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富弼上神宗皇帝疏稿

代富弼上神宗皇帝疏稿
作者:程頤 北宋
本作品收錄於《伊川先生文集/卷1

弼伏睹太皇太后山陵有期,老之心有所甚切,不忍不言,昧死以聞,惟陛下深思而力行之,不勝大願!往者營奉昭陵時,英宗皇帝方不豫,未能聽事,朝廷罔然不知其制,失於迫卒,不復深慮博訪,凡百規畫,一出匠者之拙謀,中人之私意,以巨木架石為之屋,計不百年,必當損墜。壙中又為鐵罩,重且萬斤,以木為骨,大止數寸,不過二三十年,決須摧毀。梓宮之厚度不盈尺,異日以億萬鈞之石,自高而墜,其將奈何!思之及此,骨寒膽喪。始則不知其詳,後則無以為計。士民之間有知之者,無不痛心飲恨,況老之心乎?況陛下之心乎?

其後厚陵始為石藏,議者竊意主事大臣已悟昭陵之事,獨陛下未知之爾。今也不幸,太皇太后奄棄天下之養,因此事會,當為之謀。竊以周公製合葬之禮,仲尼善魯人之祔,歷代諸陵,雖不盡用,亦多行之。太祖皇帝神謀聖慮,超越萬古,昭憲太后亦合安陵。夫以周公之制,仲尼之訓,歷代之舊,藝祖之法,循而行之,可無疑也。老願陛下思安親之道,為後日之慮,決於聖心,勿循浮議,奉太皇太后合祔昭陵,因得徹去鐵罩,用厚陵石藏之制,仍更別加裁處,使異日雖木壞石墜,不能為害,救仁皇必至之禍,成陛下莫大之孝。復何難哉?在陛下斷之而已。

既合禮典,又順人情,雖無知之人必不敢以為非是。但恐有以陰陽拘忌之說上惑聰明者,在陛下睿斷,不難辨也。不遵聖訓,不度事宜,而規規於拘忌者,為賢乎?為愚乎?且陰陽之說,設為可信,吉凶之應,貴賤當同。今天下臣庶之家,夫婦莫不同穴,未聞以為忌也。獨國家忌之,有何義理?唐中宗庸昏之主,尚能守禮法,盡孝心,責嚴善思愚惑之論,卒祔乾陵。其後高宗子孫歷世延永,是合葬非不利也。老位至三公,年將八十,復何求哉?所保者名節而已,肯以不是事勸陛下取譏於後世乎?

復恐陛下謂心雖忠切,而識慮愚暗,不能曉達事理。誠至愚,然所言者,欲陛下守經典之訓,遵藝祖之規,使仁宗皇帝得安全之道,於太皇太后極崇奉之意,豈獨老之心哉?天下之心莫不然也。陛下不信,試以之所陳,訪於羣臣,必無以為非者。若以言為非,則是使仁宗遺骨聖體碎於巨石之下而不恤,乃為是也。凡有血氣之類,孰肯為此意乎?

事仁宗皇帝三十餘年,位至宰相,聾瞽之蔽,不能早知而救之於始,已為大罪。今遇可為之時,若更惜情顧己,不能極言,天地神靈,必加誅殛死,何面目見仁宗於地下?且陛下不知則已,今既聞之,在常人之情,無可忍而不為之理,況陛下至仁大孝乎?惟陛下深思而力行之,則天下不勝大願。

富公見託為此奏,頤以拙於文辭,辭之再三,其意甚切,義不可拒。數日之間,遂生顧慮,不克上。惜乎其不果於義也,遂為忠孝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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