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安邑李相公安邊書

上安邑李相公安邊書
作者:林蘊 唐
本作品收錄於《全唐文/卷0482

愚嚐十分天下之事,知其弊者大半,二年冬,輒獻書,思相公正而行之。嗟乎!無位而言輕,相公猶未為行其切者。國家有西土,猶右臂也。臂之附體,豈不固歟?臂之不存,體將安舒?愚以此輒敢重陳利病,思相公念而行之。當昔漢室,彼為內府,囊賝走馬,曾不虛日,咫尺萬里,煙塵不動。是以司馬遷、班固得弄刀筆,誇大漢功德,炳然與三代同風。洎房、杜佐太宗文皇帝,剗革凶孽,天下廓清,姚、宋佐元宗明皇帝,聲明文物,照耀殊俗。後之輔弼,不能嗣守,故我疆我理,陷於犬羊。嗚呼!今所踐者,惟北抵豳郊,西極汧隴,不數百里則為外域,可不痛哉,可不惜哉!且馭馬者,必右執策,左執綏,恐其有非常之患也。儻若臂不勝力,體不安坐,則踶齧立至,豈惟泛駕乎?此事雖小,可以喻大,相公得不念之乎。愚嚐出國,西抵於涇原,曆鳳翔,過邠寧,此三鎮得不為右臂之大藩乎?自畫藩維擁旄鉞者,殆數十百人,惟故李司空抱玉曾封章上聞,請複河湟,事亦旋寢,功竟不立,爾來因循,誰複屍之?故朝受命而夕寢行,日貴富而月驕慢,跨廣衢而羅甲第,指長河而固允嗣。士卒窮年不離饑寒,以月係時,力供主將,死則已矣,賞終不及,如棄鳥獸,附於藪壤。故死者飲恨於地下,生者吞聲於邊上,五十餘年無收尺土之功者,豈朝廷不以為慮乎,命將不得其人乎?愚以此竊知不惟土地未可複,且慮犬戎馳突,不一日二日,則彼三鎮,強者閉壘自守,弱者棄壁而逸,豈暇為國家以卻戎虜乎?愚所謂臂之不存,體將安舒。今刁鬥不聞,煙塵不飛,蓋宗社之靈也,豈禦守者之有功乎?且食租則可以備饑,衣稅則可以禦寒,衣食足然後可以教攻戰。朝廷既切念邊軍不遑,終夕飛芻挽粟,常恐後期,然而荷戈負戟者,終歲而餓,其來已久,時莫能更。雖度支有兼知之名,節度有營田之目,皆以貨利相誘,彼貿公之賓寮,悉皆和糴鬥粟,必欺於丈素一言可致,其籯金如此,則士卒不得不饑寒,將帥不得不奢侈,欲其攻戰,其可得乎?此所謂借寇兵而齎盜糧也,其可謂之禦戎乎?伏料相公亦巳垂意矣,愚竊謂為弊既久矣,可革而化之,化之之術,在相公暫回頃刻之慮思之,思之得人,則如班超之儔,不難得也。相公必命將取其封錫巳榮者,則封錫巳榮矣,彼複何求?以此戰不克,攻不得,何莫不由斯人之徒歟?因此言之,則又不唯安邊之未得人也,相公必以為人不易知,儻斷然有一介之士,敢露肺肝,相公複能特達獎拔,俾為千夫之長,得以自置於秦隴之外,接彼犬戎之域,三歲考績,能則優獎,否則孥戮巳乎。此賈生終童感激於前跡,其慷慨不為不至,蓋時之不見信也,不知相公以愚此言為率爾乎?以其斷然一介之士,亦能成功立事乎?且天下岩居穀隱之人,悉皆有心,但用與不用耳。假如登奉常之第者,未必盡能文章,為牙門之將者,示必盡能威敵。況漢之為漢,多有異材,豈唐之為唐,獨無奇士也?伏惟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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