藥翁,草堂留語數宵同;虛傳山下雲深處,直與人間路不通。泉引藕花來洞口,月將鬆影過溪東;求名心在閑難遣,明日馬蹄塵土中。」後款曰:「三清道丈玉皇舉人太和子書。」以予論之,此好奇而未仕者為之也。觀首云「仙境閑尋」,未又曰 「求名心在閑難遣,明日馬蹄塵土中」,仙尚有此言耶?況書名特神其號,尤可知矣。但字體異常,不知書者,隨風傳誦,若謂「不失六書矩度」數語,劉蓋欲欺世人,不知世有識者,所笑多也。至如虛傳來影數字,因傳為此字未必真是也,拓之露醜,徒汙紙墨,見者自能別之。

桑犬二詩编辑

世傳吾杭少保於公題桑曰:「一年一度伐枝柯,萬木叢中苦最多;為國為民皆是汝,卻教桃李聽笙歌。」題犬曰:「護主有恩當食肉,卻銜枯骨惱饑腸;於今多少閑狼虎,無益於民盡食羊。」意二詩不類於公本集之句,予問之先輩,則曰:聞有親筆於某家,蓋句雖俚而意則尚也,似其為人,或不經意而云者。若《手帕》、《蘑菰》之詩亦然。或曰:犬詩乃先正李時勉者。未知孰是。

陳嶽箕詩编辑

金陵士友某,一日召仙,得詩云:「風露淒涼雨過天,窗疏有月到床前;夜深不作紅塵夢,注得《南華》四十篇。」又云:「強胡擾擾我提兵,血戰中原恨未平;大廈已斜支一木,豈期長腳誤蒼生。」某請書名,則曰:「我二人,前陳摶,後岳飛;一仙遊,一屈死。生死雖不同,然彼之清風,我之精忠,今日同歸於不死矣。偶同過此。」某又問:「今秦檜亦托生否?」又書詩云:「自古奸忠同一死,奸忠死後各留名;奸忠總在斯文斷,焉有來生與再生。」據此,雖非陳、嶽二公,觀其詩文明爽氣健,且有理致,是亦文名之士歟?

洪武書目编辑

痛三綱淪而九法斁,無以新耳目而示勸懲,首作《大誥》三編;欲戒後代人君臣民之愚癡,作《資世通訓》;以禮樂不協於中,成書曰《大明集禮》;仿《周禮》而為治天下之宏綱,作諸司職掌曰《大明律》;曰《大明令》,所以立世法也;曰《洪武禮制》、曰《禮儀定式》,所以詳世禮也;《清教錄》,所以戒僧道也;《大明一統曆》,所以欽天道也;定字義書曰《洪武正韻》,後以未當,命劉三吾重編,曰《韻會定正》;念農勞而命戶部計田之數,以為文武俸數,作《省貪簡要錄》;見功臣器用逾製,命翰林院考漢、唐、宋封爵之數,編稽製錄,編歷代宗室諸王善惡者以類,曰《永鑒錄》,後又有《昭鑒錄》;編歷代為臣善惡可以勸戒者,曰《世臣總錄》;訂正蔡氏書傳,名曰《書傳會選》;取大禹所敘、箕子所陳、有益治道者,作《洪範注》;紀天下道路者,書曰《寰宇通衢》載文武官屬體統及簽書案牌次第、軍士月糧宿衛屯田者,曰《政要錄》;自敘得之之艱難,與更胡俗書,曰《祖訓錄》;又欲貽孫謀以昭燕翼,成書曰《皇明祖訓》;言喪服者曰《孝慈錄》;取五經四書敬天忠君孝親而成者,曰《精誠錄》;集歷代祭祀祥異感應可為鑒戒者,名曰《存心錄》,編漢唐宋災異應於臣下者,名曰《省躬錄》;以致《道德》有注,《論語》有解,諸經、《元史》有纂。至哉王心!無一事不加之意也。創業之君,所以難歟。

菊花詩编辑

《清暇錄》載:黃巢下第,有《菊花》詩曰:「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嘗聞我太祖亦有《詠菊花》詩: 「百花發,我不發;我若發,都駭殺。要與西風戰一場,遍身穿就黃金甲。」人看二詩,彼此一意,成則為明,而敗則為黃也。予則以「香氣透長安」,不過欲竊據之意;「滿城盡帶甲」,擾亂一番也。巢之反,果在於秋天。兵敗士誠、友諒,與得大都之日,皆在八九月西風起時,「穿金甲」豈非為帝耶?是乃二詩之讖耳。

塔下陳编辑

弘治間,海寧塔下陳玉,善畫山水。其父五十,忽欲讀書,坐閉一室,晝夜不息者五年,遂成詩人。嘗題《賈似道湖山圖》云:「山上樓台湖上船,平章醉後懶朝天;羽書莫報樊城急,新得峨眉正少年。」意亦佳也。據此,人不用功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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