儼山外集 (四庫全書本)/全覽1

儼山外集 全覽1 全覽2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十
  儼山外集目録     雜家類六雜編之屬卷一
  傳疑録上
  卷二
  傳疑録下
  卷三
  河汾燕閒録上
  卷四
  河汾燕閒録下
  卷五
  春風堂隨筆
  卷六
  知命録
  卷七
  金臺紀聞上
  卷八
  金臺紀聞下
  卷九
  願豐堂漫書
  卷十
  谿山餘話
  卷十一
  玉堂漫筆上
  卷十二
  玉堂漫筆中
  卷十三
  玉堂漫筆下
  卷十四
  停驂録
  卷十五
  續停驂録上
  卷十六
  續停驂録中
  卷十七
  續停驂録下
  卷十八
  豫章漫抄一
  卷十九
  豫章漫抄二
  卷二十
  豫章漫抄三
  卷二十一
  豫章漫抄四
  卷二十二
  中和堂隨筆上
  卷二十三
  中和堂隨筆下
  卷二十四
  史通㑹要上
  卷二十五
  史通㑹要中
  卷二十六
  史通㑹要下
  卷二十七
  春雨堂雜抄
  卷二十八
  同異録上
  卷二十九
  同異録下
  卷三十
  蜀都雜抄
  卷三十一
  古竒器録附藏書目録小序
  卷三十二
  書輯上
  卷三十三
  書輯中
  卷三十四
  書輯下
  等謹案儼山外集三十四卷明陸深撰深字子淵號儼山上海人𢎞治乙丑進士官至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學士諡文裕事迹具明史本傳是編乃其劄記之文其子楫彚為一集凡傳疑録二卷河汾燕閒録二卷春風堂隨筆一卷知命録一卷金臺紀聞二卷願豐堂漫書一卷谿山餘話一卷玉堂漫筆三卷停驂録一卷續停驂録三卷豫章漫抄四卷中和堂隨筆二卷史通㑹要三卷春雨堂雜抄一卷同異録二卷蜀都雜抄一卷古竒器録一卷書輯三卷其中惟史通㑹要摭劉知幾之精華櫽括排纂别分門目而採諸家之論以佐之凡十有七篇專為史學而作同異録為進御之本採擇古人嘉言撮其大畧分上下二篇上曰典常下曰論述專為治法而作古竒器録皆述珍異書輯皆論六書八法其餘則皆訂正經典綜述見聞襍論事理每一官一地各為一集部帙各別體例則一雖讕言瑣語錯出其間而核其大致則足資考證者多在明人説部之中猶為佳本舊刻本四十卷今簡汰南巡日録大駕北還録淮封日記南遷日記科場條貫平北録六種别存其目故所存惟三十四卷焉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總纂官紀昀陸錫熊孫士毅
  總 校 官  陸 費 墀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一
  明 陸深 撰
  傳疑録上
  明夷箕子以之漢趙賔訓箕子者隂陽之氣萬物方荄滋非商箕子也賔蜀人
  包犧因燧皇之圖而制八卦神農演之為六十四此淳于俊對髙貴鄉公之言也漢魏間人士守經甚嚴斯言必有所本
  周詩有周不顯帝命不時毛氏訓曰不顯顯也不時時也至集傳亦因之不字當是丕字清廟之不顯不承即書之丕顯丕承
  禹貢九州冀兗青徐揚荆豫梁雍周禮九州揚荆豫青兗雍幽薊并爾雅九州冀豫雍荆揚兗徐幽營周禮多幽薊并而少冀徐梁爾雅多營而少梁或謂并徐於青分梁於雍豫舜肇十有二州分冀為幽并分青為營禹貢之成固前舜典與
  孟子所論明堂在泰山天子巡狩之地古明堂神農作之名曰天府黄帝曰合宫虞曰總章商曰陽館周始曰明堂明堂者明諸侯之尊卑也
  明堂九室如井田制南向者曰明堂北向者曰𤣥堂東青陽西總章中曰太廟太室四方之中室皆曰太廟四方之旁室曰左个右个春居東夏居南隨時開門太室則每季月末十八日居之
  其位在國之陽三里外丙己之地
  其制上圎下方重屋四周中起大室環以辟雍東西廣九筵南北袤七筵三十六户七十二牖諸侯述職於是乎布政三公中階之前北面東上九夷之國東門之外西面北上
  禮今所傳者儀禮禮記大戴禮與周禮别有后蒼曲臺記數萬言不傳又有别本周禮鄭康成常引以註周禮古之經書皆有別本孟子亦有別本與今之刻本一類者不同
  戴記月令又見於吕氏春秋或云漢儒雜采吕書以記禮或云本禮經之舊文也吕書勦取之據不韋之書月令特優
  子所雅言詩書執禮執字當是埶即藝字字之誤𨽻書埶執字相類埶樂也是即春秋教以禮樂冬夏教以詩書與四教亦是四事
  為長者折枝枝肢古通用肢四支也腰亦曰肢折枝猶折腰也古詩云折腰載拜跪陶淵明以五斗米折腰盖言為長者揖拜耳
  唐太宗即位從封徳彞言於是疏屬王者降為公徳彞之言曰爵命崇則力役多以天下為私奉非至公之法也
  潁濵蘇氏曰宗室之盛未有過於此時者也禄廪之費多於百官而子孫之衆宫室不能受自生齒以上皆養於官長而爵之嫁娶喪𦵏無不仰給於上日引月長恩之所必窮者也今聚而養之厚之以不訾之禄尊之以莫貴之爵使其賢者老死鬱鬱而無所施不賢者居處隘陋戚戚而無以為樂甚非人情也
  三代公族有親未絶而列於庶人者
  漢之封爵皇子則王王子則侯侯王世及無嫡則絶兩漢之法帝之子為王王之庶子猶有為侯者自侯以降則庶子無復爵土盖有去而為民者有自為民而復仕於朝者至唐亦然
  唐制諸侯王薨子嗣襲王嗣王薨有降爵為公侯者有數年後嗣封王者
  宋制親王之子不封郡王親王既没不立嗣王
  唐宗正寺嵗送進士二十人與國子監京兆府相比李程李肱皆為舉首
  宋制宗子特立學以教養之而取才焉其出身仕宦與民庶畧等嘉王取狀元汝愚為宰相其顯者
  本朝親王之國無子則取回宫眷除其國近日壽秀涇是也皆憲廟子至於國王絶則繼晉府新淟是也不知絶於近支而繼乎逺派必有深意
  王安石在熈寧間裁減宗室恩數三學宗子閧聚都下俟安石入朝擁馬以訴安石徐下馬從容言曰譬如祖宗功徳服盡而祧何況賢輩於是宗子皆散雖荆公一時應變之才然其言不可廢也
  屯田之法屯於邊而田者也今腹裏皆有屯田
  土圭之法六尺為步步百為畆秦廢井田漢興始以二百四十步為畆唐開元二十五年令田廣一步長二百四十步為畆畆百為頃至今版圖皆準之一云商鞅佐秦以一夫力餘地利不盡於是改制二百四十步為畆
  立步制畝經土設井使八家同之自黃帝始世儒多謂難行予行東西南北皆萬里自吳越外田多荒廢水利不修故也井田亦徒擾昔在山西按察時嘗與于布政湛議欲於京城外倣菜園之制每二三十畆鑿井一區用以澆灌黍麥庶嵗穫可期而亦不失井田之名欲上其事於朝而不果漢時龍首渠田亦鑿井有深四十餘丈者徃徃井下相通行水盖古法也
  民出力以養兵兵出力以衛農此兩言似是而實害天下之大端也其究至於兵農兩弊而後已何則農之所養者兵或不得用而農之所頼者兵何嘗槩及耶古者兵出於農而役出於民五口之家常有一人為兵而二十嵗之男子嵗有三日之役今聞邉兵半皆執役而京師之禁旅亦且占役矣馬端臨曰兵與農共此民也故無事則驅之為農而力稼穡有事則調之為兵而任争戰唐府兵之法猶存至兵農既判不獨農疲於養兵而兵且耻於為農按貴與之論則屯田之䇿不可不講也
  古者求才甚實盖其粗始於力田而其精極於孝弟㢘耻之際此鄉舉里選之法也故周之人才為盛善乎宋儒之論曰士大夫為聲病剽畧之文而治茍且記問之學曳裾束𢃄俯仰周旋而皆有意於天子之爵祿夫天子之所求於天下者豈在是也宜復古孝弟之科與今之進士同舉而皆進使天下眀知天子之意以副上之所求庶乎風俗可漸復矣
  自古取民之制計嵗故謂之嵗辦貢助徹皆什一漢法最輕史稱三十而稅一文帝十三年六月詔除民田租且古者十一而稅以為天下之中正今漢人田或百一而稅可謂鮮矣當時民力可想也兩稅三限作自楊炎始唐書食貨志兩稅具載並無三限條格蔡介夫云夏稅盡六月秋稅盡十一月如此止是兩限爾想兩稅俱限以三次征輸亦有緩征之意雖然炎固萬世罪人也
  世言三尺法者盖用三尺竹簡書律法詔書謂之尺一亦以一尺版書詔嚢封加璽又謂之璽書
  近有梓行史漢異同論隲文字頗工獨闕相如傳贊而不論揚雄所謂曲終而奏雅豈子長所得採摭耶
  楊徳祖與曹孟徳讀曹娥碑娥上虞人今曹娥江在寧紹兩界中孫權據越當時孟徳何縁得至江滸耶
  洪武四年廢圖譜局得非以彌文太盛乎魏晉置中正以門第官人李唐論相惟重八姓自秦不師古焚毁典籍聖賢之世系湮没而姓氏遂不辨後世婦人一例稱氏何所本與傳曰别生分類盖姓之為言生也氏之為言類也此姓氏之説漢室去古未逺凌煙圖畫題曰大將軍博陸侯霍氏以氏代名盖男子之美稱爾豈有姓有氏男女通稱與左傳天子建徳因生以賜姓胙之土而命之氏義各有取難以混稱也若堯舜姬姓稱陶唐氏有虞氏大禹姒姓稱有夏氏成湯子姓稱有商氏吕東萊祖謙云三代之時曰姓者統其祖考之所自出也百世而不變曰氏者則其子孫之所自分也數世而一變竊恐氏亦難以自分而隨變也按姜姓為吕氏至於今不變若國氏為子國之後駟氏為子駟之後所謂以字為氏者也又有以郡為氏者齊魯秦吳是已以諡為氏者文武成宣是已以官為氏者司馬司徒是已以爵為氏者王孫公孫是已以居為氏者東門北郭是已至於巫乙氏匠陶氏又以所有事為氏皆不容變如吾陸姓宜稱吳氏所謂朱張顧陸吳郡四大姓也漢制侯爵凡五等國邑闗内鄉亭陸以鄉侯為氏裴陸龎閻是也復有以國以邑以鄉以亭以地以姓以名以次以族以技以吉徳以凶徳以爵系國系族系邑系之類凡二十餘有複姓三字姓四字姓之類具見鄭氏通志故曰三代以前姓氏分而為二男子稱氏婦人稱姓氏别貴賤姓别婚婣貴者有氏賤者有名三代以後姓氏合而為一大抵姓可呼為氏氏不可呼為姓也一説帝堯姓伊祁名放勲堯其諡爾夾漈鄭氏曰堯舜禹湯皆名也
  商周之先有無端典禮若𤣥鳥閟宫之詩是已按姜嫄帝嚳元妃簡狄為次妃則稷契皆帝子也後人追隆之祀乃有取於𤣥鳥巨人使稷契有母而無父謂之何哉
  古今説春秋者只於春王正月皆不得聖人之㫖夫四時定嵗天道無忒時冬也而謂之春故書曰春實非春也東遷陵遲政教不綱無王矣而謂之王故書曰王實非王也本十一月也而謂之正故書曰正月實非正也所謂㨿事直書而其義自見褒貶之説恐後来穿鑿耳葵丘首止皆非美詞
  内恱其君之心委曲聽順而無所違戾外竊其生殺予奪之柄黜陟天下以見已之權而没其君之威恵内能使其君歡愛悦懌無所不順而安為之上外能使其公卿大夫百官庶吏無所不歸命而争為之腹心上愛下順合而為一然後權臣之勢成此蘇潁濵論權臣文極明快雖然不已誨盜乎
  域中輿地東西九千三百二里南北萬三千三百六十六里此漢之極盛也唐之極盛東西九千五百十里南北萬六千九百十八里本朝疆界予所行者起自東海西至成都又西望威茂松潘約有千里盖萬里餘矣成都萬里橋盖自長安迂道言之指南北也非實南自延建北至鴈門予行盖五千里餘云
  南濠都太僕好古書籍在京嘗為言水經予因借出抄行近刻之吳中予覽之有三疑桑欽著書能成一家言後漢文苑何不為立傳欽之名姓又别無考見一疑也水經所具至到源委徧及夷夏非一人一生所可窮極一疑也所稱酈道元注道元後魏時人其書該洽浩博後来引用者但稱出水經注而已不知經注復何所出又一疑也偶覽通典亦載水經郭璞注三卷酈道元注四十卷皆不詳撰者名氏亦不知何代之書但謂是順帝以後纂序也且云所作詭誕全無慿據擬於吳越春秋越絶之流亦不知有桑欽君卿博洽之儒其論當可信與漢書孔安國傳載徐敖以毛詩傳惲子真子真傳桑欽君長此當是西漢末人與水經同乎否
  山濤為晉吏部尚書SKchar有名實世稱山公啓事偶録其一通曰侍中彭權遷當選代按雍州刺史髙簡有雅量在兵間少不盡下情處朝廷足以肅政左右衛將軍王濟才髙美茂後来之冠此二人誠顧問之秀聖意儻惜濟貴之驍騎將軍荀愷智器明敏其典宿衛終不減濟祭酒庾純强正有學亦堪取選國學初建王荀已亡純能其事宜當少留粗立其制不審宜爾有當聖㫖者否其體例明確如此誠可為法
  時日之忌固小道也世俗亦有所自来子卯謂之疾日又有徃亡日檀弓曰子卯不樂盖本於桀紂之事唐朝新格又以正月五月九月為忌月至今仕宦上任避之此本無謂房𤣥齡等損益隋律亦存之以不行刑謂之斷屠月

  儼山外集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二
  明 陸深 撰
  傳疑録下
  王政謹權量聖人於粗迹皆有精義存焉諺曰大秤小斗用以掊克聚歛髙下其手亂之始也故謹之亦在於始所謂探賾索隠鉤深致逺者是物也
  權以權輕重也五權之法銖两斤鈞石二十四銖為兩十六兩為斤三十斤為鈞四鈞為石
  量以量多少也五量之法龠合升斗斛十龠為合十合為升十升為斗十斗為斛
  度以度長短也五度之法分寸尺丈引秬黍一為分十分為寸十寸為尺十尺為丈十丈為引
  衡以凖曲直也五則之法衡規矩繩凖衡運生規規圓生矩矩方生繩繩直生凖
  夫權起於黄鍾之重一龠容千二百黍為十二銖兩之為兩故曰兩一兩二十四銖也乗之而為石石一百二十斤也
  量起於黃鍾之龠十龠為合以十乗之而為斛後世斛容五斗黍榖出入兩斛當一石凡糧稅入籍為石者皆兩斛也此或便於轉輸俗因用之漢書糧榖稱斛鹽亦稱斛茭藁稱石注曰石百二十斤也斛石權量用同
  度起於黄鍾之長後世十寸謂之尺十尺謂之丈凡公私所度皆以丈計矣
  衡起於黃鍾之平權與物鈞而為衡衡平而權鈞矣按黄鍾為萬事根本其要在中氣元聲而已但纍黍𠉀氣之法無授受之真必當有神解妙悟者此禮樂之本也
  虞書曰乃同律度量衡三代共之至秦不師古而後紛綸莫定矣迨南渡六朝割裂之際乃有大升大兩長尺之法當時調鍾律測晷景及冠冕制用小升小兩自餘公私用大升大兩或云隋制以三兩當一兩三升當一升一尺二寸當一尺然後魏髙祖已有廢大斗去長尺之令矣
  漢書黄鍾之龠以子榖秬黍中者千有二百實其龠以井水凖其槩十龠為合杜氏通典所載黍同而以二龠為合當從杜説千二百黍為十二銖以十乘之至鈞石則不合矣故兩之為兩兩龠為合兩斛為石古今宜然
  纍黍之法
  以子穀秬黍中者度之九十黍為黄鍾一黍一分九十分之得九寸子北方也秬黍黒黍也
  愚按子穀以冀州黒羊山所出為中但時有豐歉實有虧成固亦難凖若和氣須𠉀之
  候氣之法
  於三重密屋内以木為案十有二具每取律吕之管隨十二辰置於案上内卑外髙而以土埋之上平於地中實葭莩之灰以輕緹素覆律口每地氣至於律㝠符則灰飛衝素散出於外而氣應矣凡節氣有早晩故灰飛有多少或初入月其氣即應或至中下旬間氣始應者或飛灰出三五夜而盡或終一月纔飛少許各有徴應大扺管灰小動為氣和大動為君弱臣彊不動為君嚴猛云一説律管入地以葭灰實其端其月氣至則灰飛而通
  北齊信都芳為輪扇二十四埋地以測二十四氣每一氣感則一扇自動他扇並住與管灰相應無少異
  旋相為宫之法
  每律皆可以起宫如黄鍾為宫則太簇為商姑洗為角林鍾為徵南吕為羽皆以三分損益隔八相生得之餘律皆然
  宫者君主之義十二管更迭為主自黄鍾始當其為宫五聲皆備黄鍾第一宫下生林鍾為徵上生太簇為商下生南吕為羽上生姑洗為角餘倣此林鍾第二宫 太簇三  南吕四 姑洗五應鍾六   㽔賔七  大吕八 夷則九夾鍾十   無射十一 仲吕十二
  三分損益之法
  凡陽律三分其數而損一分以下生隂
  凡隂律三分其數而益一分以上生陽如林鍾未至應鍾亥皆在子午以東故謂之下生大吕丑至㽔賔午皆在子午以西故謂之上生一説數多者上生少者下生
  黄鍾三分之得二十七數凡三損去一分得五十四數是為下生林鍾為徵
  三分林鍾一十八數凡三益一分得七十二數是為上生太簇為商
  三分太簇二十四數凡三損去一分得四十八數是為下生南吕為羽
  三分南吕十六數凡三益一分得六十四數是為上生姑洗為角
  三分姑洗二十一數凡三零一數不行
  隔八相生之法
  如子為黄鍾之宫歴丑寅夘辰巳午至未為林鍾之徴餘以類推又如黄鍾九以林鍾六為妻太簇九以南吕六為妻隔八而生子則林鍾生太簇夷則生夾鍾之類故曰律娶妻而吕生子也
  五聲宫
  黄鍾為宫八十一 濁  君 復 子
  太簇為商七十二 次濁 臣 泰 寅
  姑洗為角六十四 次濁 民 夬 辰
  林鍾為徵五十四 次清 事 遯 未
  南吕為羽四十八 清  物 觀 酉
  數之多少聲之尊卑分焉
  宫最大而沈濁羽最細而輕清商之大次宫徵之細次羽角居四者之中
  大抵歌聲長而濁者為宫以漸而清且短為商為角為徵為羽
  律吕相間以次而短故黄鍾最長至應鍾而短極黄鍾之數八十一三分損一下生徵徴三分益一上生商商三分損一下生羽羽三分益一上生角角聲之數六十四以三分之不盡一算數不可行此聲之所以止於五也
  二變
  變宫四十二小分六
  變徵五十六小分八
  五聲宫與商商與角徵與羽相去各一律至角與徵羽與宫相去乃二律相去一律則音節和相去二律則音節逺故角徵之間近徵收一聲比徴少下故謂之變徴羽宫之間近宫收一聲少髙於宫故謂之變宫古人謂之和繆盖所以濟五聲之不及也
  角聲既不可行必當有以通之故因角數以九歸之得五百七十六三分損益再生變徴變宫以從五聲之數存其餘數以為彊弱至變徴之數五百一十二以三分之又不盡二算數又不行此變聲所以止於二也
  五聲十二律旋相為宫各有七聲合八十四聲宫商角徴羽各十二聲凡六十聲為六十調變宫十二在羽聲之後宫聲之前變徴十二在角聲之後徴聲之前宫不成宫徴不成徴凡二十四聲不可為調非正聲也
  揚雄琴清曰舜彈五弦之琴而天下化堯加二弦以合君臣之恩桓譚新論曰文武各加一弦弦第一為宫次商角徴羽餘二弦為少宫少商按此豈即二變為七聲耶一説商以前但有五音
  劉彞曰宫屬土絃用八十一絲為最多而聲至濁於五聲獨尊故為君象商屬金絃用七十二絲聲次濁故次於君而為臣象角屬木絃用六十四絲聲半清半濁居五聲之中故次於臣而為民象徴屬火絃用五十六絲其聲清有民而後有事故為事象羽屬水絃用四十八絲為最少而聲至清有事而後用物故為物象此其大小之次也愚按彞言特指絲聲耳八音皆具五聲
  愚按通典以應鍾為變宫㽔賔為變徴淮南子曰姑洗生應鍾比於正音故為和應鍾生㽔賔不比於正音故為繆按二變不得為調以其非正聲也所謂和繆者盖以繆和之取濟助耳醫家有繆刺左病則鍼右恐其意亦當然
  十二律
  黄鍾子管長九寸空圍九分
  大吕丑管長四寸二百四十三分寸之五十二倍之為八寸分寸之二百四十
  太簇寅管長八寸
  夾鍾卯管長三寸二千一百八十七分寸之一千六百三十一倍之為七寸分寸之一千七十五
  姑洗辰管長七寸九分寸之一
  中吕巳管長六寸萬七千六百八十三分寸萬二千九百七十四
  㽔賔午管長六寸八十一分寸之二十六
  林鍾未管長六寸
  夷則申管長五寸七百三十九分寸之四百五十一
  南吕酉管長五寸三分寸之一
  無射戌管長四寸六千五百六十一分寸之六千五百二十四
  應鍾亥管長四寸二十七分寸之二十
  一説黄鍾長八寸七分一  宫
  大吕長七寸五分三分一
  太簇長七寸七分二   角
  夾鍾長六寸一分三分一
  姑洗長六寸七分四   羽
  中吕長五寸七分三分二 徴
  㽔賔長五寸六分三分一
  林鍾長五寸七分四   角
  夷則長五寸四分三分一 商
  南吕長四寸七分八   徴
  無射長四寸四分三分二
  應鍾長四寸二分三分二 羽
  律者𠉀氣之管也漢書律厯志云十二律黄帝之所作也黄帝使伶倫自大夏之西崑崙之隂取竹之嶰谷生其竅厚均者斷兩節間而吹之以為黄鍾之宫制十二筩以聽鳳之鳴其雄鳴為六雌鳴為六比黄鍾之宫而皆可以生之是謂律本陽六為律隂六為吕律以統氣類物吕以旅陽宣氣只言六律者陽統隂也
  古用玉為律漢末用銅律史記注律述也所以述陽氣也一説律法也言陽氣與隂氣為法吕助也言隂氣助陽宣氣俱稱律故曰十二律
  按劉昭曰吹以考聲列以𠉀氣皆以聲之清濁氣之先後求黄鍾者也
  其法多截竹以擬黄鍾之管或極其長或極其短每管皆差一分吹之而聲清𠉀之而氣應則黄鍾可得矣
  氣至升降之數
  冬至黄鍾九寸升五分一釐三毫
  大寒大吕八寸三分七釐六毫升三分七釐六毫
  雨水太簇八寸升四分五釐一毫六絲
  春分夾鍾七寸四分三釐七毫三絲升三分三釐七毫三絲穀雨姑洗七寸一分升四分□□五毫四絲三忽
  小滿仲吕六寸五分八釐三毫四絲六忽升三分□□三毫四絲六忽
  夏至蕤賔六寸三分八釐升二分八釐
  大暑林鍾六寸升三分三釐四毫
  處暑夷則五寸五分五釐五毫升二分五釐五毫
  秋分南吕五寸三分升三分□□四毫一絲
  霜降無射四寸八分八釐四毫八絲升二分二釐四毫八絲小雪應鍾四寸六分六釐
  漢京房作律凖後魏王仲孺按京房凖九尺之内若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分一尺之内為萬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又復十之是為於凖一寸之内亦為萬九千六百八十三分然則於凖一分之内乗為二千分又為小分以辨彊弱中間至促離婁之明亦未易以辨也
  十二律解
  黄鍾所以宣養六氣九徳也
  太簇所以金奏贊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出滯也
  姑洗所以修潔百物考神納賔也
  蕤賔所以安靖神人獻酬交酢也
  夷則所以詠歌九則平民無貳也
  無射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徳示民軌儀也
  大吕助宣氣也
  夾鍾出四隙之細也
  中吕宣中氣也
  林鍾和展百事俾莫不任肅純恪也
  南吕賛陽秀也
  應鍾均利器用俾應復也見國語
  黄鍾復卦陽氣鍾黄泉而出也鍾者踵也律有形有色五色莫盛於黄故陽氣鍾於黄泉孶萌萬物為六氣元也位於子十一月
  太簇泰卦太大也簇凑也言萬物隨於陽氣太簇而生也位於寅正月
  姑洗犬卦姑故也洗鮮也萬物去故就新改柯易葉莫不鮮明也位於辰三月
  蕤賔姤卦言隂氣幼少故蕤萎陽不用之故曰賔位於午五月
  夷則否卦夷傷也則法也言萬物始傷被刑法也位於申七月
  無射剥卦射終也言萬物隨陽而終當復隨隂而起無有終已也位於戌九月
  六律之吕
  大吕臨卦吕助也謂陽氣方生隂氣助其宣物位於丑十二月
  夾鍾大壯夾孚甲言萬物孚甲種類分出也又當隂陽相夾厠位於夘二月
  仲吕乾卦言萬物盡旅而西行又謂陽氣盛長隂助成功也位於巳四月
  林鍾遯卦林茂也盛也六月陽皆茂盛積於林野又林衆也萬物成就種類衆盛也位於未六月
  南吕觀卦南任也謂時物皆秀有懐姙之象八月初物皆含秀懐吐之象隂任陽功助陽成功也位於酉八月
  應鍾坤卦應和也謂嵗功皆應和陽功收而聚之也又陽氣應不用事隂雜陽氣閉塞萬物作種也位於亥十月見史記
  愚按六律六吕律屬陽吕屬隂通之為十二律古稱黄帝所作其名必亦黄帝所命有理有象大抵取諸聲氣云夫聲以器出氣由物形非可妄論也國語是先秦古書但言其義與其用耳史記所叙兼及歴卦而義衍居多亦未指名其體耳二書未詳本始果出於何人也若毛鄭以義説詩而聲氣遂亡漢儒之失大槩俱然又按黄帝初斷十二筩以置律盖竹管也淮南子謂律之數六分為雌雄此與嶰谷之事合又曰十二鍾以副十二月則非徒取於義而實有其器本律名鍾者亦四但古器毁闕遂生後来紛紜之論
  揚子雲曰聲生於日律生於辰夫謂十二律為十二辰可也以十干并為五如甲巳為角以配五聲子雲之學零星若此
  八音 金 石 絲 竹 匏 土 革 木金之屬鐘  棧鐘 鎛  錞于 鐃  鐲鐸  方響 銅鼔 銅鈸石之屬磬  毊
  絲之屬琴  瑟  筑 筝 琵琶 阮咸箜篌竹之屬簫  管  箎 七星 籥  笛𥷑篥 笳  角匏之屬笙  竽
  土之屬塤  缶
  革之屬鼔  齊鼔  擔鼔 羯鼔都曇鼔 毛圓鼔答臈鼔鷄樓鼔 正鼔 節鼔撫拍  雅木之屬柷敔 舂牘 拍板
  通典八音之外又有三 桃皮 貝 葉
  舜時用八音用金石絲竹匏土革木計用八百般樂器至周時改用宫商角徴羽用製五音減樂器至五百般至唐朝又減樂器至三百般太宗朝三百般樂器内挑絲竹為别部用宫商角徴羽並分平上去入四聲其徴音有其聲無其調見唐鄭安節樂府雜録八音之中金聲最髙竹革之聲次之匏音次之絲音又次之石音最低
  陽管六 黄鍾  太簇  姑洗  㽔賔
  夷則  無射
  隂管六 大吕  夾鍾  中吕  林鍾
  南吕  應鍾
  黄鍾為宫太簇為商姑洗為角林鍾為徴南吕為羽應鍾為變宫五百七十六數㽔賔為變徴五百一十二數
  子者孶也陽氣至此更孶益而生故謂之子丑者紐也言居終始之際故謂之丑寅者津也津者塗之義正月之時生萬物之津塗故謂之寅夘茂也言陽氣至此物生孶茂也故謂之卯辰者振動之義此月物皆震動而長故謂之辰巳者起也物至此時皆長而起也故謂之巳午者長也明物皆長故謂之午未者味也言時物向成皆有氣味故謂之未申者身也言萬物皆身體而成就故謂之申酉者猶縮之義此月時物皆縮小而成也故謂之酉戌者滅也言時衰滅也故謂之戌亥者劾也言隂陽氣劾收萬物故謂之亥漢儒十二辰解盖依月令而傅㑹之若推之嵗辰又推之日辰則窒礙矣大撓作甲子本於周天度數以日為主故因日生時積時為日積日為月積月為嵗以其餘四分度之一推測盈虚置閏焉用以起厯冬至夜半乃厯元也十二辰為十二宫葢周天之位次耳字書日之所寺為時因日之所寺以紀昬明隂陽之𠉀如日在子宫為子在午宫為午餘以類推未必可以義解也
  厯法有月建辰在辰與建交錯貿易處其在天體似表裏然
  十一月建子辰在星紀 十二月建丑辰在𤣥枵正月建寅辰在娵訾  二月建卯辰在降婁三月建辰辰在大梁  四月建巳辰在實沈五月建午辰在鶉首  六月建未辰在鶉火七月建申辰在鶉尾  八月建酉辰在壽星九月建戌辰在大火  十月建亥辰在析木








  儼山外集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三
  明 陸深 撰
  河汾燕閒録上
  山西地寒予六月初廵五臺嶺頭澗底層氷積雪皚皚尚衣薄綿再加一綿適可當憲副陳汝止伯安兵備代州為予言北上鴈門更寒雲中更寒然煖木實産其間此隂中陽也
  水潤下情也性最上故雨露自髙降而露又髙凡水失其情則潰決之禍甚烈性上故也
  聞喜之裴自後漢裴輯而下葬北倉村數里間凡五十二人皆尚書侍郎國公將相亦宇内之罕有也
  六月廿三日予以傷足臥分司承總司關㑹議救荒事内申明𢎞治間南科給事中羅鑒建言部議舉行每十里以上積糧一萬五千石遞至八百里以下積糧一十九萬石此外遞增者旌擢遞減者黜罰是或可行之蘇松等七府亦為彌文耳若山西則豈能奉行山西州縣多在山谷之間路逕﨑嶇搬運極難加以地瘠天寒據豐稔之嵗十里之間所收亦不過一二萬而先積一萬五千於官則民無嵗不飢矣莫若約以十里之内令其勤力耕種每嵗加收數千官司增價糴入倉中以備救荒庶幾民貪於利而開墾日廣則粟多而民自可給乃是藏富之䇿此勸農之官不可以不設也信乎立法者以隨時通變為難
  戴石屏詩麥麨朝充食松明夜當燈此是山西本色語深山老松心有油者如蠟山西人多以代燭謂之松明頗不畏風
  新唐書突厥圍煬帝鴈門煬帝従圍中以木繫詔書投汾水而下募兵赴援今鴈門近滹沱而不通太原汾水絶逺况稱圍中投之此盖失實
  一産而三有至四者皆隂氣盛而母道壯也
  唐制以禮記春秋左氏傳為大經詩周禮儀禮為中經易尚書春秋公榖傳為小經當是以簡帙繁簡為次第爾
  唐制宰相不正名初因隋制以中書令侍中尚書令共議國政此宰相職也其後以太宗嘗為尚書令臣下不敢居由是僕射為尚書省長官與侍中中書令皆號宰相然不輕授故常以他官居職而假以他名自太宗時杜淹以吏部尚書叅議朝政魏徴以秘書監參預朝政其後或曰叅議得失叅知政事之類皆宰相職也貞觀八年僕射李靖以疾辭位詔疾小瘳三两日一至中書門下平章事而平章事之名始於此其後李勣以太子詹事同中書門下三品謂同侍中中書令也而同三品之名始此然二名不専用而他官居職者假他名猶故自髙宗已後宰相必加同中書門下三品雖品髙者亦然惟三公三師中書令則否其後改易官名而張文瓘以東臺侍郎同東西臺三品入銜自文瓘始永淳元年以黄門侍郎郭舉兵部侍郎岑長倩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平章事入銜自倩舉等始自是以後終唐之世訖不改焉
  李勘字定臣唐渤海王奉慈七世孫好學明六經舉進士就試禮部吏唱名乃入定臣耻之遂隱居陽羡常惡元白詩體纎艶乃集詩人之類古斷為唐詩以譏正其失其識超卓矣惜其集不傳於世無由考觀
  漢詔死者不可復生𢇍者不可復續字書反繼為絶後乃更為斷失初意矣
  陳後山有一帖與山谷云邇來起居何如不至乏絶否何以自存有相恤者否令子能慰意否風土不甚惡否平居與誰相從有可與語否仕者不相陵否何以遣日亦著書否近有人傳謁金門詞讀之爽然便如侍語不知此生亦能復相從如前日否朱時發能復相濟否備盡謫居意味讀之慨然但謂仕者相陵意尤可憐仕本□類豈其初心一為人作鷹犬亦何所不至舒亶李定輩果何人耶又柳子厚與蕭思謙書云飾知求仕者更言僕以悦讎人之心日為新竒務相喜可自以速援引之路而僕輩坐益困辱萬罪横生其言益可憐矣嗟乎人之禍福雖所自取而世態所從來非一日矣
  隋文帝開皇十三年十二月八日勑廢像遺經悉令雕撰此印書之始又在馮瀛王先矣
  東白先生張公元禎以太常卿兼講學教乙丑科庶吉士先生天順庚辰進士以道學名世嘗為予言自小子登朝見士大夫凡三變初登朝見士大夫多講政事遂有好政事意蓋指李文達公輩也再登朝見士大夫多講文章遂有好文章意盖指李文正公輩也及今次登朝見士大夫多講命為之微笑是時靳少卿貴字充道徐侍讀穆字舜和皆好推星而翰林諸先生每㑹晤間皆喜談五星三命故術士遊京師者多獲名利亦一時之風尚也予素不信其術嘗有數説以闢之同年間每以為抝顧學士鼎臣字九和素善此以為汝不信自不信命自是有范文正公有言士之進退多言命運而不言行業明君在上固當使人以行業而進多言命運是善惡不辨而歸諸天地豈國家之美事哉其論則正大矣
  序記之系銘詩本于漢書諸賛如蒯通等賛云昔子翬謀桓而魯隱危欒書搆郤而晉厲弑豎牛奔仲叔孫卒郈伯毁季昭公逐費忌納女楚建走宰嚭譛胥夫差䘮李園進妺春申斃上官訴屈懐王執趙髙敗斯二世縊伊戾坎盟宋痤死江充造蠱太子殺息夫作姦東平誅若減去首一二字分明一篇七言古詩特少韻爾若東方朔賛云首陽為拙柱下為工飽食安步以仕易農依隱玩世詭時不逄則成韻語矣
  王荆公變法大抵見於上神宗一疏云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而無親友羣臣之義人君朝夕與處不過宦官女子出而視事又不過有司之細故未嘗如古大有為之君與學士大夫討論先王之法以措之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勢而精神之運有所不加名實之間有所不察君子非不見貴然小人亦得厠其間正論非不見容然邪説亦有時而用以詩賦記誦求天下之士而無學校養成之法以科名資厯叙朝廷之位而無官司課試之方監司無㸃察之人守将非選擇之吏轉徙之亟既難於考績而游談之衆因得以亂眞交私養望者多得顯官獨立營職者或見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雖有能者在職亦無以異於庸人農民壊於繇役而未嘗特見救恤又不為之設官以修其水土之利兵士雜於疲老而未嘗申飭訓練又不為之擇將而乆其疆場之權宿衛則聚卒伍無頼之人而未有以變五代姑息羈縻之俗宗室則無教訓選舉之實而未有以合先王親疎隆殺之宜其於理財大抵無法故雖儉約而民不富雖憂勤而國不强頼非敵國外患之時又無堯湯水旱之變故天下無事過於百年雖曰人事亦天助也後來事功不出於此國監舊有荆公文集板介谿嚴禮侍維中為祭酒時重為修補予踵介谿為祭酒命典簿㕔模印數部以分遺朝士時學録王玠署典簿至廂房中蹙額言曰好好世界如何要将王安石文字通行怕有做出王安石事業來予憮然遂止斯言固不可以人廢也
  易曰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切詳密具數義有縝密有秘密有隱密有深密有慎密有微密有機密有茂密此之謂密對疎而言蓋謂君臣之間事機之際皆須密密而行令無滲漏罅隙可乗非専主於隱秘也趙清獻公晝之所為夜必焚香以告天不敢告者不敢為也乃所謂密也其密在不敢為非在不敢告
  世稱韓魏公之功業甚偉閲古堂記所謂幅巾坐嘯恬然終日予之所樂惡有既乎觀此則知其所本范文正公特舉中庸以示張子厚皆在濓洛未興之前眞豪傑哉
  今衢州古之太末其山與武夷山石理大類予未能周履其地觀其起伏脉絡意即一山所分也曾子固記道山亭亦謂粤之太末呉之豫章為其通路今廣信古之豫章上饒諸山自武夷發而龜峯尤類武夷豈其左右臂耶記曰路閩者陸出則阸於两山之間山相屬無間斷累數驛乃一得平地小為縣大為州然其四顧亦山也其塗或逆坂如縁絙或垂崖如一髪或側徑鉤出於不測之谿上皆石芒峭發擇地然後可投步負戴者雖其土人猶側足然後能進非其土人罕不躓也其谿行則水皆自髙瀉下石錯出其間如林森立如士騎滿野千里上下不見首尾水行其隙間或衡縮蟉糅或逆走旁射其状若蚓結若蟲鏤其旋若輪其激若矢舟泝㳂者投便利失毫分輒破溺予入閩然後知其文之工也
  禹貢八州皆有貢物而冀州獨無之冀即今之山西土瘠天寒生物鮮少蓋自古為然
  石撰平定州人靖難死節州志載撰洪武中為寧府左長史太宗靖内難諸郡縣皆下在江西城獨為守備上怒攻拔之得撰不為屈遂支解而死此恐失實按寧始封乃今之大寧與太宗同起兵渡江因不之國江西之封乃在永樂中安得撰守備江西仗節此當是約兵之日在大寧盡節不當繫之江西
  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后土故祀以為社厲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農能殖百榖夏之衰也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此社稷之配祭所縁起也按蔡墨曰共工氏有子曰勾龍為后土后土為社稷田正也有烈山氏之子曰柱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棄亦為稷自商以來祀之則社稷本無定祀至宋又嘗祀契為稷祀后土為社今制祀稷為稷仍祀勾龍氏為社按共工氏有三俱見外紀其一稱共工為太昊上相其一稱諸侯共工氏與祝融氏戰不勝而怒所謂頭觸不周山崩者也其一曰共工氏作亂振滔洪水以禍天下女媧氏滅而誅之五帝時文籍荒野要不可據以時代考之疑即一人又按禮記疏言共工有子謂後世子耳然勾龍之為后土亦不知在於何代禮記注亦稱后土官闕又顓頊氏之子黎也勾龍初為后土後祀以為社予以為祭専報功若稷為稷此萬世之通義自古水土之功莫大於禹社宜祭禹又两聖人功徳兼隆最義之得者漢平帝時亦嘗以禹配社以稷配稷是亦未可以莽所嘗為而非之也唐制社以勾龍配稷以后土配此義殊不可曉勾龍后土據前説是一人宋孝宗時則以社為后土勾芒氏則又少異矣
  我朝凖周禮建官以吏户禮兵刑工為次第在庭立班亦然宋制雖不合而轉遷之次亦同畢仲游議官制云工部遷刑部刑部遷兵部禮部遷户部户部遷吏部頗與今制同獨不言兵部遷禮部今制禮部班出兵部上而兵部資髙自宋時已然豈禮與兵所職有不能相通與
  綱目凡例曰凡以國與人者子弟曰傳他人曰讓此義恐未精孔子稱泰伯三以天下讓豈他人乎堯傳之舜舜傳之禹豈子弟乎予謂以國與人者有正有變當具二義乃備









  儼山外集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四
  明 陸深 撰
  河汾燕閒録下
  晉水澗行類閩越而悍濁怒號特甚雖步可越處輒起濤頭作漰湃源至髙故也夏秋間為害不細以無堰堨之具爾予行三晉諸山間嘗欲命縁水之地聚諸亂石倣閩越間作灘自源而下審地髙低以為疎密則晉水皆利也有司既不暇及此而晉人簡惰亦復不知所事甚為可恨閩諺云水無一㸃不為利誠然亦由其先有豪傑之士作興後來因而修舉之遂成永世之業故予謂閩水之為利者盈科後進晉水之不為利者建瓴而下爾
  石炭即煤也東北人謂之楂上聲南人謂之煤山西人謂之石炭平定所産尤勝堅黑而光極有火力史稱女媧氏煉五色石以補天今其遺竈在定平之東浮山予謂此即後世燒煤之始所謂天柱折地維闕者乃荒唐之説不足深辯天一氣爾豈有損壊可補謂之補天猶曰代明云予别自有記
  石守道作怪説以議楊大年之文體吾鄉國初有王彛先生字宗常作文妖以疵楊亷夫之制作文章體裁固當有辨妖怪之目誠過矣
  將相之材尤貴度量足以鎮物若謝安石度量已先勝矣而将材尤難宋稱狄青偉甚只如却從行者一節亦眞不可及嘗觀曾南豐所記云有因貴望求從青行者青延見謂之曰君欲從青行此青之所求也何必因人言乎然智髙小寇至遣青行可以知事急矣從青之士能擊賊有功朝廷有厚賞青不敢不為之請也若往而不能擊賊軍中法重青不敢私也君其思之願行則奏取君矣非獨君也君之親戚交遊之士幸皆以青之此言告之茍欲行者皆青之所求也於是聞者大駭無復敢言求從青行者今每命将託勢請行者無限有将帥之任者宜以此為法可也
  劉恕字道原温公門人宋儒中有史學者嘗著自訟文以為平生有二十失十八蔽其悔過之勇自知之明實前賢之髙尚顧其所謂失與蔽者予皆有焉又若為予而發者因録之以自警平生有二十失佻易卞急遇事輒發狷介剛直忿不思難泥古非今不逹時變疑滯少斷勞而無功髙自標置擬倫勝已疾惡太甚不䘏怨怒事上方簡御下苛察直語自信不逺嫌疑執守小節堅確不移求備於人不䘏咎怨多言不中節髙談無畔岸臧否品藻不掩人過惡立事違衆好更革應事不揣已度徳過望無紀交淺而言深戱謔不知止任性不避禍議論多譏刺臨事無機械行已無規矩人不忤已而隨衆毁譽事非禍患而憂虞太過以君子行義責望小人非惟二十失又有十八蔽言大而智小好謀而闊論劇談而不辨慎密而漏言尚風義而齷齪樂善而不能行與人和而好異議不畏强禦而無勇不貪權利而好躁儉嗇而徒費欲速而遲鈍闇識而强料事非法家而深刻樂放縱而拘小禮易樂而多憂畏動而惡靜多思而處事乖忤多疑而數為人所欺事徃未嘗不悔他日復然自咎自笑亦不自知其所以然也其中惟苛察深刻予似可免然賦性弛緩而每欲示人以肺肝亦不得不謂之失與蔽也若夫事徃未嘗不悔他日復然者則又中予之沈痼循省之餘輙復自笑詩曰我思古人實獲我心
  左傳國語並出丘明之手如叙用田賦一事左傳則曰季孫欲以田賦使冉有訪諸仲尼仲尼不對而私於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於禮施取於厚事舉其中斂從其薄如是則以丘亦足矣若不度於禮而貪冒無厭則雖以田賦将又不足且子季孫若欲行而法則周公之典在若欲茍而行又何訪焉不聽國語則曰仲尼不對而私於冉有曰先王制土籍田以力而砥其逺近賦里以入而量其有無任力以夫而議其老㓜於是乎有鰥寡孤疾有軍旅之出則徴之無則已其歳收田一井出稯禾秉芻缶米不是過也先王以為足若子季孫欲其法也則有周公之籍若欲犯法則茍而賦又何訪焉不惟詞異而事實亦不同何也若以文論國不如左
  樂府中有蘇幕遮乃髙昌婦人所戴油㡌髙昌西域國西州也
  頃見盤瓠蠻誓状云某等既充山職今當鈐束男姪男行持棒女行把麻任從出入不得生事者上有太隂下有地宿其翻背者生兒成驢生女成猪舉家滅絶不得翻面説好背面説惡不得偷寒送暖上山同路下水同船男兒帶刀同一邊一㸃一齊同殺盗賊不用此欵者並依山例山例者蠻言誅殺也其言質野切直粲然成文有僮約之體裁具載范文穆公桂海虞衡志又有南詔乞書藥文其後曰古人有云察實者不留聲觀行者不識詞知已之人幸逄相謁言音未同情慮相契吾聞夫子云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今两國之人不期而㑹豈不習夫子之言哉便有華風復附詩曰言音未㑹意相和逺隔江山萬里多亦是唐律夫天之生才未嘗限量而人能力學何所不至况區區藝文之末乎
  馬端臨論圩田曰今之田昔之湖徒知湖中之水可涸以墾田而不知湖外之田将胥而為水也此數言極盡吾鄉泖湖之利害當大書深刻以示愚民之嗜利者
  吾鄉姚氏所藏錢譜盡褒厯代之錢宂紙譜之竒形異状無所不有而各疏時代由來前輩楊鐡崖維禎錢艾衲鼒俱有論撰予嘗閲之亦博古之清玩也或謂錢之通塞頗繫人倫予少時見民間所用皆宋錢雜以金元錢謂之好錢唐錢間有開元通寳偶忽不用新鑄者謂之低錢每以二文當好錢一文人亦两用之𢎞治末京師好錢復不行而惟行新錢謂之倒好正徳中則有倒三倒四而盗鑄者蜂起矣嘉靖以來有五六至九十者而裁鉛剪紙之濫極矣夫錢之用本以權輕重而世終難廢若開元實為輕重之中鼓鑄者宜以為凖然自賈誼通逹大體而錢議為得要領至南齊孔顗則曰鑄錢不可以惜銅愛工若不惜銅則鑄錢無利若不得利則私鑄不敢起私鑄不敢起則斂散歸公上鼓鑄權不下分此其利之大者斯乃不易之論而伊川程子亦有權歸公上而民不犯罪之説其變通之道亦畧可覩矣
  世恒言韓范富歐固自有次第哉歐不脱文人宜列諸公之下韓公嘗云用兵先置勝負於度外好水川之敗為范公所笑范公亦有為之自我者當如是其成與敗不計之説但韓公論兵却是主張太早在兵家所謂置勝負於度外者先勝故也若伊尹相湯以伐桀太公周公佐武王以伐紂是已所謂聖人無死地者韓公料勝未定故范公得以因事笑之范公英發勘磨城郢乃是閲歴少而議論多故為吕許公所困後來解讎一事未必然忠宣父子之間當有真見歐公大體之言恐非實録晦菴固是懸斷耳富文忠公嚴重以英宗册立之事頗憾魏公後來致仕鄭公居洛魏公在相位每嵗魏公必遣人為鄭公生朝慶壽鄭公竟不報謝但答曰老病無書而已如是者十餘年鄭公微傷於隘歐陽公不信易繫不喜文中子魏公同在政府見歐公未嘗道二書其識量宏密真天人也王荆公與之並政至詆之為俗吏又曰相公但相貌好耳若魏公者非徒才業過人亦有福有徳之士後生何由一望其風範哉觀其調和两宫一事真能包荒藏納信非長厚者不能若於義理亦恐未合頼英宗遷善改過方成就此一段好事魏公真有福哉
  沈存中筆談載兵部員外郎范祥為鈔法令商人就邉郡入錢四貫八百售一鈔至解池請鹽二百斤任其私賣得錢以實塞下省數十郡搬運之勞此即今日開中給引之始
  北魏延興三年秀容郡婦人一産四男四産十六男秀容今太原之忻州
  厯家大抵以漏刻極長於六十極短於四十嘗聞前輩言惟正綂己巳官厯晝刻三十九夜刻六十一以為隂過故有土木之變元授時厯則長極於六十二刻短極於三十八刻以為驗於燕地稍偏北故然外國有蒸羊脾未熟而天明者則短又不止於三十八刻而已豈漏刻隨日因地有不同者如此初不全繫於隂陽之消長也
  世間糜費惟黄金最多自釋老之教日盛而寺觀装飾之侈靡已數倍於上下之制用凡金作簿皆一徃不可復者天地所産有限甚可慮也東坡號知事者見後世金少以為寳貨神變不可知復歸山澤此何言與按王莽敗時省中黄金尚有六十萬斤莽藉漢基富有天下固應有之梁孝王死亦有金四十萬斤彼藩封亦乃爾至燕王劉澤諸侯也一賜田生金亦二百斤何漢世之多金耶二百斤當今之三千二百两使在今日雖人主一時亦有難者
  四明謝員字友規國初人為吏謫臨洮卒年三十六為詩文有規矩水東日記嘗載其事録其與蘇嚕克瑪勒序别口神答二文其謫臨洮自泗州一時交游有詩文贈行俱佳作内華亭黄仲琪一首云九霄風翮舉清秋萬里飄然汗漫遊莫謂流離舍初志即看登用納嘉猷黄河太華供詞筆紫鳯天呉在客裘及早歸來拜家慶故鄉終不似并州其詩亦壯浪可喜而吾郡中遂不復知有此人也當是袁景文一輩人漫記于此訪之
  宋南渡諸將韓世忠封蘄王楊沂中封和王張俊封循王異姓真王俱饗富貴之極而俊復善殖産其罷兵而歸嵗收租米六十萬斛今浙西豈能着此富家也一隅偏安而有此宋安得復興耶
  嘗見三教平心論一册當是近時人書稱靜齋學士劉謐撰本朝學士無所謂劉謐者想亦一僧之辯而黠者所為託名以傳其言捃摭甚淺頗類今世一種議論甚可笑也其所譏誚者程張而下皆不免於排韓尤力次及歐而甚右柳蓋其䕶法之論皆不足深辯獨謂處州孔子廟碑不屋而壇以為退之不知經義自是公論又謂上書媚于頔貶潮陽後勸憲宗封禪作毛仙翁序禱黄陵廟數事雖出於仇讎忿怨之深文然君子之處患難安可以一事不謹而為異端之人所指目耶取以志戒
  今嵗庚寅官厯九十十一連三月皆大盡冬至節在二十三日巳酉申正一刻明嵗置閏乃在六月厯法莫問來年閏便數冬至剰剰謂餘也今年十一月大盡則冬至所餘正七日而閏在六月何與氣朔生閏豈所謂差一日者耶
  江南放債一事滋豪右兼併之權重貧民抑勒之氣頗為弊孔然亦有不可廢者何則富者貧之母貧者一旦有緩急必資於富而富者以嵗月取贏要在有司者處之得其道耳只依今律例子母之説而行各為其主張不使有偏亦是救荒一䇿正如人有两手貧富猶左右手也養右以助左足以便事一等好功名官府徃徃嚴禁放債之家譬如戕右以均左則為廢人矣宋髙宗紹興二十三年温州布衣萬春上書言乞將民間有私債欠還息與未還息及本與未及本者並除放髙宗謂輔臣曰若止償本則上户不肯放債反為細民害乃詔私債還利過本者並與依條除放此最得公正之道
  宋孝宗乾道元年十二月立皇太子赦内一欵應為人曽孫祖孫四世見在特與免本身色役二税諸般科敷一年前代恩典曠蕩若此
  世恒言秦隋不道然不道莫甚於始煬後世有遵用其法過於堯舜者稱皇帝築長城列郡縣是始皇所為進士科是焬帝所設
  天下之務日開而未巳如茶古所無今則不可闕茶之用始於漢著茶經始於陸羽𣙜茶始於張滂爾雅檟苦茶茶之名始見於此呉志孫皓密賜韋曜茶茗以當酒飲茶始見於此注以早採者為茶以晩採者為茗又名荈云








  儼山外集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五
  明 陸深 撰
  春風堂隨筆
  世傳花卉凡以海名者皆從海外來理或當然予家海上園亭中喜種雜花最佳者為海棠每欲取名花填小詞使童歌之有海紅花海榴花更欲采一種為四闋累年而不得辛丑南歸訪舊至南浦見堂下盆中有樹婆娑鬱茂問之曰此海桐花即山礬也因憶山谷賦水仙花云山礬是弟梅是兄但白花耳却有嵗寒之意
  本朝畫手當以錢唐戴文進為第一宣廟喜繪事御製天縱一時待詔有謝廷循倪端石鋭李在皆有名文進入京衆工妬之一日在仁智殿呈畫文進以得意之筆上進第一幅是秋江獨釣圖畫一紅袍人垂鈎於水次畫家惟紅色最難者文進獨得古法入妙宣廟閲之廷循從旁奏曰此畫甚好但恨鄙野爾宣廟扣之乃曰大紅是朝廷品官服色却穿此去釣魚甚失大體宣廟頷之遂揮去其餘幅不視故文進在京師頗窘廹宋王士元畫武王誓師獨夫崇飲圖識者以為精慮入神與六經合孫四皓進之天子下圖畫院品第髙文進妬之定為下品止賜三十縑古今忌才雖曲藝亦然可資浩歎文進名亦偶同
  今世所用摺疊扇亦名聚頭扇吾鄉張東海先生以為貢於東洋永樂間始盛行於中國予見南宋以來詩詞咏聚扇者頗多予收得楊妺子所寫絹扇面摺痕尚存東坡謂髙麗白松扇展之廣尺餘合之止两指許正今摺扇蓋自北宋已有之倭人亦製為泥金面烏竹骨充貢出自東洋果然
  天地開闢日月重光遭遇際㑹畢力遐方将掃羣穢還過故鄉肅清萬里總齊八荒告成歸老待罪舞陽此司馬宣王過温歌宜入詩凖
  北齊文宣天保七年築長城東至於海前後所築東西凡三千餘里率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鎮凡二十五所是役頗大明年又於長城内築重城自厙洛㧞而東至於烏紇凡四萬餘里髙洋備邊如此
  長子羊頭山秬黍可以纍律河内葭莩灰可以布琯非其地則無驗今長子與河内地相連屬豈天地之氣鍾於此耶
  邢子才有書甚多而不甚讎校見人校書常笑曰何愚之甚天下書至死讀不可遍焉能始復校此且誤書思之更是一適北齊書
  元韶娶魏孝武帝后魏室竒寳多随后入韶家有二玉鉢相盛可轉而不可出瑪瑙榼容三升玉縫之皆西域鬼作也鬼作即世所謂鬼工
  方言以十二生肖配十二辰為人命所属莫知所起周宇文䕶母留齊貽書䕶曰昔在武川鎮生汝兄弟大者属䑕次者属兎汝身属蛇當時已有此語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此一條自具大學始終節目亦吾道異端之所以分也如告子之學可謂定矣而未能靜禪者之學可謂靜矣而未能安惟其未能安故資於神通惟其未能慮故失之誕謾豈能有所得耶
  製筆之法桀者居前毳者居後强者為刄要者為輔參之以檾束之以管固以漆液澤以海藻濡墨而試直中繩勾中鈎方圓中規矩終日握而不敗故曰筆妙此数言簡約未知誰所為可題為筆經
  唐代宗廣徳二年七月以國用不及秋苖方青即征之號為青苗荆公青苖之法雖不同其為虐政一也
  王忠肅公翺字九臯鹽山人為太宰時每呼二侍郎為崔家尹家至今相傳以公為樸直此字亦有所本盖尊敬之詞漢稱天子曰官家石曼卿每呼韓魏公為韓家若今人則為輕鮮之詞矣
  仲尼之門五尺童子羞稱五霸古以二嵗半為一尺言五尺是十二嵗以上十五嵗則稱六尺若晏嬰身不滿三尺是以律起尺矣周尺凖今八寸二尺四五寸豈成形體當是極言其短耳曹交九尺四寸以長凖今七尺五寸餘
  栝松百年即有白衣如粉本草謂之艾衲香吾鄉錢鼒先生號艾衲盖取諸此趙文敏公號松雪乃是一琴名若艾衲香亦可稱曰松雪
  宋至和三年正月六日仁宗不豫罷朝两月餘是時儲嗣未立中外人情不安四月初仁宗瘳始御殿時王堯臣文彦博劉沆富弼四人同在中書竊議曰方今朝廷根本不可不早定以安人心時未敢顯言亦不暇與密院同謀彦博謂堯臣曰必得賢嗣以厭人心堯臣曰豈不知養育於宫中者耶彦博以指書案作實字堯臣復以指抹下作貫字衆言無易此矣至上前伏奏若得請不可如常例退殿廬令堂吏書聖㫖劉沆欲袖紙筆當於上前親書翌日於垂拱殿共奏仍引西漢故事人主初即位建儲令曰臣等既叨輔相之重當任社稷之大計也乞賜開納仁宗欣然加奨曰知卿等盡忠然大事朕更熟思之堯臣等再三論奏曰知臣莫若君知子莫若父料陛下必素垂意嘗選賢者育於宫中計無易此仁宗雖黙而首肯之四人拜賀且謝乞聖㫖明諭之堯臣尤激切仁宗曰既是大事未可輕出翌日當盡議時五月天熱且旰食不便衆退堯臣歸密草詔意懐之明日登對復申前請彦博在御榻左弼次之沆在右堯臣次之堯臣越次奏曰願陛下早定此議付外施行仁宗曰朕意既已定矣卿等無憂時亦旰昃衆遂退是年八月召韓琦充樞密使遂定䇿立之議當時事體可謂慎且密矣
  昔人云讀漢書要取堂扁合作者信難得宋吕文靖題鏡湖天花寺一絶云賀家湖上天花寺一一軒窻向水開不用閉門防俗客愛閒能有幾人來予欲取愛閒二字署山居一軒
  今世官司各有俚語以寓議評如在京兵部四司曰武選武選多恩多怨職方職方最窮最忙車駕車駕不上不下武庫武庫又閒又富聞他衙門中尚多惜不得其詳此語蓋自宋以來即有之元豐時有曰吏勲封考筆頭不倒户度金倉日夜窮忙禮祠主膳不識判硯兵職駕庫典了襏袴刑都比門總是寃魂工屯虞水白日見鬼紹興後時事不同又為之語曰吏勲封考三婆二嫂户度金倉細酒肥羊禮祠主膳淡喫齏麫兵職駕庫齩薑呷醋刑都比門人肉餛飩工屯虞水生身餓鬼本朝國子監自祖宗以來例不刷卷故諺曰金祭酒銀典簿正徳戊寅予自編修轉司業時適祭酒闕予得㫖遂署印稽考錢糧其實空虚典簿㕔至起息掲債予問之前祭酒石熊峯邦彦先生云自來如此余遂舉劾典簿王勤者黜之適送供堂皂𨽻銀數两至色如黑銅予笑曰正好謂之銅司業聞者絶倒
  世目薄行人為没前程此語亦有所自桞子厚作非國語人以為子厚平生作文得國語最深因知其短長而持之故謂子厚為没前程然則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從古已然可歎也
  丘文荘公仲深濬近世最號博學强記洛陽劉少師希賢健嘗戱之曰丘先生是有一屋散錢却少一條索子文莊聞之曰劉先生有一屋索子却少散錢蓋報之也吾聞崔同年子鐘銑云納齋嘉話云貫如散錢一是索子
  武康石色黑而潤文如波浪人家園池疊假山以此為竒大至尋丈者絶少武康縣今屬湖州山溪間多産此石予行江南山中亦見此類有甚大者或云出海島中水洗而成文海舶取以壓風者徃年入蜀自棧道過鳳縣嶺純是此石人家用作短墻有甚佳者摺皺成文而方整可坐其品格頗多惟疊雪者為甲横文疊起如摺有黑白層疊相間者有白石作腰𢃄圍者曰玉𢃄流水其文皆竪麻衣如人衣麻之状錦犀紅黄色相間成文虎皮大文圓嵌作黄黑色麻皮如畫家麻皮皴海石蒼黑色面作礬頭紋鬼面石紋突出而獰狠有透漏如太湖石謂之湖石武康嘗欲聚而作譜恐未能悉其品也粗記如此
  歙石製硯識者以為在端溪之上予讀江賓暘送姪售硯序因刪次其語為歙硯志
  唐開元間獵人葉氏得石於長城里琢為硯遂聞天下山在羊鬬嶺之巘两水夾之水盡處乃産硯石有坑一曰𦂳足次曰羅紋今呼為舊坑又次曰莊基三坑相去百餘歩而石品夐異舊坑又自為三曰泥漿曰棗心曰緑石去舊坑纔數尺而石品復異自莊基北行二里泝溪而上曰眉子坑則東坡所歌者今在水底不可斵矣
  舊坑絲石為上生在石中斵者先去頑石次得硯材然極麤工人名曰麤麻石石心最𦂳處為浪出至慢處為絲愈慢處為羅紋故曰𦂳處為浪慢處為絲如木理然
  絲之品不一曰刷絲曰内裏絲曰叢絲曰馬尾絲獨吐絲為竒正視之疎疎見黒㸃如洒墨側視之刷絲粲然工人謂之硯寳蓋石之精云惟棗心坑或有之他産則劣故三衢絲石黑而頑南路絲石暗而黝綿潭絲石浮而滑夾路絲石紅而枯水池山絲石枯而燥皆不甚宜筆墨云
  宋謝塈知徽州時嘗於舊坑取石貢理宗初坑上嘗有五色雲氣如錦衾郡檄隨雲所覆處斵之得




  儼山外集卷五
<子部,雜家類,雜編之屬,儼山外集>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六
  明 陸深 撰
  知命録
  嘉靖十四年二月廿一日入闗曉出揚州西門過胡安定祠入謁乃舊司徒廟改作其東別作司徒廟未成觀所謂蜀岡者盖地脉自西北来一起一伏皆成岡陵志謂之廣陵天長亦名廣陵以與蜀通故云
  廿二日宿張公鋪是夜風雨大作抵曉未息起坐支折足鐺煨生柴當土牖晨光𤍞然甚有野意因念得居田間挟一二村童當此境界讀書以自適願亦足矣而奔波就老為之慨然
  盱眙縣今在山椒背淮面野不甚險塞臧質守盱眙抗魏太武古今之竒功也其戰爭處不復可見或謂臧質傳宋文帝所為殆非實録
  蜈蚣畏雞雞死而蜈蚣穴之此有情無情報應之必然者予觀五行生尅之數亦有然者今夫天一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復生水其次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復生火推之皆然水克火火生土土復克水火克金金生水水復克火餘亦復然但生數疎而克數宻豈猶報恩者常難而報怨者常易耶人烏可以報恩之難而忽生生之德可不以報怨之易而勇於釋怨耶
  未至洛陽東十五里小村店道傍椿樹成列内兩株相去一丈五尺餘土剥露其下西根一條大可拱把纎直如椽長過東根連綴如一甚竒木固有連理今復見連根云
  張文濳舉板蕩詩篇名其義不同非也板蕩之詩同一亂世也若單舉一字爲義如堯稱蕩蕩云則板豈可訓亂也
  都太僕𤣥敬嘗爲予言姚少師廣孝還吳中數事内一事云少師嘗與嘉定王太史彛同學太史有姊每晨爲少師總髻撫之有恩故少師事之如母少師既貴還欲拜之姊不肯出甚堅家人慫恿之曰少師貴人也且執禮恭豈宜終拒姊不得已出立堂中少師望見之即下拜至第三拜姊遂抽身入戶云我不要爾拜許多那見做和尚不了底是甚麽好人少師恬然受之狄梁公有盧姨在午橋南别墅梁公事之甚謹偶雪中往候之適姨子擕雉兎自外入意甚輕簡梁公啓姨曰某今爲相表弟何樂願悉力成之姨曰止一子爾不欲令事女主公大慙此二媪頗相類可謂英烈矣
  予登華山蓋至青柯坪焉自此以上則攀縁鐡索矣小憇希夷峽供菜飯啓觀希夷蛻骨作黯淡黄色入手堅實而骨節頗長大惟顱骨頂有二竅爲異世云作粉紅色與異香咸無之時敘州守趙儒字廷文在傍拈胷骨一板云亦漸輕矣蓋亦經歴五百餘年信異人也崔銑子鍾嘗謂余云劉脢菴少師爲庻子時奉命祭告以六月登絶頂顧其下白霧漲如大海時見霧中作烟突狀髙低不一而仰視赤日當天同行亦有兩司官下山始知大雷霹靂驟雨如注向所見煙突即雷也而不聞聲古云山頭只作小兒啼豈謂此耶凡聲自上下者也
  初夏望後行役既倦趂夕陽登驪山之麓北望灞滻合流如練東望則秦始皇之葬在焉隠隠若山當時可想矣道傍海榴作花繁英簇絳擁輿東下浴溫泉甚適起觀古石刻而還
  少師脢菴劉公健字希賢洛陽人也今贈太師諡文靖葬北邙之麓予徃拜焉觀賈南塢閣老所撰墓碑頗不稱公相業還過其家問其孫承學中書遺事說公甚詳年九十四嵗終時亦無疾西過武功會康修撰德涵道此共惋惜之相約各書所聞見以裨家傳之闕德涵云徃歲奔喪西歸見公於洛陽里第留入臥内微掲幃帳示之雙瞳炯然童顔黑髪自幃中語云徃歲陳瀾編修借來俞琰叅同是汝批抹的却是我幾被此書誤了既而相對則一老翁也大聲云我眼目已昏悶悶見人休胡說丁寧再三德涵以爲仙去入斂時甚輕惟夫人知之故速舉入柩人不甚傳云
  咸陽西三十里馬嵬鎭在焉又西四五里即馬嵬坡楊妃葬處夷然一壠當路傍問之土人云楊妃粉穵土四尺餘可得如礓砂石研之可傅想亦一時傅會之談直南百歩有敗屋一區即劉瑾所生之宅劉本姓笪云
  漢中形勢絶佳渭南諸山深厚七百餘里擁蔽其後西南巴蜀東接荆襄不惟輓輸之易而饒沃亦甲天下曹洪謂三嶽三塗皆不及非虛談也異時亦一都會之地
  益門鎭在渭南二十里而風景氣候與關陜迥别秦漢界限天地自然之理也自此入連雲棧七百餘里惟鳳縣嶺雞頭關二處最險鳳嶺則迤𨓦而髙雞關則陡峻而裊自入武關而南棧閣始相連屬有甚孤危處眞天下之險道也武關以北棧道才十一爾按宋大安軍圖經云橋閣共一萬九千二百一十八間護險偏欄共四萬七千一百三十四間本朝洪武間普定侯所修連雲棧橋凡四十五處共九百六十七間方正學發褒城過七盤嶺宿獨架橋閣詩一橋至一百四十二間今橋無數處有一橋才十餘間而行旅無阻想漸次開闢矣
  武夷山形勝佳絶品題者形容不能盡獨所謂釣臺者逺不及嚴灘之竒褒城雞頭關北五六里有山臨黒龍江雙峯孤峭大類子陵但自髙下跌而嚴陵則對列若柱云
  山隂也水陽也隂氣凝結於西北至東南而漸微陽氣極盛於東南而融液浩蕩故崑崙在西北瀛海在東南文王後天之作用也髙行人澄京師人與陳給事侃俱使琉球髙還會於廣陵與余言海中風甚大與中國風不同湧浪有如山故後天巽位亦置東南巽風也
  王摩詰詩云褒斜不容幰褒斜二谷名即今棧道是也寳雞以南曰斜谷褒城出口曰褒谷漢鄭子眞耕於褒中曰谷口
  洋縣在漢中府東一百二十里居萬山中宋文與可守洋州即此地篔簹谷與園池舊跡東坡所爲題咏者尚可考尋按洋字書从水从羊本盛大之義故曰汪洋莊子曰望洋吾上海東臨巨海之上故亦曰上洋不知山中何取以名閩中凡山之險峻者亦曰某洋某洋云
  洋縣之俗毎歲遇春第四日居人遊江上遇葛藤纒繞處即解之謂之解繳豈古袚禊之遺耶禪家謂人不能解脫者亦謂之葛藤云
  金牛事載蜀記胡曽詠之前人多有辨其非者今沔縣西百里金牛驛在焉西十里餘入所謂五丁峽峽本天成斷非人力所能與實漢水之源至若險陡⿰隘處似有斧鑿如棧道者或五丁所爲傳疑可也入峽二十里東西相對兩巖上有石鐘石鼓形像宛然民間有謠如地鈐者曰石鐘對石鼓金銀有萬五若人識得破買了興元府賈胡過其下疑有寳鑿之石鐘形有殘闕焉
  寳雞南二十里爲大散關和尚原在焉山自西來即秦嶺一支不獨爲秦蜀之界亦中國南北之界也凡水在嶺南者南行通名曰江水在嶺北者北行通名曰河朱子釋河亦曰北方流水之通名字書江河本諧聲今屬之南北方言似兼會意矣





  儼山外集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七
  明 陸深 撰
  金臺紀聞上
  孔子曰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夫聞見難矣多又難也多而能擇又難也能擇而能從識之又難也此非聖人之神不足以與此予忝登朝為史官記載職也偶有所得輒漫書之蓋自乙丑之夏訖于戊辰九月録為二卷題曰金臺紀聞藏之庶以便自考焉爾江東陸深書于靜勝軒
  𢎞治癸亥蘭谿章先生徳懋起為南京國子祭酒一見予遂蒙顧待甞以事見輒慰諭之曰大凡為禮貴敬而和不必太促縮令人氣索孟子曰説大人則藐之凡見一有爵位者須自量吾胷中所有若不在其人之下何為畏之哉比為庶吉士與座主劉學士司直忠先生偶道此先生微哂曰此老失言矣孟子所謂藐者是藐其勢位若如所云是藐其人矣章公接引之至劉公析理之精前輩風度如此
  世所傳張僊像者乃蜀王孟昶挾彈圗也初花蕊夫人入宋宮念其故主偶擕此圖遂縣於壁且祀之謹一日太祖幸而見之致詰焉夫人跪答之曰此吾蜀中張僊神也祀之能令人有子非實有所謂張僊也蜀人劉希召秋官向余如此説蘇老泉時去孟蜀近不應不知其事也
  李少卿子陽旻自南京來與余論綱目數事其論書新莽云莽操温之徒皆簒弑之賊於魏書太祖於梁書太祖於新獨斥云莽者何實録也何以謂之實録各因當時之文也新者國也莽者名也魏梁之繼世皆有天下廟號儼然而莽死於亂兵之手美惡無一定之諡將從何書書其國繫之名爾此春秋據事直書之舊例也其言有理又謂莽大夫揚雄死與晉徵士陶潛卒則為贅筆春秋之法大夫致仕卒而不書若曰借二人以為漢晉起例則孔子何以不得卒於春秋耶
  北人驗時以天明三星入地為河凍之候正德丙寅冬至在十一月廿八日都下寒最遲而河亦遲凍是月望日與諸吉士早朝共試觀之黎明三星正人地而河冰亦適合云
  天妃宫江淮間濱海多有之其神為女子三人俗傳神姓林氏遂實以為靈素三女太虚之中惟天為大地次之故製字者謂一大為天二小為示故天稱皇地稱后海次於地者宜稱妃耳其數從三者亦因一大二小之文蓋所祀者海神也元用海運故其祀為重司馬溫公則謂水隂類也其神當為女子此理或然或云宋宣和中遣使高麗挾閩商以往中流遭風賴神以免使者路允迪上其事於朝始有祀丘濬碑
  東白先生張吏侍廷祥云自余登朝而内閣待中官之禮凡幾變英廟天順間李文達公賢為首相司禮監巨璫以議事至者便服接見之事畢揖之而退後彭文憲時繼之門者來報必衣冠見之與之分列而坐閣老面西太監面東太監第一人位對閣老第三人常虚其上二位後陳閣老文則送之出閣後商閣老輅又送之下堦後萬閣老安又送至内閣門矣今凡調㫖議事則掌司禮者間出其餘或使少監并用事者傳命而已
  牐口上以石鑿獸置兩傍狀似蜥蜴首下尾上其名曰𧈢𧏡昔鴟鴞氏生三子長曰蒲牢好聲以飾鐘今之鐘紐是也次曰鴟吻好望以飾屋今之吻頭是也次曰𧈢𧏡好飲即今牐口所置是也
  郿縣河灘上有亂石隨手碎之中有石魚長可二三寸天然鱗鬛或雙或隻不等云藏衣笥中能辟蠧魚人平陽府候馬驛澮河兩岸仄土上皆婦人手跡或掌或拳儼然若印削去之其中復然又大同山中有人骨在山之腰上下五六十丈皆石耳惟中間一帶可四五尺皆髑髏脛節齦齦然闗中之山數處亦爾余聞之陜西舉人張守後以訪之士大夫云果然造化變幻何所不有也
  平江伯陳睿好飲涼酒京師童謡曰平江不飲熱酒怕火腮𢎞治庚申北敵入邊其大酋號火篩長偉赤頰驍勇善戰兵勢頗張孝廟遣平江禦之臨軒掛印平江畏怯失措跌而失印孝廟不樂後竟以逗留削爵家居未幾卒
  正徳二年六月二十九日自翰林晩退吏適來報云明早入朝俱須早赴但云出院長劉先生仁仲之命叵測明早奉天門駕退中使宣㫖府部堂上官科道掌印官翰林院官皆待命闕下未幾左順門開出一朱櫃中使六七人作傳宣狀余等皆立内閣門外北望洶洶適勑房中舍過云昨進呈通鑑纂要書札忤旨今特布示時西涯在告焦王二公皆請罪須臾中官復出手持若詔旨於是衆皆叩頭謝而退即日科道官舉劾而修書官自西涯以下皆待罪明日有旨内閣三公不問外自禮侍劉公機少卿費宏學士劉春侍讀徐穆編修王瓉皆罰俸書寫則光禄卿周文通等皆罰俸中書沈世隆吳瑶等二十餘人悉放為民外議藉藉以為是舉也意不出於主上當有主之者是時劉瑾正擅威福力行之時蔣諭徳冕先期數日聞内艱衆皆惜其不與進書之列故事書成奏御必有恩賚或遷官加俸至是蔣公獨得免塞翁之喻豈不誠然
  蚯蚓糞能治蜂螫余少時摘黄柑為遊蜂所毒急以井泉調蚯蚓糞塗之其痛立止聞之昔人納涼簷際見石蜂為蜘蛛所罥蛛出取蜂受螫而墮少甦爬沙墻角以後足抵蚯蚓糞掩其傷須臾健行卒啖其蜂於網信乎物亦有知也沈存中筆談亦記一事與此相類但謂以芋梗耳姑試之
  偷桃事有兩一説王母獻桃於武帝東方朔從旁竊視之王母指之曰此兒已三度偷吾桃矣一説武帝時東方之國貢小人至使朔辨之朔曰王母種桃三千嵗一結子此兒已三度偷桃矣未知孰是
  正徳二年八月十四日加恩諸元老内閣則西涯李公時以少師兼太子太師吏部尚書華蓋殿大學士加俸一級守靜焦公以太子太保吏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升少傅兼太子太傅謹身殿大學士吏書如故守谿王公以户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升少傅兼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學士戶書如故冡宰許公進司馬劉公宇俱太子少保宗伯李公傑司冦屠公勲司徒顧公佐司空李公鐩皆賜玉帶余嘗聞前輩云本朝文班玉帶不過五條余初登朝所見亦止五條為内閣劉少師健李東陽謝遷二太保冡宰馬少師丈升司冦閔太保珪皆官至一品云今上登極明年五月馬少師致仕時守靜焦公以吏侍進吏書不久遂賜玉十月劉謝二公致仕焦公以吏書入閣文班才三條既而守谿公被賜曾司空以進呈奉天殿⿱毯被賜復如五條之數數日曾公卒閲兩月閔公致仕自是六卿無腰玉者又三月許冡宰劉司馬同日被賜復如五條之數時四明屠公滽以太子太傅吏書起復兼都察院左都御史適過其數今至十玉盛矣哉景泰初九列皆加太子少保而鹽山王公翺泰和王公直並為吏書時有滿朝皆少保一部兩尚書之語𢎞治末學士最多而謝閣老木齋鴻臚寺卿賈斌太常寺卿崔志端俱帶禮書時有翰林十學士禮部四尚書之語今可謂六卿皆玉帶吏部四尚書矣内閣李焦二公與左都御史屠公俱吏書但二王公並莅天官而今則帶銜云
  史記司馬相如傳賛云揚雄所謂曲終而奏雅云云雄後遷不應預引余常疑此傳非遷之舊不然此一賛必是班書竄入耳遷史甚多無謂若武帝本紀與封禪書不差一字亦豈應然且非紀體疑别自有武帝紀而不傳或以其為謗書故耶















  儼山外集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八
  明 陸深 撰
  金臺紀聞下
  公榖文法悉著何字嘗與汪檢討器之論及必當時口相講授作答問語而其徒録之者也故其間文有極拙者非必如左氏操觚為之近見元儒郝文忠經伯常三傳折衷序亦云公穀二氏口授其義而為之傳故其文約其辭切其辨精反復曲折使聖人微婉之㫖可推而見云乃知古人先有以此求之者文忠又有與友人論文法書亦前人所未道者其書曰古之為文法在文成之後辭由理出文自辭生法以文著相因而成也非先求法而作之也後世之為文也則不然先求法度然後措辭以求理若握杼軸求人之絲枲而織之經營比次絡繹接續以求端緒未措一辭鈐制夭閼惟恐其不工而無法故後之為文法在文成之前以理從辭以辭從文以文從法資於人而無我是以愈工而愈不工愈有法而愈無法秖為近世之文弗逮乎古矣
  友人王瑄字瑩中江浦人與定山莊孔昜同里甞往來定山之門為余談白沙陳公甫來訪定山定山挐舟送之有維揚一士人同汎數十里士人素滑稽是日極肆談鋒盡衽席䙝昵之事人不堪聞故以是為二老困定山怒不能忍幾至厲聲色迨明日餘恨猶未巳白沙則當其談時若不聞其聲及其既去若不識其人定山大服之
  孝廟人才之盛好事者取其父子同朝作對聯云一雙探花父兩箇狀元兒時張宗伯昇己丑狀元子恩王禮侍華辛丑狀元子守仁俱為兵部主事戶部郎中劉鳯儀則己未探花龍之父兵部員外李瓉則壬戌探花廷相之父也一時橋梓前此未之有也
  金華戴元禮國初名醫甞被召至南京見一醫家迎求溢戶酧應不閒元禮意必深於術者注目焉按方發劑皆無他異退而怪之日往觀焉偶一人求藥者既去追而告之曰臨煎時下錫一塊麾之去元禮始大異之念無以錫入煎劑法特叩之答曰是古方爾元禮求得其書乃餳字耳元禮急為正之嗚呼不辨餳錫而醫者世胡可以弗謹哉
  楊文貞公云東坡之竹妙而不真息齋之竹真而不妙甞聞西域人算日月食者謂日月與地同大若地體正掩日輪上則月為之食傳注家謂月蝕為暗虚所射者余未敢信以為然
  袁凱字景文别號海叟有海叟集行于世國初詩人之冠冕吾鄉人仕為御史太祖高皇帝甞欲戮一人皇太子懇釋之召凱問曰朕欲刑之而東宮欲釋之孰是凱對曰陛下刑之者法之正東宮釋之者心之慈太祖怒以為凱持兩端下之獄凱下獄三日不食太祖遣人勸之食已而宥之毎臨朝見凱甞曰是持兩端者凱一日趨朝過金水橋詭得瘋疾仆不起太祖曰瘋疾當不仁命以木鑚鑚之凱忍死不為動以為闒茸不才放歸田里凱歸以鐵索鎖項自毁形骸太祖每念之曰東海走却大鰻鱺何處尋得遣使即其家起為本郡儒學教授鄉飲為大賔凱瞠目熟視使者唱月兒高一曲使者復命以為凱誠瘋矣遂置之聞之都主事𤣥敬穆余少聞故老談景文既以疾歸使家人以炒麫攪沙糖從竹筒出之狀類豬犬下潛布於籬根水涯景文匍匐往取食之太祖使人覘知以為食不潔矣豈所謂自免於禍者耶
  國初髙啓季迪侍郎與袁海叟皆以詩名而雲間與姑蘇近殊不聞其還往唱酬若不相識然何也𤣥敬嘗道季迪有贈景文詩曰新清還似我雄健不如他今其集不載是詩𤣥敬得之史鑑明古史得之朱應祥岐鳳岐鳳吾松人以詩自豪於一時為序在野集者其事雖無考然兩言者蓋實録云
  周元素太倉人善畫太祖一日命畫天下江山圖於便殿壁元素頓首曰臣粗能繪事天下江山非臣所諳陛下東征西伐熟知險易請陛下規模大勢臣從中潤色之太祖即援毫左右揮灑畢顧元素成之元素從殿下頓首賀曰陛下江山已定臣無所措手矣太祖笑而頷之
  後唐明宗長興三年令國子監校定九經雕印賣之其議出於馮道此刻書之始也石林葉少蘊以為雕板印書始馮道此不然但監本五經道為之爾栁玭訓序言其在蜀時甞閲書肆云字書小學率雕板印紙則唐固有之矣石林時印書以杭州為上蜀本次之福建最下京師比嵗印板殆不減杭州但紙不佳蜀與福建多以柔木刻之取其易成而速售故不能工福建本幾遍天下然則建本之濫惡蓋自宋已然矣今杭絶無刻國初蜀尚有板差勝建刻今建益下去永樂宣徳間又不逮矣唯近日蘇州工匠稍追古作可觀
  古書多重手抄東坡於李氏山房記之甚辨比見石林一説云唐以前凡書籍皆寫本未有模印之法人不多有而藏者精於讎對故往往有善本學者以傳録之艱故其誦讀亦精詳五代時馮道始奏請官鏤板印行國朝淳化中復以史記前後漢付有司摹印自是書籍刋鏤者益多士大夫不復以藏書為意學者易於得書其誦讀亦因滅裂然板本初不是正不無訛謬世既一以板本為正而藏本日亡其訛謬者遂不可正甚可惜也其説殆可與坡並傳近時毘陵人用銅鉛為活字視板印尤巧便而布置間訛謬尤易夫印已不如録猶有一定之義移易分合又何取焉兹雖小故可以觀變矣
  勝國時郡縣俱有學田其所入謂之學糧以供師生廩餼餘則刻書以足一方之用工大者則糾數處為之以互易成帙故讎校刻畫頗有精者初非圖鬻也國朝下江南郡縣悉收上國學今南監十七史諸書地里嵗月勘校工役並存可識也今學既無田不復刻書而有司間或刻之然以充餽贐之用其不工反出坊本下工者不數見也善乎胡致堂之論明宗曰命國子監以木本印書所以一文義去舛訛使人不迷於所習善矣頒之可也鬻之不可也或曰天下學者甚衆安得人人而頒之曰以監本為正俾郡邑皆得為焉何患於不給國家浮費不可勝計而獨靳於此哉此馮道趙鳳之失也
  廷宴餘物懷歸起於唐宣宗時宴百官罷拜舞遺下果物怪問咸曰歸獻父母及遺小兒上勑太官今後大宴文武官給食兩分與父母别給果子與男女所食餘者聽以帕子懷歸今此制尚存然有以懷歸不盡而獲罪者
  魯司業鐸振之欲乞終養還戊辰四月中即謀之夜夢幞頭騎青羊乃去占者以為當乙未日得請是時六月廿九日得乙未振之屈指以為是其期也時禁方嚴因循遂過其期後乙未乃八月三十日以為不至是八月六日已得旨矣俄為吏部覆寢衆以前夢不驗振之遂再請㫖從中許之明日謝恩適當八月之乙未振之公服入直房待漏衆共異之
  本朝輿地前古無比猗與盛哉然有可疑者二事堯舜時以冀州為皇畿四方皆二千五百里今冀州之北能幾何耶三吳在古不入職方其民皆斷髪文身以與蛟龍雜處若空其地然為最下也今財賦日繁而古之遺跡不異其水不為害者天幸爾萬一洚水不知何以處之區區開築難以言善




  儼山外集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九
  明 陸深 撰
  願豐堂漫書
  南畿辛酉鄉試少傅劉野亭先生忠以翰林侍講為考試官䇿問中有及宗室日繁而禄入不繼者余當時才以恩義立説謂恩之所不能周者則當裁之以義與其過於恩而非福不若裁以義而無患此特場屋體耳漫無籌策遂占首選程文所刻乃欲折鈔以當俸入亦非通論此事甞往来於懷常與朋僚講之今制雖將軍殿下亦嵗給禄米二百石金枝玉葉日以廣衍傳之千萬年之後雖竭天下之力不足以供之蓋坐困之道也宋神宗時王荆公安石作相裁減宗室恩數宗子相率訴馬前荆公徐諭之曰祖宗親盡亦須祧遷何况賢輩宗子遂散去其後宋宗室無論戚疎少長皆仰食縣官西南兩宗無頼者至縱其婢與閭巷通生子則冒為己子以利其請給其醜若是今太宰䆳菴楊先生一清謂宜自國王而下以次制其妃嬪之數蓋有見也
  凡圖畫雷形作人間小鼓環而聯之或畫其神狀如飛鳥而鋭喙肉翄赤色而人足按宋大觀間大滌山人胡真隠居山間一日忽聞有聲若鼉鼓數百黒雲靉靆間火毬相逐已而迅雷烈風移時乃止夫隂陽相搏擊則為雷非若七政可以形象求也雷若有象則火毬近是霹靂斧先儒所謂星隕而石之類火能生土故也脢菴劉少師健為庶僚時奉命往祀華山正及夏日脢菴與客登髙顧見山下白霧彌漫若大海然而山頂赤日了無纖翳俯視突煙暴起或丈餘遞至尺許亦無所聞頗異之從者以為雨作也及下山村麓人云適有驟雨挾震雷數百已過矣向所見煙中突起者悉雷也凡聲自下聞之則震自上聞之則否所謂山頭只作小兒啼者是已
  周文襄公忱巡撫江南日巨璫王振當國慮其異巳也時振新作居第今之京衞武學是己公預令人度其齋閤使松江作剪絨毯遺之覆地不失尺寸振極喜以為有才公在江南凡上利便事振悉從中賛之宋秦檜格天閣成鄭仲為蜀宣撫遺錦地衣一鋪檜命鋪閣上廣袤無尺寸差檜黙然不樂鄭竟得罪二事極相類一以見疑一以見厚豈其心術之微有不同耶
  楊髠發宋諸陵有裒其骨葬之者陶九成輟耕録所載以為唐義士珏瞿宗吉歸田詩話所載以為林義士塾周公謹癸辛雜志則以為宋陵使羅銑者蓋中宦云
  張莊懿公鎣仲子早卒聘都城趙氏女女聞夫卒即輿至夫家守制奉翁姑如婦禮年五十餘矣𢎞治間宜春劉侯徳資琬守松上其事旌之題曰趙女張節婦顧侍讀士廉以為言婦則無所附麗言女則已去其母家若不當旌者錢修撰與謙奮臂起辨之引張良陶潛為事類至千餘言不罷郡中一閧予時遊南雍還心是士廉言而與謙已病革矣元余忠宣公闕為中書吏部員外郎時安西郭氏女受聘未行㑹夫卒自縊死有司請旌其門闕以為過於中庸不可以訓格不下惜當時禮官無引此以駁之者
  婦人首飾以髲為之者曰假頭亦曰假髻作俑於晉太元中𢎞治末京師婦女悉反戴之今漸傳四方矣殆非佳兆
  正徳壬申秋自饒還過蘭谿拜楓山章先生懋於所居白露山下因留一日語間及吳徵士與弼康齋先生云昔見白沙陳公甫獻章言公甫就學康齋時忽一日晨光初動窻外見康齋手自颺穀其子從作厲聲曰秀才恁地懶惰只此如何到伊川門下又如何到孟子門下又一日出穫手為鎌傷流血不止舉視傷處曰若血不即止而吾收之即是為爾所勝言已而穫如故又往遊武夷過逆旅索宿錢至多三文堅不與或勸之曰即此便是暴殄天物乃負擔而夜往焉













  儼山外集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十
  明 陸深 撰
  谿山餘話
  周諝延之尤溪人字希聖宋熙豐間人知廣之新㑹縣不肯奉行王安石新法有寄子弟詩浪有虗名落世間自慚無實骨毛寒未年三十身先倦才得一官心已䦨卜宅擬尋栽藥圃買田宜近釣魚灘他年子弟重相見藜杖簑衣筍籜冠詩雖淺頗不類宋一時門人稱周夫子其風致可想也又著孟子解義禮記説亦一博學之士
  嘉靖己丑予謫延平將以八月到任故自七月冒暑渡浙江沿途皆以疾謝遣人事二十六日過蘭溪謁楓山章文懿公祠堂公諱懋字徳懋是日始具衣冠文懿家甚寥落八十嵗外生一子時年已十五矣祠中塑像乃公服不甚肖似為賦一詩曰大明啓運接虞唐成化初年士氣昌嵗晩舊京施木鐸日長過客奠椒漿蓋棺論定知消長節惠恩深識播揚青眼門生今白首敢於初志負升堂公丙戌㑹元入翰林為編修因鼇山應制上疏諫止遂謫外是時羅一峯倫方論時相起復後先就貶士論翕然稱之稍遷福建僉事遂致仕家居近三十年孝廟末始因論薦起為南京國子祭酒自祭酒遷南太常寺卿不赴再遷南禮侍再不赴復乞致仕家居復以論薦陞尚書年八十六卒賜祭賜葬賜諡復廩食其幼子皆異典也深卒業南雍極蒙公器待時年二十六今五十三矣公和易不事邊幅喜為後生輩談論講説終日不倦其言若不甚切深而其應皆如影響所謂國家蓍蔡若人是巳每為諸生言甲子嵗更天下多事云云乙丑孝廟賔天而劉瑾擅權武宗朝事無一不驗所聞者非一人世當有記之者别有一二事得於獨聞因憶正徳壬申秋深以編修使淮府畢事還經蘭溪與今僉都御史唐虞佐龍同謁公於白露山下公留飯於㕔事惟虞佐與深侍公一一詢朝事併及當道諸公因曰萬一今上無嗣則孝宗絶其繼承云何深不敢對又曰當論昭穆昭穆亦有數説不同若據左傳曰文之昭也武之穆也則昭穆當視廟制深益不敢對虞佐時以剡城尹持服素喜議論是時亦黙黙公微笑字謂深曰子淵意何如深遂避席對曰此非小臣所敢道公又笑曰官也不小李綱在宋朝許大擔負只是起居注耳起居注正是今編修之官深遜謝不省何謂公亦遽以他語易之深至杭遂上疏移疾還家丙子秋告起遷司業辛巳奔先太史公喪還家戊子始召遷祭酒明年三月以經筵面奏再上疏得旨降延平同知其事頗與李忠定合按忠定字伯紀梁溪人梁溪今之無錫縣其生則在予華亭縣公廨故至今有相公閣以忠定故也忠定在講筵以面奏謫沙縣沙縣今𨽻延平予亦以面奏得延平雖文章勲業萬萬不敢望忠定而事有偶然相類者不知文懿當日何以特舉忠定為深勵耶古人何限亦何必忠定其有意耶其無意耶皆不可知也漫書於南劍州之九峯吏隠處
  予為庶吉士時一日侍坐於少師洛陽劉公健因問予章徳懋可為今日何官予亦遜謝不敢對公大聲曰以爾知徳懋故問予始起對曰恭而安宜為日講經筵官以輔養聖徳公搖手曰不得不得徳懋居山林久未閑講筵禮數萬一山野使人主不肯親近儒臣自此始同年崔子鍾銑聞之曰此公私意孰謂徳懋不習禮度耶由今日觀之深之去講筵也雖所自取亦以少誠意無感悟之效如盛庶子端明魏祭酒校皆以生疎改秩半嵗之間屢有變動聖心可想矣乃知前輩練事久自有長識後生未易以一言斷也
  我朝君臣隔絶實以憲廟口吃之故至孝宗末年有意召見大臣與議機務李西涯文正公東陽載在燕對録比來南劍聞之蕭少卿九成韶言一日孝廟嘗問司禮監祖宗時召見大臣其禮如何當在何處蕭敬對云英宗多在文華殿嘗見臨殿前楹見吏部尚書王公翺問對畢王公辭去顧見其衣後破損再呼還問衣破何不令家人補之王公答曰今日偶服此到部適聞命不及更衣英廟撫掌笑命賜一綺孝廟聞之曰朕不能如祖宗簡易若此數日間遂召見兵部尚書劉公大夏見後稱好好向見䆳菴楊公一清亦談一事云時甘肅闕總兵官㑹推恭順侯吳瑾英廟以為得人召問王公如何王公以為不可用英廟遽曰老王執抝外庭皆道此人好獨爾以為不好何也王公叩頭曰吳瑾是色目人甘肅地近西域多回回雜處豈不笑我中國乏人英廟即撫掌曰還是老王有見識即命另推祖宗時君臣之間契㑹如此孝廟有意修復真聖政也
  戶部尚書杏岡李公瓚嘗為兵部主事言東山劉公大夏當孝宗之朝最為得君公亦以天下為任議汰冗食凡軍職皆以軍功為凖通查裁革既得旨行之而一時侍衛將軍力士之流皆以才藝選初無軍功該司失於照詳類行報罷一時閧然時駙馬都尉樊凱管紅盔將軍特過兵部為言此輩不宜裁革東山槩拒之凱積不平適當駕陞殿凱立午門外語諸人曰爾輩不用了昨已奉旨裁革雖我亦無地位矣蓋激之也衆人遂散出孝宗上殿平昔執𤓰帶刀之人皆不在儀衛簡寂恐恐不安屢顧左右問故既退遂宣樊駙馬面究凱奏昨兵部已行裁革去矣孝宗大聲曰劉大夏敢如此玉色不怡復宣兵部東山至走急氣促不能了了而裁革之事悉罷聖眷遂衰矣夫以東山之公忠與孝廟之有為事機一失乃至於此信乎臣不密則失身一時疎畧甚可惜也該司可謂無人矣諺云倖門如鼠穴此言可以喻大
  嘗記宋時漕運自荆湖南北米至真揚交卸舟人皆市私鹽以歸每得厚利故舟人以船為家一有損漏旋即補葺久而不壞運道亦通太宗嘗謂侍臣曰篙工柁師有少販鬻但無妨公不必究問真帝王之度哉
  宋詩自道學諸公又一變多主於義理而興寄體裁則鄙之為末事如明道詩極有佳者合作處何下唐人龜山詩筆自好大篇如岳陽書事開闔轉換妙得蹊徑如湖光上下天水融中以日月分西東之句尤為奇偉具見筆力小詩如隔雨樓臺半有無興致藹藹描冩甚工
  羅仲素云中庸之書孔子傳之曽子曽子傳之子思分明是有一本書相傳到子思却云述所授之言著于篇朱晦庵作大學章句又説經是孔子之言而曽子述之傳是曽子之意而門人記之如仲素所謂述而成書猶有可言若謂不得其言徒記其意遂乃支分節解以不失本書之旨微恐於理有礙誠如所云則曽子有此門人不應無聞也是二家之説不免學者之疑畢竟大學中庸却有原書不若程子只説大學孔氏之遺書也恰好
  今東南之田有二則曰官田曰民田然官田未必盡重而民田未必盡輕也存諸册籍有此異同其在耕種各有肥瘠高下而官民之名若於田無與者非如輕重二則之有利害也惟編審差徭則官田輕而民田重故受田之家亦嘗較論官民之則然官田之得名莫能推求所始或指為近世抄没之田或以為賈似道所買之田偶見李忠定公奏議中已有東南官田之説元豐間檢正中書五房公事畢仲衍投進中書備對所述四京十八路田税數目已見官田則西北並有之又熈寧八年詔凡官田及已佃而或佃租違期應剗佃者别召佃悉籍之官當時又有總領措置官田所名目之設其所從來逺矣拈出以俟叅考
  宋林艾軒先生名光朝字謙之諡文節與朱晦庵張南軒呂東萊陸象山皆在乾淳間以道學名而艾軒年最長平生不喜著述喜讀書以解㑹為樂嘗曰每一開卷便覺眼明又曰終日在案頭翻故書以此為實歴日子又曰某老去無他念惟讀書緣想過如廿年前時不候柸飯足不管他兒女之累但見空屋數椽去城稍逺便可讀書又有柬與友人論葺屋云百刻中得過半對書卷有時柸飯且放過如何得心情及此事空山聽雨是人生如意事聽雨須是空山破寺中可以燒生柴煨雜芋觀此尚可想見其清嚴也亦喜作詩以自豪論詩極有卓識文集十卷近刻在莆田
  鄧肅字志宏沙縣人别號栟櫚有栟櫚先生文集栟櫚山水奇絶今屬永安縣志宏有文行與朱韋齋先生交好一日韋齋觴客栟櫚以冠帶寓之醉起韋齋曰留以質紙筆明日如約韋齋受筆還冠而以紙少留帶曰儻無千幅竟不還栟櫚為寄一詩曰歸帽納毫真得䇿要牋留帶計還疎公如買菜苦求益我已忘腰何用渠閉戶羽衣聊自適推窗柿葉對人書帝都聲價君知否寄付新傳折檻朱前輩風流調笑藹藹若此
  天下水各不同而篙師柁工不相為用鄧栟櫚稱閩水曲折行亂石間鼎烹雪噴相應而起親見之方知其工
  晉共太子曰君安驪姬是我傷公之志也其言如此異世悲之我朝憲廟最寵萬貴妃萬嘗得罪孝廟外傳萬自盡嘗見一中官説萬體豐肥一日以拂子撻一宮人怒甚遂痰厥而死蓋卒疾云内人傳報憲廟玉色憮然云萬使長去我也待要去也不久遂賓天鍾情之傷若此申生之言益信清心寡欲自是人主壽命之源可不慎哉
  吳文恪公訥吾鄉常熟人所著文章辯體一書號為精博自真文忠公正宗之後未能過之但聯句小序謂聯句始著於陶靖節而盛於東野退之則失考矣若論聮句實始於賡歌而栢梁之作其體著矣
  歌辭代各不同而聲亦易亡元人變為曲子今世踵襲大抵分為二調曰南曲曰北曲胡致堂所謂綺羅香澤之態綢繆宛轉之度正今日之南詞也登髙望逺舉首高歌而逸懷浩氣使人超乎塵垢之表者近於今日之北詞也
  宋栁耆卿蘇長公各以填詞名而二家不同當時士論各有所主東坡一日問一優人曰我詞何如栁學士優曰學士那比得相公坡驚曰如何優曰相公詞須用丈二將軍銅琵琶鐵綽板唱相公的大江東去栁學士却着十七十八女郎唱楊栁外曉風殘月坡為之撫掌大笑優人之言便具褒彈
  予嘗謂張子房之出處其後有李泌韓退之之文筆惟陸宣公可敵
  己丑十一月九日予聞山西之命以明年夏四月六日入太原李忠定公起用即往援太原事亦頗類章公之言予益以愧無所酧云


  儼山外集卷十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十一
  明 陸深 撰
  玉堂漫筆卷上
  薛文清公觀崖石毎層有紋横界而層層相沓謂為天地之初隂陽磨盪而成若水之漾沙一層復一層也殊不知實是水所漾耳蓋天地之初混沌一物惟有水火二者開闢之際火日升水日降而天地分矣凡山阜皆從水中洗出觀江河間沙洲可見余嘗謂水天下之至高者也山天下之至卑者也故海底有石而山顛有水然水亦實至高霜露雨雪是也
  孟子塞乎天地之間塞字與吾往矣字相應是充然不撓屈之義與塞天地貫金石語微不同雖横渠亦有天地之塞吾其體之言恐與孟子之意不同
  性字從心從生若以耳目口鼻手足動靜為性此近於作用之説釋氏甞曰狗子有佛性是也然釋氏之所謂性其義亦與吾儒不同
  薛文清公與吳康齋嘗言夢見朱子孔子二公皆質實人雖無妄語然不書亦可也
  釋氏之所謂心吾儒之所謂氣也所謂性似吾儒之所謂心者命名取義各有宗旨不必比而議之可也
  昔人謂月體無光借日為光朱子亦有粉丸之喻故新月之闕向東殘月之闕向西此之謂映日可也惟望後之月闕亦向西似與映日之説稍礙戊戌正月十九日予寓東長安是夜客散適見闕月初升闕處乃西向疑之明日晉陽諸生來見因舉予月影辨因識之
  虞伯生集題耕織圖大意謂元有中原置十道勸農使總於大司農皆慎擇老成重厚之君子親歴原野安輯而教訓之功成省歸憲司憲司置四僉事其二乃勸農之官由是天下守令皆以勸農繫銜憲司以耕桑之事上大司農至郡縣大門兩壁皆畫耕織圖此意甚好我朝立法最為周密似少此耳
  漢哀帝時王舜劉歆議天子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七者其正法數可常數者也宗不在此數中宗變也茍有功徳則宗之不可預為設數殷之三宗是已宗無數也所以勸帝者之功徳博矣又云宗其道而毁其廟此皆據統一之君而論又曰迭毁之禮親疏相推祖宗之序多少之數經傳無明文漢儒之説不過如此似渉傅㑹姑録出
  天包地外水在地中恐名理亦未盡天包水外水包地外地水皆在天中晉志述黄帝書曰天在地外水在天外水浮天而載地恐亦難據使天果有外恐只是氣耳豈容有水耶氣無窮理亦無窮却倒説
  甞見閻閎尚友憲副云龍袖嬌民為我文皇帝白溝之役時事歐陽圭齋南詞中已有此語想是元時方言不知是何等也
  圭齋論風雅取名最有理前輩説詩者之所不及也其言曰風即風以動之之風雅即雅烏之雅以其聲能動物也又曰風雅惟其聲不必惟其辭故有聲而無辭者有之無聲而有辭者無有也
  月光生於日之所照𩲸生於日之所蔽當日則光盈就日則光盡此張衡靈憲生𩲸生明之説也嘉靖戊戌九月望在十六十四日晨入朝有事於太廟見月西墜而闕處向東南此時日在寅宮矣廿一日晨起見月闕正向西周髀歩日自東而南而西而北穹天所論日繞辰極沒西而還東不出入地中恐亦有理
  予登乙丑科今三十六年矣浮沉中外六十有三嵗己亥蒙御筆親題以學士掌行在翰林院印扈從南廵時同年在朝者九人掌十印亦盛事也内閣未齋顧公居守賜闗防石門翟公新起行邊改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都御史鑄闗防禮部行在則介溪嚴公兵部尚書則東瀛張公禮部印則甬川張公兼掌翰林院印刑部印則南塘宋公户部右侍郎三峯高公出辦糧草亦給闗防以行順天府尹則石峯邵公云
  俞貞木洞庭人石澗先生之孫年九十六而卒嘗見其題趙仲穆畫馬一絶頗有風致房星方墮墨池中飛出蒲梢八尺龍想像開元張太僕朝囘騎過午門東
  楊文貞公跋玉海云松江府學有刻板蓋得之傳聞其實無之
  聞前輩翰林先生嘗道抑菴先生王文端公直為吏部尚書頗致憾於楊文貞公蓋以為擠之也今抑菴集中有東里翰墨卷引正記其事其序楊文敏公集謂直在翰林三十七年其出也惟公深惜之而反為忌者病焉意亦有所指又題梁用之詩後謂内閣在東角門内常人所不能到其外為文淵閣則翰林諸公之所處也今内閣榜文淵而不在東角門之内諸學士所處者則在左順門之南廊而榜為東閣云
  漢制以本官任他職者曰兼常惠以右將軍兼典屬國是也以高官攝卑職者曰領劉向以光禄大夫領校書是也唐制有曰攝者如侍中之攝吏部是也又有行守試之别職事高者為守職事卑者為行未正名命者為試宋制則高一品為行下一品為守下二等為試元祐以後又置權官如以侍郎權尚書之類漢制趙充國為假司馬則又有假職矣
  宋制以翰林學士帶知制誥謂之内制以他職帶知制誥謂之外制今制惟翰林列銜散官署於職事之下未聞所據獨楊文貞公以為故事南京太學碑文學士宋公訥奉勅撰散官書於職事之上
  本朝開科自洪武四年辛亥始後至十七年甲子復設乙丑㑹試楊文貞謂國初三科猶循元制作經義至二十一年戊辰始定今三場之制
  揚州漕河東岸有墓道題曰⿱國公⿱音䖍與夏字相類少一發筆下作乂行人遂訛呼為夏國公蓋鎮逺侯顧公玉之賜葬也玉丙申嵗歸太祖累立戰功靖難師起輔仁宗居守北京内難平論功封鎮逺侯年八十有五永樂十二年卒國初功臣未有壽考如玉者也玉最有功於貴州出鎮貴州時辭仁宗於文華殿曰殿下於事君父恤兵民素行有誠惟於小人當置度外凡事有天理不足計意謂漢府然其辭指温厚亦武臣中之難得者獨與姚少師論兵不合云
  金陵陳先生遇字中行自少篤學仕元為温州路學教授時兵亂棄官歸隱閒居一室署曰靜誠毎夙興焚香叩天願生聖主以救世我太祖克金陵南臺侍御史秦元之薦於上即日召見與語大悦稱先生而不名既定鼎賛畫實多命為翰林學士者再皆辭又命為禮部侍郎又辭又除為禮部尚書又固辭上嘉奬連稱君子數諭之曰卿即老不欲仕有子令帶刀侍衞亦叩首以子幼辭洪武甲子年七十二卒董倫誌其墓
  石首劉永清永樂辛丑進士庶吉士授檢討修五經四書成陞侍講正統初陞廣東左布政陳莊靖文自及第以侍講陞雲南右布政
  宋太祖北征因河東諜者語劉承鈞曰君家與周世讎宜其不屈今我與爾無間何為重困此一方之民承鈞復命曰河東土地甲兵不足以當中國之什一然承鈞家世非叛者區區守此蓋懼漢氏之不血食也自漢魏以來詞命簡潔未有其比
  儀銘郕府長史在景皇監國時忠智可觀即文簡公智之季子父子可謂克肖者矣
  陳束字約之以翰林編修出官二司今以叅議捧表入京過余問近世詩體予未及答明日以所作髙子業集序為贄其持論甚當但詩貴性情要從胷次中流出近時李獻吉何仲黙最工姑自其近體論之似落人格套雖謂之擬作亦可也楊載有云詩當取裁漢魏而音節以唐為宗殆名言也
  己亥八月當六年考察予循例自陳俟命閒居少宰張先生甬川以革朝遺忠録見貽題其㨔曰及謝客時一覽予閉闗讀之義例蕪雜似是藁草前有三序文不知誰所為觀其引用亦近日之作也予嘗有意整齊其事在國子時嘗作編年未就今日就衰退恐無成矣
  國初書法以詹孟舉希原為第一奕棊以江隂相子先為國手奉化胡廷鉉與孟舉同書千文太祖以廷鉉書法過孟舉令書皇陵碑鄞人樓得達亦累勝子先得賜冠帶都南濠亦記一僧屢勝子先云







  儼山外集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十二
  明 陸深 撰
  玉堂漫筆卷中
  相傳永樂初遣胡忠安公巡行天下以訪邋遢張仙人即張三丰名通號𤣥𤣥子天師之後寓居鳳翔寳雞縣之金臺觀修煉洪武壬申常應蜀獻王之召辭還山金時人也都太僕𤣥敬甞為予言蘇城人家有三丰手筆蓋與劉太保秉中冷協律起敬同學於沙門海霅者南陽張朝用嘗記三丰遺跡云三丰陜西寳雞人元時於鹿邑之太清宮學道與朝用髙祖毅相識往來其家為親密亦愛朝用之父叔廉元末兵亂叔㢘避地寳雞洪武中三丰亦來寳雞與西闗李道士白雲先生交契相厚朝用時方年十三三丰見之問曰汝誰家子答曰吾父柘城張叔廉也兵亂徙家於此三丰曰我張𤣥𤣥也昔客柘城時擾汝家名毅者為誰答曰吾髙祖也三丰曰吾曾見其始生時童子其勉力讀書後當官至三品越月朝用與李白雲送之北去見其行足不履地云朝用官詹事府主簿忠安公以其常識三丰薦之為均州知州與同往尋訪竞無所遇而還十五年文皇再遣寳雞醫官蘇欽等齎香書遍訪名山求之又遣龍虎山道士奉書云皇帝致書真仙張三丰先生足下朕久仰真仙渴思親承儀範嘗遣使致香奉書遍詣名山䖍請真仙道徳崇髙超乎萬有體合自然神妙莫測朕才質踈庸徳行菲薄而至誠願見之心夙夜不忘敬再遣龍虎山道士謹致香奉書䖍請拱候雲車夙駕惠然降臨以副朕拳拳仰慕之懷敬奉書或云此舉實託之以别有所為忠安行事有密勑云又淮安王宗道字景雲學仙嘗與三丰往來游從永樂三年國子助教王達善以宗道識三丰薦文皇召見文華殿賜金冠鶴𣰉奉書香徧訪於天下名山越十年足跡滿天下竟無所遇而還復命近見都公談纂記三丰在洪武永樂中事三則祝希哲野記冷謙作仙奕圖以遺三丰一條此不録
  洪武二十八年戶部節奉太祖聖㫖山東河南民人除已入額田地照舊徵外新開荒的田地不問多少永逺不要起科有氣力的儘他種按此可為各邊屯田之法
  彭惠安集有云天時不同地利亦異亢旱則低處得過而髙處全無水澇則髙處或可而低處不熟按此可論吾縣東西鄉之利害
  國初嵗遣監察御史巡按方隅大災重患乃遣廷臣行視謂之巡撫事迄而止無定員宣徳間以闗中江南地大而要始命官更代巡撫不復罷去正統末南北兵興於是内省邊隅徧置巡撫官矣今惟浙江福建無巡撫時設巡視陜西一省則有四巡撫北直𨽻則有兩巡撫云
  丁酉嵗予自四川左轄召為光禄入朝面見候五日乃罷因免朝故也後轉太常兼讀學詹事兼學士皆不得面恩當時叙菴李公時在内閣曽與論請行午朝禮敘菴以為難彭惠安公韶𢎞治初因彗星上䟽云臣獲隨午朝竊念日奏尋常起數於事無補但於祖宗勤政之典乞師其意可也臣願今午朝惟議經邦急務如吏部有大陞除禮部有大災異户部兵部有𦂳急錢粮邊報工部法司有𦂳闗工程囚犯之類許令先期開具事由奏乞聖駕定日出御左順門侍衞一如午朝之儀事該各衙門㑹議者各官就於御前公同計議如吏部陞除大臣明言某官才徳堪任某官資望未可之類内閣輔臣亦同議可否事體既定就行口奏取㫖奉行次日補本備照若係本衙門自行者亦就御前逐一陳説有無故事兩疑情由請㫖定奪若是事體重大一時難決者聴各官先行博議於下候至朝時再議奏行仍乞温顔俯詢曲折如此不惟世事日熟而聖明耳目開達羣臣髙下邪正亦自可見有事則行不分寒暑無事則止勿勞聖駕既不廢午朝之典乂可率羣臣興事則凡時政得失軍民利病自可次第弛張矣其議如此若用之今日尤切事宜老成先見可敬可服己亥南廵還有旨各衙門俱嚴公座仍許禮部都察院叅劾予掌詹事印日往衙門與崔少詹後渠坐堂復至東閣畫㑹一時冷局為之振作時見左順門陳御座設黄幄於上將朝廷欲修午朝故事耶因讀惠安新集備記於此
  張文潛以水喻作文之法至謂激溝瀆而求水之奇此無見於理而欲以言語句讀為奇反覆咀嚼卒亦無有文之陋也此言切中今日之𡚁
  太祖時南京官僚想用傘蓋襲封誠意伯劉基有華葢殿侍宴退朝詩云團團褐羅傘被服金文章可見
  史記扁鵲傳飲以上池之水上池水竹木上未到地水宋髙宗南渡建炎初有臣僚召對所陳劄子首曰恭惟陛下嵗二月東巡狩至於錢塘吕頥浩當國見之笑曰秀才家識甚好惡文章之弊一至於此為之浩歎
  柘湖今在華亭縣南六十五里本海鹽縣地王莽時改曰展武因陷為湖
  扈瀆今在上海縣北十里本海鹽之東堰晉袁崧築壘以禦孫恩者
  上海縣元末割華亭東北之五鄉分置唐天寳初割海鹽之北境置華亭縣
  至正十六年張士誠陷姑蘇據浙西五郡十九年發松江嘉興湖州杭州民夫築杭州城松江入皇朝當在龍鳳年間吳元年上海錢鶴臯平
  靜安寺在縣西北十里中有赤烏碑陳朝檜
  永定二年割海鹽鹽官隸海寧郡上海又嘗屬錢塘矣蘇丑字叔武歙人易簡之後年八十餘正統間卒以隱逸自高性愛古法書名畫不惜萬金購之曰此足養心性非他玩好可比其人品亦可謂博雅矣近時江南人家有好古玩物至於敗家亡身者此又可為監戒也
  懷素自敘帖近刻石於蘇州兼刻古今題跋出於文徵明父子之手爛然可觀内蘇欒城一跋云予兄和仲蓋謂東坡自題曰蘇轍同叔在紹聖三年三月謫髙安時所冩豈有所諱耶將别有字行而子曕子由特顯著者耶其印仍曰子由李西涯跋云舊聞秘閣有石本今不及見在𢎞治十一年九月所冩時已入閣似指今内閣而言空青曾紆紹興三年三月曾跋一過而文徵明所引曾空青云馮當世本後歸上方而石刻為内閣本此指宋内閣而言按宋無内閣而本朝無秘閣用字微有不同而制度當考釋文虚蕩字細觀刻本當是薄字草法稍作轉摺爾若蕩字亦可通不若薄義為順也建業文房之印當是徐鼎臣兄弟筆意尚存繆篆之體爾嘉靖庚子四月廿日晨起偶觀因書所疑南窻下兩目作花投筆浩歎
  張户侍西磐潤字汝霖山西平陽人一日過予與論薛文清公西磐云曾聞劉少師脢菴言讀書録乃公記毎日所得故不厭重詞複説以資尋繹玩味最可觀後來為人分類剖析作著述之體殊非本旨近樊御史得仁所寄重刻本則又決裂破碎矣不但著書之難而傳書之難如此
  全椒樂韶鳳洪武中以兵部尚書轉翰林院大學士以病免起為國子司業
  永州府舊志李應宗零陵人洪武五年進士蔣奬洪武八年進士亦零陵人道州李克遜洪武丁卯科進士丁卯為十九年皆不開科當有誤唐福領永樂乙酉科進士永樂有丙戌亦無乙酉科
  國朝進士科始於洪武四年辛亥吳伯宗為狀元自後罷試至十八年乙丑為丁顯榜二十一年戊辰為任亨泰榜二十四年辛未為許觀榜是年五月重試則韓克忠為狀元二十七年甲戌為張信榜洪武中又有張顯忠花綸皆稱狀元送花狀元歸娶詩見練子寧集丁丑年有陳安榜庚辰則胡靖也
  衡山後生竹最大名曰南竹土人截取其筒以為甑節處可製盥盆然在深山中人蹟不到之處
  世傳七賢過闗圖或以為即竹林七賢爾屢有人持其畫來求題跋漫無所據觀其畫衣冠騎從當是晉魏間人物意態若將避地者或謂即論語作者七人像而為畫爾姜南舉人云是開元間冬雪後張説張九齡李白李華王維鄭䖍孟浩然出藍田闗遊龍門寺鄭䖍圖之虞伯生有題孟浩然像詩風雪空堂破帽温七人圖裏一人存又有槎溪張輅詩二李清狂狎二張吟鞭遥指孟襄陽鄭䖍筆底春風滿摩詰圖中詩興長是必有所傳云
  元髙徳基云吳人尚奢爭勝所事不切廣置田宅計較㣲利不知異時友貽子孫不肖之害故謂之蘇州獃自今觀之獃豈獨蘇哉















  儼山外集卷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十三
  明 陸深 撰
  玉堂漫筆卷下
  富韓公嚴重每言辭皆厲邵氏聞見録記其一則曰弼嘗病今之作文字無所發明但模稜依違而已人之為善不易人之為惡必用奸謀以逃刑戮君子為小人所勝不過禄位耳惟有三四寸竹管子向口角頭褒善貶惡使善者貴惡者賤湏是由我始得不可更有畏怯也
  世言大藏經五千四十八卷此自唐開元間總結經律論之目至貞元間又增新經二百餘卷宋至道以後惟淨所譯新經又九千五百餘卷予見南宋藏經與元藏亦不同而本朝藏經又添入元僧以後諸人文字而卷數仍舊豈亦有添減歟
  襄陽大堤曲有倒著接䍦花下迷蓋用白紗作巾南朝雖帝王亦服白紗帽沈攸之所謂大事若克白紗帽共著耳又别有白疊巾白綸巾後世惟凶服乃用白
  王文端公抑菴知制誥幾廿年其出也楊文貞公為之也初文端與文貞同閈里且聫姻文貞雅重其人欲留以代巳文貞之子稷惡狀已盈中朝士大夫皆知而不敢言於是慫惥文端言文端直諒人也遂言於文貞文貞甚徳之歎謝以為非君不能聞文貞不久遂有省墓之行實欲制其子也稷之狡猾已隂得文端之言而為之備驛遞中皆先置所親譽稷之賢復颺言曰人皆忌其功名之盛故謗稷耳反以是中文端文貞歴數處皆然稷復逆於數百里外氊帽蠟油靴舊青衫朴訥循理儼然謹愿人也家中惟圖書蕭然為惡之具悉屏去而親戚皆畏稷交譽之文貞遂不信文端之言并以疑其妬已及還朝遂出之於吏部初仁廟時官爵最不輕授陳徳遵循以狀元滿三考仁廟最愛之欲陞侍講學士文貞以為太驟止與侍講仁廟面諭徳遵以故猶以許之徳遵遂銜文貞未幾仁廟賔天徳遵已失遭逢之會遂鬱鬱移疾還日夜嗾其鄉人告稷惡狀鄉人皆畏其宰相之子不敢發㑹建安楊文敏公既卒鄉人訴其子於朝中官王振持其奏言於閣下曰楊先生肉未寒而遂受誣若此何以處之初文敏與文貞同事頗不相能及是遂曰既然須與别其是非中官曰當下撫按耳文貞以為不可使宰相之子而辱於撫按之手須錦衣官校提來實欲辱之也既來白其辜坐告人以罪朝廷與其子為尚寳官而去徳遵聞之遂言於鄉人曰汝以為宰相之子朝廷務姑息之文敏公獨非宰相乎具藁速其來上王振得之遂不告於文貞而以文敏故事處之逮來獄成議置重典初仁廟與三楊君臣俱泣曰汝必輔朕子孫朕亦貸汝子孫死故三楊子孫皆有勑稷之敢於為惡亦有所恃也稷既繫獄文貞得疾猶欲援勑以贖稷死命次子䆃檢勑䆃密秘之託以稷先持去遂弗及救余聞之丹徒靳宮諭云
  予遊金陵觀大功坊回龍巷想見當時君臣之際焉大將軍為人謙謙不伐又從父老問大將軍時事其蹙元帝於開平也闕其圍一角使逸去常開平怒亡大功大將軍言是雖昏主然嘗久帝天下吾主上又何加焉將裂地而封之乎抑遂甘心也既皆不可則縱之固便開平且未然嗚呼深逺矣
  文章貴簡明王伯厚甫嘗稱歐陽公劉栁無稱於事業姚宋不見於文章過於唐人所云周勃霍光雖有勲伐而不知儒術枚臯嚴忌善為文章而不知巖廊終不若漢人所謂絳灌無文隨陸無武尤為痛快也
  宋徽宗宣和六年禮部試進士至萬五千人是年賜第八百餘人宋朝故事毎廷試前十名御藥院先以文卷奏御定高下高宗建炎間始罷之
  晉悼公入告羣臣之詞左氏國語並載而不若左氏之簡嚴也左氏曰孤始願不及此雖及此豈非天乎國語作孤之及此天也惟此語勝左氏
  古之言天者三家曰宣夜曰蓋天曰渾天宣夜無傳周髀蓋天考驗多失獨渾天近理其言曰天如雞卵地如卵黄天大地小天表裏有水天地各乘氣而立載水而浮天轉如車轂之運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本無度因日一晝夜所躔闊狹而名蓋日之行也三百六十五日之外又行四分日之一一年而一周天以一日所行為一度故分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星辰之相去月五星之行躔皆以其度度焉蓋天之有度猶地之有里也一度畧廣三千里周天大畧一百一十萬里上下四方徑各三十六萬里後漢地里志度各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周天積一百七萬九百一十三里徑三十五萬六千九百七十一里又按學林云地與星辰四游升降於三萬里之中則地至天萬五千里爾按唐書一行梁令瓉候之度廣四百餘里上下四方徑各五萬餘里周天實一十六萬里地上地下各八萬里天道幽逺術家各持一説宜並存之
  天圓如倚蓋半覆地上半隱地下北極出地三十六度繞極七十二度常見者謂之上規南極入地三十六度繞極亦七十二度常隱者謂之下規
  文曜麗乎天其動者有七日月五星是也其不動者二十八宿是也日為陽精月為隂精五行之精為五星布於四方二十八舍為宿咸列布於天運行躔次用示吉凶焉
  天道左旋七政右轉一云日月本東行天西旋入於海牽之以西如蟻行磨上磨左蟻右磨疾蟻遲天一晝一夜而一周又過一度日一晝一夜而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一云月行速日一度月十三度有竒積二十七日强而周天又二日半强而後與日會
  二十八宿之度本因日行所躔而名本無度也度之最多者莫如東井至有三十四度其最少者莫如觜觿才一度何則井斗不與日躔相當其度不得不闊觜鬼與日躔纔相及其度不得不狹也
  日所行謂之黄道本無道况色乎歴家入筭姑以色標識之黄色之中日道居中故也月行青朱白黒者春木夏火秋金冬水四方色也傳曰朱道一出黄道南蓋指南陸而名之不曰赤而曰朱何也赤道分南北之中古今不易南陸稱朱所以避之也黄道出入於赤道之内外赤道横而黄道斜斜長於横故黄道為之増若赤道居中黄道旁出旁狹於中故黄道為之減此自然之數也
  日行黄道七政循黄道左右而行冬至日去北極最逺者百一十五度半弱夏至日去北極最近者六十七度半弱二分去北極九十一度半弱
  日行黄道月行九道日月行相去最逺者二十四度最近者六度青道二出黄道東朱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黑道二出黄道北此其交也必由於黄道而出入故兼而言之曰九道也
  月行黄道内謂之隂厯行黄道外謂之陽厯東方青龍七宿謂之東陸西方白虎七宿謂之西陸南方朱雀七宿謂之南陸北方𤣥武七宿謂之北陸總之二十八宿而天體周矣
  日行舒月行速當其同度謂之合朔舒先速後近一逺三謂之弦相與為衡分天之中謂之朢以速及舒光盡體伏謂之晦
  凡日月無光曰薄虧毁曰蝕虹蜺曰暈氣在日上曰戴旁對曰珥半環在旁向曰抱背曰背
  凡五星所行同舍曰合變祅曰散五寸之内光芒相及曰犯相冒而過曰陵掩之曰食自下往觸曰犯居其宿曰守經之曰歴相擊曰鬭環之曰勾繞之曰已早出曰贏晩出曰縮
  凡星常明者百有二十四可名者三百二十為星二千五百㣲星之數蓋萬一千五百二十太史總甘石巫咸之星凡二百八十三官一千四百六十四星















  儼山外集卷十三
<子部,雜家類,雜編之屬,儼山外集>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十四
  明 陸深 撰
  停驂録
  宿州有睢陽驛凡以睢水在其南也然古睢陽乃今歸徳州即張許死節之地予過而問焉屢更河患亦既漫漶矣正統間予同縣人衛君庸知州事嘗採輯史傳文集為唐忠臣録己巳年刻之後正徳己巳翻刋人以為有數正綂有土木之變正徳逆瑾之變在明年庚午八月盖六十之數云夫文獻之廢興非特有數抑亦有世道焉
  予觀唐之盛莫過於貞觀開元其時文章則燕許沈宋字畫則歐虞禇薛皆温潤藻麗有太平氣象天寳以後多事之日則杜工部顔魯公出焉其辭翰非不雄偉俊拔也而流離死亡之禍具見𢎞治末予初登朝士大夫之賢者皆喜習顔書學杜詩每與亡友王韋欽佩論之欽佩以為非佳兆孝皇賔天逆瑾亂政辛未壬申之間霸州盜起攻城破縣殺戮甚慘至煩兩路用兵而川蜀之盜尤烈竭天下之力僅能克之於是魯公之忠節工部之詩史亦畧彷彿覩矣嗚呼學術可不慎哉
  李憲副夢陽字獻吉號空同子𢎞正間名士與予交好嘗約獻吉遊吳卜居予將入梁訪族二十餘年未酬也嘉靖己丑秋獻吉尋醫渡江留京潤一兩月予適有延平之行是嵗除日獻吉下世予赴晉陽以庚寅三月二十一日經汴城而西望几筵一慟而已其子枝字伯材以空同子八篇來貺燃燈讀之重為之流涕内論學下篇一條書劉閣老言李杜事㣲失㫖劉名徤字希賢號脢菴洛陽人相孝廟首尾二十年相業甚可觀素以理學自負予乙丑登第為庶吉士與衆同謁公於安福里第公告諸吉士曰人學問有三事第一是尋繹義理以消融胸次第二是考求典故以經綸天下第三却是文章好笑後生輩才得科第却去學做詩做詩何用好是李杜李杜也只是兩個醉漢撇下許多好人不學却去學醉漢其言如此雖抑揚之間不能無過然意則深遠矣
  予為庶吉士時謁東山先生劉公大夏時雍公誨予曰初入仕不可受人知知己多難立朝矣只如朋友若兩三人得力者自可了一生過多則晩年受累今五十有四髮種種矣益知其言之有味嘗見周密公謹所記趙徳莊誨趙忠定曰今日於上前得一二語奬諭明日於宰相處得一二語褒拂往往喪其所守者多矣乃知古人造就後進者每如此
  予自延平赴山西過潤時𮟏翁南歸未久相見勞苦外無他語但道子行得無受炎凉乎予笑曰不至是小人炎凉之態可處君子禍福之心可憐翁首肯之曰有是有是
  吾松姚𫎇先生善醫時鄒都堂來學巡撫江南訪而召之以醫生見鄒公素嚴重姚有口眼歪斜發動疾公心輕之問曰汝亦有疾對曰有風疾曰既有風疾何不醫之曰是胎風公即引手令其診脉姚退却不前再命之再却公始曰診脉須坐呼座坐之姚乃方脉既畢公問之姚敘病源一二公亦知醫頷之最後姚曰大人根器上别有一竅出汙水公大驚曰此予隱疾甚秘汝何由知姚跪曰以脉得之左手闗脉滑而緩肝第四葉有漏洞下相通既久公始改容謝之乃求藥姚曰不須藥只到南京便好以手䇿之曰今是初七得十二日可到公曰知之矣即治行果十二日晨抵南京入㑹同舘而卒吁亦神哉其孫舉人湘字清之向在長安為予道此可見前輩技能難及
  宋楊彦瞻守三衢以書答狀元留夢炎畧云嘗聞前輩之言吾鄉昔有第奉常而歸旗者鼓者饋者迓者往來而觀者闐路駢陌如堵墻既而閨門賀焉宗族賀焉婣者友者客者交賀焉至於讐者亦茹恥含愧而賀且謝焉獨鄰居一室扃鐍遠引若避寇然余因恠而問之愀然曰所貴乎衣錦之榮者謂其得時行道也將有以庇吾鄉里也今也或竊一名得一官即起朝富暮貴之想名愈髙官愈穹而用心愈繆武斷者有之庇姦慝持州縣者有之是一身之榮一害之増也其居日以廣鄰居日以蹙吾將入山林深密之地以避之是可弔何以賀為予感其言録之以自警異日歸田當榜諸㕔事以警子孫
  召佃之名亦自宋賈似道公田始咸淳戊辰正月改官田為召佃召人承佃自耕自種自運自納與今法雖不同而其來有所自矣
  文潞公富貴福夀古今無比致仕歸洛時年已八十神宗見其康強問卿攝生亦有道乎潞公對無他臣但能任意自適不以外物傷和氣不敢做過當事酌中恰好即止神宗以為名言夫有所享者必有所養燈籠錦事想亦出於傾陷者所為予鄉前輩陳晩莊先生名肅字惟敬清修之士一日衣緋窄袖袍㑹席一士大夫素豪侈攬之曰何不改作先生正色曰我福薄恐難勝其人曰文潞公如何是豈知有所享者必有所養也
  加耗二字起於後唐明宗入倉見受納主吏折閲乃令石取二升為鼠雀耗我太祖則每斗起耗七合石為七升盖中制也江南糧税毎石加耗已至七八斗盖併入雜辦通謂之耗意不止於鼠雀為也近時巡撫乃於田畝上加耗則漸失初意矣五季漢隱帝時王章為三司使始令更輸二斗謂之省耗當時人怨之史亦謂章聚斂刻急胡致堂推本其殺身以為興利之戒



  儼山外集卷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十五
  明 陸深 撰
  續停驂録上
  季札觀於周樂為之辨㣲徴理信美矣頗疑左氏之傅㑹未必實有斯事也又疑左氏亦為後人所傅㑹未必盡出於左氏也何以言之按論語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事在哀公十一年時孔子年已六十五矣前此詩樂盖嘗散亂存什一於千百比其篇什正其體裁然後謂之一經用以被弦歌而合律吕此三百五篇之大指也季札聘魯事在襄公二十九年是時夫子生方八嵗安得樂工之所肄習與季子之所審定者皆吾夫子國風雅頌之新編也疑左氏之傅㑹以此又季子之所論皆槩其既往聆音尋義或有據依獨於歌秦則推其方來是於音義皆何所取而於列國若異例焉疑後人之傅㑹左氏者以此先儒以為左傳出於劉歆父子而君子曰皆漢儒之文豈固有所辨耶
  鄭漁仲謂樂以詩為本詩以聲為用又謂古之詩今之詞曲也若不能歌之但能誦其文而説其義可乎不幸世儒義理之説日勝而聲歌之學日微馬貴與則謂義理布在方䇿聲則湮没無聞其言皆有見而朱文公亦謂聲氣之和有不可得聞者此讀詩之所以難也夫樂之義理詩詞是也而聲歌猶後世之腔調也兩者俱詣乃為大成漁仲又謂樂之失自漢武始盖言亡其聲耳漢世樂府如朱鷺君馬黄雉子斑等曲其辭皆存而不可讀想當時自有節拍短長高下故可合于律吕後來擬作者但詠其名物詞雖有倫恐非樂府之全也且唐世之樂章即今之律詩而李太白立進清平調與王維之陽闗曲于今皆在不知何以被之弦索宋之小詞今人亦不能歌矣今人能歌元曲南北詞皆有腔拍如月兒髙黄鶯兒之類亦有律吕可按一入于耳即能辨之恐後世一失其聲亦但詠月詠鶯而已此樂之所以難也求元審聲宿悟神解者世合有異材
  本朝五嶽五鎮之祀多因前代其來遠矣泰山為東嶽在今山東泰安州東鎮為沂山在今青州府臨朐縣華山為西嶽在今陜西華隂縣吳山為西鎮在今隴州衡山為南嶽在今湖廣衡山縣南鎮為㑹稽山在今浙江山隂縣北嶽為恒山在今大同府渾源州醫巫閭山為北鎮在今遼東廣寧衛中嶽為嵩山在今河南府登封縣霍山為中鎮在今山西霍州東西嶽鎮相去不遠北嶽北鎮相望千里而山脉一帶惟南嶽去南鎮三千餘里雖同在江南而間隔絶不相屬中嶽中鎮南北對峙而黄河界之今京師正當北嶽北鎮之中東西亦匀停而華山稍南於泰山若龍虎然南嶽在西南南鎮在東南五嶺為案而江河兩水為襟帶嶺南諸山為朝拜嶺南之南則南海為外明堂我朝形勢真天造地設哉
  至正二十六年丙午中山武寧王將兵二十萬開平忠武王副之以取浙西十一月由太湖直趨湖州士誠悉發境中兵及赤龍船親軍戰毗山戰舊館戰皂林烏鎮相繼而敗生禽其兵六萬十四日取吳江士誠遣鋭卒迎戰于尹山橋康蘄公持㦸督戰鋭卒盡覆乃進圍蘇城塞其六門刀劒林立金鼓雷震將士盡降城中食盡至煮靴以充饑凡十閲月城陷時吳元年丁未九月也王封府庫縛士誠送京師籍其兵二十有五萬檄曰總兵官准中書省咨敬奉令㫖余聞伐罪救民王者之師考之往古世代昭然軒轅氏誅蚩尤成湯征葛伯文王伐崇侯三聖人之起兵也非富天下本為救民近覩有元之末主居深宫臣操威福官以賄成罪以情免臺憲舉親而劾仇有司差貧而優富廟堂不以為憂方添冗官又改鈔法役數十萬民湮塞黄河死者枕籍于道哀苦聲聞于天致使愚民誤中妖術不解偈言之妄誕酷信彌勒之真有冀其治世以蘇其苦聚為燒香之黨根據汝潁蔓延河洛妖言既行兇謀遂逞焚蕩城郭殺戮士夫荼毒生靈無端萬狀元以天下錢糧兵馬大勢而討之畧無功效愈見猖獗終不能濟世安民是以有志之士旁觀熟慮乗勢而起或假元氏為名或託香軍為號或以孤軍獨立皆欲自為由是天下土崩瓦解余本濠梁之民初列行伍漸至提兵灼見妖言不能成事又度元運難與立功遂引兵渡江賴天地祖宗之靈及將相之力一鼓而有江左再戰而定浙東陳氏稱號據我上游興問罪之師彭蠡交兵元惡授首其父子兄弟面縛輿櫬既待以不死又封以列爵將相皆置于朝班民庶各安于田里荆湘湖廣盡入版圖雖徳化未及而政令頗修惟兹姑蘇張士誠為民則私販鹽貨行劫于江湖興兵則首聚兇徒負固于海島其罪一也又恐海隅一區難抗天下全勢詐降于元坑其叅政趙璉囚其待制孫撝其罪二也厥後掩襲浙西兵不滿萬數地不足千里僭號改元其罪三也初寇我邊一戰生擒其親弟再犯浙省楊苗直擣其近郊首尾畏縮又乃詐降于元其罪四也陽受元朝之名隂行假王之令挾制達丞相謀害楊左丞其罪五也占據浙江錢糧十年不貢其罪六也知元綱已墜公然害其丞相達式特穆爾南臺大夫巴哈特穆爾其罪七也恃其地險食足誘我叛將掠我邊氓其罪八也凡此八罪有甚於蚩尤葛伯崇侯雖黄帝湯文與之同世亦所不容理宜征討以靖天下以安斯民爰命中書左丞相徐達總率馬歩舟師分道並進攻取浙西諸處城池已行戒飭軍將征討所到殱厥渠魁脅從罔治備有條章凡我逋逃臣民被陷軍士悔悟來歸咸宥其罪其爾張氏臣僚果能明哲識時或全城附順或棄刃投降名爵賞賜余所不吝凡爾百姓果能安業不動即我良民舊有田産房屋仍前為生依額納糧以供軍儲餘無科取使汝等永保鄉里以全室家此興師之故也敢有千百相聚旅拒王師即當移兵𠞰滅遷徙宗族于五溪兩廣永離鄉土以禦邊戎凡余之言信如皎日咨爾臣庶毋或自疑敬此除敬遵外合備榜曉諭通知須至榜者 按此檄簡質昌大廟勝已卜於此固不待擒士誠而後為烈也檄中所指官以賄成罪以情免臺諫舉親而劾仇有司差貧而優富此元之末造啓聖之資也詩稱殷鑒又安得吾輩不蹶然有省於斯初至正庚寅間叅議賈魯以當承平之時無所垂名欲立事功於世首勸托克托開河墾田所費不訾又勸造至正交鈔物貨騰滯又勸求禹故道使黄河北行起集丁夫二十六萬河夫多怨瀏陽有彭和尚能為偈頌勸人念彌勒佛號遇夜燃香愚民信之遂作亂蘄州有徐真一本湖南人姿狀龎厚以販布為業一日浴於鹽塘水中身有光怪妖彭之衆推立為帝以據漢沔欒城有寒山童詐稱徽宗九世孫起徐州其倡言亦云彌勒佛下生以紅巾為號未㡬討誅之其黨毛㑹田豐杜遵道等復奉其子為主寇掠汝潁淮泗之間遂陷汴梁稱帝改姓韓國號宋改元龍鳯一云至正十五年乙未劉福通等自碭山夾河迎韓林兒為小明王都亳州改元龍鳯豈林兒即山童子耶審爾至正二十六年乃龍鳯十一年也明年我太祖稱呉元年又明年改洪武元年劉福通先為張士誠將吕珍所殺檄中所謂掠我邊氓者盖指此誘我叛將當是指諸暨謝再興也 按張士誠本泰州白駒塲人兄弟三人士徳士貴以行稱九四九五九六先是中原上馬賊剽掠淮汴間朝齊暮趙元不能制士誠為鹽塲綱司牙儈以官鹽夾帶私鹽並縁為姦然資性輕財好施甚得其下之心當時鹽丁苦於官役遂推為主據髙郵以叛元命托克托討之師號百萬聲勢甚盛衆謂平在晷刻及抵城下毛葫蘆已有登其城者矣疾其功者曰不得總兵官命令如何輒自先登召還及再攻之不下㑹托克托貶師遂潰叛乙未士誠汎海以數千人陷平江一云自福山港濟由常熟以入海運遂絶後元力不能制以詔招之累官至司徒自號成王改元天祐據有平江嘉興杭州紹興五路之地凡十年初托克托之總師南伐也丞相雅穆讒之謂天下怨托克托貶之可不煩兵而定遂詔散其兵而竄之適駐髙郵師遂大潰而為盜有先是托克托有弟額森巴哈為中臺御史大夫董師三十萬南伐兵敗汝寧托克托匿其罪反以捷聞西臺彈劾托克托奏臺憲不許建言違者坐罪天下事遂不可為矣雅穆矯詔酖殺之後雅穆事覺亦杖死
  陳友諒者本沔陽人為縣貼書及從為盜弟兄四五人好兵而狡庚子嵗遂殺其君徐真一稱帝於采石五聖廟僭號曰漢改元大義我太祖親征之大戰鄱陽前後八十餘日友諒兵敗中流矢死其下復立其子理於武昌改元徳夀進兵攻圍一年理出降
  竇儼水論一曰數二曰政大畧謂水之行紀於九六凡千有七百二十八嵗為浩浩之㑹當其時雖堯舜在上亦不能弭過此以往則係於時政以貞元之水乃唐徳宗任用裴延齡棄黜陸宣公之應告君如此可謂探本之論矣然大禹疏導之功抑豈可少哉近予西來魏太常莊渠㑹於吳門夜論河事亦以為水災常逢六數每六十年或六年必有變云六隂數也理或宜然
  歐陽文忠謂余嘗患文士不能有所發明以警未悟而好為新竒以自異欲以怪而取名如元結之徒是也至於樊宗師遂不勝其𡚁矣宗師今世所傳絳守居園池記之外别無文字往年綿州金檢討臯鶴卿惠予一碑與園池之作頗類文章至此誠𡚁矣元次山有集予嘗借抄於王文恪公守谿先生家同年湛元明刻之嶺南簡質古朴如中興頌則典嚴法度矣歐公尚猶歎之使公在今日又當如何為歎耶
  予嘗謂後世文章之快暢者若阿房亂辭陽氷篆贊可謂千古如新百過不厭者也贊曰斯去千載氷生唐時氷今又去後來者誰後千年有人吾誰能待之後千年無人篆止於斯嗚呼郡人為吾寳之此劉中山禹錫之作姚鉉文粹所編有之歐陽公集古録乃謂不知作者為誰豈公偶未之考爾
  䜟緯起於哀平之間相傳總八十一篇如尚書考靈耀河圗帝覽嬉春秋元命苞孝經援神契春秋合成圖洛書甄曜度孝經鉤命訣春秋考異郵尚書璇璣鈐之類紀載雖異名命畧同疑皆一時術士隱叟所為故出一轍漢光武以赤伏符受命尤所尊信其書曰河圖㑹昌符自此以後風流漸靡而文體一變矣魏伯陽作周易叅同契亦本緯書今世傳者文字結搆頗為古質時作韻語多所根據顧有過於文人華靡之作豈其本於行持心思之密者非口耳比也明帝時釋典東來其文字又别出矣嘗見石趙時麻襦與佛圗澄語曰酉戎受元命絶數終有期金離銷于壤邊荒不能尊驅除靈期迹莫巳巳之苗裔澄答曰九木水為難無可以術寧元哲雖存世莫能基必頽久遊閻浮利擾擾多此患行登凌雲宇㑹於虚遊間言多隱寓有不可解視叅同之文一類也宋儒謂大藏翻譯多中國文士助筆亦恐或然將三竺亦自有授受耶盖不獨道有異端而亦有異端之文矣
  王雱字元澤荆公子世傳荆公與明道論新法時元澤囚首跣足攜婦人冠以出大聲曰梟韓琦富弼之首于市法乃得行其氣象舉措是一紈袴無賴子弟熈寧中神宗再召荆公衆問荆公來否元澤乃言大人亦不敢不來然未有一居處衆言居處何難元澤曰不然大人之意乃欲與司馬十二丈卜鄰以其修身齊家事事可為子弟法也其雅馴謹厚又如此豈二人耶又嘗聞荆公每獨處論量天下人才首屈指于元澤曰大哥是一箇其次即吕吉甫章子厚蔡元度兄弟以下十餘人皆至宰相而元澤以早亡荆公雖偏褊不至溺愛豈毁譽成敗皆未足以盡人耶
  漏水之製以銅作四櫃一夜天池二日人池三平壺四方分壺自上而下一層低一層以次注水入海浮箭刻分而上每刻計水二斤八兩二箭當一氣每氣率差二分半四十八箭周二十四氣其漏箭以百刻分十二時毎時八刻二十分毎刻六十分初初正初各十分故毎時共五百分十二時總計六千分嵗綂二百一十六萬分悉刻之於箭以今尺度箭之刻分尺之一分凖刻之十分初初正初如尺之一分初一正一如尺之六分此其大畧也議者謂冬寒水澁不能如法流行近有以鐵丸圜轉代流水者亦一法也又元朝立簡儀為圓室一間平置地盤二十四位於其下屋背中間作圓竅以漏日光可以不出户而知天運此與日晷之用正同才可施之晴晝爾此外别有鐙漏沙漏色目人又有玲瓏儀皆巧製也
  馬嵬坡題詠甚多惟杜佺一首極為婉麗楊栁依依水拍堤春晴茅屋燕爭泥海棠正好東風惡狼籍殘紅襯馬蹄
  唐姚合嘗令武功有縣居詩十首壬辰嵗平定閒居讀之甚愛乃盡録之將求能畫者分段為圗懸之山居以娛目
  縣去京城逺為官與隱齊馬隨山鹿放雞雞野禽棲連舍惟藤架侵堦是藥畦更師嵇叔夜不擬作詩題
  乆屈天然性為官世事疎惟尋向山路不寄入城書因病方收藥緣飱學釣魚養身誠好事此外望空虚
  微官如馬足秖是在泥塵到處貧隨我終年老趂人簿書銷眼力盃酒耗心神早作歸休計深居過此身
  簿書多不㑹薄俸亦難銷醉卧慵開眼閒行懶繫腰移花兼蝶至買石得雲饒本自心中樂從他笑寂寥
  曉鐘驚睡覺世事便相闗小市柴薪貴貧家砧杵閒讀書多旋忘賖酒數空還常羨劉伶醉髙眠出世間
  自下青山路三年著緑衣官卑食肉僭才短昧人非閒客教長醉髙僧勸早歸不知何計是免與本心違
  作吏荒城裏窮愁欲不勝病多唯識鬼年老漸親僧夢覺空堂月詩成滿硯冰故人多得路寂寞不相稱
  誰念東山客栖栖守印床何年得事盡終日逐人忙醉卧唯知倦閒書不正行人間尚疎簡與此豈相當
  窮達應天與人間事不論微官長似客逺縣豈勝村竟日多無食連宵不閉門齋心調筆硯惟寫五千言
  閉門風雨裏落葉與堦齊野客嫌盃淺山翁喜枕低聽琴知道性採藥得詩題誰更能騎馬閒行只杖藜
  詩中多佳句有畫手難畫處但三年緑衣與故人得路之句似欠胷次然仕宦之不得意者亦是本色語爾唐都長安武功密邇首題曰縣去京城逺又曰遠縣斯豈實録耶






  儼山外集卷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十六
  明 陸深 撰
  續停驂録中
  宋章楶知渭州請城葫蘆河川以偪夏朝廷許之遂合熈河秦鳯環慶鄜延四路之師陽繕他砦數十以示怯而隂具版築守戰之備築二砦于石門峡江口好水川之隂凡二旬有二日城成名曰平夏城靈平砦章惇因請絶夏人嵗賜而命沿邊相繼築城于要害進拓境土凡五十餘里由是夏人遂衰按范文正公亦城大順禦戎之法此為上䇿予意今河套之地倣而為之宜無不可如遼東二十五衛之設當為永利若先城花馬池以次或可修舉也
  石城滿四名俊人以滿四呼之其先元末有滿氏巴勒丹者雄長西陲國初款附太祖髙皇帝斥平凉固原荒地俾之耕牧入隸版圖以騎射獵逐為利號滿家營生聚日蕃有衆數千人成化元年遂據石城以叛石城四面陡崖深溝極險固俊以火四火能為腹心馬冀南斗為股肱要格保格為爪牙滿能滿玉為羽翼先是掘地得行元帥府事銅印以是部署帳下而反勢甚猖獗命都御史項公忠馬公文升討平之馬自有記
  地網吳璘作於天水長道二縣之間於平地鑿渠每渠八尺深丈餘連綿不斷如布網然以礙敵騎亦能制勝湖州士人仰臣字思忠喜談兵嘗與余議以鐵作三矛鑽刺地如鍤散列以陷馬足予為名之曰土鑽
  少林寺有達磨面壁庵壁上有達磨身影透入人有屢磨之不能去宋仁宗嘗作一贊云坤之上乾之下中間一寳難酬價十萬里來作證明面壁九年不説話如何贊如何畫一回提起一回怕此金丹之説不知仁宗御製耶抑代言也
  蕭齊衡陽王鈞好學嘗細書五經置巾箱中謂之巾箱五經宋博學宏辭科許士子持書入試故巾箱板行其書甚多巾箱盖始於六朝
  道鄉先生鄒志完敘遷上表有云昬昬瘴霧信為提耳之師兀兀愁居因得致身之道古人所謂經患益能遭蹶得便者意盖如此雖然茍非踐此實境終為未能深知蘇東坡有表云嘗對便殿親聞徳音似蒙聖知不在人後而狂狷妄發上負恩私既有司皆以為可誅雖明主不得而獨赦一從吏議坐廢五年又云受性剛褊賦命奇窮既獲罪於天又無助於下怨仇交積罪惡横生羣言或起於愛憎孤忠遂陷於疑似中雖無愧不敢自明向非人主獨賜保全則臣之㣲生豈有今日此語使他人聞之或未知其工也惟予讀之則有悲喜交集者矣古人謂不行萬里道不讀萬卷書看不得杜詩有以哉
  洮河緑石出洮州衛上闗西與西番接境唐以來名人多採之以製硯宋失其地故士夫尤貴重之色有淺深體有老嫩猿頭斑瓜皮黄蚤子紋者為佳雪花無景者不足貴今泯州亦産硯石似一類云
  清明前三日謂之寒食節天下皆然其事出於介子推山西尤重王惲有詩云晉人熟食一月節店舍無烟竈厨冷
  山西三闗比諸邊為弱一被寇患當事者皆甘心得罪勢不得不然也若蒙恬之累土為山植榆為塞因地形制險最為上䇿近有栽栁之法尤便易於榆按古人之成法可用於三邊者若趙充國之屯田李牧用軍市之租日椎牛享士趙奢為將所得賞賜盡與軍吏魏尚守雲中出私養錢以享賔客軍吏皆要䇿也夫謂之賔客所該甚廣凡游説探諜之人皆是宋田錫亦謂厚賜將帥使之賞用足充供億若在今日能使將帥不尅減軍士抑亦可矣
  唐武后崩將合𦵏乾陵給事中嚴善思建言尊者先葬則卑者不得入又曰合葬非古也漢世皇后别起陵墓魏晉始合又曰葬得其所則神安而後嗣昌失其宜則神危而後嗣損又以漢祚長而魏晉短乃合葬之驗其言頗流於術家至謂使神有知無所不通若其無知合亦何益山川精氣上為列星乃為至論
  沉香出林邑土人破斷之積以嵗年朽爛而心節獨在置水中則沉故曰沉香不沉者曰𣝕香乃是一種木耳
  金鋼鑽可以刻玉其質類水晶而色微黄出西域土人於鳥糞中得之生極髙峯巒鷹鷂之屬打食於上遂吞而復出其大者極難得一云生百丈水底盤石上如鍾乳扶南人没水取之竟日乃得二説未知孰是云畏羚羊角則同
  火浣布出西域火鼠毛織之一云漲海中有燃火洲其上有樹生火中土人剝取其皮紡作布若垢汚投火中燒之復精潔余嘗得方寸作白色乃蕉麻之類疑後説近之又南海中有彀焚洲有獸名狤𤟎狀如水獺其頭身及他處了無毛惟從鼻上竟脊至尾廣寸許有毛青色長三四分土人捕得之投烈火中薪盡而此獸不傷見抱朴子豈火鼠類耶
  吕申公晦叔當國時嘗籍記人才已用未用姓名事件當行已行條目謂之掌記聞之前輩云我朝楊文貞公士奇當國時亦有手摺子書知府已上名姓懐之袖中暇即展閲
  李邕字泰和江都人仕至北海太守世稱李北海杜子美所指李邕欣識面者即其人也其父名善注文選文選有五臣者吕延濟劉良張銑吕向李周翰并李善為六臣皆唐人也意當時奉㫖注釋故稱臣唐又有中散大夫李邕撰金谷園記者不知即一人否耶
  予昨記後唐明宗與我太祖加耗以為仁政按周世宗顯徳中毎石與耗一斗此出之於官以資轉運非謂取之於民也胡致堂論之曰受挽而取耗未嘗為耗用直多取以實倉廩耳又謂不宜取而取者省耗是也當與而未嘗與者漕耗是也其意善矣我太宗定鼎燕都轉漕江南較之汴宋其費宜倍今運軍給耗每石已至三斗餘而漕政疲𡚁盖有兩端京通交納監督者太多運官部領刻剝者至巧東坡知揚州上言謂祖宗以來通許綱運攬載物貨既免征税而脚錢又輕故物貨流通緣路雖失商税而京師坐獲富庶按此事想古所不禁若今日更有法以通融之亦漕運之一利也
  司馬温公救荒疏謂富室有蓄積者官給印厯聽其舉貸量出利息𠉀豐熟日官為收索示以必信不可誑誘按此今日救荒之上䇿要在得人行之勝於官粥賑濟多矣
  朱文公為浙東提舉時與丞相王季海書曰今上自執政下及庶僚内而侍從外而牧守皆可以交結附託而得明公不此之愛而顧愛此迪功文學承信校尉十數人之賞以為重惜名器之計愚亦不知其何説也大抵朝廷愛民之心不如惜費之甚是以不肯為極力救民之事明公憂國之念不如愛身之切是以但務為阿諛順㫖之計此其自謀可謂盡矣然自旁觀論之則亦可謂不思之甚也吁可謂危言矣當時猶能容之季海殆未易及也
  蘇黄門古史序曰古之帝王其必為善如火之必熱水之必寒其不為不善如騶虞之不殺竊脂之不穀晦翁極歎服之以為非子長所及東坡范文正公集序亦曰其於仁義禮樂忠信孝弟盖如饑渇之於飲食如火之熱水之濕盖其天性有不得不然者其言如出一轍若其名理則當以水之濕為勝世有温泉湯泉寒固不足以盡水也
  林竹溪論歐曽老蘇東坡所以絶出於唐以後者以其詞必已出不蹈襲前人而又自然也蹈襲者非剽竊言語但體製相類筆力相似皆是也斯言甚足以救今日之弊
  劉原父嘗謂歐九不甚讀書歐陽公亦謂原父文章未佳古人各以其短相箴規其長自見耳非後世相傾之謂嘗讀原父所行修書制詞可謂髙出一代相傳食頃草九制各得其體豈獨長於此耶
  宋朝王氏文章之盛出於一時者臨川王安石介甫王安禮和甫王安國平甫介甫之子雱元澤侯官王囘深父王向子直王冏容季皆一家又有揚州王令逢原並稱大家又有王鞏定國王詵晉卿王無咎補之稍後有王適子立蘇潁濱壻也
  自古典籍廢興隋牛𢎞謂仲尼之後凡有五厄大約謂秦火為一厄王莽之亂為一厄漢末為一厄永嘉南渡為一厄周師入郢為一厄雖然經史具存與孔壁汲冢之復出見於劉向父子之所輯畧者為書凡三萬三千九十卷孔氏之舊盖未嘗亡也至隋嘉則殿乃有書三十七萬卷可謂富矣栁顧言等之所校定才七萬七千餘卷則是重復猥雜張其數耳七畧之外所増才倍之而諸史羣撰具焉南朝盛時梁武之世公私典籍七萬餘卷尚有重本則傳世之書惟存舊數而已散亡之極猶不失萬卷唐世分為四庫開元著録者五萬三千九百一十五卷魏晉所増與釋老之編雜出其間亦不過三萬餘卷而唐之學者自為之書又二萬八千四百六十九卷自是日有所益矣安史亂後備加搜採而四庫之書復完黄巢之禍兩京蕩然宋建隆初三館有書萬二千餘卷自後削平諸國盡收圖籍重以購募太平興國初六庫書籍正副本凡八萬卷固半實爾慶厯崇文總目之書三萬六百六十九卷校之七畧顧有不及參互乗除所亡益者何等書耶洪容齋謂御覽引用一千六百九十種書十亡八九而姚鉉所類文集亦多不存因以為歎然經史子集之舊宋亦未嘗闕焉宣和訪求一日之内三詔並下四方竒書由此間出見於著録者溢出二萬五千二百五十四卷以充館閣髙宗渡江書籍散逸加意訪求淳熈間類次見書凡四萬四千四百八十六卷其數雖過於崇文而新籍兼之至于紹定之災而書復闕矣元氏亦有儲蓄至我朝文獻日新今秘閣所有者多宋元之舊間有手抄予初入館時見所蓄甚富若文苑英華大書尚有數部正徳間梁厚齋在内閣援用監生入官始以校正為名而官書乃大散逸于外矣為之浩歎因記歴代故實于左
  蕭何入秦收圖籍
  漢興大收篇籍廣開獻書之路
  景帝末年募求天下遺書藏之秘府
  魯共王壊孔子故宅得古文科斗尚書孝經論語等書
  武帝建藏書之䇿置寫書之官
  成帝使謁者陳農求天下遺書詔光禄大夫劉向等校定每一書畢向輒條其篇目據其指意録而奏之光武中興日不暇給而入洛之書二千餘兩後於東觀及仁夀閣集新書校書郎班固傅毅等典掌焉明帝大㑹諸儒於白虎觀考詳同異連月乃罷靈帝詔諸儒正定五經刋於石碑為古文篆𨽻三體書法樹之學門
  魏道武命郡縣大收書籍悉送平城
  隋文帝分遣使人搜討異本毎書一卷賞絹一疋校寫既定本即歸主
  煬帝於東都觀文殿東西廂構屋貯書東屋蔵甲乙西屋蔵丙丁
  唐貞觀中魏徴虞世南顔師古繼為秘書監請購天下書選五品以上子孫工書者為書手繕寫蔵于内庫以宫人掌之
  𤣥宗幸東都議借民間異本𫝊録及還京師遷書東宫麗正殿置修書院於著作院嵗給紙墨筆材元載為相奏以千錢購書一卷又命拾遺苗發等使江淮括訪
  後唐莊宗同光中募民獻書及三百卷授以試銜其選調之官每百卷減一選
  明宗長興中初令國子監校定九經雕印賣之後漢乾祐中禮部郎司徒調請開獻書之路凡儒學之士衣冠舊族有以三館亡書來上者計其卷帙賜之金帛數多者授秩
  周世宗鋭意求訪凡獻書者悉加優賜以誘致之民間之書傳寫舛誤乃選常參官校讎刋正令於卷末著其名銜焉
  宋太祖乾徳四年下詔購募亡書三禮渉弼三傳彭幹學究朱載等皆詣闕獻書合千二百二十八卷詔分置書府弼等並賜以科名閏八月又詔史館凡吏民有以書籍來獻當視其篇目館中所無者收之獻書人送學士院試問吏理堪任職官者具以名聞太宗太平興國初搆崇文院以藏書院之東廊為昭文書庫南廊為集賢書庫西廊分經史子集四庫為史館書庫謂之六庫九年又詔以館閣所闕書中外購募有以亡書來上及三百卷當議甄録酬奬餘第卷帙之數等級優賜不願送官者借本寫畢還之仁宗嘉祐中詔中外士庶並許上館閣闕書卷支絹一疋五百卷與文資官
  神宗熈寧中成都府進士郭友直及其子大亨獻書三千七百七十九卷得秘閣所無者五百三卷詔官大亨為將作監主簿
  徽宗宣和中詔令郡縣諭㫖訪求秘書許士民以家藏書所在自陳不以卷帙多寡先具篇目申提舉秘書省以聞聽㫖遞進可備收録當優與支賜或有所閟未見之書有足觀采即命以官議加崇奬給還於是榮州助教張頥所進二百二十五卷李東一百六十卷皆係闕遺詔賜頥進士出身東補迪功郎又取到王闡張宿等家藏書以三館秘閣書目比對所無者凡六百五十八部二千四百一十七卷悉善本比前後所進書數稍多詔闡補承務郎宿補迪功郎髙宗渡江獻書有賞故官家藏或命就録鬻者悉市之又令監司郡守各諭所部悉上送官多者優賞又復置補寫所令秘書省提舉掌求遺書定獻書賞格元世祖至元庚辰以許衡言遣使至杭州等處取在官書籍版刻至京師
  我太祖髙皇帝於至正丙午秋命求遺書
  太宗文皇帝遷都北京勑翰林院凡南京文淵閣所貯古今一切書籍自一部至有百部以上各取一部送京
  牛𢎞購求遺書劉炫遂造偽書百餘卷題為連山易魯史記等録上送官取賞後事覺坐除名
  秦始皇三十四年燒詩書百家語
  按秦焚書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説者謂易以卜筮傳若醫藥惟素難最古其次本草雖稱黄帝然皆漢人以後之書不知先秦所遺者今果何書耶














  儼山外集卷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十七
  明 陸深 撰
  續停驂録下
  史記列傳詳於戰國而畧於春秋或以為左氏後出子長所未見故爾然諸儒明言采世本左氏國語戰國䇿諸書豈子長自有深意耶宋眉山王當嘗為列國諸臣傳效遷史凡一百三十有四人十萬餘言亦有贊論人稱其議論純正文辭簡古則子産叔向諸公當無憾矣特今世少傳其書爾
  春秋比諸經尤難讀簡嚴而宏大惟其簡嚴故立論易刻惟其宏大故諸説皆通聖人筆削之㫖隱矣事按左氏之的義取公穀之精此兩言乃讀春秋之要法
  司馬子長有言左丘失明厥有國語似是未嘗見左傳者
  葉石林有春秋傳其序謂左氏不知經公穀不知史其論過矣大抵左氏以事傳經故詳於史而義畧公穀以義釋經故深於義而事畧各名一家之書也故三傳難於獨行而可以兼考丹陽洪興祖有言學者獨求於義則其失迂而鑿獨求於例則其失拘而淺斯言得之矣
  孟子為長者折枝枝當解作肢體之肢猶云折腰也枝肢字古或通用
  類書起於六朝而盛於唐宋本以簡約便於文字之營搆今其書頗多煩碎不該反覺費力齊梁間士夫之俗喜徴事以為其學淺深之𠉀若梁武帝與沈休文徴栗事之類唐宋之間則以資科舉應試尤便於詩賦韻脚與剪裁餖飣之用故先輩嗤之以為韻府羣玉秀才是也
  朱子注楚詞在今餘干之東山其意盖為趙汝愚作也復為後語以選古人之辭世有議其去取之未當者盖楚詞之文至東漢而病矣况後世乎文公之㫖則以無心而㝠㑹賢於不病而呻吟者爾此為第一義也
  中山劉禹錫敘韋處厚文集曰公未為近臣以前所著詞賦贊論記述銘志皆文士之詞也以才麗為主自入為學士至宰相以往所執筆皆經綸制置財成潤色之詞也以識度為宗觀其發徳音福生人沛然如時雨褒元老論功臣穆然如景風命相之册和而莊命將之誥昭而毅薦賢能其氣似孔文舉論經學其博似劉子駿發十難以摧言利其辯似管夷吾其推賞甚盛矣今處厚之集人間少見信如所序當居陸宣公韓文公之右矣然跡其所論次者亦可為摛文之典要也
  髙似孫子畧摘取文子精語云神者智之淵神清則知明智者心之府智公則心平似有見者但論知却是倒説當曰心者智之府心平則智公
  馬記班書並為史家冠冕後有作者不能是過然毁譽之言殆非一家聊記人倫之鑑其稱馬者則曰太史公書指意之深逺寄興之悠長微而顯絶而續正而變文見於此而義起於彼有若魚龍之變化不可得蹤跡者矣非之者曰以三千年之史籍而跼蹐於七八種之書所可為遷恨者博不足也全用舊文間以俚俗所可為遷恨者雅不足也譽班者則曰西漢著書制作之工如英莖咸韶音節超詣後之作者莫能及其彷彿罵之者曰六帝之前盡竊遷書既不以為慙六世之後資於賈逵劉歆復不以為恥不但互相短長而已學者將孰據耶
  自三代以來廟制各不同按喪服小記王者立四廟禮緯又謂夏無太祖宗禹而已則五廟殷人祖契而宗湯則六廟周祖后稷而宗文武則七廟故天子七廟有其人則七無其人則五若諸侯廟制雖有其人不得過五王肅謂君臣同制者非也夫禹之父鯀嘗郊矣而不廟文王猶事殷也而百世不遷然則親親尊尊何説耶
  文公論昭穆亦具二説按昭之為言朝也取其向明也穆之為言北也取其深遠也古者宫室皆東向故昭穆之義起於南北而無取於東西也文公謂羣廟之列則左為昭右為穆祫祭之位則北為昭而南為穆故中庸章句亦謂之左昭右穆云其論太祖特廟則云生居九重窮極壯麗没祭一室不過尋丈之間以為孝子順孫之心有所不安若然則秦皇漢武之所為厚葬猶為合理與恐於幽明人鬼之義皆為未精豈一時有為之言耶
  曽子問尸神象也此言極有意義古人用尸以象神正是欲收斂生者之精神以奉祭與思成羮墻之義合文公謂古人用尸本與死者是一氣又以生人精神去交感他那精神是㑹附着他歆享此近於巫覡之説
  班固贊漢帝系曰渉魏而東遂為豐公豐公即太上皇自豐公已上無聞焉其後申屠嘉等議以髙帝為太祖之廟文帝為太宗之廟漢之廟制如此未嘗上推最近朴實
  婁敬説髙祖都闗中其論美矣雖子房亦亟是之所謂阻三面而守一隅以制東諸侯此亦乗秦之弊而言爾其詳於内而畧於外甚矣山東諸侯皆吾中原故土施徳行仁文經武緯何所不可自今觀之闗中形勝乃當西北二邊故漢唐都長安數有兵患皆慘於東諸侯正難以執一論也
  唐張齊賢曰始封之君謂之太祖太祖之廟百世不遷漢髙起布衣無始封祖即髙祖為太祖魏晉亦然想當時無禘祭有祫祭而已商周之稷契正如人家門第偶自有人茍無其人何必模倣以自誣其上世也
  姚崇宋璟並號名相當𤣥宗將幸東都適太廟四室壊宋璟則曰陛下三年之制未終遽爾行幸恐未契天心災異為戒願且停車駕姚崇則曰太廟屋材皆苻堅時物嵗久朽腐而壊適與行期相㑹何足異也且王者以四海為家陛下以闗中不稔幸東都百官供擬已備不可失信但應遷神主於太極殿更修太廟如期自行耳𤣥宗大喜從之禇無亮以為隋文富有天下遷都之日豈取苻氏舊材以立太廟乎此諂諛之言耳𤣥宗亦弗聽自古帝王樂於適巳况𤣥宗乎但姚崇豈應如此舉措姚宋之優劣於此見矣
  漢宣詔尊孝武為世宗夏侯勝議獨曰武帝雖有攘四夷廣土斥境之功然多殺士衆竭民財力奢泰無度天下虚耗百姓流離物故者半蝗蟲大起赤地數千里或人民相食畜積至今未復無徳澤於民不宜公卿共難勝曰此詔書也勝曰詔書不可用也人臣之誼宜直言正論非茍阿意順㫖議已出口雖死不悔於是得罪下獄而世宗竟立廟按勝不諱本朝而執議甚堅此可見漢世士大夫質直如此獨存古意不行可也
  漢調兵之制民年二十三為正一嵗為衛士二嵗為材官騎士習射御騎馳戰陳年六十五衰老乃得免為庶民就田里唐太宗府兵亦有凡民年二十為兵六十而免之制按此法甚善今宜用之於三邊始於軍餘及於土著厚其資糧給之器械則勝兵可得比於鎮兵京卒調遣過之遠甚
  南宋名將稱張韓劉岳葉水心論之曰究其勲庸多是削平内寇撫定東南縱有小勝不能補過卒用屈巳講和之䇿以成晏安江沱之計予以為此責備之詞爾又指其實而議之曰自靖康破壊維揚倉卒海道艱難杭越草創而諸將自誇雄豪劉光世張俊吳玠兄弟韓世忠岳飛各以成軍雄視海内玩敵養兵無若劉光世任數避事無若張俊當是時也隨意誅剥無復顧惜志意咸滿仇疾互生非特北方不可取而南方亦未易定也此其論宜公矣豈二吳韓岳尚未免此耶及觀汪彦章之奏劾有曰劉光世韓世忠張俊王𤫉之徒身為大將飛揚跋扈不循法度所至驅掠甚於敵人又曰張俊明州僅能少抗奈何敵未退數里間而引兵先遁是殺明州一城生靈而髙宗再有館頭之行者張俊使之也杜充守建康韓世忠守京口劉光世守九江其措置要害非不善也而世忠八九月間已掃鎮江所儲之資盡裝海船焚其城郭為逃遁之計杜充力戰于前世忠王𤫉卒不為用光世亦偃然坐視不出一兵方與韓某朝夕飲宴敵至數十里間而不知則失建康犯兩浙乗輿震驚者世忠王𤫉使之也失豫章而太母播越六宫流離者光世使之也俊自明引兵至温道路一空民皆逃奔山谷世忠逗留秀州放軍四掠執縛縣宰以取錢糧雖宸翰召之三四而不來元夕取民間子女張燈髙㑹𤫉自信入閩所過邀索千計公然移文曰無使枉害生靈其意果安在哉當時事勢若此髙宗周旋其間亦難矣彦章欲先斬王𤫙以次論法又欲於偏禆中擇人隂為諸將之代當時偏禆中不知果有出於諸將之右者乎
  鼂錯言于文帝曰遠方之卒守塞一嵗而更不如選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備之以便為之髙城深塹具藺石布渠答復為一城其内城間百五十歩要害之處通川之道設立城邑毋下千家為中周虎落
  本朝丘文莊公濬有言長生邊陲者慣戰而耐苦不徒為國而亦各自為其家皆通論也
  後魏經畧江淮於水運之次隨便置倉水次倉自此始唐御史大夫李承嘉嘗召諸御史責曰近日御史言事不咨大夫禮乎御史蕭至忠曰御史人君耳目比肩事主得自彈事不相闗白若先白大夫而許彈事如彈大夫不知白誰也至忠之言侃侃綽有風裁惜乎承嘉出於私意一時語塞若有至公之心盍應之曰如彈大夫即白大夫有何不可今制御史有劾坐堂都御史者亦即具呈此尤可見公道
  宋制御史入臺滿十旬無章疏者有辱臺之罰此意雖善而不圓使十旬之内無事可言須强聒耶夫御史之言當考其當否與大小不當拘其疏數與近遠
  梁阮孝緒著髙隱傳分為三品言行超逸名氏弗傳為上篇始終不變姓名可録為中篇挂冠人世栖心塵表為下篇劉敞兄弟讀其中篇凡一百三十七人予頗愛其有義例不必風猷具姓名亦可也
  蘆織席在處有之吾海濵人謂蘆䕠自六朝已有此語從草從廢名見劉敞傳鄉人謂織席時蘆每飛起故飛聲轉而為䕠亦方言也
  河入中國古今異宜後世講河事者非一家總之文多實少故罕成跡惟有費才力費日月以俟其自定而已禹貢曰浚川孟子曰水由地中行此二言者古今不可易之定理也後世之明於河事者亦有賈讓之三䇿亦有賈魯之三法若余闕所謂中原之地平曠夷衍無洞庭彭蠡以為之匯故河嘗横潰為患斯言也尤為要切似非諸家所及大抵河患有二曰决曰溢决生於不能達溢生於無所容徙潰者决之小也汎濫者溢之小也雖然决之害間見而溢之害頻嵗有之被害尤大者則當其衝也是與河爭也其原盖由於戰國非一日矣使賈魯之三法遂而有成亦小補耳且當嵗嵗為之其勞其費可勝言哉今欲治之非大棄數百里之地不可先作湖陂以瀦漫波其次則濵河之處倣江南圩田之法多為溝渠足以容水然後濬其淤沙由之地中而後潤下之性必東之勢得矣
  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以三十年之通制國用自商周謂之王制法莫善於此者矣自今更有可論者盖古者建都皆在西北其地髙炕可以盖藏又即其地之所出者亦少轉輸之費今京師北奠經費咸仰給於東南東南卑濕再嵗無糧漕輓以來毎石必倍雖使力耕常稔浥爛之餘與船運之費亦已再倍矣求一年之餘於三年之内比古尤難愚謂冗食不可以不汰而廢田不可以不開區區徒事於東南其未形之變可勝道哉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此唐𤣥宗時事説者以為濾州充貢耳荔枝鮮味不堪逺寄漢和帝時明言南海獻荔枝龍眼則來長安遠矣
  宋神宗初宗室袒免之外不復推恩袒免之内以試出仕蘇頴濵文
  本朝初總計天下税糧共二千九百四十三萬餘浙江一布政司二百七十五萬二千餘蘇州一府二百八十萬九千餘松江一百二十萬九千餘浙當天下九分之一蘇嬴於浙以一府視一省天下之最重也松半於蘇蘇一州七縣松才兩縣較蘇之田四分處一則天下之尤重者惟吾松也
  黄河水異凡立春後凍解候水初至凡一寸則夏秋當至一尺謂之水信二月三月曰桃花水春末曰菜花水四月末曰麥黄水五月曰𤓰蔓水六月中旬後曰樊山水七月曰豆花水八月曰荻苗水九月曰登髙水十月曰復漕水十一月十二月曰蹙凌水非時汎漲曰客水其勢移谼横注岸如刺毁曰劄岸漲溢踰防曰抹岸掃岸故朽潛流刺其下曰搨岸浪勢旋激岸土上隤曰淪捲逆漲曰上展順漲曰下展直流中屈曲横射曰陘𥦖水猛驟移其將澄處望之明白曰拽白又曰明灘其汩起處輒能溺舟者曰蔫浪水水退淤澱夏則膠土肥腴初秋則黄滅土頗為壤深秋則白滅土霜降後皆沙也
  茶之名見於王褒僮約
  黄小唐制凡民始生為黄四嵗為小
  輿地以河南為中而汝寧又居河南之中故汝陽縣北三里有山名天中云測影植圭莫凖於此
  予為國子司業時彭幸菴澤以太子太保為都察院左都御史欲舉曹端從祀夫子廟庭以為本朝理學之冠予時不敢主張予亦不甚知其為人及來提學山西始訪求之端字正夫别號月川澠池人永樂戊子鄉舉己丑中副榜仕為霍州蒲州學正後卒𦵏霍州髙氏原正綂間蒲州謝御史琚記其祠堂有曰聖朝道學大明崤澠之間有月川曹先生出焉自㓜以聖賢為己任其言曰佛氏以空為性非天命之性人受之中老氏以虚為道非率性之道人由之路嘗著家規輯畧釋太極西銘通書又作存疑録夜行燭編儒家宗綂譜撰月川詩圖孝經有述解性理有文編孝親弟長崇正厚倫其稱述如此又按幸菴西歸時曽柬河南巡撫都憲李梧山先生充嗣曰我朝一代文明之盛經濟之學莫盛於誠意伯劉公潛溪宋先生至於道學之傳則斷自澠池月川曹先生始也先生少負奇質知讀書即慕聖賢之學修己教人治家事親奉先化俗率自躬行心得以推行之為霍蒲二庠學正三典陜西文衡四方學者從之甚衆虚往實歸各有成就河東薛文清公最推尊之先生再典霍庠教也霍人事先生如父母既而卒於霍遂留葬於彼吾蘭翰林編修卓菴黄先生過澠池拜其祠而詢其墓所僉曰在霍卓菴嘆曰狐死正丘首老先生一代名儒魂魄獨不思故鄉乎遂捐貲屬縣尹並乃郎琇等移葬澠池今其子孫有為省祭官監生者而其所著書不下千種藏於家亦有刋行傳布者又曰曹先生子孫門祚衰薄遺書亦恐久而散亡矣據所稱許盖好學篤信之人其於斯文道綂之所繫者竟何如也予少嘗得其所著四書詳説者要皆羽翼朱傳似亦舉業之書也當訪其遺書并考論之彭柬所指卓菴即黄諫廷臣先生也
  異端文字不能不作要有體裁揭文安公徯斯嘗為元宗室作長明燈記有曰夫燈者所以繼日月之明也日雖至明而不能恒乎夜月雖至明而不能燭乎晝故必假膏火以濟其明日月之明不可已而膏火之明亦不可已譬猶人君之治天下雖極明盛不能徧觀必假乎臣以達乎明而被乎物故天下不可一日無明君亦不可一日無賢臣其文暢達可以為法
  東漢淮瀆廟記
  延熹六年正月八日乙酉南陽太守中山盧奴君處正好禮尊神敬祀以淮水出平氏始於太復潛行地中見于陽口立廟桐栢春秋崇奉災異告愬水旱請求位比諸侯聖漢所尊受珪上帝太常定甲郡守奉祀齊潔沉祭從郭君以來二十餘年不復身至遣行承事簡畧不敬明神弗歆災害以生五嶽四瀆與天合徳仲尼慎祭常敬神在若淮則大聖親之桐柏奉建廟祀崎嶇逼狭開拓神門立闕四達増廣壇場飾治華盖髙大殿宇整齊傳館石獸表道靈龜十四衢廷𢎞敞宫廟髙峻祇慎慶祀一年再至躬進三牲執玉以沉為民祈福靈其報祐天地清和嘉祥昭格禽獸碩茂草木紛紛黎庶賴祉民用作頌其詞曰SKcharSKchar淮水聖禹所導湯湯其逝惟海是造疏穢濟遠柔順其道弱而能强仁而能武晝夜不舍明哲所取實為四瀆與河合矩烈烈明府如古之則䖍恭禮祀不愆其徳惟前廢弛匪功匪力災異以興隂陽以忒陟彼髙岡臻兹廟側肅肅其敬靈其降福雍雍其和民用悦服穰穰其慶年穀登殖望君輿馬扶老抑息慕君塵軌奔走忘食懐君惠賜思君罔極于胥樂兮傳千萬億按漢碑之傳世完好能讀如此者鮮矣或云浚儀吳炳嘗重定其文而書之
  論語詩書執禮傳者云禮獨言執者以人所執守而言似費分疏愚恐執字有誤疑即埶字耳埶藝古通用所謂游於藝也不知是否執禮之文再無經見况子不語怪力亂神與此章互相發各是四者按古稱六經亦謂之六藝此之雅言或是詩書禮樂耳盖易具性命子所罕言樂一埶也故又曰成於樂
  呉幼清曰兵農既分制雖非古然兵受廩給不耕而食雖勞而不怨民出賦税免於征行雖貧而不勞若夫募兵之法懸以重賞使自應募而又使之二十備戎行五十免軍役此可謂通論於今可行
  盤盂黄帝史孔甲所作也凡二十六篇名見漢書田蚡傳中庸雜出戴記至二程始尊信而表章之今獨行與六經並晉戴顒嘗傳中庸梁武帝為中庸講疏然已有知中庸者矣非但始於宋也
  俞永華亭人洪武中知汝州魯山縣首革吏𡚁决積訟修學校親為諸生講説經史正句讀校文理士風翕然以盛陞禮部主客司主事見河南通志





  儼山外集卷十七
<子部,雜家類,雜編之屬,儼山外集>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十八
  明 陸深 撰
  豫章漫抄一
  南昌武寧縣地名常州亥盖市井之區謂之亥者不知何所取義豈方言耶嶺南謂之虚柳子厚詩綠荷包飯趂虚人是已其義盖取市㑹不常多虚日也又古語云市朝滿而夕虚也古詩云日中市朝滿其語多有所本按虚墟古字通用丘墟或有壟斷之義惟西蜀謂之疾解之者曰如瘧疾間而復作也甚無謂北方謂之集聲轉謂之積積豈疾即集之謂耶南方謂之行鎮店南中諸夷謂之場每以卯丑酉日為市故曰兎場牛場雞場豈用亥日為市故謂之亥云
  朱宗晦華亭人洪武間知靖安縣志稱其愛民禮士潔已奉公修壇壝興學校治橋道勸農桑綽有政聲
  洪武間松江太守黄輅字子威進賢人宣徳間蘇州太守况鍾字伯律靖安人皆起吏員皆生南昌皆有能聲
  江西通志載豐城朱善備萬洪武初赴廷試第一授翰林院修撰則備萬當為本朝狀元第一而無錄傳焉實錄所載善洪武初為郡學教授八年被薦除翰林修撰後陞文淵閣大學士卒與通志微不同按本朝科第鄉試則以子午卯酉年會試則以辰戌丑未年因事則移易故進士科有兩甲申其一以太宗渡江其一以文場火故也太祖以洪武三年庚戌鄉試明年辛亥則吳伯宗為狀元後至十八年開科值乙丑則程以善為狀元一云陳以善登科錄又載丁顯按臨江練安子寧登洪武乙丑榜第二名則花綸為狀元今金川玉屑中所載送花狀元應詔歸娶詩又按水東日記載髙皇帝夢雙絲墜地時張顯宗狀元及第豈即丁顯或更姓耶二十一年戊辰則任亨泰為狀元世傳太祖首開科得亨泰甚喜其名盖據所刻登科錄而言其實不然自任以前已有人矣辛未則許觀備遺錄以為黄觀今登科錄所載則韓克忠是嵗六月再廷試故也甲戌則張信丁丑則陳安庚辰則胡靖建文之首科也更名廣一云本名廣靖則唱第時所更也
  浮梁程尚書瑀記漫吾亭曰夫逺名利之畏途而從事於谿山之勝是舍世間之桎梏就物外之羈馽不近以五十歩笑百歩也其言似有見者
  商文毅公輅字𢎞載仕至尚書大學士自鄉試至廷試皆第一世稱為三元本朝三元者唯文毅一人
  泰和尹文和公正言瑣綴錄中所載佀鍾強珍二公以名相謔事固有偶然者因憶余乙丑科内閣試庶吉士以春隂為詩題下註不拘體同年王韋欽佩作歌行為諸老所賞時柴墟儲静夫罐為太僕少卿過訪欽佩予時在座因索其稿讀之至警句云朱闌十二晝沈沈畫棟泥融燕初乳柴墟擊節歎賞曰絶似温李予曰本是王韋盖指摩詰蘇州以戲之為之一笑吉水徐舜和先生穆為翰林侍讀以生朝設席邀諸吉士㑹飲凡同年會皆序齒若至座主家則門生遜一席舜和嘗考易房時徐子容穆伯潛皆執門生禮舜和以次行酒大聲曰徐穆二生坐於此而忘其名之自呼也亦為之一笑
  誠意伯劉基甞丞髙安登至元間進士盖重紀至元云黄恭正統間贑州知府通志備書其律己謙卑莅事勤慎興學校勸農桑以憂去郡人至今思之吾松江人由舉人
  世間翫戲之具惟奕盛傳其次則象戲又次則抹牌近刻打馬圖人少習之又别有七國象棋以為出於温公或未必然亦猶俗云堯以奕誨丹朱也至南史諸紀傳中却載圍棋在第㡬品此尤為可笑古之摴蒱陸博今皆不傳漢魏所尚彈棋亦不復見矣想諸𠆸倆亦自隨時興廢而俚俗者尤為不常元滕玉宵自敘少時以累棋蠟鳯為戯不知所謂蠟鳯者又何事耶黄山谷小詞又有打揭之戱至謂小五出來跋翻和九若要十一花下死管十三不如十二似有譜者此雖無益之事覽之茫然殊以博洽為愧
  景時字秀發華亭人宋慶元三年知吉安府龍泉縣水沴之餘一意拊摩催科不迫修學校建譙樓縣倉嘗曰吾於龍泉政事無以踰人惟不擾二字始終守之
  宋孝宗升祔將復祧廟孫逢吉言太祖造邦與漢髙帝同而未正東向之位當此時宜更定晦庵時為侍講不以為然以為殷周之祖是謂稷契典禮不逺稽於三代乃近法於漢唐逢吉曰我宋之興與商周異安得以稷契為比不酌人情而必曰三代人將得而議矣此當以逢吉之言為正逢吉字説之龍泉人
  江西大家頼糧經催之人往往設法取價於小户有糧不滿升者索銀至五六錢其名曰小包大吾邑三鄉嵗難並稔大家有立户在此一鄉而田畝在彼一鄉者此鄉遭荒而彼鄉成熟則據户蠲免謂之熟作荒事相偶類皆弊政也
  紅巾賊李明號饒大膽據福安凡十年甲辰鄧國公愈擒其父子始平之元末兵起皆以紅抹額稱紅巾者不獨一李明也按元至正十二年壬辰正月紅巾破九江閏三月蘄黄沔陽紅巾破江州江州即九江我太祖髙皇帝以是年六月與中山王等二十四人始起義畧定定逺後戊戌紅巾徐真一下陳友諒始據江西時改元天啓明年己亥為天啓二年四月又改天定五月陳友諒自稱大義元年庚子辛丑年十一月矮陳㕘政據太和改稱龍鳯七年明年壬寅二月又作大義三年癸卯大義四年八月友諒敗亡改徳夀元年明年甲辰徳夀二年仍改稱龍鳯十年明年乙巳又明年丙午至丁未為吳元年戊申正月初四日我太祖髙皇帝改元洪武按癸卯即至正二十三年時明玉珍僭號于蜀自將紅巾三萬攻雲南亦稱紅巾云
  江西府州縣皆被帶山谿有田有險其阻深者尤勝大抵賦税難清盜賊易起則府州官之入銜如前代勸農監押之類皆不可廢而縣令尤急按唐縣七等一曰赤京都所治二曰畿京之旁邑三曰望滿四千户四曰緊三千户以上五曰上千户以上六曰中不滿千户七曰下五百户以下凡注為令總治民政勸課農桑與户口賦役錢榖賑濟給納之事皆掌之有孝弟行義聞于鄉閭者申州激勸以勵風俗有戍兵則兼兵馬都監或監押其職守若是宋政和二年詔縣令以十二事遵行一曰敦本業二曰興地利三曰戒游手四曰謹時𠉀五曰戒茍簡六曰厚積蓄七曰備水旱八曰戒宰牛九曰置農器十曰廣栽植十一曰恤田户十二曰無妄訟而以勸課農桑總之因考前代官制漫錄於此
  宋府設官
  知軍事通判軍事各一員並兼管内勸農營田事
  軍判官一員
  錄事司理司户司法㕘軍各一員
  軍學教授一員    兵馬都監本軍駐劄一員監押四員添差者不與   巡檢一員
  巡轄馬遞鋪一員   監在城酒税一員
  監户部贍軍酒庫一員
  元府設官
  總管府達嚕噶齊總管各一員皆兼管内勸農事
  同知治中府判各一員
  推官二員
  經歴知事照磨兼架閣各一員
  司獄一員
  中萬户達嚕噶齊正萬户副萬户各一員
  鎮撫經歴知事照磨各一員
  千户所一十一奕每奕千户三員
  百户三十員     彈壓三十員
  每奕又各有首領官一員
  宋州設官
  知軍州事通判軍州事各一員並兼管内勸農營田事
  軍事推官軍州判官各一員
  錄事司理司戸司法㕘軍各一員
  軍學教授一員    兵馬都監本軍駐劄一員監押四員添差者不與   廵檢一員
  巡轄馬逓鋪一員   監在城酒税一員
  監户部贍軍酒庫一員
  元州設官
  達嚕噶齊知州各一員並兼管内勸農事
  同知州判各二員   提控案牘都目各一員儒學教授學正學録直學各一員
  六齋訓導各一員   官州峽江提領各一員税務提領大使副使各一員
  酒務提領大使副使各一員
  宋縣設官
  知縣一員兼管内勸農營田事  縣丞主簿縣尉各一員
  元縣設官
  達嚕噶齊縣尹各一員並兼管内勸農營田事
  縣丞二員      主簿縣尉典史各一員
  教諭一員      訓導四員
  蒙古學教授學正各一員
  醫學教授學正學錄各一員
  惠民局官醫提領一員
  隂陽學教授一員
  税課提領大使及副使各一員
  酒務提領大使及副使各二員
  驛提領一員     鎮市廵檢各一員

  儼山外集卷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十九
  明 陸深 撰
  豫章漫抄二
  袁州萬載縣西北行百里有慈化寺為普庵道場周里餘甚為宏闊四圍皆山面浸池水如半月有二十四寮僧衆至二三千正殿深十八丈餘後園中有側栢甚竒以三人圍之少弱二尺髙二三丈已上分為兩岐至頂則禿而枝鬚如根相傳以為普庵手植乃倒栽之此難盡信但木末枯枝堅如鐡石風霜所不能摧折為少異爾然數百年物也又西過青谿喻氏有一栢栢植谿上絶似慈化但殊小而頂尤尖秃此樹與江南垂絲檜是一類但栢身栢葉耳
  國朝儒臣出翰林者類諡為文惟劉忠愍從其所重陳莊靖則避其名此李文正公序董文僖集語也按曾棨諡榮襄金忠諡文忠是翰林亦有不諡文而諡亦未嘗避名者恨無從質證也
  先聖之祥有麟書定世符流傳怪異初不藉是以為輕重其實䜟緯之始也若甕書云後世修吾書董仲舒䕶吾車拭吾履發吾笥會稽鍾離意璧有七張伯懐其一秘書云後有一男子自稱秦始皇上我堂踞我床顛倒我衣裳至沙丘而亡端門書云趣作法孔氏沒周姬立彗東出秦人滅胡亥術書既散孔子不滅皆叶韻可讀特其文明白無隱語廋詞如䜟緯之艱澁者疑皆事後好竒者為之爾
  嘉靖十二年予以八月廿六日江藩履任九月六日過各道相訪入湖東道未時未盡於東方見月時鄭大㕘時夫朱少㕘子純共觀而異之十一月二日予出巡湖西是日天氣朗霽晚將至市SKchar於西方見新月前月乃小盡是月冬至在二十七日大盡所餘三日明年乃閏二月以月驗之則是月該小盡若非推歩之誤則躔度之差必居一於此矣予庚寅嵗在山西别記冬至與嵗閏亦差一日云推閏歌括云欲知來嵗閏先算至之餘更看大小盡決定不差殊謂二十日冬至則所餘十日來嵗則閏十月小盡則九月如冬至在上旬則數足十二日除之更從一起數焉
  廬山天池寺以周顛仙興建我太祖髙皇帝御製周顛仙傳甚竒古中載顛仙以手畫地成圈指謂太祖曰打破箇桶做箇桶盖隱語代革之事桶統也今人所戴小㡌以六瓣合縫下綴以簷如桶閻憲副尚友閎謂予言亦太祖所製若曰六合一統云楊維禎㢘夫以方巾見太祖問其製㢘夫對以四方平定巾太祖喜令庶人皆得戴之重佳名也商文毅公輅召用自編民亦以此巾見
  洪武二年二月壬辰以翰林直學士詹同侍讀學士秦裕伯為待制袁涣雎稼為翰林應奉裕伯大名人從父仕元都就學胄監登第累官至福建行省郎中會世亂棄官寓揚州復避地松江之上海以養母時張士誠據姑蘇遣人招之拒不納吳元年上命中書檄下松江起之裕伯對使者曰裕伯受元爵祿二十餘年背之是不忠也母喪未終忘哀而出是不孝也不孝不忠之人何益於人國乃上書于中書固辭洪武元年省臣復檄起之裕伯稱疾不起上乃手書諭之曰海濱之民好鬭裕伯智謀之士而居此地茍堅守不起恐有後悔裕伯拜書遂入朝裕伯博辯善為辭説上欲命以官屢以故辭至是以為待制
  洪武二年三月上與翰林待制秦裕伯等論學術上曰為學之道志不可滿量不可陿意不可矜志滿則盈量陿則驕意矜則小盈則損驕則惰小則陋故聖人之學以天為準賢人之學以聖為則茍局扵狹小拘扵凡近則豈能克廣其學哉裕伯對曰誠如聖諭
  洪武四年七月上因與侍臣論用將曰秦裕伯常言古者帝王之用武臣或使愚使貪其説本於孫武然其言非也夫武臣量敵制勝智勇兼盡豈可謂愚攻城戰野捐軀殉國豈可謂貪若果貪愚之人不可使也右三則皆於國史錄出又按洪武三年庚戌應天首科鄉試召前御史中丞劉基今治書侍御史秦裕伯為考試官見宋景濂小錄序吾鄉新舊郡縣志載裕伯事甚畧止具錄手勑故人得傳之今海濱有二秦氏皆云裕伯後亡友秦文解先自䢴溝來而裕伯嘗寓揚州或當近之秦監生鈿家收有裕伯上中書書草云其閘港住宅即裕伯故居初有勑書樓被燬叩其始末兩家子弟多不能詳鈿云裕伯竟不出而不知其嘗為翰林侍讀學士又為待制備顧問又為治書侍御史豈皆非世嫡耶無亦淪落於齊民而忘其先耶按裕伯在元時已有盛名北方文章多出其手今間見于元文類中當時必有成集以傳俟訪之若吾邑志宜題曰流寓今閘港有裕伯題橋訛而呼為俞伯竒橋云
  甲午二月三日宿痾初起春隂欲開擁肩輿度石梁掩映重湖之間徐孺子蘇雲卿之遺跡歴歴在目波光雲影與胷次相推盪灑然自得
  趙善鳴字元黙與同年湛元明俱出陳白沙之門三十年前因元明識其人甲午春以南京户部員外公差過豫章出許司徒函谷所刻論辯為惠始得盡見一時賢俊論學之説予向嘗疑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為有語病今諸公併與性即理也一言為不通之論大抵義理之學要在悦心處如登山然髙一歩則所見自别若未至其地而議之何益之有函谷至以太極圖為周子之真贓實犯此何言與
  河源出吐蕃朶甘思之西鄙有泉百餘泓水沮洳渙散方可七八十里淖弱不勝物從髙視之燦若列星是之謂星宿海云夷言鄂敦諾爾鄂敦星諾爾海也羣流奔湊近五七里匯二巨澤夷言阿喇勒諾爾也自西來連屬吞噬迤邐而東行一日程始成川名齊璸河又二三日程有水西南來名伊哷珠與齊璸合又三四日程有水南來名呼蘭又有水東南來名伊哷珠合流會于齊璸其流寖大始曰黄河云然水清人尚可渉又一二日程乃為九度河九度者水八九股可度也廣六七里乂四五日程始連濁土人抱革嚢或乘馬過之亦有象舟傅革以濟僅容二人繼是束以兩山廣可一里二里或半里深叵測矣
  朶甘思之東北鄙有大雪山自腹至頂積雪常不消山最髙即所謂崑崙也自八九股水至崑崙約計二十日程河行崑崙南半日程又四五日程至闊即及闊提二地相屬又三日程始至四達之衢是謂哈喇伯勒齊爾崑崙之西人跡簡少多處山南其東山益髙地益下岸亦益狹有狐可一躍過也又行五六日程有水西南來名細黄河又兩日程有水南來名竒爾滿出二水合流入河河北行轉西至崑崙北二日程水過之北流少東又北流約行半月程至貴徳州州隸河州元所置吐蕃宣慰司也又四五日程始至積石禹貢所謂導河自積石其地也又五日程至河州安鄉闗又一日程至打羅坑東北行又一日程洮河水南來入河又一日程至蘭州過北卜渡至鳴河州過應吉里州正東行至寧夏南又東行即東勝州也世言黄河九折彼地有二折盖竒爾滿出及貴徳州巴濟拉也
  言河源者惟此二説為近因刪次元臣潘昂霄所志如此而併記異同之説于左
  按史稱河有兩源一出于闐一出葱嶺于闐水北行出蔥嶺河注蒲類海不流洑至臨洮出焉今洮水自南來非蒲類明矣詢之土人言于闐蔥嶺水下流散之沙磧云
  唐吐蕃傳河上流由河洪濟梁南二千里水益狹春可渉秋夏乃勝舟
  山經敦薨之水西流注於泑澤出于崑崙之東北陬實維河源
  又曰陽圩之山河出其中
  又曰淩門之山河出其中
  水經河出崑崙經十餘國乃至泑澤
  穆天子傳陽紆之山河曰馮夷所居是惟河宗漢張騫使西域以為能窮河源盖出於傳聞所云織女支機石者妄也
  其言崑崙最妄者云去嵩髙五萬里閬風𤣥圃瑤池華蓋為仙人所居云
  西域記稱阿耨達大山即崑崙山
  地理志稱崑崙山在臨羌西
  吐蕃傳亦稱三山中髙而四下曰紫山古所謂崑崙者其言頗是宋人比之饅頭撚尖者或合元柯九思以為崑崙行一月始窮河源所謂星宿海者更在崑崙之西數千里之外唐史所載河源在紫山之間者亦未盡事實也
  凡言程以日記者廣邈之野難以歩測訃一日之力約可百里而潘志準以廣輪馬行廣輪之義未詳諺云推車歩豈是與馬之蹄跨開闊停匀馳穩而歩疾者猶車行然又謂之答罕歩若此馬所行恐不止日百里也潘志又云行四閲月約四五千里則日又不能百里矣蓋地有險易行有緩急百里者大較也宋景濓治河議亦以日準百里云蓋自星宿海至積石總計六千七百餘里自九渡河抵崑崙南可三千里而柯九思記云崑崙行一月始窮河源似亦以百里程日也
  余既刪次河源為圖記復倣經修詞曰河源于星宿海滙為二澤流合三水岐為九度行二千餘里經崑崙山由山南又合二水北流折而西復過崑崙之北又轉而東又北行二千餘里至于積石


  儼山外集卷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二十
  明 陸深 撰
  豫章漫抄三
  凡門榜題字各有避忌形聲㸃畫之間吉凶所招亦不可誣也吾鄉縣首舊有髙樓四跨以棲更漏皆呼曰鼔樓嘉靖初為颶風所折時莆田鄭洛書啓範作令以綽楔易之予為題百里弦歌四字後啓範召去以東南壯觀易之自後縣僚俱乏清譽而常應文汝實予同年守徳子也至以民事去因憶正徳壬申秋予以翰林編修使淮經吾府時陳威民望為守更新譙樓榜以壯觀二字同知王卿陜西人也頗有守指題字忿然謂予曰何名壯觀自我西音乃贓官也相與一笑予還自饒至富陽陸行過蕭山入紹興拜吏部尚書海日公王先生于家先生名華字徳輝辛丑狀元新建伯守仁之父予鄉試座主也時廣東梁喬為守先生陪入郡齋訪之梁適他出先生握予手登越王臺觀蘭亭石刻還過㕔事指所匾牧愛二字笑謂予曰往年戚編修瀾文湍還謂時守曰此便可撤去我自下望之乃收受字也似含譏諷予心以為可對吾松壯觀蓋一聲一形云今市闤之處人家門值路者必樹一碑題曰石敢當蓋厭勝之辭諺譏忽畧人有曰走馬看石碑右取富昨與方伯戴魯溪書出遇南浦驛丞於道偶命曰有使客來自京師者可訪七政厯得一本丞乃寫漆正錄遍求之相與撫掌曰漆正錄正堪配右取富蓋亦一聲一形之訛偶書之以資雅謔
  甲午閏二月六日同餞詔使於都司戴陸二方伯與予並出申時見五色雲在日之上形如翔鳯毛翎簇簇文彩爛然儼若垂翄回首之象至都司㕔事與三司諸公尚觀之方散明日都司劉永昌自浙移蜀道過豫章予在浙時同事也一見即問之曰先生夜來曾觀昴宿否有一星犯之是何星予曰當是金星夜來不曾𠉀之是晚酌于滕王閣天氣清霽星月朗然果是太白犯昴然去之甚速已逺昴六七寸餘矣然光芒尚爛然有氣當是邊事有㨗也
  朝廷必有闗雎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士大夫必有浴沂風雩之趣然後可以收綱紀文章之治
  永樂四年從解縉之請召禮部尚書鄭賜令擇通知典籍者四出講求遺書
  太祖髙皇帝以壬辰年六月舉義乙未克太平首用陶安至己亥召儒士胡翰戴良等會省中日令二人進講經史庚子夏置儒學提舉司以宋濓為提舉遣世子受經癸卯五月置禮賢館以處陶安夏煜劉基章溢宋濂蘇伯衡等意向文儒駸駸乎一統氣象矣先是丙申中山武寧王下鎮江得徐從龍上喜甚即命朱文正以白金文綺徃聘從龍與其妻陳氏偕來上親至龍灣迎之以入時上居富民陳綵帛家因邀從龍皆盡言無隱既而上改故元御史臺為府居從龍於西華門外事無大小皆與之謀每以竹板問答甚密左右皆不能知末稱為先生而不名每嵗從龍誕日上與世子俱有贈遺或親至其家與之宴飲㑹從龍子澤死請告還鎮江上出郊握手送之是嵗冬從龍亦病卒年七十餘上聞驚悼時方督軍至鎮江親撫其棺哭之命有司營𦵏賻䘏其家諸儒臣中始終優禮之厚未有過於從龍者也從龍字元之洛陽人仕元至江南行臺侍御史㑹兵亂避地鎮江云
  揮麈錄載母昭裔貧時常借文選不得發憤曰異日若貴當板鏤之以遺學者後至宰相遂踐其言此與馮道印板之日孰為後先耶
  予往嵗謫延平北歸宿建陽公館時薛宗鎧作令與小酌堂後軒是嵗閩中大雪四山皓白而芭蕉一株横映粉墻盛開紅花名美人蕉世稱王維雪蕉畫為竒格而不知冐雪著花乃實境也
  珠光照乘玉價連城似是定論後世文人互用之無礙名理如枚乘云夜光之璧李太白詩雙珠出海底俱是連城珍
  朱子敘讀詩記有曰今觀呂氏家塾之書兼總衆説巨細不遺融㑹通徹渾然若出於一家之言而一事之訓一字之義未嘗不謹其説之所自及其斷以已意雖或超然出於前人意慮之表而謙讓退託未嘗敢有輕議前人之心此真註釋之例後有作者宜三復焉
  曾孫侯氏四正具舉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處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則燕則譽此詩相傳即貍首之逸頗為近之
  元練晦處州麗水縣人松江府學教授
  陳寧初名亮茶陵人仕至御史大夫與胡惟庸同賜死洪武二年以兵部尚書出為松江知府嚴酷人呼為陳烙鐡
  九江徳安縣布政分司有松當月臺之左合抱餘不甚聳拔而西偏抝出一枝作偃蓋曲屈盤旋類人力所為逺望之若鵲窠然土人以為有茯苓云甚可愛翫古稱松千年乃偃蓋果然耶聞之葉子竒云松有命根遇石則偃蓋不必千年也再過開先寺道旁長松二百餘株一徑森然若龍起就列大者數圍其細瘦者亦不下徑尺相傳李後主所植亦已五百餘年矣此皆江西嘉木也
  李文達公云今之士大夫不求做好人只求好官風俗如此蓋以當道者使然也何則有一人焉平日仕未顯時士林鄙之一旦乞求得好官人皆以為榮向之鄙之者今則敬之愛之矣欲人不求做好官難矣有人焉位未顯時士林重之介然自守耻於干人好官未必得也若所鄙之人一旦得好官人反重之而向之重者今反輕之欲人之求做好人難矣今欲囬此風俗在當道者留意若不由公論而得好官者不變前日之所鄙不得好官而為好人者不變前日之所重庶乎其可也或曰殆有甚者今有一人焉求為好人而因失好官者則羣起而非笑之鄙賤之有人先已不好而幸得好官又思為保全之計則凡脅肩諂笑吮癰舐痔之事無所不至衆方稱譽之不曰有才則曰是善處人者今去文達時未百年而已如此後将若何予曰世變則有之若文達之言則宰相之體宜爾如吾子言不幾於責人太厚乎且夫君子進修之道顧吾自處何如耳豈容留心於贊毁耶因記之以警俗
  鄱湖之濵民以巨罾漁乃洞其底以⿱盛之設逆筩焉使魚能入而不能出也上施轆轤颺網而觀魚之有無以漸約致魚之初失水也跳躍不已以漸約下至入筩而水始裕而不知死地之近也陷民於罪何以異是故曰法網
  有同事同意而措詞各有工拙如唐人云請君試問東流水别意與之誰短長可謂痛快矣不如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為沈著又不如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尤覺深婉予行章江過武陵觀漲頗悟其旨
  宋北都時每年上供糧米六百五十萬比之我朝多二百五十萬宋運自江淮入汴頗為近便所稱仰給東南六路不知與今地方廣狹何如耳
  今人家池塘所蓄魚其種皆出九江謂之魚苗或曰魚秧南至閩廣北越淮泗東至於海無别種也蓋江湖交㑹之間氣𠉀所鍾每嵗於三月初旬挹取於水其細如髪養之舟中漸次長成亦有盈縮其利頗廣九江設厰以課之洪武十四年欽差總旗王道兒等至府編簽漁人謂之澇户
  餘干新志載至正十二年彭翼起兵湖南遣項普夀取饒州吳塘人吳宏字徳廣聚義兵復之後授翼江南行省叅知政事至正庚子鄱陽院判于光取饒州鄧愈撫之遂通款太祖討友諒舟次康山幸宏營升堂拜母盡歡而罷遂以宏代愈守饒州鄱陽陳璜珮之貳守吾松嘗謂予言宏奉母最孝太祖自池州來過宏拜其母即奉歸金陵曰猶吾母也宏戀其母遂以城降以為太祖用兵多竒謀類此新志雖載拜母事乃在于光取饒州後珮之言當有據又云饒州城亦宏所築時被攻圍宏一夜先毁其家磚甓石砌為倡各家效之不日而就此當是與元左丞老老復饒州時事耶漫記之以備㕘考彭翼即所謂妖彭者十八年為友諒所殺





  儼山外集卷二十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二十一
  明 陸深 撰
  豫章漫抄四
  孔子大管仲之功而小其器春秋人秦而書録穆誓雖百世可知固聖人餘事而其持論有多少和平氣象
  宋亡多忠節論者以為養士之報當時文山生於吉疊山生於信而草廬生於撫文謝死而吳仕魯齋在懐孟而容城在保定魯齋之赴召也實過静修而一出一處至今議者恕魯齋而責備草廬以草廬嘗登宋科第故耳生也以濟時死也以明道是義果何如耶不然則静修為中行矣而竟不與於斯文也昔夷齊微箕孔子均謂之仁人豈道無定在死生仕隱之間不足以盡之耶鄭思肖居杭終身不肯北向坐見北人則峻避之謝翺居越著西臺慟哭記惟子昻以宗姓居湖去登膴仕推封三代至親刻石以表之曰臣幸以膚敏受知列聖荷國厚恩世世子孫不能忘也此與黍離麥秀之歌玉馬洪範之事又何如耶每致疑其間而未釋及讀道園集有曰為臣之道一也無古今異代之間則邪滛甚矣伯生於是乎失言
  元至正初史館遣屬官馳驛求書東南異書頗出時有蜀帥紐鄰之孫盡出其家貲徧遊江南四五年間得書三十萬卷遡峽歸蜀可謂富矣今江西在江南號稱文獻故邦予來訪之藏書甚少間有一二往往新自北方載至亦無甚竒書而浙中猶為彼善若吾吳中則有羣襲有精美者矣
  楊文公億登干越亭歎曰長洲茅屋曲水漁罾樓閣參差峯巒逺近或白雲或返照或殘雪在樹或微雨㺯晴朝暮掩映誠絶境也予自饒城陸行南至餘干良田流水平林逺山觸目藹藹干越亭乆廢今為學宫下臨琵琶洲朱子注楚詞之地溪水自玉山來者匯在十里外宛有退避之意文公品題要為實錄
  虞文靖公跋趙子昻所書隂符經為李荃偽書與余意合惟友人穆𤣥菴孔暉以為此決古書也每論之便擊節不置以為禇河南嘗奉勑書其來已乆然世人忽明白簡易之言好以詭秘不可觧之説相尚此文靖之所以歎也
  滕王閣扁吳傅朋書虞文靖公猶及見之稱其深穩端潤今閣既易地而扁不知所向往矣南昌惟鐡柱宫扁最佳豈亦傅朋所書耶字學一藝雖非六藝所急漸以廢亡而惡札徧布為之三歎
  李璋濟寧鉅野縣人元上海縣尹嘗刻九經四書送孔林
  永樂十年壬辰科進士得除僉事吾鄉黄汝申翰江西是也當時有數人同除胡若思先生各題詩送之曾鼎饒安張思安皆陜西顔巽陳琦皆江西陳賞廣東錢述浙江徐則寧福建今由進士有十年不得此官者昨壬辰科及第之二人孔天𦙍以王親例除僉事提學河南昨以嵗貢非人遞降夀州知州
  甲午十月四日舟過安仁偶讀書坊宋學士文集諸跋語有云區區富貴能幾何乃無所忌憚至於如此墓骨已朽覽其官氏人猶指議之不覺感歎
  宋景濂先生在元時著述每書將仕郎翰林國史院編修官銜嘗以危太樸承旨薦授
  松雪翁妙解音律自言至老不能琴而松雪之號復有取於古琴名何耶
  五日未至弋陽二十里已過龜峯溪下時新月在未位木星入之頃刻遂出西行是日月躔牛二十度木星尚在初度七日方交一度當是太隂亢疾所致又明日過鉛山見費少師鵝湖首問及此彼以為星與月相去才五度云
  木各有土宜予行清化見柿樹衢州之橘田皆異他産饒信之間桕亦異冬初葉落結子放蠟每顆作十字裂一叢有數顆望之若梅花初綻枝柯詰曲多在野水亂石之間逺近成林真可畫也
  吾鄉諺云斤九釐用以目時人之精慧者不知所本弋陽徳興産梨頗大有至一斤九兩者土人謂之斤九梨蓋最其類之大者言之猶芋言魁也
  浮梁谿山昔人謂為一省之冠饒以饒名亦猶景徳之陶焉信佳境也十月十六夜宿公館二更時大雷雨聲甚震撼是月二十二日已屬大雪矣乃有此異
  宋有兩葉夢得俱號石林姑蘇石林字少藴官至宰執貴溪石林則南渡進士官至秘書丞知撫州今性理大全所引用石林葉氏次名西山真氏之後者非少藴也
  𤓰見扵詩經比也秦故東陵𤓰美始以味稱昔人謂之𤓰果又謂之茶𤓰蓋以之實籩而饗客矣至于今不廢廣志云𤓰之所出以遼東廬江燉煌之種為美故燉煌郡有𤓰州云廬江今廬州南康九江之地亦名廬江云余伏暑時至南康食𤓰殊不佳蓋西𤓰也五代史載胡嶠為蕭翰掌書記嘗隨翰至遼契丹破回紇因得西𤓰如中國冬𤓰而味甘近世葉子竒又謂自元太祖征西域始得西𤓰豈誤以契丹作元耶由是言之則先時所稱𤓰者自是中國之𤓰而今所味啖者乃西𤓰爾省城産𤓰尤不佳土人惟利其子以剝仁故江西𤓰仁至充贈遺為名品云按神仙傳記青登𤓰大如三斗魁𤣥表丹裏呈素含紅似今之西𤓰矣豈可謂古所無耶彼交梨火棗之難以盡信可也若魏劉禎𤓰賦所云藍皮密理素肌丹瓤者此何物也豈本一物而西種特嘉故得名爾陸士衡又謂其種族類數則有栝樓定桃黄㼐白傳金义密筩小青大班𤣥骭素椀貍首虎蟠按栝樓本草所載今之苦𤓰也惟以入藥嵇含雲芝水芝土芝三品則皆甘𤓰也張載又稱羊骹虎掌桂枝密筩而廣志又載魚𤓰羊核𤓰女臂𤓰此數種豈同産而異名與惟月令所載王𤓰生今類已園中早熟條𤓰有刺者呼之閻尚友謂予云此非也王𤓰本生土中俗稱土豆者是已張秋崖又云非土豆王𤓰生如𤓰形而小亦有二種前代稱𤓰者亦未之及一説匏𤓰亦非𤓰也乃星名今中國之𤓰凡圓者總名菜𤓰止以充蔬傳曰田中有𤓰淹之以為葅者是已小而白色者曰銀𤓰色黄者曰金𤓰二種香色味皆美條而斑者曰生𤓰亦曰筲𤓰微小而色黄者曰黄𤓰晚熟者曰秋黄𤓰架而垂生至尺餘者曰絲𤓰别有並蒂生者曰嘉𤓰則不常産有花類海棠而實大如桃者曰木𤓰詩曰投我以木𤓰是閩中復有一種土生如葛曰土𤓰味尤甘美南人亦以充果
  都少鄉𤣥敬南壕先生嘗云家有宋抄京房易經傳許借未償比於鄱陽余少宰子積家錄之於易無所發明蓋自成一家言卦分世應起星氣算位即今世錢卜五鄉六親之術小數也而文理微密比太𤣥頗為易簡云
  元世祖分明有帝王之度但病在好利故阿哈瑪特僧格盧世榮之徒易為遇合雖敗而不悔丘處機能燒金佐國費世祖尤寵遇之其尊禮西僧本於劉秉中國祚之言大抵亦利心也其後子孫卒以滛於西僧之術而失天下帝王豈宜示人以意向哉古語有言為名與為利特清濁之間耳
  鐡柱宫在江西省城東南隅宫之東南隅方丈甃池作石闌檻鐡柱在焉相傳為許旌陽治蛟之物甲午冬初予與同僚偶往俯觀焉微露其端乃石爾非鐡也亦不作柱形豈厭勝所為與
  甲午十一月廿一日雪中舟行塘栖與張秋崖談元末事秋崖口誦一詩云金陵使者過江來漠漠風烟一道開王氣有時還自息皇恩無處不周回莫言率土皆王化且喜江南有俊才歸去丁寧頻囑付春風先到鳯凰臺此順帝詩贈我太祖者漫記於此
  右丞相特穆爾達實曰處士無求於朝廷朝廷有求於處士區區名爵何足吝惜順帝時徵處士杜本等不至授以官故云
  阿嚕圖為相議除一人為刑部尚書或難之曰此人柔軟非刑部可用阿魯圖曰選儈子耶若選儈子湏用强壯人尚書詳讞刑獄不枉人壊法即是好官何用强壯者為
  學士巙巙曰天下事宰相當言宰相不得言則臺諫言之臺諫不敢言則經筵言之
  元順帝之失天下也此三人者皆有大臣之度而不救於亂亡豈未能任用耶
  王景彰懐逺縣人名見濳溪遊荆塗二山記即建文時學士也
  太祖一日用舟師至江上適柁壊江東廟有樹可為材將取之禱于神降之籖云世間萬物皆有主一粒一毫君莫取英雄豪傑自天生也湏歩歩循規矩太祖神之遂不伐其樹祝之曰使我有天下當新其廟宇後乃興建巨麗故金陵江東廟遂著名云















  儼山外集卷二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二十二
  明 陸深 撰
  中和堂隨筆上
  輟耕錄第十五卷内一則載寒號蟲云出五臺山今保定地方山中亦有之當嚴寒脱毛之時夜間鳴聲曰凍殺我凍殺我天明壘个窩至天暖時毛羽已成乃鳴曰得過且過得過且過鳯凰不如我余問其土人果然嘗舉以為懶惰之比
  陸機赴洛船裝甚盛為戴淵所掠及在洛乃云有屋三間士衡住東頭士龍住西頭史書若此矛盾與
  岳正季方近世竒偉不羈之士其言曰賢者自處淡然與物無競其功名事業必因事會而見未嘗汲汲以求之不我用焉雖老於耕釣不悔也夷考其平生正未能然耳豈其閱世後所見如此信乎人不可以不處患難也
  韓退之自視不下李杜况以退之之所長槩李杜之所短亦宜有緩急小大之倫觀其調張籍一篇則所以推崇衛䕶者不遺心力非獨古人徳厚無媢嫉傾擠之習亦其學力足以深知李杜之所到與
  文有事同而鑄詞優劣夐異者史記曰渭水盡赤漢書曰流血丹野
  漢靈中平元年郎中張鈞因張角之亂上書以為宜斬十常侍頭懸南郊以謝百姓帝怒曰十常侍固當有一人善者否是雖漢綱既頽不可再振而靈帝柔懦無復快意之舉若此度之於理亦豈能必然此進諫之所以貴漸而鈞之自致於殺身也悲夫
  原道所論老佛孔子處以為不惟舉之於其口而又筆之於其書按孔老同時説家所記問禮猶龍之類是已佛則逺在數十萬里之外至後漢時方有指名其謂嘗師云爾不知何所依據耶想齊梁之間佛學盛行必有一種文字漫漶推附不可窮詰故退之闢之如此
  武王伐紂伯夷非之天下不非伯夷而亦是武王世無兩可之説而有各自致之道武王非有利天下之心也伯夷叔齊非有利武王之心也是故惟伯夷能諫武王而武王能受伯夷之諫而自致
  天下之治也宰相求士於天下天下之亂也天下之士有求於宰相宰相求士將以任天下之事也則因事以量士士盡其才而事理矣天下安得而不治士求於宰相志於爵禄也宰相以天子之爵禄私於士士之求愈多而爵禄不足以應之天下安得而治
  予嘗欲節取韓文自為一編以附諸子之後吾鄉曹安先生云韓退之嘗取己文二十六篇為韓子則韓公亦巳自有斯志特未知二十六篇今是何等文耶
  詩人多以一聫一句得名傳世甚以一字不朽者有之宋陸放翁游敏於作詩自吟曰八十年來萬首詩今劍南藁所存誠富矣可以傳不朽者恐亦無幾五代王仁裕平生作詩亦萬餘首集為百卷號西江集仁裕字徳輦天水人少不羈年二十五始就學年七十七卒贈太子少師性曉音律石晉初定雅樂奏於永福殿仁裕聞之曰黄鍾音不純肅而無和聲當有争者起於禁中已而果有兩軍校鬭於昇龍門外嘗夢剖腹以西江水滌之顧見江中沙石皆為篆籀之文因以西江名集云集今人間希有萬首之中豈無春草澄江之句黄鶴樓之一篇耶詩殆未易以多寡論也
  西漢風俗最近古但其趨勢附炎雖士大夫公為之顧不如後世者特甚觀之田竇霍衛與翟公之門殊可致憾雖有灌夫任安輩稍足以激俗然過於黨矣後來上書頌莽者至四十八萬又何怪乎其所由來非一日矣
  世本敘黄帝以來祖姓所出史遷所從取以作史記者隋經籍志謂漢初得其書蓋出於秦焚之後宋洪景盧謂其書今亡不知於何時亡耶
  莊子曰為善無近名為惡無近刑其意以為為善雖無近名然善不可不為為惡雖無近刑然惡不可為或曰無以近名為善無以近刑而不為惡二説為得老氏之旨
  筆談諸書所記張元吳昊事謂趙元昊之為宋患二人為之主謀至謂范文正公遣急騎追之不及予意元昊自是黠虜因二人而知中國事機則有之謂元昊之事盡由二人恐或未然也好事者欲以激邊帥之待士耳按當時張元吳昊與姚嗣宗俱闗中人以氣俠相友善嗣宗題詩空同山寺云南粤干戈未息肩五原金鼓又轟天空同山叟笑無語飽聽松聲春晝眠又云踏破賀蘭石掃清西海塵大開雙白眼只見一青天元有雪詩云五丁仗劍抉雲霓直取銀河下帝畿戰死玉龍三十萬敗鱗風卷滿天飛昊有鸚鵡詩云好著金籠收拾取莫教飛去别人家皆麤豪負氣之士而嗣宗聽松春眠之句頗為藴藉後嗣宗遂入范公幕府不甚見勲業彼二人者獨能震蕩一時耶
  乗舟之詩為伋夀而作也左傳云宣公烝於庶母夷姜生伋子為之娶於齊而美公取之生夀及朔宣姜與公子朔譖伋子宣姜者宣公所納伋之妻也公使諸齊使盜待諸莘將殺之夀子告之使行不可夀子載其旌以先盜殺之遂兄弟併命按宣公以魯隱四年十一月立至桓十二年十一月卒凡十有九年姑以即位之始便成烝亂而伋子即以次年生勢湏十五嵗然後娶既娶而奪之生夀又生朔朔已能同母譖兄夀又能代為使者以越境非數嵗以下兒所能辦也然則十九年間消破此事不得常舉以問穆檢討伯濳伯濳以為宣公滛烝之事當在未即位之前果然則夷姜生伋子時其父尚在不應遂認為己子終未得其説耳
  士之遇不遇信乎有命也漢武時有白首為郎者問之曰昔文帝好文而臣好武景帝好貎而臣貎醜今皇帝好少而臣已老盧照鄰亦自謂當高宗時尚吏已獨儒武后尚法已獨黄老后封嵩山聘賢士已廢豈非命哉
  詩三百篇聖人悉被之弦歌蓋樂章也其所删者非獨以其詞而已今詩中有三章而詞意無大相逺者如螽斯樛木之類蓋樂之三成猶今之三闋三疊是已
  大雅小雅猶今言大樂小樂云嘗見古器物銘識有筦曰小雅筦有鐘曰頌鐘乃知詩之篇名各以聲音為類而所被之器亦有不同爾後人失之聲而獨以名義求者非詩之全體也
  寒煖氣也寒屬天煖屬地西北髙近天故多寒東南卑入地故恒煖大抵近天氣轉旋極急極寒道家謂之罡風莊生謂之羊角風
  天陽也其氣寒地隂也其氣煖煖中得寒則成故萬寳告成皆在寒涼之𠉀寒中得煖則施為雨雪是也
  隂陽和而雨澤降和者兩交之謂地氣上升天氣下降交於其中則雨天氣健故降速地氣重故升遲是故雲雨去地不逺若地氣升而天氣不下接則散而為風天氣降而地氣不上承則雨而為霾
  霜本露所為蓋水土輕清之氣上騰而薄天之氣則結而下降故有嚴霜必有烈日其氣清明也南方有厚霜若花者土人謂之毛頭霜是日立雨蓋氣升而上逢和氣則不能結而卑墜雪霰亦然山極髙處無霜露水土之氣微故也
  術家以人生所值年月日時推算吉凶而必歸重於日主頗亦有說夫子丑寅邜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時皆生於日積日而後成月積月而後成嵗故日干最為重蓋日躔於子宫則謂之子時丑寅之類皆然無日則無時而月與嵗皆無從推矣雖小道亦嘗窺測隂陽之際者
  火炎上水潤下金從革木曲直土稼穡此五行之中氣也凡過則為害而金火尤甚五星惟熒惑太白出必為禍而木則謂之福徳土則謂之鎮星所至必有福焉
  三皇五帝之法後世所存者無幾秦始皇極不道而其所為後世有不能改者三事稱皇帝一也郡縣二也長城三也
  陛下用人如積薪後來者乃居上耳此汲黯語也長孺在漢廷號不學何其言之悲壯明快若是萬世而下讀者如新韓退之一生用力於文章求如漢人此語者無之崔編修銑子鐘亟以予言為然
  陸務觀有言詩至晚唐五季氣格卑陋千人一律而長短句獨精巧富麗後世莫及蓋指溫庭筠而下云然長短句始於李太白菩薩蠻等作蓋後世倚聲填詞之祖大抵事之始者後必難過豈氣運然耶故左氏莊列之後而文章莫及屈原宋玉之後而騷賦莫及李斯程邈之後而篆隸莫及李陵蘇武之後而五言莫及司馬遷班固之後而史書莫及鍾繇王羲之之後而楷法莫及沈佺期宋之問之後而律詩莫及宋人之小詞元人已不及元人之曲調百餘年來亦未有能及之者但不知今世之所作後來亦有不能及者果何事耶
  東坡小詞山谷亦謂其於音律小不諧亡友徐昌榖禎卿嘗為予道東坡一日顧一優人解音者問之曰我詞何如栁耆卿答曰相公詞湏用銅琵琶鐡綽板唱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英雄栁學士詞却用十七八女兒唱楊栁外曉風殘月坡為之一笑胡致堂之論則曰詞曲至於眉山蘇氏一洗綺羅香澤之態擺脱綢繆宛轉之度使人登堂望逺舉首髙歌而逸懐浩氣超乎塵垢之外於是花間為皁隸而栁耆卿為輿臺矣然世必有知言者
  先秦兩漢間書名爾雅曰故者如毛詩故魯故后氏故翰故杜林倉頡故曰微者如左氏微鐸氏微張氏微虞卿微曰通者如陸君通白虎通風俗通之類魏晉而下則華靡矣宋王景文有詩總聞聞音曰音韻聞訓曰字義聞章曰分段 -- 𠭊 or 叚 ?聞句曰句讀聞字曰字畫聞事曰事實聞人曰人姓號聞物曰鳥獸草木器物聞地曰山川土壤州縣鄉落之類聞共十聞每篇為總聞又有聞風聞雅聞頌等觀其命名已得古意惜未得其書而讀之也戊戌嵗借録於李文選開先其書頗與朱傳不合亦多前人所未發云
  正徳乙亥六月一日未時龍下東南隅自雲中接地𤣥雲一縷中蜿蜒湏臾雲盡散騰驤於虚中望之可縛冉冉而墜已而一龍下少南若初烟霧中雙垂疑若兩龍然雲亦盡散而墜頃間復自下從薄雲而升余居海濵四嵗數見龍未有若斯之竒者也是日北蔡民項鼎家為龍火燒焚壓死者凡七人亦龍災也
  劉瑾弄國日納賂其門者謂萬為方千為干宋時以萬為力千為撇至今尚有謂千為撇頭者俚語亦有從來哉
  洪武二十三年福建布政使司進南唐書金史蘇轍古史初上命禮部遣使購天下遺書令書坊刋行至是三書先成進之
  姓非天子不可以賜而氏非諸侯不可以命姓所以繋百姓之正統氏所以别子孫之旁出族則氏之所聚而已古者或氏於國則齊魯秦吳是也氏於諡則文武成宣是也氏於官則司馬司徒是也氏於爵則王孫公孫氏於字則孟孫叔孫氏於居則東門北郭氏於志則三烏五鹿氏於事則巫土匠陶是也蓋别姓則為氏即氏則有族族無不同氏氏有不同族故八元八凱出於髙陽氏髙辛氏而謂之十六族是氏有不同族也商氏條氏徐氏之類謂之六族陶氏施氏之類謂之七族宋氏華氏之類謂之戴族向氏謂之桓族是族無不同氏也















  儼山外集卷二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二十三
  明 陸深 撰
  中和堂隨筆下
  昔人收蓄蘭亭多至三百餘匣當時好事其盛若此今何寥寥耶間有流傳摧泐之餘考其工拙徃徃俱有可喜語云蘭亭無下本信哉吾松舊有數刻家往時搜得一石於郡齋及承乏國子復得一石於載道所合為一帙充匣藏一種夫金珠犀玉之珍雖號一時精絶安知後出者不愈勝耶惟是懐易嗜寡之物好古之士宜以日惜之可也
  儒先謂月中山河之影電為光於同雲之際皆非也隂精之融而未盡者月也陽光之迸而成形者電也故日中之烏亦陽精之融而未盡者也故日月物也非神也詩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
  余往來漕渠未嘗不三致意焉通塞者天幸也使北方無惰農有此焉而不恃可也國家詳於講漕而畧於講農豈未之思乎
  吳淵頴立夫所著有樂府類編辨次其時代又有楚漢正聲專取宋玉司馬相如揚雄栁宗元四家之作惜未見其全書
  每嵗濵海之地至秋間輙有颶風挾雨推潮而上謂之風潮然不常作作輒損秋田木綿豆尤甚余今年四十有六凡經幾次惟今嘉靖元年七月廿五日尤異余所居小樓頗堅亦動揺不已其尤異者則北風挾雨擁入北窻如注雨皆自下而上飛灑屋梁先壠新建兩石亭皆摧倒予夫婦相對而泣兩年精力一旦盡矣自餘各處小房屋頽塌數十間皆可不問惟壓死一小兒夫水逆行謂之洚水若兹雨者不亦可謂之洚雨乎
  葉文莊公水東日記載熊天慵先生朋來文深所推與余近見其鐘鼎篆韻序文尤博雅朋來墓誌見虞文靖集
  王源字啓澤别號韋菴永樂甲申進士福建漳州龍巖縣人為松江同知奏免逋租數十萬金寔文集
  洪武三年庚戌徐士全榜見蘇志十八年乙丑景清榜魏尚守雲中其軍市租盡以給士卒出私養錢享賔客軍吏賔客所該尤廣凡游説探諜之人皆是此雲中鴈門尤要策也宋田錫謂厚賜將帥使之賞用足充供億若在今日能使將帥不刻減軍士抑亦可矣
  龍鳯十二年實為丙午丁未為吳元年
  葉宗行松江上海人永樂間以言事稱㫖擢知錢塘縣清白自將均徭役簡詞訟民甚親之卒於官浙江按察使周新自為文祭之曰惟錢塘之山水與公萬古同清
  宋宰相王淮字季海本朝黄閣老淮字宗豫皆温州人元大徳間有王淮字玉淵博學美容儀嘗受業於石塘胡先生大徳間授瀏陽州教授歴松江路判官處州人
  陳迪字景道少倜儻有志操領洪武乙卯鄉薦辟郡學訓導嘗為郡撰萬夀賀表上覽而異之除翰林編修進侍講預修大典擢山東布政司左㕘議捕蝗弭盜民甚徳之再遷雲南左布政時普定曲靖烏撒烏䝉諸夷煽亂迪擊破之㨗聞有白金綵幣之賜召入為禮部尚書革除二年朝廷因災求言廸條陳清刑獄恤流民等事多見采納尋加太子少保辭不受靖難師起迪與太常寺卿黄子澄兵部尚書齊㤗等上書陳論大計事敗文廟召迪等責問迪杭辭不屈遂與子丹山鳯山等六人同日伏誅子孫俱盡迪既刑人於衣𢃄中得詩有曰三受天王顧命新山河𢃄礪此絲綸千秋公論明於日照徹區區不貳心又有五噫詞並悲烈蒼頭侯來保者拾其遺骸以歸是時宗婣悉戍邊徼洪熈改元始詔釋之同時有俞逢辰者字彦章永陽西鎮人洪武初選充燕府伴讀靖難師起嘗以力諫被誅先是逢辰寓書其家示以必死至是果然予得之王給諫蓋云
  葉春字景陽海鹽人由吏員仕至刑部右侍郎
  唐以雄𦂳望三等分别内郡縣以上中下三等分别外郡縣
  馮益字損之慈谿人永樂九年鄉試舉人盛有時名水東日記載其以人才薦内閣試記里鼓賦曳白而出以為無實後以館於曹欽家與謀逆伏誅嘗為隴西教諭近見清道觀天開圖畫記文亦特作
  孫權有舸名馳馬曹真有騎曰驚帆正堪作對
  唐庚子西眉州人及登東坡之門予在蜀時欲為刻其文而未成詩刻在綿州亦嘗為補亡數首近見次强㓜安冬日旅舍五言云殘嵗無多日此身猶旅人客情安枕少天色舉杯頻桂玉黄金盡風埃白髮新異鄉梅信逺誰寄一枝春又次留别七言云白頭重踏軟紅塵獨立鴛行覺異倫往事已空誰叙舊好詩乍見且嘗新細思寂寂門羅雀猶勝纍纍塜卧麟力請宫祠如意否漸謀歸老錦江濵其文筆尤勝嘗云六經不可學亦不湏學最尊史記而不取漢書當是為新唐書發憤之過也又謂立意之初必有難易二塗學者往往舍難而趨易故文章罕工此論亦當
  王文恪公筆記稱王行止仲才敏蘇志傳在文章止仲嘗識姚少師廣孝於未遇中皆圖王斷伯之人然止仲死於藍黨豈其學術所遭有幸不幸哉
  曹子建號繡虎王仲宣泥下濳蛙鄧艾伏鸞陸雲隱鵠皆喻其文也見玉箱雜記
  隋煬帝命虞世南等四十人選文章自楚辭訖大業共五千卷為一部今所存者無幾
  天文分野角亢氐屬鄭兗州東郡入角一度東平任城山隂入角六度濟北陳留入亢五度濟隂入氐一度東平入氐七度泰山入角十二度房心屬宋豫州潁川入房一度汝南入房二度沛郡入房四度梁國入房五度淮陽入心一度魯國入心三度楚國入房四度尾箕屬燕幽州涼州入箕十度上谷入尾一度漁陽入尾三度右北平入尾七度西河上郡北地遼西東入尾十度涿郡入尾十六度渤海入箕一度樂浪入箕三度𤣥莬入箕六度廣陽入箕九度斗牽牛湏女屬吳越揚州九江入斗一度廬江入斗六度豫章入斗十度丹陽入斗十六度會稽入牛一度臨淮入牛四度廣陵入牛八度泗水入女一度六安入女六度虚危屬齊青州齊國入虚六度北海入虚九度濟南入危一度樂安入危四度東萊入危九度平原入危十一度菑州入危十四度營室東壁屬衛并州安定入營室一度天水入營室八度隴西入營室四度酒泉入營室十一度張掖入營室十二度武都入東壁一度金城入東壁四度武威入東壁六度燉煌入東壁八度奎婁胃屬魯徐州東海入奎一度琅琊入奎六度髙密入婁一度城陽入婁九度膠東入胃一度昴畢屬趙冀州魏郡入昴一度鉅鹿入昴三度恒山入昴五度廣平入昴七度中山入昴八度清河入昴九度信都入畢三度趙郡入畢八度安平入畢四度河間入畢十度真定入畢十三度觜參屬魏益州廣漢入觜一度越嶲入觜三度蜀郡入參一度犍為入參三度牂牁入參五度巴蜀入參八度漢中入參九度益州入參七度東井輿鬼屬秦雍州雲中入東井一度定襄入東井八度鴈門入東井十六度代郡入東井二十八度太原入東井二十九度上黨入輿鬼二度柳七星張屬周三輔𢎞農入柳一度河南入七星三度河東入張一度河内入張九度翼軫屬楚荆州南陽入翼六度南郡入翼十度江夏入翼十二度零陵入軫十一度桂陽入軫六度武陵入軫十度長沙入軫十六度此二十八宿分屬十有二州星家相傳若此余每求其説而難通夫天常運而不息地一成而無變以至動求合至静未易以齊此其難通者一也若以為形象所主必有相當氣類之應乃出自然不應各有入度之限况天之一度當地之二千九百餘里則天大而地小尤礙脗合此其難通者二也且以輿地言之閩粤廣交通謂之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實當中國之半而分星所屬止此此又地廣而天狹矣此其難通者三也姑記所疑以俟深明此學者辨焉









  儼山外集卷二十三
<子部,雜家類,雜編之屬,儼山外集>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二十四
  明 陸深 撰
  史通㑹要上
  建置第一
  史者國家之典法也自君王善惡功過與其百事之廢置可以垂勸戒示後世者皆得直書而不隠故自前世有國者莫不以史職為重
  史之建官其來尚矣昔黄帝之世倉頡沮誦實居其職夏則終古商則髙勢孔甲尹逸皆其選也周官大備則有大史小史内史外史左史右史而記言記事之職殆專官也成王之史佚楚之倚相晉之伯黶魯之丘明晉之董狐齊之南史則其人也秦有太史令胡母敬漢興武帝始置太史公位在丞相上以司馬談為之凡天下計書先上太史副上丞相及談卒子遷嗣遷卒宣帝以其官為令行太史公文書而已若禇先生劉向馮商揚雄之徒並以别職來知史事於是太史之署非復記言之司故張衡單颺王立髙堂隆等雖當官見稱唯知占𠉀而已後漢明帝以班固為蘭臺令史又徴楊子山詣蘭臺則蘭臺者當時著述之所也帝詔固與睢陽令陳宗長陵令尹敏司隸從事孟冀又詔史官謁者僕射劉珍諫議大夫李充復命侍中伏無忌諫議大夫黄景共作漢紀和帝永元初復令太中大夫邊韶大軍營司馬崔寔議郎朱穆延篤纉之章和已後則有東觀撰集其中都謂之著作靈帝熹平中光祿大夫馬日磾議郎蔡邕楊彪盧植續紀於此至晉太始中秘書司馬彪漢紀始成而華嶠又删定為後漢書魏氏都鄴黄初好文尚書衛紀繆襲侍中韋誕應璩秘書王沈中郎阮籍司徒長史孫該司隸校尉傅𤣥並典撰述太和中始置著作郎職隸中書晉元康初又隸秘書著作郎一人謂之大著作專掌史任又置佐著作郎八人宋齊以來以佐名施於作下故事佐郎職知博採正郎資以章傳若正佐有失則秘監司之其有才堪述作者雖居他官兼領著作亦有巳為秘書而仍領著作若晉之華嶠陳夀陸機束晳南渡之王隠虞預干寳孫盛宋之徐爰蘇寳生梁之沈約裴子野斯並著作之選也晉康帝嘗以武陵王領秘書監以增重史事齊梁乃置修史學士陳氏因之初有吳郡顧野王北地傅繹為撰史學士又有劉涉謝吳許善心之類皆與焉北朝元魏初有崔浩髙閭之徒為史官洛京之末則綦雋山偉更掌文史齊周及隋以大臣統領者謂之監修國史自餘史官則稱自領而已若魏收栁虬王邵魏澹諸葛頴劉炫亦各一時也隋煬帝置起居舍人二員隸中書省如庾自直崔濬祖虞世南蔡允恭等時號得人唐初因之又加置起居郎二員職視舍人每天子臨軒侍立玉堦之下郎居其左舍人居右人主有命退而錄之以為起居注起居注者編年記事言最詳審後來作史者資焉于時工部尚書温大雅首撰起居注司空房𤣥齡給事中許敬宗與著作郎共編為實錄實錄者錄一帝之事葢始於梁云若令狐徳棻吕才蕭鈞禇遂良上官儀李安期顧𦙍髙智周張大素凌季友斯並當朝所屬也武徳時史官屬秘書省著作局貞觀間移史館於門下省之北宰相監修而著作局始罷龍朔中改名左右史云及大明宫初成則置於門下省之南修撰史事或以他官兼領而品卑者亦與焉自武徳迄於長夀若李仁寳敬播之才美許敬宗牛鳯及之繆妄妍媸判焉韋執誼又奏令史官撰日厯日厯云者猶起草也宋制監修國史一人以宰相為之修撰直館檢討無常員修撰以朝官充直館檢討以京官以上充掌修日厯及圖籍之事國史别置院於宣徽北院之東謂之編修院故事修撰官直館分季撰日厯上判館撰次大中祥符九年以刑部郎中髙紳為史館修撰天聖元年石中立以户部郎中充史館修撰並以物議不與史事而罷仁宗重史事勑宰相為提舉叅政樞副為修史其同修史以殿閣學士以上為之編修官以三館秘校及京官為之火畢乃罷元豐官制别置國史實錄院以首相為提舉翰林學士以上為修國史侍從官為同修國史庻官為編修實錄院提舉官如國史從官為修撰餘官為檢討元祐初復置國史院隸門下省明年置國史院修撰兼知院事紹聖間復以國史院歸秘書省髙宗南渡初即秘書省復建史館以省官兼檢討校勘以從官充修撰紹興間移史館於省側後併為實錄院宰相監修檢討校閱當是之時專史職者修撰而已孝宗時召李燾洪邁修五朝史皆奉京朝不兼他職紹熈末陳傅良直學士院請以右文殿秘閣二修撰并舊史館校勘為史官又増檢討官三員以畢髙錄自後竟無專官而傅伯夀陸游皆自外召以為同修國史兼實錄院同修撰官元世祖初以命王鶚至順帝修宋史以托克托為都總裁特穆爾達實張起巖歐陽𤣥吕思誠掲徯斯為總裁官偏任國族豈立賢之路未廣乎暨皇朝之紹統也髙皇神聖首以宋濂為起居注洪武二年詔修元史以中書左丞相宣國公李善長為監修宋濂王禕為總裁徴山林之士汪克寛胡翰宋禧陶凱陳基趙壎曾魯髙啓趙汸張文海徐尊生黄篪傅恕王錡傅著謝徽十六人為修史官三年續修則趙塤朱右貝瓊朱世廉王㢘王彞張孟兼髙遜志李懋張宣李汶張簡杜寅俞寅殷弼凡十五人而宋濂王禕復為總裁十四年定制以修撰編修檢討為史官又有秘書監𢎞文館及起居注應奉等官後皆廢罷迄今修史以勲臣官髙者一人為監修内閣官充總裁學士等官充副總裁詹坊經局皆豫纂修之事而惟修撰編修檢討稱史官焉
  自古列國偏朝各有史官若史克史蘇史趙史墨之類皆世官也韓宣子聘魯見易象春秋曰周禮盡在是矣晉之屠黍以圖法歸周澠池之㑹命書某年某月鼓瑟鼓缶即其事也王莽代漢改置柱下五史秩如御史聽事侍傍記跡言行蜀漢稱王崇許葢又郄正為秘書郎陳夀評諸葛不置史官誣矣吳大帝有太史令可孚郎中湏峻歸命時有韋曜周昭薛榮梁廣華覈又有周處自左國史遷東觀令焉偽漢嘉平公師彧以太中大夫領左國史前趙之和苞後趙之徐光前燕之杜輔後燕之董統前凉之劉慶南凉之郎韶李成之常璩畧可考見前秦初有趙淵車敬梁熈韋譚相繼著述苻堅取而觀之焚滅其本後秦扶風馬僧䖍河東衛隆景夏有天水趙思羣北地張淵並著國書周建六官乃改著作正郎為上士佐郎為下士葢有意於倣古云唐之則天武三思祝欽明並知史事劉知幾嘗為著作佐郎後唐之張昭逺晉漢之賈偉柴周之王溥孟蜀之李昊與南唐之髙逺徐鉉各有所錄毛文錫之記蜀事范坰林禹之記吳越聊備一隅若夫史愿之述遼亡劉祈之識金滅亦首丘之義存焉
  夫彤管風存厥稱女史古者人君外朝則有國史内朝則有女史昔楚王燕逰蔡姬許從漢武帝時有禁中起居注眀徳馬皇后撰眀帝起居注斯女史之職乎隋之王邵請置女史文帝不省事不施行若漢之班婕妤唐之上官婉兒蜀之花蕊夫人並以嬪嬙典習文史豈其流與宋制則以内夫人凡六人輪日修起居至暮封赴史館正其軄也
  亦有身非史軄而私撰國書若漢魏之陸賈魚豢晉宋之張璠范煜時方頼之山林紀載者復有野史若太和甘露之記有書無人其於正史或有裨焉
  右厯代史官採其名姓尤章章者著于篇軄業有上下學識有淺深與夫世道推移粗可覽觀矣
  家法第二
  自古史之為體其流有六一曰尚書家二曰春秋家三曰左傳家四曰國語家五曰史記家六曰漢書家尚書出於上古至孔子得虞夏商周之典删定為百篇孔安國曰以其上古之書謂之尚書或曰尚上也上天垂文以布節度如天行也王肅曰上所言下為史所書故曰尚書也其義如此葢書主號令故其所載皆典謨訓誥誓命之文若禹貢洪範顧命所陳各止一事又一例云至晉魯國孔衍乃删次漢魏諸史由是有漢尚書後漢尚書漢魏尚書凡二十六卷别有汲冡周書者凡七十二章言愧雅馴殆好事者所為也太原王邵隋書凡八十卷亦准尚書云原夫尚書之所記也若君臣言有可稱則一時咸載如事無足紀故寧畧而不文自周之衰此體廢矣君懋隋書可謂畫虎不成者也乃若帝王無紀公卿闕傳則年月失序爵里難詳斯並典要之所急焉
  春秋始作出於三代故有夏殷春秋其所記太丁時事也孔子曰屬辭比事春秋教也孟子曰晉之乘楚之檮杌魯之春秋其義一也墨子所見葢有百國春秋云至孔子遵魯史以修春秋為一王之法故能千載不刋比於六經按儒者之說春秋也以事繫日以日繫月言春以包夏舉秋以兼冬葢錯舉以為所記之名也國史所宜宗法如晏子虞卿吕氏陸賈之書本無年月亦號春秋何與至太史公之著史記也頗宗斯㫖惜乎謹嚴衮鉞之意㣲不過整齊故事耳又安得比於春秋哉左傳出於丘明孔子既作春秋而左氏述傳斯則訓釋之義乎觀左氏之釋春秋也文見於經而事詳於傳或經闕而傳存信聖人之羽翼也至漢劉歆始傳其書史漢行世有厭煩者獻帝始命荀悦依左傳著漢紀三十篇晉著作郎樂資追采國策史記為春秋後傳凡三十卷如張璠孫盛干寳徐爰裴子野吳均何元之王邵等作名雖各異咸以左傳為凖的云
  國語亦出於左氏丘眀既傳春秋又稽其逸文遺事分周魯齊晉鄭楚吳越八國起自周穆終于魯悼列為國語合二十一篇亦經傳之流亞與嗣有戰國策合二周三晉秦齊燕楚晉宋衛中山十二國凡三十三卷夫謂之策者葢即簡以為名或曰㳺士之謀策也孔衍又删為春秋後語葢除去二周三晉及宋衛中山所留者七國而已至司馬彪乃錄漢末之事為九州春秋州為一篇凡九卷亦國語之體例也三國鼎峙地實諸侯所在史官各記國事葢將企踵班馬比跡荀袁而國語之風替矣
  史記出於司馬遷上起黄帝下窮漢武紀傳以統君臣書表以譜年爵因魯史舊名目之曰史記創新義例解散編年㣲而顯絶而續正而變文見於此而義起於彼勒成一家可謂豪傑特起之士班書嗣興不幸失其㑹通之旨而司馬氏之門户衰矣後來所續若梁室之通史元魏之科錄李延夀之南北史並史記之苖裔也漢書出於班固固因父業乃斷自髙祖終于莽誅為紀志表傳目為漢書制作之工後莫能及尋其創造皆准子長第改書為志而已自東漢已後遞相沿襲曰記曰志體製皆同葢史之流品亦窮之於此矣乃若包舉一代撰成一書言皆精練事甚該密故學者探尋易為功云
  右六家俱存淳朴既散之餘所為祖述者惟左氏班氏二家而已
  品流第三
  自正史外其别流復有十焉一曰偏記二曰小錄三曰逸事四曰瑣言五曰郡書六曰家史七曰别傳八曰雜記九曰地理十曰都邑簿
  粤若陸賈之楚漢春秋樂資之山陽載記王韶之晉安陸紀姚梁之後畧是謂偏記戴逵之竹林名士王粲之漢末英雄蕭世誠之懐舊志盧志行之知已傳是謂小錄大抵偏記小録之書皆記即日當時之事求諸國史最為實録但言多鄙朴事乏倫類徒為後來作者删削之資矣
  乃有好竒之士樂為補亡和嶠汲冡記年葛洪西京雜記顧協璅語謝綽拾遺此之謂逸事夫逸事皆前史所遺多益撰述及妄者為之則殽亂難據世有郭子横之洞㝠王子年之拾遺全搆虚詞徒驚愚俗甚哉其𡚁也劉義慶有世說裴榮期有語林孔思尚有語錄陽松玠有談藪此之謂瑣言夫瑣言者嘲謔調笑之餘用資談柄可助筆端至於褻狎鄙穢出自床第編在紀録之次有傷名教者矣
  若夫鄉人學士之所編記如周稱之陳留耆舊周裴之汝南先賢陳夀之益部耆舊虞預之㑹稽典錄此謂郡書郡書者一郡之書也流布他邦鮮知愛異若常璩之詳審劉炳之該博能傳不朽者葢無幾焉
  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雄家譜殷敬世傳孫氏譜記陸宗系厯此皆出其子孫以顯先烈所謂家史者也家史者正可行于一家難以播於鄉國若夫薪構已亡則斯文亦䘮矣
  劉向之錄列女梁鴻之錄逸民趙採之錄忠臣徐廣之錄孝子謂之别傳此皆博採前史稍加新言寡聞末學之流於是乎取材焉
  志怪者則有祖台搜神者則有干寳劉義慶之幽明劉敬叔之異苑皆謂之雜記其所論神仙之道幽㝠之事若失服食鍊氣或可以益夀延年福善禍淫聊取諸勸善懲惡茍談怪異務述妖邪斯義何取焉
  地理之書若盛𢎞記荆州常璩志華陽國辛氏三秦羅含湘中是也厥若朱贑所採浹於九州闞駰所書殫於四國言皆雅正事無偏黨者矣其有異於此者競美所居談過其實又城郭山川徴諸委巷用為故實鄙哉若夫潘岳關中陸機洛陽三輔黄圖建康宫殿是之謂都邑簿者也夫宫闈陵廟之矩矱必眀門觀街㕓之制度可則史之所不可闕者與及其論榱棟則尺寸皆書記草木則根株必數兹又何益於學者焉
  右十品具列史之流𣲖備矣至於吕氏淮南𤣥晏抱朴皆以敘事為宗抑亦史之雜也既别出名目不復編於此科
  義例第四
  觀夫春秋大義數十炳若日星史春秋之嗣書也詎可闕與凡以師其意而不屑屑其跡故各類而論之夫史之有紀也紀綱庶品網羅萬象篇目之大無過於此司馬遷之著史記也始列天子行事以本紀名篇後世因之守而弗失至紀項羽則名實乖矣葢紀之為體猶春秋之經繫日月以成嵗時書君上以顯國號如陸機晉書列紀三祖竟不編年何紀之有夫紀者義以編年為主惟敘天子一人有大事則書之於年月其瑣屑委曲付之列傳而已近代魏齊二史於諸帝篇或雜載臣下或兼言他事巨細畢書全類傳體何哉迷而不悟也夫史之有世家也豈不以開國承家世代相續如古諸侯乎古之諸侯皆即位建元有世可傳有家可宅周之東遷王制大壊五伯七雄至於楚漢其事異矣司馬遷之記諸國也編次之體與本紀殊蓋欲抑彼諸侯異乎天子故假以他名爾至如陳渉世家可謂自相矛盾者矣
  夫史之有傳傳者列事也列事者錄人臣之行狀猶春秋之有傳也春秋則傳以解經史漢則傳以釋紀兹例草創始自子長迨於孟堅益以精密夫傳之為體大抵相同有時而異耳如二人行事首尾相随則同書一傳合體成篇陳勝吳廣是也亦有事跡雖寡名行可崇雖寄在他篇為其標冠商山四皓事列王陽之首廬江毛義名在劉平之上是也自兹以後史氏相承或曰傳者傳也古人以傳之不朽為難也
  夫史之有表也所以標記時事春秋戰國之世天下無主羣雄錯峙各統世年申之於表以統其時則諸國分張一目盡見若兩漢御厯四海一家矣又安用表厥王侯者哉班氏之表人物也則又異矣區别九品網羅千年論世則間語姓不同亦何藉而為表乎且不闗漢事而編入漢書可謂贅疣之甚矣何法盛雖改為注蕪累亦多晉氏播遷五胡鼎沸崔鴻著表頗有甄眀比於史漢有切要矣
  夫史之有志也其昉於太史公之八書乎班氏則曰志東觀曰記華嶠曰典張勃曰錄何法盛曰說魚豢曰畧其名殊其實一也析而論之則有禮樂刑法律厯郊廟食貨天文藝文五行百官輿服地理符瑞祥異釋老大抵其流十有五六而已通其因革之宜彚以名物之數信作者之淵海也至於名實之際有可議者矣天文志體分濛澒色著青蒼月會星占渾天禆竈之說施於國史何代不可藝文志篇目多同頻煩互出四部七錄中經秘閣之流萃於一代頗乖節文畫蛇添足豈類是與凡作史者宜除此篇必欲為志但書其時彗孛氛祲晦明薄蝕如熒惑退舍月犯少㣲之類是已名賢撰述文儒校讐萃在一時所宜收拾如宋孝王闗東風俗記唯志鄴中之類是已大抵史所可志其最有三一曰都邑二曰氏族三曰方物何者宫闕制度朝廷軌範前王所為後王取則是故宜撰都邑志列于輿服之上五材所需百貨饒布任土作貢㑹計軄方是故宜撰方物志列于食貨之首帝王苖裔公侯子孫餘慶所鍾百世未斬是故宜撰氏族志列於百官之下諸如此類並從隲揚故曰紀傳易而志難信哉
  夫史之有例猶國之有法也昔夫子修經始發凡例左氏立傳顯其科條若干令升之勒成晉紀可謂史例中興矣雖然凡天子廟號書于卷末而晉孝武不曰烈宗凡人以字行者並書其名而齊斛律不言明月豈踐言之難乎
  夫史之有别也葢以軄分左右紀有事言古者言為尚書事為春秋是故桓文盟會事之大者也而尚書闕紀繆公誡誓言之大者也而春秋無錄其斷可識矣左氏為書文兼乎事史漢則不能然如賈誼鼂錯董仲舒東方朔等傳唯尚錄言而已後史相承不改其轍至干寳議撰晉史以為宜凖左氏其臣下委曲仍為譜注頗為時所宗焉
  夫史之有斷限也葢以正厥疆里别其源流爾昔尼父之定書也以舜為始而云稽古帝堯左氏之傳經也以隠為先而云惠公元妃此皆文理於義非濫軼也若漢書之立表志其殆侵官離局者乎何者馬記以史制名故載數千年之事無所不容班書特標漢目但紀十二帝之時有限斯極過此以往不其駁與宋史則上括魏朝隋書則仰包梁代豈非濫與亦有一代之史上下相交若巳見他記則無宜重述故子嬰降沛其詳取驗於秦紀伯符死漢其事斷入於吳書矣沈錄金行上羈劉主魏刋水運下列髙王惟蜀與齊各有國史越次而載孰曰攸宜
  夫史之有題目也婉而成章先出義例上古墳典其來逺矣逮於史漢頗有條理姑舉列傳論之有文少者具出姓名若司馬相如東方朔是已有字繁者惟書姓氏若毋將葢陳衛諸葛是已又有人多而姓同者則定數以結之若二袁四張二公孫是已降及蔚宗始全錄姓名厯短行於卷中叢細字於標内子孫代出附之祖先魏收因之則又甚矣題司馬以僣晉目劉宋為島夷萬世之公其究安在
  夫序所以序作者之意也書列典謨詩含比興誠欲暢達其旨必資先容今史漢表志雜傳時復立序夫史以記事為宗自與詩書殊例至於文苑儒林序列首簡不有類於疊牀乎自蔚宗而下彌文勝矣
  夫史之有論也葢從省文如太史公曰觀張良貎如美婦人耳項羽重瞳豈舜苗裔耶班孟堅曰萬石君之為父浣衣君子非之王楊孫裸𦵏賢於始皇逺矣皆以補書本傳事無重出者也後来作者每卷立論篇終有賛曰序曰銓曰評曰議曰述曰譔曰奏或自顯姓名或列其所號或通稱史臣咸矜衒文采豈知載削之旨哉夫史之有附出也攀附他傳以顯名稱若紀季入齊顓臾事魯咸託附庸所謂青雲驥尾是也今夫邵平紀信沮授陳容或運一異謀樹一竒節得以傳之不朽者豈有假於編名作傳哉
  夫史之有補注葢古之傳也傳取其轉注取其流義則一也觀夫掇衆史之異詞補前書之所闕若裴松之三國志陸澄劉昭之兩漢書劉彤晉紀劉孝標之世説頗有補裨焉至於拾厥棄捐務為容澤殆其失也
  右義例十餘作史者參伍以變曲暢而通製作之道其庻幾矣若夫神而明之固筌蹄云爾











  儼山外集卷二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二十五
  眀 陸深 撰
  史通㑹要中
  書凡
  荀悅有言立典有五志焉一曰達道義二曰彰法式三曰通古今四曰著功勲五曰表賢能干寳釋之曰體國經野之言則書之用兵征伐之權則書之忠臣烈士孝子貞婦之節則書之文誥專對之言則書之才力伎藝殊異則書之劉知幾廣之以三科一曰叙沿革二曰眀罪惡三曰旌怪異禮儀用舍節文升降則書之君臣邪僻國家䘮亂則書之幽眀感應禍福萌兆則書之
  修詞
  傳曰言之無文行之不逺信哉詞命專對古之所重也若尚書所載伊尹之訓臯陶之謨洛誥康誥牧誓泰誓春秋所載吕相絶秦子産獻㨗臧孫諫君納鼎魏絳對戮揚干史記所載蘇秦合從張儀連衡范雎反間以相秦魯連解紛而全趙則世隨文降矣是以選言布策者雖有潤色討論終存體質梗槩夫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而作者皆怯書今語勇效昔言不其惑乎是以好丘眀者則偏模左傳愛子長者則全學史公用使周秦言詞見於魏晉之代楚漢應對行乎宋齊之日故裴少期譏孫盛錄曹公平素之語而全作夫差滅亡之辭雖言則似而事殊乖矣世之議者又以北朝衆作周史為工葢賞其記言之體多同於古故也殊不知善為政者不擇人而理故俗無精粗咸被其化工為史者不選事而書故言無美惡盡傳於後若事皆不謬言必近真何止得古人之糟粕而已
  叙事
  夫史以叙事為本而史之叙事以簡為工故尚書所載務於寡事春秋變體貴於省文若文約而事豐尤述作之美者也自漢而降斯文日煩可謂費矣葢叙史之體有四有直紀才行有唯書事跡有因言而知有假論而顯尚書稱堯標以允恭克讓左傳之叙大叔目以美秀而文所謂直紀其才行者左氏載申生為驪姬所譛自縊而亡漢書稱紀信為項籍所圍代君而死所謂唯書其事跡者武王之聲罪獨夫也但曰焚炙忠良刳剔孕婦随㑹之論楚事也才曰篳路藍縷以啓山林所謂因言而知者史記衛青傳後曰蘇建嘗責大將軍不薦賢待士漢書孝文紀末曰吳王詐病不朝賜以几杖所謂因論而顯者若四者相兼而畢書其費尤廣矣簡約之中復有二類一曰省句二曰省字左傳書華耦稱先人得罪於宋魯人以為敏夫以魯為敏此省句也春秋書隕石於宋五夫聞之隕視之石數之五此省字也大抵省句易省字難洞識此心始可與言史矣
  效法
  效法之體有二一曰貎同而心異二曰貎異而心同何以言之古者命官有别卿與大夫各為名秩此春秋之例也秦有天下列為帝王譙周撰古史書李斯之棄市也云秦殺其大夫以天子之丞相名諸侯之大夫此與春秋所謂貎同而心異也當春秋之世列國分書至於魯國直云我而已如典午既嘗統一干寳晉紀每𦵏必云𦵏我某皇帝且無二君何我之有此與春秋又所謂貎同而心異也齊桓繼絶左傳云邢遷如歸衛國忘亡言上下安堵不失舊物也如孫皓之成擒也干寳亦云吳國既滅江外忘亡豈司馬氏之所能致與此與左氏又所謂貎同而心異也春秋諸國皆用夏正魯以行天子禮樂故獨用周正至如書元年春王正月者年則魯君之年月則周王之月如曹馬受命躬為帝王非是以諸侯守藩行天子班厯而孫盛魏晉二陽秋每年必書某年春帝正月夫年既編帝紀而月又列帝名此與春秋又所謂貎同而心異也春秋三傳各釋經義如公羊屢云何以書記其事也此則先引經語而繼以釋辭勢使之然非史體也如吳均齊春秋每書災變亦曰何以書記異也夫事無他議言從已出輒自問答者豈叙事之體耶此與公羊又所謂貎同而心異也史漢每於列傳首書人名字至傳内有呼字處則於傳首已詳而漢書李陵傳稱隴西任立政陵字立政曰少公歸易耳夫上不言立政之字而輒言字立政曰少公者此省文從可知也至令狐徳棻周書於伊婁穆傳首云伊婁穆字奴干既而續云太祖字之曰奴干作儀同面向我也夫上書其字而下復曰字豈是事從簡易文去重複者耶此與漢書又所謂貎同而心異也世之述者喜編次古文撰叙今事可謂宋人守株者矣語曰世異則事異事異則治異求其偶中亦有可言者焉是故君父見害臣子所不忍言故左叙桓公之在齊也而云彭生乘公薨於車如干寳晉紀叙愍帝歿于平陽而云晉人見者多哭賊懼帝崩此與左氏實所謂貎異而心同也一時所記詳其始末若左成七年鄭獲楚鍾儀以獻晉至九年晉歸鍾儀於楚以求平是也至裴子野宋畧叙索虜臨江太子劭使力士排徐湛江湛僵仆於是始與劭有隙其後三年有徐江為元凶所殺事此與左氏亦所謂貎異而心同也凡列姓名罕兼其字如左傳上言羊斟則下曰叔牂前稱子産則次是國僑是也至裴子野宋畧亦然上書桓𤣥則下有敬道後叙殷鐡則先著景仁此與左氏又所謂貎異而心同也左氏論語叙人酬對或去其對曰問曰等字如裴子野宋畧云李孝伯問張暢卿何姓曰姓張張長史乎此與左氏又所謂貎異而心同也附見者如左稱楚武欲伐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蕭方三十國春秋說朝廷聞慕容雋死曰中原可圖矣桓温曰慕容恪在其憂方大此與左氏又所謂貎異而心同也事應者如左稱叔輒聞日蝕而哭昭子曰子叔其將死乎秋八月叔輒卒王邵齊志稱張伯徳夣山上掛絲占者曰其為幽州乎秋七月拜為幽州刺史此與左氏又所謂貌異而心同也至如左叙晉敗於邲先濟者賞而云上軍下軍爭舟舟中之指可掬夫不言攀舟亂以刃斷指而但曰舟指可掬則讀者自覩其事矣王邵述髙季式破敵於韓陵追奔逐北而云夜半方歸槊血滿袖夫不言奪槊深入擊刺甚多而但稱槊血滿袖則聞者亦知其義矣此與左氏又所謂貎異而心同也
  雋永
  夫文章之變化無窮矣必有餘音足句為其始末是以伊惟夫葢發語之端也焉哉矣兮斷句之助也去之則不足加之則有餘厥有定理而史之叙事時亦類此故將述晉靈公厚斂彫牆則且以不君為稱欲云司馬安四至九卿而先以巧宦標目所謂説事之端也書重耳伐原示信而續以一戰而霸文之教也書匈奴為偶人象郅都令馳射莫能中則云其見憚如此所謂論事之助也寄抑揚於片言隻字之間有雋永者矣
  篇目
  史記一百三十卷司馬遷采左氏國語删世本戰國策據楚漢列時事上自黄帝下訖麟止作十二本紀十表八書三十世家七十列傳謂之史記藏諸名山副在京師至宣帝時遷外孫楊惲祖述其書遂宣布焉而十篇未成有錄而已元成之間㑹稽褚先生更補其闕作武帝紀三王世家龜策日者列傳辭多鄙陋非遷本意也西漢書一百卷漢司徒掾班彪以太初後史記未善於是采舊事徴異聞作後傳六十五篇其子固以所續未詳乃起元髙皇終乎新莽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為十二紀八表十志七十列傳其事未畢會有訟其私作史記者有詔收繫固弟超詣闕自陳固續父舊書明帝意解乃詔固詣校書卒業至章帝建初中乃成後坐竇氏事卒於洛陽獄書頗㪚亂其妺曹大家博學能屬文奉詔緝校又選髙才郎馬融等十人從大家授讀其八表天文志或云是待詔馬續所作而古今人物表頗不類本書云
  後漢書一百三十卷宋宣城太守范煜作凡十紀十志八十列傳合百篇窮覽舊集删煩補畧㑹以罪收十志未成而死梁劉昭因舊本補注三十卷
  三國志晉著作陳夀集三國史撰為國志凡六十五篇宋文帝命中書郎裴松之補注
  晉書一百三十卷紀十志二十列傳七十載記三十序例一目錄一唐房𤣥齡等奉勑修時太宗與焉故又總之曰御撰云
  宋書一百卷紀十志三十列傳六十梁沈約撰河東裴子野又删為畧二十卷宋治平中南豐曾鞏等奉詔校定政和中頒之學官
  南齊書五十九卷梁蕭子顯撰八紀十一志四十列傳宋曾鞏等校定
  梁書五十六卷唐姚思㢘撰六本紀五十列傳思㢘名簡以字行梁史官察之子
  陳書三十六卷唐姚思㢘撰六本紀三十列傳察在陳嘗删撰梁陳事未成且死屬思㢘繼其業唐貞觀中與梁書同時上之宋曽鞏等校定
  後魏書一百三十卷齊魏收撰本紀十二列傳十二志十宋劉恕等校正
  北齊書五十卷唐李百藥撰本紀八列傳四十二初李徳林在齊嘗撰著紀傳貞觀初百藥續成父書獻之周書五十卷唐令狐徳棻等撰本紀八列傳四十二宋仁宗時出太清樓本合史館秘閣本又取夏竦李巽家本校定其後林希王安國上之
  隋書八十五卷唐魏徴等撰本紀五列傳五十長孫無忌等撰志三十
  南史八十卷
  北史八十卷唐李延夀撰南起宋盡陳百七十年北起魏盡隋二百四十二年
  唐書一百三十卷唐韋述撰初吳兢撰唐史止於開元凡一百十卷述因兢本刋去酷吏傳為紀志列傳一百十二卷至徳乾元以後史官于休烈增肅宗紀二卷令狐峘等復隨紀志傳後増緝成之
  新唐書二百二十五卷宋嘉祐中曽公亮等奉詔删定歐陽修撰紀志宋祁撰列傳
  五代史七十五卷宋歐陽修撰梁唐晉漢周事
  宋史本紀四十七卷志一百六十二卷表三十二卷列傳世家二百五十五卷
  遼史本紀三十卷志三十一卷表八卷列傳四十六卷金史本紀十九卷志三十九卷表四卷列傳七十三卷已上三史元至正間中書右丞相托克托等奉命修元史本紀三十七卷志五十二卷表六卷傳六十三卷目錄二卷通計一百六十一卷洪武二年翰林學士宋濂等奉勑修



  儼山外集卷二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二十六
  明 陸深 撰
  史通㑹要下
  叢篇一
  夫愛憎之情忘而後是非之論定故史必修於異代豈曰才難而已乎堯典述徳標以虞書此聖人之志也重華協帝毋亦身親筆削與禹貢夏后之書也或曰伯益所記云
  書之二典不獨記其事并與其深㣲之意傳之葢當時執筆皆聖人之徒也又曰古之良史眀足以周萬事之理道足以徧天下之用知足以通難知之意文足以發難顯之情並曽鞏文
  古之王者代有史官以日繫月屬辭比事君舉必書用存有法書而不法是謂空言葢褒貶之重慎也蘓頲文國史眀乎得失之跡詩大序
  國史之興將明得失使一代之典煥然可觀温嶠表夫勸善懲惡正言直筆紀聖朝功徳述忠臣賢士事業載姦臣佞人醜行以傳無窮者史官之職也李翺文夫天之生人也有賢有不肖若乃其惡可以戒世其善可以示後而死之日亡得而稱焉是誰之過與葢史官之責也
  史之為義也不隠惡不虚美美者因其美以美之雖有其惡不加毁也惡者因其惡而惡之雖有其美不加譽也
  史之為用也記功司過彰善闡惡得失一朝榮辱千載茍違斯法豈曰能官
  自古置史官書事以明鑒戒人君但為善事不患史官不書若所為錯忤史官縱不書天下之人書之
  因大臣之除罷而識君子小人進退消長之機因政事之因革而識取士養民治軍理財之方陳君舉文
  别統系以明大一統之義表嵗年以倣首時之體辨名號以正名紀即位改元以正始書尊立崩𦵏以叙始終書篡弑廢徙以討亂賊書祭祀以著吉禮之得失書行幸田狩以著巡逰之荒怠書恩澤制詔以著命令之美惡書朝㑹聘問以著賔禮之是非書封拜黜罷以見賞罰之當否書征伐戰攻以志用兵之正偽書人事以寓予奪書災祥以垂勸戒
  叢篇二
  書法之難也有五煩而不整一也俗而不典二也書不實錄三也賞罰不中四也文不勝質五也袁崧文
  史有三長才也學也識也劉知㡬文
  史之叙事也辨而不華質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若斯而已可也
  古之國史異聞則書
  國史表言行昭法式至於人理常事不足備列
  史之為書也有其事則記無其事則闕
  夫直筆者不掩惡不虚美雖然存大體而已若錄及細碎如宋孝王王劭之徒專言鄙事訐以為直吾無取焉古者刋定一史纂成一家體統各殊指歸咸别
  史以好善為主嫉惡次之子長孟堅史之好善者也南史董狐史之嫉惡者也兼此二長而重之以文其惟左氏乎
  史官掌修國史凡天地日月之詳山川封域之分昭穆繼代之序禮樂師旅之事誅賞興廢之政皆本起居夫記事之體欲簡而詳疎而不漏若煩則盡取省則都損二者皆過也
  論史之煩省者但當求其事有妄載言有闕書可矣必量世事之厚薄限篇第以多寡失其折衷矣張世偉著馬班優劣論以為遷叙三千年事五十萬言固叙二百四十年事八十萬言非通論也
  史氏所書以正為主若馬卿之子虛上林揚雄之甘泉羽獵班固兩都馬融廣成費矣
  史論立言理當雅正
  表嵗以首年而因年以著統大書以提要而分注以備言使夫嵗年之乆近國統之離合事辭之詳畧議論之同異通貫曉析如指諸掌名曰資治通鑑綱目粤自紀傳創興而編年之法廢細大不捐猥瑣不綱而策書之法廢是非去取由其一隅之見不能不謬於聖人而懲勸之法又廢矣
  叢篇三
  夫飾言為文編文為句句積而章立章積而篇成章句之言有顯有晦顯也者繁詞縟說理盡於篇中晦也者省字約文事溢於句外觀太史公之創表也於帝王則叙其子孫於公侯則紀其年月列行縈紆以相屬編字戢孴而相排雖燕越萬里而於徑寸之内犬牙可接雖昭穆九代而於方寸之中鴈行有叙使讀者閱文便覩舉目可詳此其所以為快也
  史之為道以古傳今非以今博古也如春秋諸國賦詩左氏惟錄其篇名史漢語在某傳是已
  史漢作傳多以品類相從如韓非老子以其著書俱有子名董卓袁紹並生漢末各稱英雄耳
  莊青翟劉舍位登丞相而班史無錄姜詩趙壹身止掾吏而謝書有傳後之修史者不然位官通顯必為操筆其立傳也止具官厯贈典若斯而已乎
  司馬史記子雲太𤣥皆成一家言傳之以傳世可也至於短編小說多載傳中甚矣其煩也若梁孝元撰同姓名人錄一卷是已
  宇文初習華風事由蘇綽至於軍國詞令皆准尚書當時風行頗去滛麗若夫矯枉過正多矣故其書文而不實雅而無檢真跡甚寡客氣尤繁云
  漢武帝怒司馬遷議已收景武二紀自毁之
  司馬相如傳子長錄其自叙孟堅因之宋書臧質魯爽王僧達諸傳皆孝武自造而叙事多虚
  夫晉宋以前帝王傳授始自錫命終於登極其有牋疏詔策並皆偽飾然款曲頻煩猶云備其文物也若梁武之居江陵齊宣之在晉陽作史者固宜削之以見例也
  叢篇四
  史才不其難乎班固之議司馬遷曰論大道則先黄老而後六經序游俠則退處士而進奸雄述貨殖則崇勢利而羞貧賤傅𤣥之議固曰論國體則飾主闕而折忠臣叙世教則貴取容而賤直節述時務則謹詞章而畧事實劉知幾之議王孫令狐曰論王業則黨悖逆而誣忠義敘國家則抑正順而褒篡奪述風俗則矜外夷而陋華夏君子皆不以為過惟新唐書成表進有曰其事則增於前其文則損於舊議者謂歐宋之失正坐於此元人之進宋史表曰聲容盛而武備衰論建多而成效少宋之國是實符斯言我朝丘文莊公濬擬題於國學作進元史表云非無一善之可稱終是三綱之不正聞者亦快之
  叢篇五
  監修國史監者總領之義明立科條各當任使則人思自勉書可立成矣
  古之國史皆出自一家如左氏司馬氏故能垂諸不朽漢東觀大集羣儒著述而制作始可議矣是以伯度譏其不實公理以為可焚非過也
  唐修晉隋二史仍用衆手志則李淳風于志寧紀傳則顔師古孔頴達然用當其才不失所長
  宋修唐書歐陽文忠則表志宋景文公則紀傳各出姓名以示撰述有工拙焉
  五代史成於一人之手歐陽可以上踵班馬矣
  今史司取士滋多人自為荀袁家自為政駿每記事敷言則閣筆相視含毫不發頭白可期汗青無日
  叢篇六
  史官善惡必書使驕臣賊子懼此權顧輕哉班生受金陳夀求米僕乃視如浮雲耳
  司馬遷氣本好竒復因論事遭刑意多憤激故葛洪論之曰伯夷居列傳之首以為善而無報也項羽列於本紀以為居髙位者非關有徳也論者又謂武帝表章儒術而海内凋弊反不若文景之恭儉其先黄老而後六經以此武帝刻深羣臣多誅顧當刑者得以貨免其羞貧賤者以此其進奸雄者葢歎時無魯朱家能脫已於禍耳李方叔謂之用意深逺此類是已
  陳夀嘗為諸葛亮書佐得撻百下其父亦為亮所髠故蜀志多誣妄云
  丁儀丁廙有盛名於魏陳夀謂其子曰可覔千斛米見與當為尊翁作佳傳丁不與之竟不為立傳
  魏收性憎勝已喜念舊惡名門盛徳與之有怨者莫不被以醜言沒其善事遷怒所至毁及髙曽尚書令楊遵一代貴臣勢傾朝野收撰其家傳甚美世號穢史收初得楊休之助因謝曰無以報徳當為卿作佳傳又納爾朱榮子金故減其惡而增其善前後伏訴者百餘人頼僕射楊素髙徳正而解
  宋朝有朱墨史
  叢篇七
  司馬文正公六任冗官皆以書局自随小人欲中傷之乃倡為書局之人利尚方筆墨絹帛及御府果餌金錢之賜
  栁子厚曰冒居館下近密地食奉養役使掌故利紙筆為私書取以供子弟費
  劉知幾曰史曹崇扃峻宇深附九重雖地處禁中而人同方外可以養拙可以藏愚或終年卒嵗竟無删述而人莫之知也或輒不自揆輕弄筆端而人莫之見也繡衣直指所不能繩强項申威所不能及斯固素餐之窟宅尸祿之淵藪也
  丘文莊公濬之論史官其畧曰天下不可一日無史亦不可一日無史官也百官所任者一時之事史官所任者萬世之事唐宋宰相皆兼史官其重如此我朝法制可謂簡要矣然是職也是非之權衡公議之所繫也若推其本必得如元揭徯斯所謂有學問文章知史事而心術正者然後用之則文質相稱本末兼該足為一代之良史矣深又嘗聞之王文恪公鏊曰臺諌者一時之公論史官者萬世之公論也並名言云












  儼山外集卷二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二十七
  眀 陸深 撰
  春雨堂雜抄
  宋初王贄方奉命均兩浙雜税錢氏舊法畝稅三斗王至悉令畝税一斗朝廷責其擅減王曰今兩浙已為王民其可復循偽國之法畝稅一斗自䞇方始今兩浙之稅繁重或云起於賈似道公田或云張士誠以租為稅今遂因之大抵減稅者必當治朝加稅者必是亂世
  孝廟升遐武宗以正徳改元出扵劉少師健所定盖犯前文馬端肅公文升在吏部考選以宰相
  湏用讀書人命題諷之今上入繼紀元内閣初擬明良次嘉靖次紹治上特用嘉靖云
  王荆公作相裁損宗室恩數於是宗子相率馬首陳狀訴云均是宗室子孫且告相公看祖宗面荆公厲聲曰祖宗親盡亦湏祧遷何况賢輩於是皆散去見陸放翁老學菴筆記
  諡莫美於忠獻而文貞次之至宋以避諱始易貞為正世遂以文正為儒臣節惠之極實則不然夫貞者正而固也義尤該洽宋宰相韓億諡忠獻當時稱為長者四子綜絳維縝同奏名禮部忠獻啓上曰臣子叨陛下科第雖非有司觀望然臣既備位政府豈當受而有之天下將以謂由臣致此臣雖不足道使聖眀之政人或議之非臣所安也臣教子既已有成又何必昭示四方以為榮觀哉乞盡免殿試唱第幸甚誠懇再三仁宗嘉歎而允據此一事雖涉於避嫌之過然持正有體足以磨鈍厲世者多矣忠獻易名夫豈徒然
  容齋隨筆謂唐世制舉科目猥多徒異其名耳其實與諸科等也今考之唐朝科名髙宗顯慶中有志烈秋霜科乾封中有幽素科上元中有辭殫文律科武后垂拱中有辭標文苑科永昌中有蓄文藻之思科有抱儒素之業科長夀中有臨難不顧徇節寧邦科證聖中有長才廣度沉迹下僚科通天中有文藝優長科神功中有絶倫科大足中有㧞萃科有疾惡科長安中有龔黄科中宗神龍中有才膺管樂科有才髙位下科有材堪經邦科景龍中有抱器懐能科有茂才異等科睿宗景雲中有文經邦國科有藻思清萃科有寄以宣風則能興化變俗科有道侔伊吕科有手筆俊㧞超越輩流科𤣥宗開元中有哲人竒士科有逸淪屠釣科有良才異等科有文儒異等科有文史兼優科有博學通議科有文辭雅麗科有將帥科有武足安邊科有髙才沉淪草澤科有髙才未達沉迹下僚科有博學宏詞科有多才科有王霸科有智謀將帥科天寳中有文辭秀逸科有風雅古調科有辭藻宏麗科代宗大厯中有樂道安貧科有諷諫主文科徳宗建中中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外又有文辭清麗科有經學優深科有軍謀越衆科有力田聞於鄉閭科正元中有博通墳典達於教化科有洞識韜畧堪任將帥科有清㢘守節政術可稱堪任縣令科有孝弟力田聞於鄉閭科復有博通墳典通於教化科有詳眀政術可以理人科元和中有才識兼茂明於體用科有達於吏理可使從政科有軍謀宏達材任將帥科至長慶寳厯泰和之間多循舊章並用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與詳眀政術可以理人軍謀宏達材任將帥博通墳典達於教化等科特小異耳别有軍謀宏達材任邊將一科似為專設云大抵名義瑣屑因時就俗固不若賢良方正直言極諫與秀才茂異之雅重也若究本論之則孝弟力田聞於鄉閭一科猶有鄉舉里選之遺意施之實用有足徴者按唐室名臣多起於科目惟張九齡嘗應二科一則才堪經邦一則道侔伊吕後來相業誠不負科名矣而裴晉公度在裴垍下第四人及第顔魯公真卿之忠節乃在於文辭秀逸之科世謂科目不足以得士寧可據哉開元天寳之際文章宣朗是時有風雅古調科乃薛據及第而李白杜甫不在兹選往往皇甫鎛牛僧孺吳通𤣥之流皆大科髙選謂科目盡足以得士亦豈容遽信哉又按手筆俊拔超越輩流有科頗疑專為字學而設始知唐人工書亦有自来矣
  武舉縁起於漢羽林期門唐宋設科取士法制漸密䕃襲外誠不可少慶厯間以策為去留弓馬為髙下固不若今制以弓馬為去留以論策為髙下尤密
  唐太宗貞觀十八年引汴鄜諸州所舉孝㢘賜坐於御前上問以皇王政術及皇太子問以曾參説孝經並不能答太宗謂曰昔楚莊王言事羣臣莫逮退而有憂色曰諸侯能自得師者王自謀而莫巳若者亡今以不榖之不徳羣臣莫能逮吾國其幾於亡乎朕發詔徴天下俊異纔以淺近問之咸不能答海内賢哲將無其人耶朕甚憂之按此旨裁深厚優容真帝王雅度漢武元光中初策公孫𢎞帝猶怒以為不能似有綜核之意雖然並駕馭賢豪之術也質文則有間矣
  劉晏興利士大夫所恥言觀其總理之密亦豈易及哉只如委士人以出納吏人惟書符牒一事最得要領常言士多清修以名重於利吏多貪汙以利重於名雖非名理抑可謂察於世變矣
  三代而下惟光武具聖人之體只圖䜟一事甚為累徳鄭興賈逵以附同顯榮桓譚尹敏以乖忤淪敗此去求仙覆轍何大相逺往事可勝歎耶
  唐髙宗時文武官一品已下九品已上計一萬三千四百六十五員當時傷其多且濫也典選者往往以僻書隠學為判目峻為黜落之計遂至蔽壅大抵銓衡之法尤貴知數入官之數與入流之數相為乘除此補偏救𡚁之道若夫官員有數入流無限以有數供無限此唐之所以失也故曰省事不如省官
  宋慶厯中黄庻字亞夫常考所屬黄司理者曰治訐獄嵗再周矣論其罪棄市者五十四流若徒三百十有四杖百八十六皆得其情無有寃隠不伸非才也其孰能其考可書中舞陽尉者曰舞陽大約地廣他盗往往囊槖於其間居一嵗凡竊與强者凡十一前件官捕得之其亡者一而已非才焉固不能可書中法曹劉昭逺者曰法者禮之防也其用之以當人情為得刻者為之則拘而少恩前件官以通經舉進士始掾於此若老於為法者每抱具獄必傅之經義然後處故無一不當其情其考可書中載在容齋隨筆予每見今世考語只用一二語遂定殿最彌文者或用駢儷語至數十言於事實頗畧私心病之乃知宋時綜核如此儻可據以為法耶
  周禮六官文密意詳固是聖人之制作後世惟漢制最得簡易之道只以丞相總百官而九卿分治天下之事誠所謂運天下於掌上也使人主擇相相擇九卿九卿分職各擇其屬雖世守之可也宋承唐敝神宗有為其意以為據今日之事實考前世之訛謬刪定重複去其冗長必有此事乃置此官其意可謂善矣
  唐開元中置麗正書院聚文學之士修書以張説為使有司供給優厚中書舍人陸堅欲奏罷之惜費也說曰自古帝王於國家無事之時莫不崇宫室廣聲色今天子獨近禮文儒發揮典籍所益者大所損者㣲宋太宗平列國所得祼將之士頗多無地處之於是設館修三大書命宋白等總之三大書者册府元龜太平御覽文苑英華也御覽外又别修廣記五百卷亦皆優為供給葢將以馳驅一時之人才使之樂而㤀老其本意初不為書籍也明君賢相真自有度
  錢唐徐子健以醫術㳺江湖間故兵部尚書徐賔之孫也為予言其祖征交趾時過鴨嘴灘為飛石所拒有兵噐曰李公車孩兒把音霸上設伏機其下只用一人引繩發之石遂亂飛能渡江椎擊其灘闊一二里許中逺如神又聞有水底連天礟先沉銅鐵大砲於水中以蘆葦接長洞中藏藥線於其内水戰時用之亦曰神妙
  宋承唐制以同平章事為宰相之職無常員有二人則分日知印以丞郎已上至三師為之其上相為昭文殿大學士監修國史其次為集賢殿大學士或置三相則昭文集賢兩學士并監修國史並除焉太祖乾徳間以趙韓王普為相為置參知政事以副之參知政事者與參庻務以毗大政其除授不宣制不押班不知印不預奏事不升政事堂殿庭别設專位於宰相及勑尾署銜降一等至道元年詔與宰相體例並同親王樞密使留守節度使兼中書令侍中同平章事者則謂之使相不預政事不書勑惟宣勑除授者勑尾存其銜而已神宗新官制於三省置侍中中書尚書二令而不除人而以尚書令之貳左右僕射為宰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以行侍中之職右僕射兼中書侍郎以行中書令之職復别置中書門下侍郎尚書左右丞以代參知政事之職徽宗政和間左右僕射為太宰少宰仍兼兩省侍郎靖康間復為左右僕射髙宗建炎間改尚書左右僕射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門下中書二侍郎並改為參知政事廢尚書左右丞乾道間又改尚書左右僕射為左右丞相云按唐宋置相沿革如此陳平有言宰相上佐天子理隂陽順四時下遂萬物之宜外鎮四夷諸侯内親附百姓使卿大夫各任其職此確論也元儒馬端臨亦謂相業無所不統不容拘以一職乃有同中書門下三品同平章事參知機務參預政事之名又謂宰相總百官弼天子既不當儕之他官而其上不當復有貴官矣唐自開元以來郭元振李光弼相繼以平章事為節度使謂之使相而宰相之職儕於他官自此始宋自元祐以後文潞公吕申公相繼以平章國家重事序宰相上而宰相之上復有貴官自此始然郭李以勲臣名將為之宜也自此例一開於是田承嗣李希烈之徒俱以節鎮帶同平章事非一人極而至於王建馬殷錢鏐之輩蠭起盗地者皆欲效之蓋鄙他官而不為而必欲儕於宰相以自附於郭李則唐中葉以後所謂平章者如此文吕以碩徳老臣為之宜也自此例一開於是蔡京王黼相繼以太師總知三省事三日一朝赴都堂治事以至於韓侂胄賈似道擅權專政之久者皆欲效之葢卑宰相而不屑為而必求加於相以自附於文吕則宋中葉以後所謂平章者如此其感歎於世變者深矣





  儼山外集卷二十七
<子部,雜家類,雜編之屬,儼山外集>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二十八
  明 陸深 撰
  同異録上
  進同異録序
  臣愚才拙器疎力小圖大故嘗狭陋漢唐之治思欲致身唐虞之朝恭遇陛下繼統御極天縱性成真堯舜之主也千載一時益思自奮第愧誠意素薄不識獻納之宜言出禍隨動與罪會仰賴陛下仁聖曲賜保全尚與衣冠之列昨自講筵出佐延平延平實文獻之邦楊羅李朱四賢之遺風猶在水土相宜職務易稱臣頗得以讀書向學每見先儒議論有功於大典禮大政事者手自劄録未及三月又𫎇陛下特超常資付以山西學政俾列憲臣增還舊秩非臣捐糜所能報也比至山西巡行之暇偶出舊編粗加詮次分為上下謹用繕寫上塵乙覽伏惟聖人之學貴得其要帝王之務在知所先儻事博覽汎觀殆非神明化育所以無聲無臭之妙也頗恨時日有限文籍少隨不免挂一而漏萬譬如涓埃何益海嶽然裒多益寡之志終存而萬折必東之性難改竊伏自念臣本農家僻居江海之上兼有藏書可資考索衣食所餘足備筆札之費儻𫎇乞賜骸骨少假嵗時臣當部分首尾兼總條貫勒成一家之言庸為萬㡬之助罔知可否若蹈淵冰不勝恐悚待罪之至臣謹序
  典常上
  臣深釋曰典常經久之意上簡帙之首也是編皆古人之成軌乃今時之急務第厥所由葢將以寓施為緩急之序而區區一得之愚亦因以附見於此
  歐陽修唐紀贊畧
  自古受命之君非有徳不王自夏后氏以来始傳以世而有賢有不肖故其為世數亦或短或長
  司馬光應詔論畧
  漢世國家有大典禮大刑獄大征伐必下公卿大夫博士議郎議其議者固不能一必有參差不齊者矣於是天子稱制决之曰丞相議是或曰廷尉當是而羣下帖然無有不服者矣
  又曰古之帝王聞人之言則能識其是非故謂之聰觀人之行則能察其邪正故謂之明是非既辨邪正既分姦不能惑佞不能移故謂之剛取是而舍非誅邪而用正確然無所疑故謂之斷誅一不肖而天下不肖者皆懼故謂之威賞一有功而天下有功者皆喜故謂之福
  富弼邪正辨畧
  夫天子無官爵無職事但能辨别君子小人而進退之乃天子之職也自古稱明王明君明后者無他惟能辨别君子小人而用舍之方為明矣至於煩思慮親細故則非所以用明之要也
  歐陽修禮樂志畧
  由三代而上治出於一而禮樂達于天下由三代而下治出於二而禮樂為虚名古者宫室車輿以為居衣裳冕弁以為服尊爵爼豆以為器金石絲竹以為樂以適郊廟以臨朝廷以事神而治民其嵗時聚會以為朝覲聘問懽欣交接以為射鄉食饗合衆興事以為師田學校下至里閭田畝吉凶哀樂凡民之事莫不一出於禮由之以敎其民為孝慈友悌忠信仁義者常不出於居處動作衣服飲食之間葢其朝夕從事者無非乎此也此所謂治出於一而禮樂達于天下使天下安習而行之不知所以遷善逺罪而成俗也及三代已亡遭秦變古後之有天下者自天子百官名號位序國家制度宫車服器一切用秦其間雖有欲治之主思所改作不能超然逺復三代之上而牽其時俗稍即以損益大抵安於苟簡而已其朝夕從事則以簿書獄訟兵食為急曰此為政也所以治民至於三代禮樂具名物而藏於有司時出而用之郊廟朝廷曰此為禮也所以敎民此所謂治出於二而禮樂為虚名
  劉顔輔弼名對序畧
  昔者三王咸設四輔一曰師二曰保三曰疑四曰丞俾居左右前後各主訓䕶論思又建三公以總百揆書曰夢帝賚予良弼又曰弼予一人是四輔三公九卿通謂之輔弼故西漢汲黯曰天子置公卿輔弼之臣寧令從諛承意陷主於不義乎則三公九卿通謂之輔弼明矣皆所以勗仁勸道補政益徳申朝廷之大義固社稷之長策致君上於無過措國家於不傾出入詢謀言動獻替者也是以持平守正審情切事中於時病合於物心一言之發足以廣其聰明一語之行足以垂其法度此乃輔弼之臣應對之名者也
  徐積書鄭綮傳畧
  天下之所恃而為安危者誰乎曰宰相焉耳故自朝廷百執事至於州縣之吏不幸而一非其人不過敗其一局之事耳至於宰相者其人一非則天下殆矣雖亡宗赤族何益禍敗葢天子之於天下也得其術則其道甚易宰相佐天子治天下以一身而當天下之責雖得其術其道甚難
  蔡襄送黄子思寺丞知咸陽序畧
  天子之尊下視民人逺絶不比然出政化行徳澤使之速致而均被者葢其所闗行有以始而終之者也惡乎始宰相以始之惡乎終縣令以終之輔相天子施政化徳澤自朝廷下四方而至扵縣令者承其上之所施然後周致於其民也近天子莫如相相必得賢故能輔其政化徳澤之施也近民莫如令令無良焉雖政敎之美徳澤之厚而民莫由致之也相近天子而令近於民其勢固殊然其相與貫通以為本末是必動而相濟者也民知所賴而相休養以業其生惟令而已令之於民察其土風井閭而别其善惡強弱富貧勤惰寃讐疾苦以條辨而均治之使咸得其平焉令之責豈輕也哉
  歐陽修請補館職疏畧
  臣竊以治天下者用人非止一端故取士不以一路若夫知錢榖曉刑獄熟民事精吏幹勤勞夙夜以辦集為功者謂之才能之士明於仁義禮樂通於古今治亂其文章論議與之謀慮天下之事可以決疑定策論道經邦者謂之儒學之臣善用人者必使有才者竭其力有識者竭其謀故以才能之士布列中外分治百職使各辦其事以儒學之臣置之左右與之日夕謀議求其要而行之而又於儒學之中擇其尤者置之廊廟而付以大政使總治羣材衆職進退而賞罰之此用人大畧也
  劉摰分析助役論畧
  祖宗累朝之舊臣則鐫刻鄙棄去者殆盡國家百年之成法則剗除廢棄存者無㡬 豈不怪天下所謂賢士大夫比嵗相引而去者凡㡬人矣  亦當察此乎去舊臣則勢位無所軋已而權可保也去異已者則凡要路皆可以用門下之人也去舊法則曰今所以制馭天下者是己之所為而  必將久任以聽其伸縮也
  臣深謹案摰此論葢當王安石變法之日然安石猶知畏名義創宫觀以處異議而朝廷之體不失卒使宋社丘墟金人搆禍其源已兆於此摰之論可監已臣又案章内空白二字乃前朝臣子尊稱君上之文義當避闕餘倣此
  劉摰論人才疏畧
  臣竊以為治之道唯知人為難葢善惡者君子小人之分其實義利而已然君子為善非有心於善而惟義所在小人為惡頗能依真以售其偽而欲與善者淆故善與惡雖為君子小人之辨而常至於不明世之人徒見其須臾而不能覆其久也故君子常難進而小人常可以得志此不可不察也是故今天下有二人之論有安常習故樂於無事之論有變古更法喜於敢為之論二論各立一彼一此時以此為進退則人以此為去就臣嘗求二者之意葢皆有所為而為非也樂無事者以為守祖宗成法獨可以因人所利據舊而補其偏以馴致於治此其所得也至昧者則茍簡怠惰便私膠習而不知變通之權此其所失也喜有為者以謂法爛道窮不大變化則不足以通物而成務此其所是也至鑿者則作聰明棄理任智輕肆獨用強民以從事此其所非也彼以此為亂常此以彼為流俗畏義者以竝進為可恥嗜利者以守道為無能二勢如此士無歸趨臣謂此風不可浸長
  唐制畧
  給事中得以封駮詔書封謂封還詔書而不行駮謂駮正詔書之所失
  孫覺論章疏畧
  凡人臣當謹宻者以君子小人消長之勢未分言有漏泄或能致禍如其不宻則害於其身若遭值明主危言正論無所忌憚亦何謹宻之有乎惟有姦邪小人以枉為直懼為公論之所不容則唯恐其言之不宻若得此輩在位  何所利乎
  臣深謹按易曰君不宻則失臣臣不宻則失身㡬事不宻則害成此宻説之所由始也竊詳宻之為義葢具數端有縝宻有秘宻有隠宻有深宻有慎宻有微宻有機宻有茂宻若夫君臣事㡬之間大抵縝宻之意居多而非必専主於秘宻也語云有天徳便可行王道其要只在慎獨慎獨云者正宻之謂也何者有縝宻則秘宻該焉有秘宻而無縝宻此禍亂之所乗以起者也昔趙清獻公晝之所為夜必焚香以告天不敢告者不敢為也乃所謂宻也究而言之其所謂宻者乃不敢為也非不敢告也
  宋祁慶厯兵録序畧
  世之言兵者縁井田作乗車即鄉為軍因田為蒐周法則然外制郡國内彊京師兵非虎符不得發漢法則然開府籍軍混兵於農使士皆土著有格死無叛上唐制則然然晩周力分諸侯其弊弱者常分暴者常并故列國相軋而亡漢衰權假彊臣其弊勢侔則疑力寡則隨故僣邦鼎峙而立唐季亂生置帥其弊弱故羣不逞糜潰而爭宋興剗五代餘亂一天下之權僣藩納地梗帥嬰法經武制衆罔不精明凡軍有四一曰禁兵殿前馬步三司隷焉卒之鋭而慓者充之或挽彊或塌張或戈船突騎或投石擊刺故處則衞鎮出則更戍二曰廂兵諸州隷焉卒之力而悍者募之天下已定不甚恃兵唯邊蠻夷者時時與禁兵參屯故専於服勞間亦戍更三曰役兵羣有司隷焉人之游而惰者入之若牧置若漕輓若管庫若工技業一事專故處而無更凡軍有額居有營有常廩有横賜四曰民兵農之健而材者籍之視鄉縣大小而為之數有部曲無營壁闕者輒補嵗一閲焉非軍興不得擅行
  臣深謹案祁論厯代制兵甚有要約又斷之曰始未嘗不善而後稍陵遲亦深著鑒戒宋之後州郡兵弱竟成金人之禍又令人慨然於藩鎮之不設也
  潘興嗣通論畧
  昔者井法大壞而天下之民病矣然而智者一出則藏兵於民藏食於兵以全制勝坐而收功則謂之屯田者是也漢嘗以數萬之衆臨氐羌氐羌固小矣而議者謂費而勝之不若以全制也於是以萬人留田果無一矢一鏃之費而虜平矣曹操出於擾攘之際憂不先於天下而憂食不出於兵也於是大興屯田以示天下之形勢勢莫微於羌事莫急於操時顧必先此者葢不茍一切之便而以深久之利為慮也昔者兵賦之法大壊而天下之武備虚矣然而智者一出則兵有府府有帥帥有統唐嘗以六十萬之衆田於近輔之郊當四方有事時長戈利㦸奮然而直往及其無事則偃兵以就農故天下之言武備者必先府兵今以數十萬之衆宿於燕秦晉魏之地半天下之賦長轂巨軸逆險泝波而上不足以給奉養重商賈之利出内帑之金不足以佐費用無事之時顧且如此一旦有事則重以四方之兵倍數而益之豈惟費廣而坐飼之驕不足以臨敵也
  臣深聞之先師章文懿公懋懋至金陵時猶及見國初人道遇白鬚眉輒下馬問遺事有告之曰太祖最留意屯田嘗曰吾京師養兵百萬要令不廢百姓一粒米每以逺田三畝易城外民田一畝為屯田不足則移數衞於江北今江浦六合諸屯是已其法每一軍撥田三十六畝嵗收一十八石為子粒除與月糧嵗十二石閏加一石餘六石上倉其分畨宿衞上直并打差應役一應軍人於數内支給口糧又餘以充倉厫之費行之數年倉厫苫葢完備而儲偫豐足自後屯田悉為勢豪所侵其法漸廢而江北諸屯荒蕪者亦多今制民出力以養軍軍出力以衞民二分而後兩弊沿邊諸鎮則嵗運府藏以給之驕兵債帥天下之民有不勝其困矣今日之屯田恐不可不講也
  朱仲晦應詔封事畧
  今將帥之選率皆膏粱騃子厮役凡流徒以趨走應對為能苞苴結託為事物望素輕既不為軍士所服而其所以得此差遣所費已是不貲以故到軍之日惟務裒斂刻剥經營賈販百種搜羅以償債負債負既足則又别生希望愈肆誅求葢上所以奉權貴而求陞擢下所以飾子女而快巳私皆於此乎取之至於招收簡閲訓習撫摩凡軍中之急務往往皆不暇及軍士既已困於刻剥苦於役使而其有能者又不見優異無能者或反見親寵怨怒鬱積無所伸訴平時既皆悍然有不服之心一旦緩急何由可恃
  張齊賢諫北征畧
  自古疆場之難非盡由戎狄亦多邊吏擾而致之若縁邊諸寨撫御得人但使峻壘深溝畜力養鋭以逸自處寧我致人此李牧所以稱良將於趙用此術也所謂擇卒未如擇將任力不及任人且戎狄之心固亦擇利避害安肯投諸死地而為冦哉
  臣深始至山西巡行忻代之間因得以訪問三闗事宜若諸邊守此上策也但所謂邊吏擾致之今則不然今日之弊乃在報功耳當大舉入冦之時邊將盡皆束手無策敗衂則朝廷任其害冦既出境乃要利剷截幸得疲罷之餘者數級則以奏捷要賞也
  蘇轍上神宗書畧
  古者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而七以人子之愛其親推而上之至於其祖由祖而上至於百世宜無所不愛無所不愛則宜無所不廟苟推其無窮之心則百世之外無非廟而後為稱也聖人知其不可故為之制七世之外非有功徳則迭毁春秋之祭不與莫貴於天子莫尊於天子之祖而廟不加於七何者恩之所不能及也何獨至於宗室而不然臣聞三代之間公族有以親未絶而列於庶人者兩漢之法帝之子為王王之庶子猶有為侯者自侯以降則庶子無復爵土葢有去而為民者有自為民而復仕於朝者至唐亦然故臣以為凡今宗室宜以親疏貴賤為差以次出之使得從仕比於異姓擇其可用而試之以漸凡其秩禄之數遷叙之等黜陟之制任子之令與異姓均臨之以按察持之以寮吏威之以刑禁以時察之使其不才者不至於害民其賢者有以自効而其不任為吏者則出之於近郡官為廬舍而廩給之使得占田治生與士庶比今聚而養之厚之以不訾之禄尊之以莫貴之爵使其賢者老死鬱鬱而無所施不賢者居諸隘陋戚戚而無以為樂甚非計之得也昔唐武徳之初封從昆弟子自勝衣以上皆爵郡王太宗即位疑其不便以問大臣封徳彞曰爵命崇則力役多以天下為私奉非至公之法也於是疏屬王者悉降為公夫自王以為公非人情之所樂也而猶且行之今使之爵禄如故而獲治民雖有内外之異宜無所怨者然臣觀朝廷之議未嘗敢有及此何也以宗室之親而布之於四方懼其啓姦人之心而生意外之變也臣切以為不然古之帝王好疑而多防雖父子兄弟不得尺寸之柄幽囚禁錮齒於匹夫者莫如秦魏然秦魏皆數世而亡其所以亡者劉氏項氏與司馬氏而非其宗室也故為國者苟失其道雖胡越之人皆得謀之苟無其釁雖宗室誰敢覬者惟  蕩然與之無疑使得以次居外如漢唐之故此亦去冗費之一端也
  臣深謹案王安石當熙豐之間亦嘗裁減宋宗室一時宗學諸生擁馬為之大閧安石立馬從容諭之曰譬如祖宗親盡而祧何况賢輩宗室並服其言而退斯亦天下之公議也固當不以人廢
  馬端臨封建叙畧
  列侯不世襲始於唐親王不世襲始於宋
  又曰古之帝王未嘗以天下為己私古之諸侯亦未嘗視封内為己物上下之際均一至公非如後世分疆書土爭城爭地必若是其截然也秦滅六國再傳而滅西漢之初剿滅異代所封而以畀其功臣繼而剿滅異姓諸侯而以畀其同宗又繼而剿滅疏屬劉氏王而以畀其子孫葢檢制益宻而猜防益深矣周雖大封未聞成康而後復畏文武之族偪而必欲夷滅之以建置巳之子孫也漢魏而下每一易主則前帝之子孫殲焉而運祚卒以不永
  賈讓治河奏畧
  治河有上中下策古者立國居民疆理土地必遺川澤之分度水勢所不及大川無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以為汙澤使秋水多得有所休息左右游波寛緩而不迫葢隄防之作近起戰國壅防百川各以自利齊與趙魏以河為境趙魏瀕山齊地卑下作隄去河二十五里河水東抵齊隄則西泛趙魏趙魏亦為隄去河二十五里雖非其正水尚有所遊盪時至而去今隄防陿者去水數百步逺者數里迫阨如此不得安息今行上策徙民當水衝者泛濫自定今瀕河十郡治隄嵗費且萬萬及其大決所殘無數如出數年治河之費以業所徙之民遵古聖之法定山川之位使神人各處其所而不相奸且以大漢方制萬里豈其與水爭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千載無患故謂之上策若乃多穿漕渠於冀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殺水怒雖非聖人法亦救敗術也通渠有三利不通有三害民常罷於救水半失作業水行地上湊潤上徹民則病濕氣木皆立枯鹵不生榖決溢有敗為魚鼈食此三害也若有渠溉則鹽鹵下隰填淤加肥故種禾麥更為秔稻髙田五倍下田十倍轉漕舟船之便此三利也今瀕河隄吏卒一郡數千人伐買薪石之費嵗數千萬足以通渠成水門又民利其溉灌相率治渠雖勞不罷民田適治河隄亦成此誠富國安民興利除害支數百嵗故謂之中策若乃繕完故隄增卑培薄勞費無已數逢其害此最下策也
  臣深謹案河事要領無過於此奏故采其尤得要領者著于篇但古今所不同者讓論自東北入海故為順今日則障之南行入海故為逆以本朝定鼎燕都䕶運道故也臣家江河下流葢嘗睹其入海之處江流視河尤盛然江害少而河患多何也大抵水分則力微併則勢悍力微則為利勢悍則滋害又河流或斷而江流常行斷則易淤而淺行則順利而深其所達滯固然也况江源出峽則洞庭彭蠡為之瀦科坎既明流止有制是故江患嘗少河出洛陽行梁宋間土既疏而無所游泊併夷夏數十百之水而縱其所如安保其不為害也哉今日治河次第固自有所以讓之論為不疎矣
  馬端臨户口序畧
  古之人方其為士則道問學及其為農則力稼穡及其為兵則善戰陣投之所向無不如意是以千里之邦萬家之聚皆足以世守其國而扞城其民民衆則其國彊民寡則其國弱光岳既分風氣日漓民生其間才益乏而知益劣士拘於文墨而授之介胄則慙農安於犁鋤而問之刀筆則廢以至九流百工釋老之徒食土之毛者日繁於是民之多寡不足為國家之盛衰
  髙錫勸農論畧
  勸農者古典也在於知其病而去之夫農之病者由制度隳也制度隳則下得以僣上是故宫室無常規服玩無常色器用無常宜飲食無常味四者偕作於是竒伎淫巧出焉浮薄澆詭騁焉業専於是貨易於是者利甚厚於農矣凡民之情所急者利于今之農其利甚寡農家之利田與桑也田桑之所出者榖帛夫以墾之婦以蠶之力竭氣衰方見榖帛榖帛之價輕重不常農家出則其價輕入則其價重輕重之𡚁起於時也時底於稔故有輕而出時遇於凶故有重而入稔既輕出凶又重入敢言利乎且務竒伎淫巧浮薄澆詭皆坐而獲利焉誰肯勤於農哉若欲勤農先思舉制制度舉則下無以僣上上之宫室下不得宅焉上之服色下不得衣焉上之品用下不得舉焉上之飲食下不得薦焉則竒伎淫巧浮薄澆詭者盡息矣農不勸而自勸也
  臣深謹案錫所論著頗盡傷農害農之故然於國家勸農之法制疎矣采其要者如此
  蘇軾徐州上書畧
  徐州為南北之襟要而京東諸郡彭城所寄也昔項羽入闗既燒咸陽而東歸則都彭城夫以羽之雄畧舍咸陽而取彭城則彭城之險固形便足以得志於諸侯者可知矣臣觀其地三面被山獨其西平川數百里西走梁宋使楚人開闗而延敵材官騶發突騎雲縱真若屋上建瓴水也地宜菽麥一熟而飽數嵗其城三面阻水樓堞之下以汴泗為池獨其南可通車馬而戲馬臺在焉其髙十仞廣袤百步若用武之世屯千人其上聚櫑木砲石凡戰守之具以與城相表裏而積三年糧於城中雖用十萬人不易取也其民皆長大膽力絶人喜為剽掠小不適意則有飛揚跋扈之心非止為盜而已漢髙祖沛人也項羽宿遷人也劉裕彭城人也朱全忠碭山人也皆在今徐州數百里間耳其人以此自負凶桀之氣積以成俗魏太武以三十萬衆攻彭城不能下而王智興以卒伍庸材恣雎於徐朝廷亦不能下豈非其地形便利人卒勇悍故耶
  臣深謹案宋都汴故彭城為左臂子瞻徐州形勢為宋論也亦甚明切我朝都燕則徐州形勢所繫尤大葢以百物所輸多從南上今日之喉襟也惜乎子瞻自守之策居多猶未盡彭城之利害也



  儼山外集卷二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二十九
  明 陸深 撰
  論述下
  臣深釋曰道無精粗法有倫要故析為下篇並皆竒文奥義可以考見古今之物情習俗葢有神明之道焉各仍舊篇故曰論述
  楊時求仁齋記畧
  吾邑距中州數千里之逺舟車不通縉紳先生與一時懐徳秉義之士足以表世範俗者皆無自而至士之欲為君子者何所取資耶故後生晩學無所窺觀游談戲謔不聞箴規切磨之益同則嬉狎異則相訾至悖義踰禮而不悔雖英材異稟間時有之亦不過誦六藝之文百家之編為章句之儒釣聲利而已一日衒鬻而不售則反視平昔所有皆陳腐剽剥無所用之往往轉而易業者十嘗六七此與㕓夫販父積百貨坐市區逐什一之利流徙無常者何異耶予嘗悼之又竊自悲其力之不足欲逃此而未能思得吾黨之士柔不溺于隨剛不憤于慾者相進於道庶㡬少激頽俗今吾子乃能經營於此以教學為事是真有志者哉
  臣深謹案楊時字中立宋徽宗時人世稱龜山先生今之延平府將樂縣人也程門髙第弟子贈將樂伯宋史有傳我朝從祀夫子廟庭臣至延平訪其遺文讀之首録此文以寓世道之感
  朱熹余龍山文集序畧
  熹少時猶頗及見前輩而聞其餘論覩其立心處已則以剛介質直為賢當官立事則以彊毅果斷為得至其為文則又務為明白磊落指切事情而無含糊臠卷睢盱側媚之態使讀之者不過一再即曉然知其為論某事出某策而彼此無疑也近年以来風俗一變上自朝廷縉紳下及閭巷韋布相與傳習一種議論制行立言專以醖藉襲藏圓熟軟美為尚使與之居者窮年而莫測其中之懐聽其言終日而莫知其意之所鄉回視四五十年之前風聲氣俗葢不啻寒暑朝夜之相反是孰使之然哉觀於龍山余公之文者亦可以慨然而有感矣
  臣深聞之唐臣劉禹錫曰文章與時髙下豈不信哉今世論文章之弊者必曰晩宋晩宋云葢言文既𡚁而宋亦晩矣嗚呼可不懼哉可不懼哉觀於文公所稱四五十年前正當龜山之時又觀龜山前所云者習俗已自變矣宋之盛時可想見也臣於時事頗有所感故知文體所繫大矣
  唐庚辨同論畧
  道至於聖人極矣豈容復有異乎然禹之措置如此湯之措置如此文武周公之措置則又如此使數聖人比肩而事主交臂而共政則論事之際吾意必有同異者矣寧能盡合乎是猶有辭焉曰時不同也若諸子之論性豈復繫於時哉而孟子之説如此荀子揚子之説則又如此使數人者比肩而事主交臂而共政則論事之際吾意其必有同異者矣寧能盡合乎是亦有解焉曰師友有不同也若子夏子游曾子子張之徒則又將安所諉哉皆出於周末不可謂之異時皆受道於洙泗之間不得謂之異師講業請益周旋出處奔走憂患葢無適而不同者凡數十年不得謂之異友而論交論學如黑白之相反方圓大小之不相及也此復何哉説者以為孔子殁學者無所統一使夫子在學者宜不至此然吾聞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始之所謂是卒而非之曰言豈一端而已夫各有所當也此一人耳而有所謂昔日之言有所謂今日之言者而况於衆口乎是以先王知羣言之不可一也因使人人得極其説而不以同異為誅賞公卿大夫之出於斯時者亦人人各薦其所聞而不以同異為喜愠何者閨門之内父子兄弟相與言而有可有不可筮人布蓍卜人引龜而㕘之一從一不從故曰物之不齊物之情也寧可罪哉今為申商之學則不然以謂同心同徳者周人所以興離心離徳者商人所以亡刑賞生殺足以整齊天下而不塞異議之口則非所以一道徳而同風俗噫古之所謂同心同徳者果謂此耶吾不忍聞是説矣周公之時朝廷之士不為少矣而東征之議書稱十夫子翼則同者寡而有不同者衆矣豈皆小人耶豈皆誅之耶夫以周公之權而十人者助之其勢足以誅鋤羣臣之異巳者為有餘矣鼻息所向天下其孰敢違然近於人情通於物理忠於王室而推至公於天下者終不肯為此何則駕馭羣臣正恐其雷同耳奴婢同則家道危臣下同則人主孤人主孤而天下之覆可勝諱哉古人所以貴和而賤同者慮此
  臣深謹案唐庚字子西盛宋時人而文亦雄健條暢臣每愛之殆不下蘇氏兄弟也
  劉更生災異封事畧
  臣聞舜命九官濟濟相讓和之至也衆賢和於朝則萬物和於野故簫韶九成而鳳凰来儀百獸率舞四海之内靡不和寧文武周公崇推讓之風諸侯和於下天應報於上幽厲之際朝廷不和自此之後天下大亂春秋之世災異並起禍亂輒應弑君亡國不可勝數由此觀之和氣致祥乖氣致異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今  開三代之業招文學之士優游寛容使得並進今賢不肖渾淆白黑不分邪正雜揉忠讒並進轉相是非毁譽混亂所以熒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勝載分曹為黨往往羣朋將同心以陷正臣正臣進者治之表也正臣陷者亂之機也乗治亂之機未知孰任而災異數見此臣所以寒心者也夫乗權藉勢之人子弟叢集於朝羽翼陰附者衆輻輳於前毁譽將必用以終乖離之咎是以日月無光雪霜夏隕海水沸出陵谷易處列星失行皆怨氣之所致也原其所以然者由上多疑心既已用賢人而行善政如或譛之則賢人退而善政還夫執狐疑之心者来讒賊之口持不斷之意者開羣枉之門讒邪進則衆賢退羣枉盛則正士消故易有否泰否者閉而亂也泰者通而治也詩云雨雪麃麃見晛曰消與易同義昔者鯀共工驩兠與舜禹雜處堯朝周公與管蔡並居周位當是時迭進相毁流言相謗豈可勝道哉帝堯成王能賢舜禹周公而消共工管蔡故以大治榮華至今孔子與季孟偕仕於魯李斯與叔孫俱宦於秦魯君始皇賢季孟李斯而消孔子叔孫故以大亂汙辱至今故治亂榮辱之端在所信任信任既賢在於堅固而不移詩云我心匪石不可轉也言守善篤也易曰渙汗其大號言號令如汗汗出而不返者也今出善令未能踰時而反是反汗也用賢未能三旬而退是轉石也論語曰見不善如探湯今二府奏佞讇不當在位歴年而不去故出令則如反汗用賢則如轉石去佞則如拔山如此望陰陽之調不亦難乎昔孔子與顔淵子貢更相稱譽不為朋黨禹稷與臯陶傳相汲引不為比周何則忠於為國無邪心也故賢人在上位則引其類易曰飛龍在天大人聚也在下位則思與其類俱進易曰拔茅茹以其彚征吉在上則引其類在下則推其類故湯用伊尹不仁者逺而衆賢至類相致也今佞邪與賢臣並交㦸之内合黨共謀違善依惡歙歙訿訿數設危險之言欲以傾移主上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災異之所以重至者也自古明聖未有無誅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之罰而孔子有兩觀之誅然後聖化可得而行今以明知誠深思天地之心迹察兩觀之誅覽否泰之
  卦觀雨雪之詩厯周唐之所進以為法原秦魯之所消以為戒考祥應之福省災異之禍以揆當世之變放逺邪佞之黨壊散險詖之聚杜閉羣枉之門廣開衆正之路決斷狐疑分别猶豫使是非炳然可知則百異消滅而衆祥並至太平之基萬世之利也臣深始至延平偶得漢書舊本一冊讀之因節此文并正家疏畧之自此已後則隨所得入録矣
  匡衡論治性正家疏畧
  臣聞治亂安危之機在乎審所用心葢受命之王務在創業垂統傳之無窮繼體之君心存於承宣先王之徳而褒大其功昔者成王之嗣位思述文武之道以養其心休烈盛美皆歸之二后而不敢專其名是以上天歆享鬼神祐焉其詩曰念我皇祖陟降庭止言成王常思祖考之業而鬼神祐助其治也  聖徳天覆子愛海内然陰陽未和姦邪未禁者殆論議者未丕揚先帝之盛功爭言制度不可用也務變更之所更或不可行而復復之是以羣下更相是非吏民無所信臣竊恨國家釋樂成之業而虗為此紛紛也願  詳覽統業之事留神於遵制揚功以定羣下之心大雅曰無忝爾祖聿修厥徳孔子著之孝經首章葢至徳之本也傳曰審好惡理情性而王道畢矣能盡其性然後能盡人物之性可以贊天地之化治性之道必審巳之所有餘而彊其所不足葢聰明疏通者戒於太察寡聞少見者戒於壅蔽勇猛剛彊者戒於太暴仁愛温良者戒於無斷湛静安舒者戒於後時廣心浩大者戒於遺忘必審巳之所當戒而齊之以義然後中和之化應而巧偽之徒不敢比周而望進唯  戒所以崇聖徳
  韓愈栁宗元墓誌銘畧
  嗚呼士窮乃見節義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戲相徵逐詡詡彊笑語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負真若可信一旦臨小利害僅如毛髪比反眼若不相識落陷穽不一引手救反擠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獸夷狄所不忍為而其人自視以為得計聞子厚之風亦可以少愧矣
  富弼辭樞宻副使奏畧
  臣執性至愚惟道為務不是飾讓亦非好名美禄髙官人之所欲但看事理有可受與不可受爾茍無後悔受之無疑禍若相隨以死不受今北方雖暫通和向去事未可知臣若受賞恐他日復有變動朝廷責使人冒賞之罪臣斷不敢避斧鉞之誅設或朝廷謂使人只是幹一時之事後来不可加責且恕重誅其如天下公論亦不肯放臣矣畏懼公論甚於斧鉞臣所以累次不敢受賞功之命者實欲逃他日斧鉞之責公論之逼也
  蘇軾上神宗書畧
  臣之所欲言者三願  結人心厚風俗存紀綱而已人主之所恃者人心失人心則亡此必然之理是以君子未論行事之是非先觀衆心之向背謝安之用諸桓未必是而衆之所樂則國以安庾亮之召蘇峻未必非而勢有不可則反為危辱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衆而不安剛果自用而不危者也
  國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徳之淺深而不在乎彊與弱厯數之所以長短者在風俗之厚薄而不在乎富與貧道徳誠深風俗誠厚雖貧且弱不害於長而存道徳誠淺風俗誠薄雖彊且富不救於短而亡人君知此則知所輕重矣夫國之短長如人之夀夭人之夀夭在元氣國之長短在風俗世有尫羸而夀考亦有盛壯而亡若元氣猶存則尫羸而無害及其已耗則盛壯而愈危故臣願  愛惜風俗如䕶元氣古之人非不知深刻之法可以齊衆勇悍之夫可以集事忠厚近於迂闊老成初若遲鈍終不肯以彼而易此者顧其所得小而所喪大也自古用人必須厯試雖有卓異之器必有己試之效一則使其更變而知難事不輕作一則待其功髙而望重人自無辭大抵名器爵禄人所奔趨積勞而後遷則人各安分今若多開驟進之門使有意外之得公卿侍從跬步可圖其得者既不肯以僥倖自名則不得者必皆以沈淪為恨使天下常調舉生妄心恥不若人何所不至欲望風俗之厚豈可得哉
  自建隆以来未嘗罪一言者縱有薄責旋即超升許以風聞而無官長風采所繫不問尊卑言及乗輿則天子改容事闗廊廟則宰相待罪聖人深意流俗豈知葢臺諫未必皆賢所言未必皆是然須養其鋭氣而借之重權者豈徒然哉將以折姦臣之萌也夫姦臣之始以臺諫折之而有餘及其既成以干戈取之而不足臣自幼小所記及聞長老之談皆謂臺諫所言常隨天下公議公議所與臺諫亦與之公議所擊臺諫亦擊之及至英廟之初始建稱親之議本非人主大過亦無典禮明文徒以衆心未安公議不允當時臺諫以死爭之今者物論沸騰人怨交至公議所在亦可知矣相顧不發中外失望夫彈劾積威之後雖庸人亦可以奮揚風采消委之餘雖豪傑有所不能振起臣恐自兹以往習慣成風盡為執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紀綱一廢何事不生孔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茍患失之無所不至矣臣始讀此書疑其太過以為鄙夫之患失不過備位而苟容及觀李斯憂𫎇恬之奪其權則立二世以亡秦盧杞憂懐光之數其惡則誤徳宗以再亂其心本生於患失其禍乃至於喪邦孔子之言良不為過是以知為國者平居必當有忘軀犯顔之士則臨難庶㡬有徇義守死之臣
  陳瓘論蔡京疏畧
  自古為人臣者官無髙下干犯人主未必得禍一觸權臣則破碎必矣或以為離間君臣或以為賣直歸怨或託以他事陰中傷之或於已黜之後責其怨望此古之人所不免也
  蘇轍快哉亭記畧
  士生於世使其中不自得將何往而非病使其中坦然不以物傷性將何適而非快
  劉摯分析助役論畧
  近嵗臺諫官疊以言事罷免豈其言皆無補於事與豈皆願為訐激險直之語以自為名而潔去與嘗以謂欲言政府之事者其譬如治湍暴之水可以循理而漸𨗳之不可以隄防激鬭而發其怒不惟難攻亦為患滋大故臣自就職以来切慕君子之中道欲其言直而不違於理辭順而不屈其志庶㡬愚忠少悟天聽而亦不敢悻然如淺丈夫以一言一事輕決去就致聖朝數數逐去言事者而無所裨補思以上全國體而下亦庶㡬能久其職業而成功名兩月之間纔十餘疏其言及助役法者止三疏耳當天下多事之時而臣言簡緩又不足以感悟則其負  已多矣不意大臣之怒臣至如此
  張舜民史説畧
  韓退之潮陽之行齒髪衰矣不若少時之志壯也故以封禪之説迎憲宗又曰自今請改事  觀此言傷哉丈夫之操始非不堅誓於金石凌於雪霜既而怵於死生顧於妻孥罕不回心低首求免一時之難者退之是也退之非求富貴者也畏死爾故善為國者如農圃然初則養育其材勿使之夭折終則將就其美勿使之摧折君臣相成同底于道顧必使之至於盡歡竭忠之地亦何有哉唯樂天則不然知其不可為而一切舍之危行而放其言懐卷而同其塵可謂晦而明柔而立者也故終其身而不辱
  崔鶠楊嗣復論畧
  氣類所合物莫能間君臣相與必有所謂合者君子不之察欲彊以口舌折姦人之鋒勢必不振此小人所以常勝君子所以常不勝一也人情逆之則怒順之則喜毁之則怒譽之則喜小人性便諛佞志在詭隨而君子任道直前有犯無隐此小人所以常勝君子所以常不勝二也君子正直是與不妄説人而小人竊爵禄以植朋黨竭智力以市内援此小人所以常勝君子所以常不勝三也君子難進而易退小人易進而難退易進則常在上以制人難進則常在下而為人所制此小人所以常勝君子所以常不勝四也君子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虐幼賤不畏髙明而小人之於人失勢則鼠伏以事之得勢則虎步以陵之此小人所以常勝君子所以常不勝五也君子窮則以命自安而不尤人達則以恕存心而不害物小人在下則不安而懐毒以伺上居上則快意而肆虐以害人此小人所以常勝而君子所以常不勝六也君子一有不安於其心則畏君畏親畏天畏人而小人欲濟其姦則欺君欺親欺天欺人無不可者此小人所以常勝君子所以常不勝七也君子勵廉節崇名譽小人苟獲其欲則天下賤之而不羞萬世非之而不辱此小人所以常勝君子所以常不勝八也君子所言欲訥於行欲敏有過則改見義則服而小人矜利口以服人喜姦言而文過此小人所以常勝君子所以常不勝九也天下善人少不善人多故君子為國求人難於選拔而凶邪一嘯則千百為羣此小人所以常勝君子所以常不勝十也君子不念舊惡以徳報怨而小人忘恩背義至以怨報徳此小人所以常勝君子所以常不勝十一也君子有若無實若虚有功不矜有善不伐而小人無而為有虚而為盈露巧而揚能矜功而賣善以惑時君以冀徼倖此小人所以常勝君子所以常不勝十二也君子小人之不敵亦明矣
  唐庚察言論畧
  古之人臣抵掌緩頰説人主以用兵者其言未嘗不引義慷慨豪健俊偉使聽者踴躍激發奮然而從之至考論其心則有為國計者有為身謀者是不可以不察也今夫戰則除害於時不戰則遺患於後此有必勝之勢彼有必敗之道思慮深熟利害之形了然於胷中知其決不誤國而後為之若此者為國計非身謀也張華裴度是已天下既平謀臣宿將以侯就第杜門却掃無所用其竒則瞋目扼腕爭為用兵之説庶㡬有以騁其智勇而舒其意氣若此者為身謀非國計也臧宫馬武是巳國家無事貪財嗜利之臣無所僥倖則必鼓倡兵端以求其所欲兵革一動則金錢貨幣玉帛子女何求而不得若此者為身謀非國計也陳湯甘延夀是已官崇禄厚無所羨慕惴惴然唯恐一日失勢而不得保其所有則必建開邊之議以中人主之欲以久其權若此者為身謀非國計也楊國忠是已前侯故將失職之臣負罪憂畏思有以撼動其君則爭議邊功以希復進若此者為身謀非國計也竇憲是已古之人臣逆節已萌而功效未著人心未服則未嘗不因戰伐之功以收天下之望若此者為身謀非國計也桓温劉裕是已













  儼山外集卷二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外集卷三十
  明 陸深 撰
  蜀都雜抄
  蜀人多竒姓今百家姓以為出於宋朝故首以趙錢孫李尊國姓也我朝千家姓亦以朱奉天運起文然未見有天姓者而蜀姓或有出於二家外自魏晉以来取才於門閥故姓氏尤重唐重八姓論相於此至不許與他姓為婚婣自八姓而下凡有三百五十姓宋嘉祐中亦有千姓編鴈門邵思撰姓解則分為一百七十門至有二千五百六十八氏漢潁川太守聊氏復有萬姓譜古姓之存於今者鮮矣按左氏因生賜姓胙土命氏以字以諡以官以邑才五者而已
  峨眉山本以兩山相對如蛾眉故名字當从虫不當从山
  月竹嘉定州之産每月生笋
  吾郡松江本縁淞江得名其地下每有水災乃去水而作郡吳淞江今吳江寳帶橋一路是已亦名松陵眉州有江亦名松江即蜀江分派過州城與醴泉江合
  嘉靖十五年丙申二月二十八日癸丑四更㸃將盡地震者三初震房屋有聲雞犬皆鳴隨以天鼓自西北而南後數日得報惟建昌尤甚城郭廨宇皆傾死者數千人都司李某亦與焉
  蜀都大抵雨多風少故竹樹皆修聳少陵古栢二千尺人譏其瘦長詩固有放言要之蜀産與他迥異若謂栢之森森者惟蜀為然所謂喬木如山者亦惟蜀為然
  楊栁多寄生狀類冬青亦似紫藤經冬不凋春夏之交作紫花散花滿地省衙前有數株冬月望之榮枯各異
  峨眉山周迴千里髙八十里中有光怪每天晴雲湧浩若銀濤其光五采如輪俗云佛見是已夜半有光熠熠来自天際者又謂之聖燈光相寺在大峨絶頂登其處遥望西天見雪山一云有小鳥如鷦鷯鳴類人言一云自白水躡其巔六十里
  峨眉古今之勝境也山中光怪若虹蜺然每見於雲日映射之際俗所謂佛光者是已予自陕入川巡撫陕西黄都憲臣伯鄰為予言曩為川轄時親登其上觀佛光光未發時有鳥先飛過若言施主發心菩薩来到光既散復来作聲施主布施菩薩去了又拾藏山中白石大小皆六稜照燿有光采疑光怪即此石所為也理當或然但鳥聲何為者耶近余編修承勛懋昭為余言嘗從楊修撰慎用修兩宿其上登絶頂亦見光具五色俯視在雲壑中其言白石與黄都憲同惟云鳥聲只三字若言佛現了其鳥類雀而稍大只有三枚别無種類三鳥飛入佛殿中嘗就僧食但不見有長育耳佛殿自西望見三峯插天皆積雪如銀每日下峯頭則殿中燃燈云此西域崑崙山豈所謂日月相掩映為晝夜者耶夏日從北峯西下冬日從南峯惟春秋之間從中峯下不爽云西域去此尚逺恐目力難及今省城西望亦有雪山聳出晴霽時可見疊茂才三百里爾宋田錫賦詩云髙髙百里作一盤八十四盤青雲端豈以至髙求至髙耶東坡亦云峨眉山西雪千里今峨眉當省城南東三百餘里而城樓登望不及要之言八十里六十里者近是
  同年安給事磐字公石作州志亦云有白石如泰山之狼牙上饒之水晶之類置之日隙則有五色光日中則無僧曰佛現者此也予近覓視之大類水晶
  嘉定髙任説禽言亦云施主佛現施主請回
  夾江縣之伏龜山有仙掌洞今稱紫府洞是已其山雲常五色黄色居其中亦佛光之類耶
  蜀中山水稱嘉定自古名人寓居其間漢則揚子雲晉則郭景純唐則李太白宋則蘇東坡黄山谷晁公武
  咸淳間文尚忠字敦詩隠居夾江愛邑西江山之勝並大觀堂築二亭前臨翠嶺下瞰大江暇則擊鮮治具招避地名勝相與登臨觴咏為樂
  五塊石在今萬里橋之西其一入地上疊四石俱方或云其下有一井相傳以為海眼其南即漢昭烈陵予疑是當時作陵時所餘嘉定州之金銀岡亦有所謂五塊石
  黎州安撫司内小㕔東有梨樹一株髙九丈圍九尺州人取其枝以接果豈黎以梨名耶州人呼為三藏梨相傳為唐僧西遊植黎杖於此曰他日州治在此恐非實事古稱黎杖黎即苜蓿養之厯霜雪經一二嵗其本修直生鬼面可杖取其輕而堅非梨木也
  嘉定州有鳥一名山和尚一名雨道士堪作對偶大藏西域記云阿耨達池在香山之南大雪山北周八百里東南流入海者曰殑伽河西南流入海者曰縛芻河西北流入海者曰徙多河又潛流地下出積石山東北流入海者為中國之河源阿耨達華言無煩惱似指所謂星宿海者殑伽華言天堂縛芻華言青徙多華言冷
  梵文甚細如敘果有五棗杏等謂之核果梨柰等謂之膚果椰子胡桃等謂之殻果松子栢仁等謂之檜果大小豆等謂之角果核殻易解膚皮膚可啖也角華言亦稱豆角惟檜頗奥按字書空外反麤糠皮謂之檜豈取義華梵不能無相通云
  金王子可南雲咏西𤓰云一片冷裁潭底月六灣斜捲隴頭雲又在元世祖前矣
  深淘灘淺作堰六言石刻在灌縣相傳以為秦李冰鑿離堆以利蜀時所為此恐後人所為非古詞也至於節宣水利無過此言
  蜀城謂之芙蓉城傳自孟氏今城上間栽有數株兩嵗著花予適閲視見之皆淺紅一色花亦凋瘵殊不若吳中之爛然數色也
  支機石在蜀城西南隅石牛寺之側出土而立髙可五尺餘石色微紫近土有一窩傍刻支機石三篆文似是唐人書跡想曾横置故刻字如之事本荒唐此石蓋出傅會然亦舊物也
  天涯石在城東門内寳光寺東之側有亭覆之舊志以為在寧川衞李小旗家問之蜀人莫詳所始意亦萬里橋之類行旅之人志逺也石首鋭而微頑爾
  日行黄道月行月道月道交絡黄道外十三日有竒而入經黄道謂之交朔凡月之行厯二十九日五十三分而與日相會謂之合朔
  李侍御鳳翺號五石其居近五塊石故云予問成都石筍遺跡五石指五塊石是也與少陵所賦石筍行不肖又云五塊為南筍天涯石為北筍云
  永嘉林石介夫婆娑泉石間作萱堂以養母客至竹床瓦豆具酒簌延之佳山水無不到獨不到郡縣
  宋寧宗嘉定十三年興元軍士張福與其黨莫簡作亂以紅巾為號
  予嘗欲取今之州縣推而上之以會于禹貢之命名因以著古今離合遷改之實為一書宋浦江倪朴文卿嘗作地輿會元志四十卷惜當時以布衣著書力不能傳其自叙有曰今學者大抵急於利祿而專務於時文故不識者不肯目而識者未暇觀也其言亦可悲矣
  撫州出兩大儒前有王荆公安石後有呉文正公澄向使荆公無熙豐之事文正髙不仕之節皆程朱等輩人也荆公值宋祚將衰故釀禍多文正當元運方隆故享福盛此士難以成敗論也
  范文穆公成大當宋孝宗時起祠知處州陛對論力之所及者三曰日力曰國力曰天力今盡以虛文耗之不知一時所指者何事後世讀之令人有流涕者
  進宋史表或云歐陽𤣥所為最警䇿者是聲容盛而武備衰論建多而成效少不若議論多而成功少差為渾成至齊亡而訪王蠋乃存秉節之臣楚滅而諭魯公堪矜守禮之國温厚典雅之㫖尤為藹然一時史官若張翥呉當號稱博洽而危素亦與焉
  姚牧菴燧送暢純序稱先師賞其辭而戒之曰弓矢為物以待盜也使盜得之亦待其人文章固發聞士子之利器然先有能一世之名將何以應人之見役者哉非其人而與之與非其人而拒之鈞罪也非周身斯世之道也其論極為痛切牧菴嘗受業劉静修先師必静修今文集中無此議論
  岷嶓潛沱之義難解今蜀山連綿延亘凡居左者皆曰岷右者皆曰嶓凡水出於岷者皆曰江出於嶓者皆曰漢江别流而復合者皆曰沱漢别流而復合者皆曰潛恐屬方言爾故岷謂之汶今汶川是也漢謂之漾或謂之沔或謂之羌今沿漢水而東有寧羌州有沔縣又東有洋縣即古洋州也洋漾聲相近豈皆得名於漢水云
  按華陽國志云漢有二源東源出武都氐道漾山因名漾禹貢流漾為漢是也西源出隴西嶓冢山會白水經葭萌入漢始源曰沔故曰漢沔
  楠木材巨而良其枝葉亦森秀可翫成都人家庭院多植之有成行列者其枝葉若相迴避然謂之讓木文潞公詩所謂移植虞芮間者以此
  成都學宫前綽楔題曰神禹鄉邦予始至視學見而疑之昔堯舜禹嗣興冀為中州兩河之間聲教暨焉而輿地尚未拓也後千餘年而周始有江漢之化至秦盛强蜀始通焉彼所謂蠶叢魚鳬鼈靈望帝者文物未備且在衰周之世蜀之先可知也禹都在今之安邑鯀實四嶽封為崇伯崇今之鄠縣其地遼絶何得禹生於此乎新志亦以此為疑問之人士皆曰禹生於汶川之石紐村禹穴在焉檢舊志稱唐元和志廣柔縣有石紐村禹所生也以六月六日為降誕云是蓋幾於巫覡之談至宋計有功作禹廟碑始大書曰崇伯得有莘氏女治水得天下而禹生於此其言頗為無據有莘氏於鯀亦不經見按莘今之陳留與崇近鯀娶當或有之鯀為諸侯厥有封守九載弗績多在河北今諸處之鯀城是已安得治水行天下乎又安得以室家自隨荒裔之地如石紐者乎予益疑之雖有功亦曰稽諸人事理或宜然蓋疑詞也此必承元和志之誤而後説益紛紛矣此雖於事無所損益而蜀故不可以不辨按揚雄蜀都賦止云禹治其江左思三都所賦人物竒若相如君平文若王褒揚雄怪若萇𢎞杜宇僭若公孫劉璋皆列獨不及禹生耶至宋王騰不平左詞作賦致辨頗極辭鋒亦云岷山導江厯經營於禹蹟其後云鯀為父而禹子此概人倫之辨爾亦不言禹所生也又按華陽國志載禹治水命巴蜀以屬梁州禹娶於塗山辛壬癸甲而去生子啟呱呱啼不及視三過其門而不入室務在救時今江州之塗山是也帝禹之廟銘存焉志作於晉常璩可謂博雅矣况留意蜀之材賢然亦不云禹所生也今徒以石紐有禹穴二字證之又安知非後人所為耶禹穴實在今會稽窆石在焉古稱穴居衆詞也禹平水土時已為司空恐不穴居今言穴蓋葬處非生處也古今集記則云岷山水源分二派正南入溢村至石紐過汶川則禹之所導江也由是言之石紐蓋禹蹟之始而非謂禹所生也又按塗山亦有數説江州今重慶之巴縣有山曰塗鳳陽之懷逺古鍾離也自有塗山啓母石在焉江州治水所經鍾離帝都為近未知孰是蘇鶚又云塗山有四皆禹跡也併指會稽與當塗云宋景濓遊山記甚詳然亦不能決孔安國曰塗山國名非山也史記所載啓禹之子其母塗山氏之女又似姓氏猶司馬氏歐陽氏之謂恐亦非國名也聊附所疑於此
  嘗聞前輩云本朝國體與前代不同者三事其一指邊隘以為不可一日忘備漢唐故事但防守境内而已近得户部移文開稱宣府嵗用銀九十二萬五千九百餘兩大同嵗用銀九十九萬二千四百六十餘兩遼東嵗用銀三十九萬四千八百七十餘兩延綏嵗用糧料五十二萬一千三十六石零寧夏嵗用糧料五十三萬四千二百五石草三百九十三萬九千六百餘束甘肅嵗用糧料六十九萬七千六百零草五百二十萬三千八百五十四束大約嵗費四百餘萬而隨時用兵不與焉今上大工之費近得工部總計九百餘萬只大木一項四川已用九十萬尚須九十萬可足川之民力可念也
  貴州金竺長官司有僧寺曰羅永菴有一僧題二詩於壁間曰風塵一夕忽南侵天命潛移四海心鳳返丹山紅日逺龍歸滄海碧雲深紫微有象星還拱山漏無聲水自沈遙想禁城今夜月六宫猶望翠華臨閲罷楞嚴磬懶敲笑㸔黄屋寄團瓢南來瘴嶺千層迥北望天門萬里遙欵段久忘飛鳳輦袈裟新換衮龍袍百官此日知何處惟有羣烏早晩朝人知為建文君僧遂避去其詩至今畱菴中衞方伯正夫傳其事漫記之以備一説













  儼山外集卷三十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