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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三 亭林詩文集 卷第四
清 顧炎武 撰 孫毓修 編詩集校補 景上海涵芬樓藏原刊本
卷第五

亭林詩集卷之四

  元旦已下昭陽單閼

平眀遥指五雲看十九年來一寸丹合見文公還晉

應隨蘇武入長安驅除欲淬新硎劒拜舞思彈舊

賜冠更憶堯卦千萬里暜天今日望王官

 莊子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數千牛矣而刀刃若新發於硎

  霍山

霍山古帝畿崔嵬據汾左東環太行趨北負恒山坐

幽泉迸雷出奇峰挾雲墮百物饒姿容名花獻千朶

廟食當山阿重門奠磊砢像設猶古先冠裳𫎇堀堁

春雪覆松杉堂基對蓬顆主守各散亾空室無一鎖

五鎭稱副嶽亦能降淫禍豈忘帝王朝時陟髙山墮

黍稷既非馨趨將况云惰神人一失職庶事交叢脞

有寺號興唐近在祠東埵昔日義旗來列宿紛㫊𣃽

更念七雄時晉卿特么麽茫然二節竹刻期兆猶果

寶命何邇封四荒無不可再拜霍山神惟神實知我

 舊唐書髙祖紀師次靈石隋武牙郎將朱老生屯霍邑以拒義師㑹霖雨積旬餽運不給有白衣老父詣軍門曰余爲霍山神使謁唐皇帝曰八月雨止

 路出霍邑東南吾當濟師髙祖曰此神不欺趙無䘏豈負我哉八月辛巳髙祖引師趨霍邑斬宋老生 史記趙世家襄子奔晉陽原過從後至於王澤

 見三人自帶以上可見自帶以下不可見與原過竹二節莫通曰爲吾以是遺趙母卹原過既至以吿襄子襄子齋三日親自剖竹有朱書曰趙母䘏余

 霍泰山山陽矦天使也三月丙戌余將使女反滅知氏女亦立我百邑余將賜女林胡之地襄子既并知氏遂祠三神於百邑使原過主霍泰山祠祀

 左傳昭九年吾何邇封之有 爾雅觚竹北戸西王母日下謂之四荒

  書女媧廟

吁嗟乎三代以後天傾西北不復補但見悲風淅淅

吹終古日月星辰若綴旒赤黃青白交旁午北極偏

髙南極低四時錯迕乖寒暑城淪洪水海成田六鼇

簸蕩中流柱羲和益稷不任事畫州造歷迷堯禹彎

弓不射九日落蒼蒼列象生毛羽仁人志士久鬱邑

精衞空費西山土排天門盪地戸見天皇與天姥五

色之石空斒孄道旁委棄無人取長人十二來臨洮

符姚劉石相雄豪天竺之書入中國三千弟子多其

曹涼州龜兹奏宫廟漢魏雅樂隨波濤花門吐蕃日

侵軼天子數出長安逃人似魚鰕隨水落世以東南

爲大壑一半乾坤長草萊山南代北虚城郭百年舊

跡邈艱記遺宫別寢屯狐貉至今趙城之東八里有

冡尚崔嵬不見媧皇來制作里人言是古髙謀萬世

昬姻自此開華渚虹藏河馬去三皇五帝愁胚胎奇

功異事不可問汾邊山下餘蘆灰 -- 灰 惟天生民無主乃

亂必有聖人以續周漢如冬復如春日月如更旦剥

復相乗除包犧肇爻彖不見風陵之堆髙突兀沒入

河中尋復出天廻地轉無

 列子龍伯之國有大人一釣而連六鼇於是岱輿員嶠二山流於北極沈於大海 路史古髙禖祀女媧 唐書五行志天寶十三載號州闅鄉縣界黃

 河中女媧墓因大雨晦㝠失其所在乾元元年六月一日夜河濱人家忽聞風雨聲曉見其基湧出上有𩀱柳樹下有巨石二柳各長丈餘今謂之風陵

 

  晉王府

卜雒方遷鼎封唐次翦珪國分河華北星主實沈西

攘狄威名重垂昆敬德躋寵光延白屋惠澤暜黔𥠖

別殿俄傳燧㴱宫早聽鼙梯衝臨玉壁戈旝繞銅鞮

井竭龍池水梁空燕壘泥圃花游鹿采山木化鵑啼

國語春秋志賢王暇日題壁上大書楚語靈王爲章華之臺一篇定知慈儉理

得與禹湯齊玉葉衣冠盡金刀姓字迷那堪梁𫟍草

春日更萋萋

 張衡西京賦左暨河華 唐六典元宗所居隆慶坊宅之東有井忽湧爲小池周袤十數丈常有雲氣或黃龍出其中至景龍中潛復出水其沼浸廣里

 中人悉移居遂鴻洞爲龍池

  贈傅處士山

爲問明王夢何時到傅巖臨風吹短笛劚雪荷長鑱

老去肱頻折愁㴱口自緘相逢江上客有淚溼青衫

  又詶傅處士次韻

清切頻吹越石笳窮愁猶駕阮生車時當漢臘遺臣

祭義激韓讐舊相家陵闕生哀囘夕照河山垂淚發

春花相將便是天涯侶不用虚乘犯斗槎

愁聽關塞徧吹笳不見中原有戰車三戸已亾熊繹

國一成猶啓少康家蒼龍日暮還行雨老樹春㴱更

著花待得漢庭明詔近五湖同覓釣魚槎

 楚辭離騷及少康之未家兮

  陸貢士來復武進述昔年代許舎人曦草疏攻鄭

  鄤事

雒蜀交爭黨禍㴱宵人何意附東林然犀久荷先皇

燭射隼能忘俠士心梅福佯狂名字改子山流落髩

毛侵愁來忽遇同方友相對支牀共越吟

 庚信哀江南賦年始二毛即逢喪亂

  詠史

永嘉一𫎇塵中原遂翻覆名弧石勒誅觸眇苻生戮

哀哉周漢人離此干戈毒去去王子年獨向㴱巖宿

  李克用墓在代州西八里

唐綱既不振國姓賜沙陀遂據晉陽宫表裏收山河

朱温一簒弑發憤橫琱戈雖報上源讐大義良不磨

竟得掃京雒九廟仍登歌伶官隕莊宗愛壻亾從珂

傳祚頗不長功名誠足多我來鴈門郡遺冡髙嵯峨

寺中設王像緋袍熊皮鞾旁有黃衣人年少神磊砢

想見三垂岡百年淚滂沱敵人亦太息如此孺子何

千載賜姓人流汗難重過

 五代史唐本紀存朂克用長子也初克用破孟方立於邢州還軍上黨置酒三垂岡伶人奏百年歌至於衰老之際聲辭甚悲坐上皆悽愴時存勗在側

 方五歲克用慨然捋鬚指而笑曰吾行老矣此奇兒也後二十年其能代我戰於此乎及克用卒存勗即王位梁人圍潞州王乃岀兵趨上黨行至三垂

 岡歎曰此先王置酒處也㑹天大霧晝暝兵行霧中攻其夾城破之梁軍大敗凱旋告廟

  五臺山

東臨眞定北雲中盤薄幽并一氣通欲得寶符山上

是不須參禮化人宮

   詶李處士因篤

三晉阸河山登覽苦不暢我欲西之秦潛身睨覇王

一朝得李生詞壇出飛將撝呵斗極𢌞含吐黃河漲

上論周漢初規模迭開創以及文章家流傳各宗匠

道術病分門交游畏流宕朋黨據國中雌黃恣騰謗

吾道貴大公片言折邪妄論事如造車欲决南轅向

觀人如列鼎欲察神姦狀稍存俞咈詞不害千喁唱

君無曲學阿我弗當仁讓更讀詩百篇陡覺神采壯

游五臺山諸作先我入㴱巖嶔崟剖重嶂髙披地絡文下挈竺

乾藏大氣槖山川雄風被邊障泚筆作長歌臨岐爲

余貺自哂同坎鼃難佐北溟浪惟此區區懷頗亦師

直諒竊聞𨵿西士自昔多風尚豁逹貫古今然諾堅

足仗如君復幾人可愜平生望東還再見君牀頭倒

春釀

  雨中送申公子涵光

十載相逢汾一曲新詩歷落鳴寒玉懸甕山前百道

泉臺駘祠下千章木登車衝雨馬頻嘶似惜連錢錦

障泥并州城外無行客且共劉琨聽夜雞

  詶史庶常可程

伊尹適有夏太公之朝歌吾儕亦此時將若蒼生何

跨驢入長安七貴相經過不敢餙車馬資用防其多

豈無取諸人量足如飲河顧視世間人夷清而惠和

丈夫各有志不用相譏訶君今寓髙都連山阻巍峩

佳詩逺寄將建安激餘波想見蕭寺中抱SKchar苦吟哦

古人尚詶言亦期相切磋願君無受惠受惠難負

願君無倦游倦游意蹉跎

 書序伊尹去亳適夏既醜有夏復歸於亳 黃氏日鈔柳子厚平淮夷雅威命是荷音何注引左傳昭七年弗克負荷平聲按後漢書班超傳贊魏嵇康

 答二郭詩晉潘岳河陽縣作劉琨答盧諶詩竝作平聲

  汾州祭吳炎潘檉章二節士

露下空林百草殘臨風有慟奠椒蘭韭溪二子所居血化幽

泉碧蒿里魂歸白日寒一代文章亾左馬千秋仁義

在吳潘巫招虞殯俱零落欲訪遺書逺道難

 楚辭九辯白露既下百草兮奄離披此梧楸 宋書孝義傳王韶之贈潘綜呉逵詩仁義伊在惟呉惟潘心積純孝事著艱難投死如歸淑問若蘭 左

 傳哀十一年公孫夏命其徒歌虞殯

 寄潘節士之弟耒

筆削干年在英靈此日淪猶存太史弟莫作嗣書人

門戸終還汝男兒獨重身裁詩無寄處掩卷一傷神

  王官谷

士有負盛名卒以虧大節咎在見事遲不能自引决

所以貴知幾介石稱貞潔唐至昭宗時干戈滿天闕

賢人雖發憤無計匡杌隉邈矣司空君保身類明哲

墜笏雒陽墀歸來臥積雪視彼六臣流恥與冠裳列

遺像在山厓清風動巖穴堂茆一畆㴱壁樹千尋絶

不復見斯人有懷徒鬱切

  蒲州西門外鐵牛唐時所造以繫浮橋者今河

  西徙十餘里矣

唐代浮梁處遺牛制尚新一朝移岸谷千載困風塵

失水黿鼉沒依城鸛雀鄰舊有鸛雀樓在城西南黃河中髙阜處時有鸛雀棲其上遂名後爲河流衝沒

即城角樓名之以存其蹟應無丞相問儻與牧童親世變形容老年㴱

戰伐頻無窮懷古意舎爾適西秦

 竹書紀年周穆王三十七年伐楚起師至於九江叱黿鼉以爲梁江淹恨賦方駕黿鼉以爲梁 甯戚飯牛歌吾將舎爾相齊國

  潼關

黃河東來日西沒斬華作城髙突兀關中尚可一丸

封奉詔東征苦倉卒紫髯豈在青城山白骨未收殽

澠間至今秦人到關𡘜淚隨河水無時還

 陸游姚平仲傳欽宗即位金人入宼平仲請出死士斫營不利遂乗青騾亾命至青城山上清宫留一日復入大面山乃解縱所乘騾得石穴以居朝廷

 數下詔物色求之弗得也乾道淳熙間始出至丈人觀道院自言如此年八十餘紫髯鬱然長數尺

  華山

四序乘金氣三峰壓大河巨靈雄贔屭白帝儼巍峩

地劣窺天井雲㴱拜斗阿夕嵐開翠巘初月上青柯

欲摘星辰墮還虞虎豹訶正冠朝殿闔持杖叱羲和

勢扼𩀱崤壯功從駟伐多未歸桃塞馬終負魯陽戈

山鬼知秦帝蠻王屬趙佗出關收楚魏浮水下江沱

老尚思三輔愁仍續九歌唯應王景略歲晚一來過

 華嶽志青柯坪西有峰插天名曰北斗坪葢毛女拜斗得仙之地也楚辭招魂虎豹九關 謝眺和王著作八公山詩二别阻漢坻𩀱崤望河澳水

 經注湖水出桃林塞之夸父山武王伐紂天下既定王及嶽濱放馬華陽散牛桃林即此處也其中多野馬 史記淮隂侯傳漢二年出𨵿收魏河南韓

 殷王皆降 蘇代傳蜀地之甲乗船浮于汶乗夏水而下江五日而至郢漢中之甲乘船出於巴乗夏水而下漢四日而至五渚 晉書王猛隱於華隂

 山懷佐世之志希龍顔之主斂翼待時候風雲而後動

  驪山行

長安東去是驪山上有髙臺下有泉前有幽王後秦

始覆車在昔良難紀華清宫殿又何人至今流恨池

中水君不見天道幽且㴱敗亾未必皆荒淫亦有英

君御區宇終日憂勤思下土賢妃助内詠鷄鳴節儉

躬行邁往古一朝大運合崩頽三宫九市橫豺虎𤣥

宗西幸路仍迷宜白東遷事還沮我來驪山中哽咽

四顧徬徨無可語傷今弔古懷坎軻嗚呼其奈驪山

 通鑑唐敬宗紀上欲幸驪山温湯左僕射李綘諌議大夫張仲方等屢諫不聽拾遺張權輿伏紫宸SKchar下叩頭諫曰昔周幽王幸驪山爲犬戎所殺秦始

 皇葬驪山國亡𤣥宗宮驪山而禄山亂先帝幸驪山享年不長上曰驪山(⿱艹石)此之凶邪我宜一往以驗彼言

  長安

東井應天文西京自炎漢都城北斗崇渭水銀河貫

千門舊宫掖九市新㕓閈雲生百子池風起飛廉觀

呼韓拜殿前頡利俘橋畔武將把雕戈文人弄柔翰

遺跡俱煙蕪名流亦星散愁聞赤睂入再聽漁陽亂

論都念杜篤去國悲王粲積雨乍開褰淒其秋巳半

惆悵遠行人單衣裁至骭

 史記秦始皇紀爲復道自阿房渡渭屬之咸陽以象天極閣道絶漢抵營室也 後漢書杜篤傳上奏論都賦

  乾陵

代運當中絶房幃召女戎誅鋤宗子盡羅織庶僚空

典祏遷新主司筵掃故宫貞符疑改卜大禮竟升中

復子仍明兩登遐獲令終彌縫由密勿𢌞幹賴元功

祔廟尊親竝因山宅兆同至今尋史傳猶想狄梁公

 周禮司几筵下士二人 陸機漢髙帝功臣頌三靈改卜

  將去關中别中尉存杠於慈恩寺塔下

廓落悲王子棲遲愛友朋荒郊紆策馬獵徑傍韝鷹

土室人稀到衡門客少應傾壺頻進酒散帙每挑燈

歎昔當憂患先人獨戰兢薄田遺豆麧童阜剰薪蒸

疾病嗟年老䖍㳟尚夙興芋魁收蜀郡瓜種送東陵

世業爲奴有空名任盗憎幸餘忠厚福猶見子孫承

渭水徂年赤岐山一夜崩低頭從竈養脫跡溷林僧

毒計哀阬趙淫刑虐用鄫忠魂依井植碧血到泉凝

賊陷西安令弟存䄷投井死困鬛時防𦊙驚禽早避矰屢捫追駟舌莫

運擊蛇肱謬沗師資敬中尉子及甥皆執經千余多將氣誼憑㴱情占

復始積德望髙升子建工詩早河間好學稱堂垣逾

舊大國邑與前增九鼎知猶重三光信有徴沈埋隨

劒璽變化待鯤鵬樹落龍池雪風懸鴈塔氷更期他

日會拄杖許同登

 易升大象地中生木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髙大 謝靈運和伏武昌登孫權故城災靈遺劒璽

  后土祠有序 已下閼逢執徐

   漢孝武所立后土祠在今榮河縣北十里地

   名鄈上或曰脽上史所云幸河東祠后土者

   葢屢書焉其後宣元成三帝及唐宋二宗皆

   嘗親幸以及國朝雖不親祀典而歷代相傳

   宫SKchar之巍峩像設之莊靜香火之駢闐未嘗

   廢也歲閼逢執徐王正五日予至其下廟祝

   云距此十五年爲黃河所齧神宇圮焉乃徙

   像於東南二里坡下今所謂行宫者而古柏

   千章盡伐之以𠑽改造之用廟未成而木盡

   矣是日大雪令祝引導策馬從之逶迤而登

   則坊門墀廡宛然東有大寧宫亦存遺址惟

   正殿及秋風洗粧二摟皆已蕩然爲斷崖絶

   壑而王文正旦之碑猶臥雪中不能洗而讀

   也愴然有感乃作是詩

   漢書武帝紀元鼎四年十一月甲子立后土祠於汾隂脽上師古曰脽者以其形髙起如人尻脽故以名云一說此臨汾水之上地本名

   鄈音與葵同彼鄉人呼葵音如誰故轉而爲脽焉耳故漢舊儀云葵上

靈格移鄈上洪流圯故宫事同淪泗鼎時接墮天弓

古木千章盡層樓百尺空地維疑遂絶皇鑒豈終窮

髣髴神光下昭囘治象通雄才應有作灑翰續秋風

  龍門

亘地黃河出開天此一門千秋憑大禹萬里下崑崙

入廟焄蒿接臨流想像存無人書壁問倚馬日將昬

 王逸楚辭天問序仰見圖𦘕因書其壁呼而問之

  自大同至西口四首

舊府荒城内頽垣只四門先朝曾駐蹕當日是雄籓

綵帛連樓滿笙歌接巷繁一逢三月火惟弔國殤魂

落日林胡夜南風盛樂春地當天北極山是國西鄰

冠帶中原隔金繒異域親武靈遺策在猶可制秦人

 宋白續通典唐振武軍漢定襄郡之盛樂也在隂山之陽黃河之北後魏所都盛樂是也在唐朔州北三百餘里 史記趙世家主父欲從雲中九原直

 南襲

駿骨來蕃種名荼出富陽年年天馬至歲歳酪奴忙

蹴地秋雲白臨壚早酎香和戎真利國烽火罷邊防

 禮記月令孟夏天子飲酎注酎之言醇也謂重釀之酒也楚辭大招四酎并孰

舊說豐州好於今號板升印鹽和菜滑挏乳入荼凝

塞北思脣齒河東問股肱獨餘京雒叟終日戍樓憑

 舊唐書唐休璟傳超拜豐州司馬永淳中突厥圍豐州都督崔智辨戰殁朝議欲罷豐州徙百姓於靈夏休璟以爲不可上書曰豐州控河遏賊實爲襟

 帶自秦漢以來列爲郡縣田疇良美尤宜耕牧隋季喪亂不能堅守乃遷徙百姓就寧慶二州致使戎羯交侵乃以靈夏爲邊界貞觀之末始募人以實

 之西北一隅方得寧謐今若廢棄則河旁之地復爲賊有靈夏等州人不安業非國家之利也朝廷從其言豐州復存 唐書豐州九原郡貢印鹽 漢

 書禮樂志給大官挏馬酒李竒曰以馬乳爲酒撞挏乃成也

  孟秋朔旦有事於欑宫

秋色上陵坰新松夾SKchar青草㴱畱虎迹茂陵寳城内獲二虎山合繞

龍形放犢朝登壠司香月掃庭不辭行潦薦髣髴近

惟馨

  贈孫徴君奇逢

海内人師少中原世運屯微言垂舊學懿德本先民

早歲多良友同時盡諍臣蒼黃悲詔獄慷慨急交親

天啓中左光斗魏大中周順昌三君𬒳逮至京君爲周旋營救不辟禍患黨錮時方解儒林氣始申明

廷來尺一空谷賁蒲輪未改幽棲志聊存不辱身名

髙懸白日道大屈黃巾衞國容尼父燕山住子春門

人持笈滿郡守式廬頻竹柏心彌勁陶鎔化益醇登

年幾上壽樂道即長貧尚有傳經日非無拜老辰伏

生終入漢綺里只辭秦自媿材能劣㴱承意誼真惟

應從卜築長與講堂鄰

  詶程工部先貞旃𫎇大荒落

緜上耕山日青門灌圃時懷人初有歎裂素便成辭

一鴈陵秋濶𩀱魚入水遲任城樓突兀大野澤參差

物象今來異天心此際疑風沙春氣亂彗孛夜𦬆垂

見魃當郊舞聞人呌廟譆頻翻坤軸動乍鬭日輪虧

水竭愁魚鼈山空困鹿麋傷心猶賦歛舉目盡流離

旅計真無奈朋歡可更追秋吟詶鮑照日飲對袁絲

蛬急當軒響花繁繞砌枝朱絃彌唱古白雪每誇奇

劒術人誰學琴心爾共知三年嗟𢍆濶𨾏羽倦差池

尚媿劬勞憶來詩云看君行邁劬勞甚還𣸸老大悲幾闚尼父室獨近

董生帷相傳德州有董子讀書臺器沗南金許文承繡段詒清風來彩

筆疎韻落芳巵西蜀元方草東周夢未衰會須陪燕

笑重和鄴中詩

 淮南子麒麟鬬而日月食 宋鮑照有園中秋散詩 史記袁盎傳盎兄子種謂盎曰南方卑溼君能日飲母苛

  寄劉處士大來已下柔兆敦牂

劉君東魯才頗能䆒經傳時方渾九流發憤焚筆硯

久客梁宋間落落無所見棄家走關中自結三秦彦

便居公瑾宅直上髙堂宴館李子德家憶昨出門初朔風灑

氷霰獨身跨一驢力比蒼鷹健崎嶇上太行彳亍甘

重趼一過信陵君陳君上年下士色無倦贈别寶刀裝賓僚

陪祖餞麾檝渡蒲津駿馬如奔電上下五陵間秦郊

與周甸花殘御宿苑麥秀含元SKchar常過韋杜家早識

嚴徐面意氣何翩翩交游良可羡囘首憶故人久滯

臨淄縣黃塵汙人衣數舉西風扇山東不足居苦爲

相知勸世路况悠悠窮愁儻能遣聊裁一幅書去託

𩀱飛燕

 晉韓延之復劉裕書假令天長喪亂九流渾濁 世說庾公在石頭王公在冶城坐大風揚塵王以扇拂塵曰元䂓塵汚人

  朱處士彛尊過余於太原東郊贈之

詞賦雕⿰金𮥼老河山騁望頻末流彌宇宙大雅接斯人

世業推王謝儒言纂孟荀書能搜五季字必凖先秦

攬轡長城下囘車晉水濱秋風吹鴈䳱夜月臥麒麟

玉盌人間有珠襦地上新吞聲同太息吮筆一酸辛

盗發晉王墓得黃金數百斤與爾皆椎結於今且釣緍羈心縈故跡殊

域送良辰草沒青驄晚霜浮白墮春自來賢逹士往

往在風塵

  屈山人大均南海自𨵿中至

弱冠詩名動九州紉蘭餐菊舊風流何期絶塞千山

外幸有清樽十日畱獨漉泥㴱蒼隼沒五羊天逺白

雲秋誰憐函谷東來後班馬蕭蕭一敝裘

  重過代州贈李處士因篤在陳君上年署中

鴈門春草碧且復過滹沱爲念離羣友三年愁緒多

魯酒千鍾意不快龜山蔽目齊都隘𨚫來趙國訪廉

頗還到𨵿中尋郭解陳君心事望諸儔吾友髙才冠

雍州玉軸香浮鈴閣曉彩毫光照射堂秋人來楚客

三閭後賦似梁園枚馬遊句注山邊餘舊壘五原𨵿

下臨河水青冡哀笳出漢宫白登奇計還天子窮愁

那得一篇書幸有心期託後車又逐天風歸大海好

憑春水寄𩀱魚

  出鴈門𨵿屈趙二生相送至此有賦

一鴈孤飛日關河萬里秋雲橫秦塞白水入代都流

烽火傳西極琴樽聚北州登髙欣有賦今見屈千牛

趙國佳公子翩翩又一時滿壺桑落酒臨別重相思

路絶花驄汗情㴱越鳥枝賢兄煩鎖鑰邊塞寄安危

趙生之兄爲鴈門參將

  應州

灅南宫闕盡一塔挂青天法象三千界華戎五百年

空旛搖夜月孤磬落秋煙頓覺諸縁減臨風獨灑然

城内木塔遼清寧二年

 魏書太祖天賜三年六月發八部五百里内男丁築灅南宮門闕髙十餘丈 太宗泰常五年四月内寅起灅南宮

尚憶沙陀事明宗此郡生艱難當亂世太息軫遺氓

鳯彩畱荒井龍文照古城焚香祝天願果得見昇平

五代史唐眀宗應州人志云州有金鳳城明宗生於此有金鳳井

  重至大同

頻年落落事孤征每到窮邊一寄情馬跡未能追穆

后虎頭空自相班生風吹白草桑乾岸月照黃沙盛

樂城忽見丹青意惆悵君看曹霸阸才名代府中尉俊唽能畫

  得伯常中尉書𨚫寄并示朱烈王太和二門人

岱雲東浮日西晻下有畸人事鉛槧忽來青鳥銜尺

書月入軒欞燈吐燄別子三年㫁音問敝裘白髪空

冉冉引領常睎圅谷關停驂尚憶終南广瀕行把酒

送余去重來何日當分陜腐儒衰老豈所望感此㴱

情刻琬◍擔簦百舎不自量可能再上三峰險君家

賢甥與令嗣舞雩歸詠同曾㸃尚論千秋品竝堪以

吾一日年猶沗期君且復慰離愁勿向流光悲荏苒

  淮上別王生略已下彊圉協洽

子髙徒抗手君獨淚沾衣送我山東去春空一鴈飛

沂山朝靄合淮水夜燈微去去懷知巳愁來不可揮

 孔叢子子髙游趙平原君客有鄒文李節者與相友善及將還魯諸故人訣既畢文節送行三宿臨別文節流涕交頤子髙徒抗手而已

  贈蕭文學企昭漢陽

生年十五餘即與人事接中更世難嬰書史伹渉獵

率爾好爲文蔚然富枝葉終媿康成學乆曠周孔業

日西歲將晏行事苦不立禮堂寫六經庶幾猶可及

俗流好鄭衞淫詞自親狎用以扶道眞十無一二合

出門游萬里踽踽恒負笈晚得逢蕭君探賾窮魯汲

車中服子慎一見語便洽上攷三傳訛獨授尼父法

方㴱得朋喜豈料歸歟急黄鶴對青山翩然鼓江檝

浮雲翳楚天引領空於邑何時復相從問奇補三篋

惟期夕愓心不負朋𬖂盍

 後漢書鄭元傳戒其子益思曰所好羣書率皆腐敝不得於禮堂寫定傳之其人日西方暮其可圖乎 漢書劉歆傳黨同門妒道眞 世說鄭元欲注

 春秋傳尚未成時行與服子慎過宿客舍先未相識服在外車上與人說已汁傳意元聽之良久多與已同乃就車與語曰吾久欲注尚未了聽君向言

 多與吾同今當盡以所注與君遂爲服氏注

  曲周拜路文貞公祠

凌煙當日記形容閩海風飇未得從故里尚畱旋馬

宅他鄉遙起若堂封公𦵏吳之洞庭山苔生宋璟祠前碣雪覆要

離墓上松借問家聲誰可似只今荀氏有𩀱龍

  德州過程工部

海上乘槎客年年八月來每逢佳節至長得草堂開

老桂香猶吐孤鴻影自𢌞未論千里事一見且銜杯

  過蘇禄國王墓有序

   永樂十五年九月蘇禄國東王來朝歸次德

   州病卒遣官賜祭命有司營墳葬以王禮上

   親爲文樹碑墓道畱其傔從十人守墓其後

   子孫依而居焉余過之出祝版一通乃嘉靖

   年者宛然如故其字體今人亦不能及矣

豐碑遙見炳奎題尚憶先朝寵日磾世有國人供灑

埽每勤詞客駐輪蹄九河冰壯尨狐出十二城荒白

鶴棲州北有十二連城下馬一爲郯子問中原雲鳥正淒迷

  赴東六首有序 已下著雍涒灘

   萊人姜元衡訐吿其主黃培詩獄株連二三

   十人又以吳郡陳濟生忠節録二帙首官指

   爲余所輯書中有名者三百餘人余在燕京

   聞之亟馳投到頌繫半年竟得開釋因有此

   作

人生中古餘誰能免尤悔况余庸駑姿側身涉危殆

窫窬起東嵎長鯨翻渤澥斯人且魚爛士類同禽駭

禀性特剛方臨難詎可改偉節不西行大禍何繇解

 後漢書賈彪傳延熹元年黨事起太尉陳蕃爭之不能得朝廷寒心莫敢復言彪謂同志曰吾不西行大禍不解乃入雒陽說城門校尉竇武尚書霍諝

 等使訟之桓帝以此大赦黨人

行行過瀛莫前途憇廣川所遇多親知摇手不敢言

爾本江海人去矣足自全無爲料虎鬚危機竟不悛

下有清直水上有蒼浪天旦起策青騾夕來至華泉

 詩河水清且直猗 古樂府東門行上用蒼浪天故下爲黃口小兒

苦霧凝平臯浮雲擁原隰峰愁不注髙地畏明湖溼

客子從何來徬徨市邊立未得訴中情已就南冠縶

夜半鵂鶹鳴勢挾風雨急枯魚問河魴嗟哉亦何及

 古樂府枯魚過河泣何時悔復及作書與魴鱮相教慎岀入

荏苒四五日乃至攀髯時夙興正衣冠稽首向園墀

詩人岸獄中不忘㳟敬辭所秉獨周禮顛沛猶在斯

北斗臨軒臺三辰照九疑可憐訪重華未得從湘纍

羲仲殷東方伶倫和律管隂崖見白日𮮐谷囘春煗

柔艣下流凘輕車度危棧草木皆欣欣不覺韶光晚

大造雖無私薰蕕不同産奈此物性何鳩化猶鷹眼

天門詄蕩蕩日月相經過下閔黃雀微一旦決網羅

平生所識人勞苦云無他騎虎不知危聞之元彦和

尚念田晝言此舉豈足多永言矢一心不變同山河

 魏書彭城王勰傳孝文之崩咸陽王禧謂勰曰汝非但辛勤亦危險至極勰對曰兄識髙年長故知有夷險彥和握虵騎虎不覺艱難 宋史田晝傳鄒

 浩諫立劉后得罪竄新州晝迎諸塗浩出涕晝正色責曰使志完隱黙官京師遇寒疾不汗五日死矣豈獨嶺海之外能死人哉願君母以此舉自滿士

所當爲者未止此也

  子德李子聞余在難特走燕中告急諸友人復

  馳至濟南省視於其行也作詩贈之

急難良朋節扶危烈士情平居髙獨行此手爲同盟

撫劒來燕市揚鞭走易京黃埃隨馬漲黑水繫船横

救宋裳初裹囚梁獄未成盈庭多首鼠中路復怔營

已渉平原里遄驅歷下城雲浮泉氣活日麗嶽林明

夜樹蟬初引晨巢鵲亟鳴喜猶存卞璞幸不𮛫秦坑

勞苦詞難畢悲歡事忽并橐饘勤問遺寢息共論評

發憤皆公正姱修自㓜清君賢關羽弟我媿季心兄

將伯呼朝士同人召友生詩書仍燼溺禹稷竟冠纓

頗憶過從數㴱嗟歲序更川巖句注險池館薊邱平

每竝登山屐常隨泛月觥詩從歌伎采辯使坐賓驚

禄位楊雄小囊錢趙壹輕與君俱好遯於世本無爭

史論悲鉤黨儒流薄近名材能尊𨕖愞仁義𪫟孤𡞦

自得忘年老聊存處困貞不才偏累友有膽尚談兵

坎窞何當出虞機詎可攖殷勤申別欵落莫感精誠

禽海填應滿鼇山抃豈傾相期非早暮渭釣與莘耕

 墨子公輸般爲楚設機械以攻宋墨子聞之自魯往裂裳裏足日夜不休十日十夜而至于郢 後漢書鄧隲傳惶窘怔營 史記伯夷傳非公正不發

 憤 楚辭招魂朕㓜清以廉潔兮 史記季布傳布弟季心氣葢𨵿中爲任俠長事袁絲弟畜灌夫籍福之屬漢書楊雄傳凡人賤近而貴 逺親見楊

 子雲祿位容貌不能動人故輕其書 後漢書趙壹傳文籍雖滿腹不如一囊錢 楚辭天問鼇戴山抃張衡思元賦鼇雖抃而不傾

  樓桑廟巳下屠維作噩

大雪閉河山停驂阻燕界日出見平岡廟制頗宏大

昭烈南面尊其旁兩侯配隂森宫前木蕪沒畦首菜

遺像纒風塵荒碑委榛蒯痛惟初平時中原已橫潰

跳身向荆益歷險誠不悔終焉嗣漢業上帝居禋𩔖

獨此幽并區頻在衣冠外不得比南陽何由望豐沛

尚想舊宅桑童童狀車葢黃屋既飄颻霓旌亦杳靄

惟有異代臣過瞻常再拜不及二將軍提戈當一隊

  三月十二日有事於欑宫同李處士因篤

餘生猶拜謁吾友復同來筋力愁初減天顏佇一𢌞

巖雲隨馭下寢仗夾車開未得長陪從辭行涕泗哀

  贈李貢士嘉故城時年八十

居然漢代表遺民猶向甘陵說黨人乆矣泥𡍼嗟絳

縣不妨漁釣老河濱花香元亮籬前酒雨墊林宗野

外巾此日耆英誰得似飲和先作一方春

 淮南子不言而能飲人以和

  邯鄲

趙國地生毛叢臺野火燒平原與馬服纍纍葬枯蒿

饑烏啄冬雪獨鴈號寒郊有策無所用拂拭千金刀

豈聞蕭王來北發漁陽豪晝卧温明殿蒼生正嗸嗸

太息復何言此身隨所遭

 史記趙世家民譌言曰趙爲號秦爲笑以爲不信視地之生毛 漢書五行志髙后元年五月丙申趙叢臺災

  邢州

太行從西來勢如常山蛇邢洺在其間控壓連九河

唐人守昭義桀驁不敢過憑此制山東腹心實非他

事巳遡悲風芒然吹黃沙乞食向野人從之問桑麻

 舊唐書李抱眞傳爲昭義軍節度使時田悅朱滔王武俊相繼反叛及上幸梁州抱眞獨於擾攘傾潰之中以山東三州外抗羣賊内輯軍士羣賊㴱憚

 

  自大名至保定子德已先一月西行賦寄

念爾西歸日嗟余望路岐殊方頻邂逅千里各差池

木落燕臺早霜封華掌遲秦郊須置驛莫後鄭當時

  亾友潘節士之弟耒逺來受學兼有投詩答之

生平不擬託諸侯吾道仍須歷九州落落關河蓬轉

後蕭蕭行李鴈飛秋爲秦百姓皆黔首待漢儒林已

白頭何意故人來負笈艱難千里媿從游

十年離別未言還楚水楓林極望間野雀暮歸吳季

廟寒濤秋擁伍胥山人琴已逝増哀涕笠屩相看失

壯顔獨有士龍年最少一朝詞筆動江𨵿

  述古已下上章閹茂

微言既以絶一變爲從横下以游俠權上以刑名衡

六國固蚩蚩漢興亦攘攘不有董夫子大道何由明

孝武尊六經其功冠百王節義生人材流風被東京

世儒昧治本一㮣而相量於乎三代還此人安可忘

 楚辭九章懷沙同糅玉石兮一㮣而相量

六經之所傳訓詁爲之祖仲尼貴多聞漢人猶近古

禮器與聲容習之疑可睹大哉鄭康成探賾靡不舉

六藝既該通百家亦兼取至今三禮存其學非小補

後代尚清談土苴斥鄒魯哆口論性道捫籥同矇瞽

 蘇子瞻日喻生而眇者不識日或吿之曰日之光如燭捫燭而得其形他日揣籥以爲日也

五國竝時亾世道當一變掃地而更新三王功可見

鼓琴歌有虞釣者知其善區區山澤間道足開南面

天步未囘旋九州待龍戰空有濟世心生不逢堯禪

何必會風雲弟子皆英彦俗史不知人寥落儒林傳

 文中子書五國竝時而亾葢傷先王之道書墜故君子大其言極其敗於是乎掃地而求更新也 子游汾亭止鼓琴有釣者曰美哉琴心也傷而和怨

 而靜在山澤而有廊廟之志子驟而歌南風釣者曰嘻非今日事也道能利生民功足濟天下其有虞氏之心乎不如舜自鼓也聲存而操變矣

  德州講易畢奉柬諸君

在昔尼父聖韋編尚三絶况於章句儒未曉八卦列

相看五十餘行事無一逹坐見悔吝叢舉足防磋跌

日昃乃研思猶幸非大耋微言詎可尋斯理庶不滅

寡過殊未能豈厭丁寧說是時秋雨開涼風起天末

蟋蟀吟堂階疎林延夕月草木得堅成吾人珍晚節

亮哉歲寒心不變霜與雪憂患自古然守之俟來哲

  輓殷公子岳

憶昔過從日偏承藻鑑殊堂中延太守門外揖王符

木葉空郊晚魚鱗大澤枯邈如人世隔無復問黃壚

八俊名空大千秋事已違嶺雲縁旐下溪鳥夾棺飛

薏苡當含具桄榔待復衣寂寥漳水上猶望楚魂歸

  寄張文學弨時淮上有築堤之役已下重光大淵獻

冬來寒更劇淮堰比何如遙憶張平子孤燈正勘書

江山𩀱鬢老文字六朝餘得所寄瘞鶴銘辨愁絶無同調蓬飄

久索居

 南史康絢傳天監十四年築浮山堰是冬寒甚淮泗盡凍士卒死者十七八

  𩀱鴈

𩀱鴈東北飛飛飛向城闕聲含海上飇影帶吳山月

有客從南來遺我一書札上寫召旻詩如彼泉池竭

下列周鼎文食人象饕餮書成重密緘一字一泣血

傳之與貴人相視莫敢發所計一身肥豈望天下活

 呂氏春秋周鼎著饕餮有首無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

  夏日

首夏多恒風塵霾蔽昏旦舞雩吿山川白𥿄催州縣

未省答天心且望除民患𮮐苗不作歌碩鼠徒興歎

仗馬適一鳴身名已塗炭貝玉方盈朝此曹何所憚

博士有正先實趣秦時亂

 漢書京房傳昔秦時趙髙用事有正先者非刺髙而死髙威自此成故秦之亂正先趣之

末俗無恒心疾貧而好勇不能事田園何况談周孔

出門持尺刀鑄錢兼掘冡矧此大東謠齊民半流冗

不見瓜寧男死猶被天寵鳴弓宿鳥驚躍馬浮埃動

顧謂同行人王侯寧有種

 漢書王莽傳上谷儲夏自請願說瓜田儀莽以爲中郎使出儀儀文降未出而死莽求其尸葬之爲起冡祠室謚曰瓜寧殤男幾以招來

  秋風行

白露早下秋風涼誰家置酒開華堂秦國丞相南面

坐三川郡守趨奉觴燕娥趙女調清瑟六博彈棋費

白日致富應多文信金論功詎足穰侯匹莫欺張耳

鬢如絲及見夷門大會時車中公子常虚左上客侯

生衣𡚁衣人生富貴駒過𨻶唯有榮名壽金石嗟嗟

此曲難重陳柱摧絃齗長愁人

 史記李斯傳長男由爲三川守告歸咸陽李斯置酒於家百官長皆前爲壽門廷車騎以千數 張耳傳張耳者大梁人也其少時及魏公子無忌爲客

  古詩奄忽隨物化榮名以爲寶

  靜樂

邑枕汾川首城分并塞支馬于遺牧地材木剰山陲

冱澤魚空後腥風虎下時樓煩雖善射不救漢王危

  太原寄王髙士錫闡

游子一去家十年愁不見愁如汾水東不到吳江岸

異地各榮衰何繇共言宴忽睹子綱書欣然一稱善

王君尺牘多作篆知交盡四海豈必無英彦貴此金石情出處

同一貫太行氷雪積沙塞飛蓬轉何能久不老坐看

人間換惟有方寸心不與元鬒變

 三國志注張絃字子綱好文學又善楷篆與孔融書皆自書融報絃曰前勞手筆多篆書每舉篇見字欣然獨笑如復覩其人也

  盂縣北有藏山云是程嬰公孫杵臼藏趙孤處

空山三尺雪匹馬向荒榛窈洞看冰柱危峰遲日輪

水邊寒啄鶴松下晚樵人恐有孤兒在尋幽一問津

  讀李處士◍襄城紀事有贈有序 已下元黓困敦

   處士之父可從崇禎十五年以壯士𨽻督師

   汪公喬年麾下以五千人勦賊至襄城死之

   處士年十六貧甚與其母彭氏并日而食力

   學有聞越二十九年始得走襄城爲汪公及

   其父設祭招魂以歸余與處士交爲之作詩

躑躅荒郊酹一樽白楊青火近黃昏終天不返收崤

骨異代仍招復楚魂湛阪愁雲隨獨鴈頴橋哀水助

啼猿五千國士皆忠鬼孰似南山孝子門

 左傳襄十六年楚公子格帥師及晉師戰於湛阪

  寄楊髙士瑀

廿載江南意愁來更渺茫友朋嗟日損雞犬覺年荒

水歷書池淨山連學舎長但聞楊伯起弦誦夜琅琅

  齊祭器行歳重光大淵獻臨淄發地得古祭器數十事監司攫而有之

太公封齊廿八世春禘秋嘗長有事猶從三代識遺

聲每見九夷朝祭器器歷商周制度工相傳丁癸及

桓公花紋不似莱人物法象仍疑兩敦同牛山下涕

何悲苦歲久光華方出土夏后璜偏入向魋魯宫寶

又歸陽虎歷下秋風動夕螢古來神物亦飄零誰知

柏寢千年器異日還陳漢武庭

 禮記樂記齊者三代之遺聲也齊人識之故謂之齊 左傳襄六年陳無宇獻萊宗器于襄宫 禮記明堂位有虞氏之兩敦 左傳哀十四年向魋出

 於衞地公文氏攻之求夏后氏之璜焉與之他玉而奔齊 史記封禪書少君見上上有故銅器問少君少君曰此器齊桓公十年陳於柏寢巳而案其

 刻果齊桓公器

  題李先生矩亭有序

   德州東二十五里矩亭故鄉舉思伯李君誠

   明讀書處天啓中權奄柄國聞君通隂陽象

   緯之學遣使徴之辭疾不就潔志以終其子

   源修是亭以表遺躅余爲之詩

董生祠畔子雲亭澗雨巖虹望獨扄門外曉寒縈帶

草林端秋散照書螢長畱直道扶千載自見遺文表

六經今日似君還肯構應知家學本趨庭

  瓠

瓠實向秋侵呺然繋夕林不材畱苦葉槁死亦甘心

偶伴嘉蔬植還依舊圃尋削瓜輸上爼剥𬃷遜清斟

衞女河梁逈涇師野渡㴱未須驚五石應信直千金

作器疑無用隨流諒不沈試𠑽君子佩聊比國風吟

 左傳襄十四年諸侯之大夫從晉侯伐秦及涇不濟叔向見叔孫穆子穆子賦匏有苦葉叔向退而具舟魯人莒人先濟

  土門旅㝛在獲鹿縣西南十里

歲歲征驂詎有期棲棲周道欲安之尼公匪兕窮何

病尚父維鷹老未衰市酒薄驅冬𪧐冷山麰輕壓曉

行饑從知宇宙今來闊不似園林獨臥時

 漢書平帝紀追謚孔子曰襄城宣尼公

  燕中贈錢編修秉鐙巳下昭陽赤奮若

一别秦淮將廿載天涯垂老看猶在斷煙愁竹泣蒼

梧秃筆悽文來漲海燕市鷄鳴動客輪九門馳道足

黃塵相逢不見金臺侶但說荆軻是酒人

  先妣忌日

風木凋零已過時一經猶得僃人師聞絲欲下劉𩱛

泣執卷方知孟母慈秋雨秀連中野蔚夕陽光起北

園葵無窮眀發千年慨豈獨杯棬忌日思

 顔氏家訓荒亂以來雖寒畯之子能讀孝經論語者尚爲人師雖奕葉冠冕不曉書記者莫不耕田養馬 南齊書劉𩱛傳母沒十餘年每聞絲竹之聲

 未嘗不欷歔流涕 晉陸機園葵詩種葵北園中葵生鬱萋萋

  自章邱囘至德州則程工部逝巳三日矣

髙秋立馬鮑山旁旅鴈初飛木葉黃十載故人泉下

別交情多媿郅君章時張文學弨自燕中來視其舍歛

 後漢書獨行傳范式字巨卿與汝南張劭為友劭字元伯後元伯寢疾同郡郅君章殷子徵晨夜省視元伯臨盡歎曰恨不見吾死友子徵曰吾與君章

 盡心於子是非死友復欲誰求元伯曰若二子者吾生友耳山陽范巨卿所謂死友也元伯尋卒式往奔喪未及到而喪已發引柩不肯進停柩移時見

 有素車白馬號泣而來其母望之曰是必范巨卿也式執紼引柩於是乃前

  有歎

少小事苟卿佔畢更寒暑慨然青雲志一旦從羈旅

西游到咸陽上書寤英主門庭正翕集車騎來千數

復有金石辭粲爛垂千古如何壯士懷但慕倉中鼠

家世二千石結髪常自修譬如寡婦心本慕共姜儔

不幸汙盜賊遂忘淫佚羞念彼巨先語撫心悼遷流

如登千仞岡失足竟不收勉哉堅自持無遺朋友憂

 漢書游俠傳原渉字巨先或譏渉曰子本結髪自修以行喪推財禮讓爲名正復讐取𬽦猶不失仁義何故遂自放縱爲輕俠之徒乎渉應曰子獨不見

 家人寡婦邪始自約敕之時意廼慕宋伯SKchar及陳孝婦不幸壹爲盗賊所汚遂行淫佚知其非禮然不能自還吾猶此矣 後漢書馬援傳居髙堅自持

  𡘜歸髙士

弱冠始同遊文章相砥厲中年共墨衰出入三江汭

悲㴱宗社墟勇畫澄清計不獲騁良圖斯人竟云逝

峻節冠吾儕危言驚世俗常爲扣角歌不作窮途𡘜

生耽一壺酒沒無半間屋惟存孤竹心庶比黔婁躅

太僕經鏗鏗君曾祖諱有光字熙甫世稱震川先生三吳推學者安貧稱待詔

君叔祖諱子慕字季思清風播林野及君復多材儒流嗣弓冶已矣

文獻亾蕭條玉山下酈生雖酒狂亦能下齊軍發憤

吐忠義下筆驅風雲平生慕魯連一矢解世紛碧雞

竟長鳴悲哉君不聞

 禮記儒行近文章砥厲廉隅 後漢書儒林傳說經鏗鏗揚子行 左傳文十八年卜楚邱占之曰齊侯不及期非疾也君亦不聞



亭林詩集卷之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