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卷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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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六十九 
陳祐 劉宣 何榮祖 陳思濟 秦長卿 趙與𤍟 姚天福 許國禎

陳(祜)〔祐〕[1]天祥编辑

陳(祜)〔祐〕,一名天祐,字慶甫,趙州寧晉人,世業農。祖忠,博究經史,鄉黨皆尊而師之,既歿,門人諡曰茂行先生。

(祜)〔祐〕少好學,家貧,母張氏嘗剪髮易書使讀之,長遂博通經史。時諸王得自辟官屬,歲癸丑,穆王府署(祜)〔祐〕為其府尚書,賜其父母銀十鋌、錦衣一襲。王既分土於陝、洛,表(祜)〔祐〕為河南府總管。下車之日,首禮金季名士李國維、楊杲、李微、薛玄,咨訪治道,商議古今,奏免征西軍數百家及椒竹諸稅、糧料等錢,又上便民二十餘事,朝廷皆從之。

世祖即位,分陝、洛為河南西路。中統元年,真除(祜)〔祐〕為總管。時州縣官以未給俸,多貪暴,(祜)〔祐〕獨以清慎見稱,在官八年,如始至之日。至元二年,調官法行,改南京路治中。適東方大蝗,徐、邳尤甚,責捕至急。(祜)〔祐〕部民丁數萬人至其地,謂左右曰:「捕蝗慮其傷稼也,今蝗雖盛,而穀已熟,不如令早刈之,庶力省而有得。」或以事涉專擅,不可,(祜)〔祐〕曰:「救民獲罪,亦所甘心。」即諭之使散去,兩州之民皆賴焉。

三年,朝廷以(祜)〔祐〕降官無名,乃賜虎符,授嘉議大夫、衞輝路總管。衞當四方之衝,號為難治,(祜)〔祐〕申明法令,創立孔子廟,修比干墓,且請于朝著于祀典。及去官,民為立碑頌德。嘗上書世祖,言樹太平之本有三:一曰太子國本,建立宜早;二曰中書政本,責成宜專;三曰人材治本,選舉宜審。事雖未能盡行,時論稱之。

六年,置提刑按察司,首以(祜)〔祐〕為山東東西道提刑按察使。時中書、尚書二省並立,世祖厭其煩,欲合為一,集大臣雜議之,(祜)〔祐〕還朝,特命預其議。阿合馬為尚書平章政事,欲奏陞中書右丞相安童為太師,因罷中書省,懼(祜)〔祐〕有異議,許進(祜)〔祐〕為尚書參知政事以啗之。及入議,(祜)〔祐〕極言中書政本,祖宗所立,不可罷;三公古官,今徒存其虛位,未須設。事遂罷。阿合馬怒其忤己,除(祜)〔祐〕僉中興等路行尚書省事。西涼隸永昌王府,其達魯花赤及總管為人誣搆,家各百餘口,王欲悉致之法,(祜)〔祐〕力辨其寃。王怒甚,(祜)〔祐〕執議彌固,王亦尋悟,二人皆獲免,持(祜)〔祐〕泣曰:「公再生父母也。」

朝廷大舉伐宋,遣(祜)〔祐〕簽軍,山東民多逃匿,聞(祜)〔祐〕來,皆曰:「陳按察來,必無私。」遂皆出,應期而辦。十(二)〔三〕年,[2]授南京總管,兼開封府尹。吏多震懾失措,(祜)〔祐〕因謂曰:「何必若是!前為盜跖,今為顏子,吾以顏子待之;前為顏子,今為盜跖,吾以盜跖待之。」由是吏知修飭,不敢弄法。許、蔡間有巨盜,聚眾劫掠,(祜)〔祐〕捕之急,逃入宋境;宋亡,隨制置夏貴過汴,(祜)〔祐〕斥下馬,撾殺之於巿,民間帖然。

十四年,遷浙東道宣慰使。時江南初附,軍士俘虜溫、台民男女數千口,(祜)〔祐〕悉奪還之。未幾,行省榷民商酒稅,(祜)〔祐〕請曰:「兵火之餘,傷殘之民,宜從寬恤。」不報。遣(祜)〔祐〕檢覆慶元、台州民田。及還至新昌,值玉山鄉盜,倉猝不及為備,遂遇害,年五十六。詔贈推忠秉義全節功臣、江浙等處行中書省左丞,追封河南郡公,諡忠定。父老請留葬會稽,不得,乃立祠祀之。(祜)〔祐〕能詩文,有節齋集。

子夔,芍陂屯田萬戶,初在揚州,聞(祜)〔祐〕遇盜死,泣請于行省,願復父讎,擒其賊魁,戮于紹興巿;臯,昌國州知州;奭,侍儀司通事舍人。孫思魯,襲芍陂屯田萬戶;思謙,湖廣行省參知政事。弟天祥。

天祥字吉甫,因兄(祜)〔祐〕仕河南,自寧晉徙家洛陽。天祥少隸軍籍,善騎射。中統三年,李璮叛據濟南,結宋為外援,河北河南宣慰司承制以天祥為千戶,屯三汊口,防遏宋兵。事平罷歸,居偃師南山,有田百餘畝,躬耕讀書,從之遊者甚眾。其居近緱氏山,因號曰緱山先生。初,天祥未知學,(祜)〔祐〕未之奇也,別去數歲;獻所為詩於(祜)〔祐〕,(祜)〔祐〕疑假手它人,及與語,出入經史,談辨該博,乃大稱異。

至元十一年,起家從仕郎、郢復州等處招討司經歷,從國兵渡江,因論軍中事,深為行省參政賈居貞所器重。

十三年,興國軍以籍兵器致亂,行省命天祥權知本軍事。天祥領軍士纔十人,入其境,去城近百里,止二日乃至城中,父老來謁,天祥諭之曰:「捍衞鄉井,誠不可無兵,任事者籍之過當,故致亂爾。今令汝輩,權置兵仗以自衞,何如?」民皆稱便。乃條陳其事於行省曰:「鎮遏姦邪,當實根本,若內無備禦之資,則外生窺覦之釁,此理勢必然者也。推此軍變亂之故,正由當時處置失宜,疏於外而急於內。凡在軍中者,寸鐵尺杖不得在手,遂使姦人得以竊發,公私同被其害。今軍中再經殘破,單弱至此,若猶相防而不相保信,豈惟外寇可憂,第恐舟中之人皆敵國矣。莫若布推赤心於人,使戮力同心,與均禍福,人則我之人,兵則我之兵,靖亂止姦,無施不可。惟冀少加優容,然後責其必成之效。」行省許以從便處置。

天祥凡所設施,皆合眾望,由是流移復業,以至鄰郡之民來歸者相繼,伐茅斬木,結屋以居。天祥命以十家為甲,十甲有長,弛兵禁以從民便。人心既安,軍勢稍振,用土兵收李必聰山寨,不戮一人。他寨聞之,各自散去,境內悉平。

時州縣官吏未有俸祿,天祥從便規措而月給之,以止其貪,民用弗擾。鄰邑分寧為變,諜者時至,吏請捕之,天祥曰:「彼以官吏貪暴故叛,今我一軍三縣,官無侵漁,民樂其業,使之歸告其黨,則(謀)〔諜〕者反為我用矣。」[3]遂一無所問。及敗逃入興國境者數千人,天祥命驗口給糧,仍戒土人勿侵陵,事定,皆得保全而歸,莫不服其威信。

居歲餘,詔改本軍為路,有代天祥為總管者,務變更舊政,治隱匿兵者甚急,天祥去未久而興國復變,鄰郡壽昌府及大江南北諸城邑,多乘勢殺守將以應之。時方改行省為宣慰司,參政忽都帖〔木〕兒、[4]賈居貞,萬戶鄭鼎臣為宣慰使。鼎臣帥兵討之,至樊口,兵敗死。黃州遂聲言攻陽羅堡,[5]鄂州大震。時忽都帖木兒恇怯不敢出兵,天祥言於居貞曰:「陽羅堡依山為壘,素有嚴備,彼若來攻,我之利也。且南人浮躁,輕進易退,官軍憑高據險,而區區烏合之眾,與之相敵,不二三日,死傷必多,遁逃者十八九,我出精兵以擊之,惟疾走者乃始得脫。乘此一勝,則大勢已定。然後取黃州、壽昌如摧枯拉朽耳。」居貞深然之,而忽都帖木兒意猶未決。聞至陽羅堡,居貞力趣之,乃引兵宿於青山,明日大敗其眾,皆如天祥所料。

初,行省聞變,盡執鄂州城中南人將殺之,以防內應,居貞救之不能得,天祥曰:「是州之人,與彼勢本不相接,欲殺之者,利其財耳。」力止之,至是被執者皆縱去。復遣天祥權知壽昌府事,授兵二百餘人。為亂者聞官軍至,皆棄城依險而自保。天祥以眾寡不敵,非可以力服,乃遣諭其徒使各歸田里,惟生擒其長毛遇順、周監斬于鄂州市。得金二百兩,詢知為鄂州賈人之物,召而還之。其黨王宗一等十三人,繼亦就擒,以冬至日放令還家,約三日來歸獄,皆如期而至,白宣慰司盡縱之,由是無復叛者,百姓為立生祠。

二十一年三月,拜監察御史。會右丞盧世榮以掊克聚斂驟陞執政,權傾一時。御史中丞崔彧言之,帝怒,欲致之法,世榮勢焰益張。左司郎中周戭,因議事微有可否,世榮誣以沮法,奏令杖一百,然後斬之,於是臣僚震懾,無敢言者。二十二年四月,天祥上疏,極言世榮姦惡,其略曰:

盧世榮素無文藝,亦無武功,惟以商販所獲之貲,趨附權臣,營求入仕,輿贓輦賄,輸送權門,所獻不充,又別立欠少文券銀一千錠,由白身擢江西榷茶轉運使。於其任,專務貪饕,所犯贓私,動以萬計。其隱祕者固難悉舉,惟發露者乃可明言,凡其掊取於人,及所盜官物,略計:鈔以錠計者二萬五千一百一十九,金以錠計者二十五,銀以錠計者一百六十八,茶以引計者一萬二千四百五十有八,馬以匹計者十五,玉器七事,其餘繁雜物件稱是。已經追納及未納見追者,人所共知。
今竟不悔前非,狂悖愈甚,以苛刻為自安之策,以誅求為干進之門,既懷無饜之心,廣畜攘掊之計,而又身當要路,手握重權,雖位在丞相之下,朝省大政,實得專之。是猶以盜蹠而掌阿衡之任,不止流殃於當代,亦恐取笑於將來。朝廷信其虛誑之說,俾居相位,名為試驗,實授正權。校其所能,敗闕如此;考其所行,毫髮無稱。此皆既往之真跡,可謂已試之明驗。若謂必須再試,止可敍以他官,宰相之權,豈宜輕授。夫宰天下,譬猶製錦。初欲驗其能否,先當試以布帛,如無能效,所損或輕。今捐相位以試驗賢愚,猶捨美錦以校量工拙,脫致隳壞,悔將何追!
國家之與百姓,上下如同一身,民乃國之血氣,國乃民之膚體。血氣充實則膚體康強,血氣損傷則膚體羸病。未有耗其血氣,能使膚體豐榮者。是故民富則國富,民貧則國貧,民安則國安,民困則國困,其理然也。昔魯哀公欲重斂於民,問於有若,對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以此推之,民必須賦輕而後足,國必待民足而後豐。書曰:「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歷考前代,因百姓富安以致亂,百姓困窮以致治,自有天地以來,未之聞也。夫財者,土地所生,民力所集,天地之間歲有常數,惟其取之有節,故其用之不乏。
今世榮欲以一歲之期,將致十年之積;危萬民之命,易一世之榮;[6]廣邀增羨之功,不恤顛連之患;期錙銖之誅取,誘上下以交征。視民如讎,為國斂怨。果欲不為國家之遠慮,惟取速效於目前,肆意誅求,何所不得。然其生財之本既已不存,斂財之方復何所賴?將見民間由此凋耗,天下由此空虛,安危利害之機,殆有不可勝言者。
計其任事以來,百有餘日,驗其事跡,備有顯明。今取其所行與所言而已不相副者,略舉數端:始言能令鈔法如舊,鈔今愈虛;始言能令百物自賤,物今愈貴;始言課程增添三百萬錠,不取於民而辦,今却迫脅諸路官司增數包認;始言能令民快樂,凡今所為,無非敗法擾民者。若不早有更張,須其自敗,正猶蠹雖除去,木病亦深,始嫌曲突徙薪,終見焦頭爛額,事至於此,救將何及?
臣亦知阿附權要則榮寵可期,違忤重臣則禍患難測;緘默自固,亦豈不能!正以事在國家,關繫不淺,憂深慮切,不得無言。

世祖聞其語,遣使召天祥與世榮,俱至上都面質之。既至,即日有內官傳旨,縛世榮於宮門外。明日入對,天祥於帝前再舉其所言與未及盡言者,帝皆稱善,世榮遂伏誅。五月,朝廷錄天祥從軍渡江及平興國、壽昌之功,進秩五品,擢吏部郎中。

二十三年四月,除治書侍御史。六月,命理算湖北湖南行省錢糧。天祥至鄂州,即上疏劾平章岳束木凶暴不法。時桑哥竊國柄,與岳束木姻黨,為其爪牙羽翼,誣天祥以罪,欲致之死,繫獄幾四百日。二十五年春正月,遇赦得釋。二十八年,擢行臺侍御史。未幾,以疾辭歸。三十年,授燕南河北道廉訪使。

元貞元年,改山東西道廉訪使。時盜賊羣起,山東居多,詔求弭盜方略。天祥上奏曰:「古者盜賊之起,各有所因,除歲凶饑饉,諉之天時,宜且勿論。他如軍旅不息,工役荐興,聚斂無厭,刑法紊亂之類,此皆羣盜所起之因。中間保護存恤長養之者,赦令是也。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歲再赦,善人喑啞,前人言之備矣。彼強梁之徒,各執兵杖,殺人取後,不顧其生,有司盡力以擒之,朝廷加恩以釋之;旦脫縲囚,暮即行劫,又復督勒有司,結限追捕。賊皆經慣,習以為常,既不感恩,又不畏法,凶殘悖逆,性已頑定。誠非善化能移,惟以嚴刑可制。」所擬事條,皆切於時用。於是嚴督有司,捕得盜賊甚眾,皆杖殺之。其亡入他境者,揣知所向,選捕盜官及弓兵,密授方略,示以賞罰,使追捕之,南至漢、江,二千餘里,悉皆就擒,無得免者。由是東方羣盜屏息。

平陰縣女子劉金蓮,假妖術以惑眾,所至官為建立神堂,愚民皆奔走奉事之,天祥謂同僚曰:「此婦以神怪惑眾,聲勢如此,若復有狡獪之人輔翼之,倣漢張角、晉孫恩之為,必成大害。」遂命捕繫而杖於市,自此神怪屏息。天祥言山東宣慰司官冗宜罷,因劾奏其使貪暴不法,事格不行,遂以任滿辭去。

大德三年六月,遷河北河南廉訪使,以疾不起。人有寃抑,往往就天祥家求直,天祥以不在其位,却去之。六年,陞江南行臺御史中丞,上章論征西南夷事,曰:

兵有不得已而不已者,亦有得已而不已者。惟能得已則已,可使兵力永強,以備不得已而不已之用,是之謂善用兵者也。去歲,行省右丞劉深遠征八百媳婦國,此乃得已而不已之兵也。彼荒裔小邦,遠在雲南之西南又數千里,其地為僻陋無用之地,人皆頑愚無知。取之不足以為利,不取不足以為害。
深欺上罔下,帥兵伐之,經過八番,縱橫自恣,恃其威力,虐害居民,中途變生,所在皆叛。深既不能制亂,反為亂眾所制,軍中乏糧,人自相食,計窮勢蹙,倉黃退走,土兵隨擊,以致大敗。深棄眾奔逃,僅以身免,喪兵十八九,棄地千餘里。朝廷再發陝西、河南、江西、湖廣四省諸軍,使劉二霸都總督,以圖收復叛地。湖北、湖南大起丁夫,運送軍糧,至播州交納,其正夫與擔負自己糧食者,通計二十餘萬。正當農時,興此大役,驅愁苦之人,往迴數千里中,何事不有。或所負之米盡到,固為幸矣。然數萬之軍,止仰今次一運之米,自此以後,又當如何?
比問西征敗卒及其將校,頗知西南遠夷之地,重山複嶺,陡澗深林,竹木叢茂,皆有長刺。軍行徑路在於其間,窄處僅容一人一騎,上如登天,下如入井,賊若乘險邀擊,我軍雖眾,亦難施為也。又其毒霧烟瘴之氣,皆能傷人,羣蠻既知大軍將至,若皆清野遠遁,阻其要害,以老我師,或進不得前,旁無所掠,士卒饑餒,疫病死亡,將有不戰自困之勢,不可不為深慮也。
且自征伐倭國、占城、交趾、爪哇、緬國以來,近三十年,未嘗見有尺土一民內屬之益,計其所費錢財,死損軍數,可勝言哉!去歲西征,及今此舉,亦復何異。前鑑不遠,非難見也。軍勞民擾,未見休期,只深一人,是其禍本。
又聞八番羅國之人,向為征西之軍擾害,捐棄生業,相繼逃叛,怨深入於骨髓,皆欲得其肉而分食之。人心皆惡,天意亦憎,惟須上承天意,下順人心,早正深之罪,續下明詔,示彼一方以聖朝數十年撫養之恩,仍諭自今再無遠征之役。以此招之,自有相續歸順之日,使其官民上下,皆知未須遠勞王師,與區區小醜爭一旦之勝負也。昔大舜退師而苗氏格,充國緩戰而羌眾安,事載經傳,為萬世法。
為今之計,宜且駐兵近境,使其水路遠近得通,或用鹽引茶引,或用實鈔,多增米價,和市軍糧。但法令嚴明,官不失信,可使米船蔽江而上,軍自足食,民亦不擾,內安根本,外固邊陲。以我之鎮靜,御彼之猖狂,布恩以柔其心,畜威以制其力,期之以久,漸次服之。此王者之師,萬全之利也。若謂業已如此,欲罷不能,亦當慮其關繫之大,審詳成敗,算定而行。彼溪洞諸蠻,各有種類,今之相聚者,皆烏合之徒,必無久能同心敵我之理。但急之則相救,緩之則相疑,以計使之互相讎怨,待彼有可乘之隙,我有可動之時,徐命諸軍數道俱進。服從者恩之以仁,拒敵者威之以武,恩威相濟,功乃易成。若舍恩任威,以蹈深之覆轍,恐他日之患,有甚於今日也。

不報,遂謝病去。

七年,召拜集賢大學士,商議中書省事。八月,地震,河東尤甚,詔問弭災之道。天祥上章,極言陰陽不和,天地不位,皆人事失宜所致。執政者以其言切直,抑不以聞。

天祥自被召還京,至是且一歲,未嘗得見帝言事,輸忠無地,常鬱鬱不自釋,又不欲苟糜廪祿,八年正月,移疾謝去。至通州,中書遣使追留,不還。帝聞之,賜鈔五千貫,仍命給傳,專官護送至其家。天祥望闕拜謝,辭所賜鈔而行。九年五月,拜中書右丞,議樞密院事,提調諸衞屯田,使者五致詔,以年老不能辭。十一年,仁宗在懷州,遣使賜幣帛、上尊酒。至大四年,仁宗即位,復遣使召之,辭以老疾不起。延祐三年四月,卒于家,年八十。[7]累贈推忠正義全德佐理功臣、河南江北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追封趙國公,諡文忠。

劉宣编辑

劉宣字伯宣,其先潞人也。因出戍留居忻,金末避地于陝,後徙太原。宣沉毅清介,居家孝友,自幼喜讀書,有經世之志。宣撫張德輝至河東,見而器重之,還朝,薦為中書省掾。宣暇則往從國子祭酒許衡講明理學。初命為河北河南道巡行勸農副使。

至元十二年,入為中書戶部郎中,改行省郎中。從丞相伯顏、平章阿朮統軍平江南,贊畫居多。伯顏嘗命宣詣闕上捷書,世祖召見,親問以南征事,應對稱旨,賜器服寵嘉之。江南平,命宣沙汰江淮冗官,其所存革,悉合公論。除知松江府,未幾同知浙西宣慰司事。在官五年,威惠並著。陞江淮行省參議,擢江西湖東道提刑按察使。

二十三年,入為禮部尚書,遂遷吏部。時將伐交趾,宣上言曰:「連年日本之役,百姓愁戚,官府擾攘,今春停罷,江浙軍民歡聲如雷。安南小邦,臣事有年,歲貢未嘗愆期。邊帥生事興兵,彼因避竄海島,使大舉無功,將士傷殘。今又下令再征,聞者莫不恐懼。自古興兵,必須天時,中原平土,猶避盛夏,交廣炎瘴之地,毒氣害人,甚於兵刃。今以七月,會諸道兵于靜江,比至安南病死必眾,緩急遇敵何以應之。又交趾無糧,水路難通,無車馬牛畜䭾載,不免陸運。一夫擔米五斗,往還自食外,官得其半;若十萬石,用四十萬人,止可供一二月。軍糧搬載,船料軍須,通用五六十萬眾。廣西、湖南調度頻數,民多離散,戶令供役,亦不能辦。況湖廣密邇,溪洞寇盜常多。萬一姦人伺隙,大岳一出,乘虛生變,雖有留後,人馬疲弱衰老,卒難應變。何不與彼中軍官深知事體者,論量萬全方略,不然將復蹈前轍矣。」

及再征日本,宣又上言,其略曰:「近議復置征東行省,再興日本之師,此役不息,安危繫焉。唆都建伐占城,海牙言平交趾,三數年間,湖廣、江西供給船隻、軍須糧運,官民大擾,廣東羣盜並起,軍兵遠涉江海瘴毒之地,死傷過半,即目連兵未解。且交趾與我接境,蕞爾小邦,遣親王提兵深入,未見報功,唆都為賊所殺,自遺羞辱。況日本海洋萬里,疆土闊遠,非二國可比。今次出師,動眾履險,縱不遇風,可到彼岸,倭國地廣,徒眾猥多,彼兵四集,我師無援,萬一不利,欲發救兵,其能飛渡耶?隋伐高麗,三次大舉,數見敗北,喪師百萬。唐太宗以英武自負,親征高麗,雖取數城而還,徒增追悔。且高麗平壤諸城,皆居陸地,去中原不遠,以二國之眾加之,尚不能克,況日本僻在海隅,與中國相懸萬里哉!」帝嘉納其言。

二十三年十二月,中書傳旨,議更鈔用錢,宣獻議曰:「原交鈔所起,漢、唐以來,皆未嘗有。宋紹興初,軍餉不繼,造此以誘商旅,為沿邊糴買之計,比銅錢易於齎擎,民甚便之。稍有滯礙,即用見錢,尚存古人子母相權之意。日增月益,其法浸弊,欲求目前速效,未見良策。新鈔必欲創造,用權舊鈔,只是改換名目,無金銀作本稱提,軍國支用不復抑損,三數年後亦如元寶矣。宋、金之弊,足為殷鑒。鑄造銅錢,又當詳究。秦、漢、隋、唐、金、宋利病,著在史策,不待縷陳。國朝廢錢已久,一旦行之,功費不貲,非為遠計。大抵利民權物,其要自不妄用始,若欲濟丘壑之用,非惟鑄造不敷,抑亦不久自弊矣。」屬桑哥謀立尚書省,以專國柄,錢議遂罷。

二十五年,由集賢學士除行臺御史中丞。時江浙行省丞相忙古臺,悍戾縱恣,常慮臺臣糾言其罪,而尤忌宣。一日御史大夫與中丞出建康城,點視軍船,羣御史從。有以軍船載葦者,御史張諒詰之,知為行省官所使,詣揚州覆實。忙古臺盛怒,即圖報復。時大夫之父,官于屬郡,隨被按劾。遣其黨造建康,伺臺中違失,臺官皆竦懼,陰往懇求自解,惟宣屹然不動。忙古臺怨宣愈甚,羅織宣之子,繫揚州獄。又令建康酒務、淘金等官及錄事司官以罪免者,誣告行臺沮壞錢糧,以聞于朝,必欲置宣死地。朝廷為遣官二員,置獄于行省,鞫問其事。宣及御史六人俱就逮,既登舟,行省以軍船列兵衞驅迫之,至則分異各處,不使往來。九月朔,宣自剄于舟中。

始宣將行時,書後事緘付從子自誠,令勿啟視。宣死,視其書,辭云:「觸怒大臣,誣搆成罪,豈能與經斷小人交口辯訟、屈膝為容於怨家之前。身為臺臣,義不受辱,當自引決,但不獲以身殉國為恨耳。嗚呼!天乎!實鑒此心。」且別有公文言忙古臺罪狀,後得其藳,塗注勾抹,辭句難辨。前治書侍御史霍肅為敍次其文,讀者悲憤。

宣既引決,行省白于朝,以為宣知罪重自殺。前後搆成其事者,郎中張斯立也。然宣忠義節操,為世所重,聞者莫不嗟悼。延祐四年,從子自持上宣行實,御史臺以聞,制贈資善大夫、御史中丞、上護軍,追封彭城郡公,諡忠憲。

何榮祖编辑

何榮祖字繼先,其先太原人。父瑛,金貞祐間試文法入優等補吏,後授明威將軍,守鉅鹿尹,權軍器監主事。金亡,徙家廣平。

榮祖狀貌魁偉,額有赤文如雙樹,背負隆起。有相者謂曰:「子位極人臣且壽相也。」何氏世業吏,榮祖尤所通習,遂以吏累遷中書省掾,擢御史臺都事。始折節讀書,日記數千言。阿合馬方用事,置總庫于其家,以收四方之利,號曰和市。監察御史范方等斥其非,論甚力。阿合馬知榮祖主其謀,奏為左右司都事以隸己。未幾,御史臺除治書侍御史,升侍御史,又出為山東按察使,而阿合馬莫逞其志矣。

有帖木剌思者,以貪墨為僉事李唐卿所劾。帖木剌思計無所出,適濟南有上變告者,唐卿察其妄,取訟牒焚之。帖木剌思乃摭取為辭,告唐卿縱反者,逮繫數十人。獄久不決,詔榮祖與左丞郝禎、參政耿仁傑鞫之。榮祖得其情,欲抵告者罪。禎、仁傑議以失口亂言之罪坐之,榮祖不可。俄遷河南按察使,二執政竟以失口亂言杖其人,而株連者俱得釋,唐卿之誣遂白。

平涼府言有南人二十餘輩叛歸江南,安西行省欲上聞,會榮祖來為參政,止之曰:「何必上聞朝廷,此輩去者皆人奴耳,今聞江南平,遁往求其家,移文召捕之可也。」已而逃者俱獲,果人奴也,治以本罪而付其主。其於事明決多類此。除雲南行省參知政事,以母老辭。又拜御史中丞,復出為山東東西道按察使。

時宣慰使樂實、姚演開膠州海道,有制禁戢諸人沮撓,糧舶遇暴風多漂覆。樂實弗信,督諸漕卒償之,搒掠慘毒,自殺者相繼。按察官懼違制,莫敢言。榮祖曰:「第言之,若朝廷見譴,吾自當之。」即草辭以奏,詔免其徵。召入為尚書參知政事。

時桑哥專政,亟於理算錢穀,人受其害。榮祖數請罷之,帝不從,屢懇請不已,乃稍緩之。而畿內民苦尤甚,榮祖每以為辭,同僚曰:「上既為免諸路惟未及在京,可少止勿言也。」榮祖執愈堅,至於忤旨不少屈,竟不署其牘。未踰月,而害民之弊皆聞,帝乃思榮祖言,召問所宜。榮祖請於歲終立局考校,人以為便,立為常式,詔賜以鈔萬一千貫。榮祖條中外有官規程,欲矯時敝,桑哥抑不為通。榮祖既與之異議,乃以病告,特授集賢大學士。未幾,起為尚書右丞。

桑哥敗,改中書右丞。奏行所定至元新格,請改提刑按察司為肅政廉訪司,而立監治之法。又上言:「國家用度不可不足,天下百姓不可不安。今理財者弗顧民力之困,言治者弗圖國計之大。且當用之人恒多,而得用之人恒少。要之,省部實為根本,必擇材而用之。按察司雖監臨一道,其職在於除蠹弊、安斯民,苟有弗至,則省臺又當遣官體察之,庶有者弗圖國計之大。且當用之人恒多,而得用之人恒少。要之,省部實為根本,必擇材而用之。按察司雖監臨一道,其職在於除蠹弊、安斯民,苟有弗至,則省臺又當遣官體察之,庶有所益。」帝深然之。屢以老疾乞解機務,詔免署事,惟預議中書而食其祿。尋拜昭文館大學士,預中書省書,又加平章政事。以水旱請罷,不允。

先是,榮祖奉旨定大德律令,書成已久,至是乃得請于上,詔元老大臣聚聽之。未及頒行,適子祕書少監惠沒,遂歸廣平,卒,年七十九。贈光祿大夫、大司徒、柱國,追封趙國公,諡文憲。

榮祖身至大官,而僦第以居,飲器用青瓷杯。中宮聞之,賜以上尊,及金五十兩、銀五百兩、鈔二萬五千貫,俾置器買宅,以旌其廉。所著書,有大畜十集,又有學易記、載道集、觀物外篇等書。

陳思濟编辑

陳思濟字濟民,柘城人也。幼讀書,即曉大義,以才器見稱于時輩間。世祖在潛邸,聞其名,召之以備顧問;既即位,始建省部,俾掌敷奏。世祖以京兆為國重鎮,命廉希憲等行中書省于陝西。思濟實與偕行,多所贊畫。中統三年,詔誅王文統,召廉希憲入中書,思濟還,仍掌敷奏。事無巨細,悉就準繩,姚樞、許衡皆器重之。

會阿合馬入省,耻其位在希憲左,每欲肆意而行,希憲守正不從。及希憲去位,省臣晨集,掾屬皆憚阿合馬,莫敢前。思濟獨先以文牘進,阿合馬輒于希憲位署押,思濟遽掩以手曰:「此非君相署位也。」阿合馬怒目視之,眾為之懼,思濟神色自若。除右司都事,從希憲行省山東,未幾召還。

至元五年,分命中書省總百揆,御史臺正百官,一時黜陟登庸,憲章程式,多出其手。遷承務郎、同知高唐州事,以績最聞,拜監察御史。時阿合馬立尚書省,權在中書右。思濟與魏初等劾其不法,帝命近臣正之。御史各以次對,思濟獨厲聲曰:「御史言官也,非為辨訟設!」拂袖而出。授奉訓大夫、知沁州,為政簡要,不務苛察。遷中順大夫、同知紹興路總管府事,承檄讞獄。桐廬有囚羸瘠將死,縱遣還家,候期來決,囚拜請曰:「聞公名久矣,若不早決,恐終不可保。」為閱其案而釋之。轉同知兩浙都轉運司事,胥吏侵漁,民困于賦役,悉蠲除之。調陝西漢中道提刑按察副使,丁母憂去官。

二十三年,加少中大夫、同知浙東道宣慰司事。時浙西大水,民饑,浙東倉廪殷實,即轉輸以賑之,全活者眾,檄上中書,奏允之。浙東復旱,禱于名山,雨大澍,民賴以甦。兩淮鹽課不敷,授嘉議大夫、兩淮都轉運使,奸弊盡革,商賈通行,歲課以足。擢嶺北湖南道肅政廉訪使,改池州路總管。江浙行省平章也速答兒威勢赫然,摘淘金戶三千,括民間田畝,檄下,力上章以止之。累遷通議大夫、僉河南江北等處行中書省事。大德五年冬,以疾卒,年七十。贈正議大夫、吏部尚書、上輕車都尉,追封潁川郡侯,諡文肅。

子誠襲,蔭入官,拜監察御史、朝列大夫、僉廣西道肅政廉訪司事。

秦長卿编辑

秦長卿,洛陽人也。姿貌魁特,性俶儻,有大志。世祖在京兆潛藩,已聞其名,既即位,務收攬時才,以布衣徵至京師。長卿尚風節,好論事,與劉宣同在宿衞,以氣岸相高。

是時尚書省立,阿合馬專政,長卿上書曰:「臣愚贛,能識阿合馬,其為政擅生殺人,人畏憚之,固莫敢言,然怨毒亦已甚矣。觀其禁絕異議,杜塞忠言,其情似秦趙高;私蓄踰公家貲,覬覦非望,其事似漢董卓。春秋人臣無將,請及其未發誅之為便。」事下中書。阿合馬為人,便佞善伺人主意,又其貲足以動人,中貴人力為救解,事遂寢,然由是大恨長卿。除興和宣德同知鐵冶事,竟誣以折閱課額數萬緡,逮長卿下吏,籍其家產償官,又使獄吏殺之。獄吏濡紙塞其口鼻,即死。未幾,王著聚徒殺阿合馬。帝後悟,亦追罪之,斵棺戮屍并誅其子,而長卿寃終不白。

長卿從子山甫為建康府判官,聞長卿寃狀,即日棄官去,累薦不起以卒。山甫子從龍,仕至南臺治書侍御史;從德,江浙行省參知政事。

趙與𤍟编辑

趙與𤍟字晦叔,宋宗室子,嘗登進士第,為鄂州教授。至元十一年,丞相伯顏既渡江,與𤍟率其宗人之在鄂州者,詣軍門上書,力陳不嗜殺人可以一天下,且乞全其宗黨。後伯顏朝京師,世祖問宋宗室之賢者,伯顏首以與𤍟對。

十三年秋九月,遣使召至上京,幅巾深衣以見,言宋敗亡之故,悉由誤用權奸,詞旨激切,令人感動。世祖念之,即授翰林待制,朝廷立法多所諮訪,與𤍟忠言讜論,無所顧惜。進直學士,轉侍講。疏陳江南科斂急督,移括大姓,宋世丘壟暴露,皆大臣擅易明詔所為。二十七年,京師霧四塞;明年正月甲寅,虎入南城。與𤍟又疏言權臣專政之咎,退而家居待罪。

未幾桑哥敗,平章不忽木奏與𤍟貧窶有守,有抱負,世祖曰:「得非指權臣為虎者邪?」賜鈔萬三千貫,歲給其妻子衣糧。後累遷翰林學士。其伯祖師淵,嘗從朱熹學,家庭受授,具有端緒,於是與許衡論伊洛閫奧,衡雅敬之。

與𤍟既老,成宗命特官其子孟實以終養。大德七年,以疾卒。家貧無以為葬,成宗命有司賻鈔五千貫,給舟車,還葬台州之黃巖。贈通議大夫、禮部尚書、上輕車都尉、天水郡侯,諡文簡。

姚天福编辑

姚天福字君祥,絳州人。父居實,避兵徙雁門。天福幼讀春秋,通大義。及長,以材辟懷仁丞。至元五年,詔立御史臺,以天福為架閣管勾,尋拜監察御史。每廷折權臣,帝嘉其直,錫名巴兒思,謂其不畏強悍,猶虎也。仍厚賜以旌其忠,天福曰:「臣職居抨彈,惟負爵祿是懼,敢貪厚賞,以重臣罪?」

時御史臺置二大夫,綱紀無統,天福言于世祖曰:「古稱一蛇九尾,首動尾隨;一蛇二首,不能寸進。今臺綱不張,有一蛇二首之患。陛下不急拯之,久則紊不可理。」帝詔玉速帖木兒及孛羅諭之,孛羅以年幼自劾。天福時按行畿內,有出使者凌民取賄,天福乃易服間行得其狀,奏戮之以徇,豪右慴服。

十二年,詔罷各道按察司,天福白大夫玉速帖木兒曰:「是司之設,所以廣視聽、虞非常,慮至深遠,不但繩有司而已也。」大夫駭然曰:「微公言,幾失之。」夜入帝臥內,奏其言,帝大悟,詔復立之。權臣不悅,左遷天福朝列大夫、衡州路同知,不就,起為河東道提刑按察副使。時北鄙兵興,轉輸煩急,河東民苦徭役。天福以反側為憂,劾執政失計,奏罷其役。徵拜中順大夫、治書侍御史。

十六年,江南既平,授嘉議大夫、淮西道按察使。淮甸當兵衝,將吏有豪猾為民害者,悉剷除之,民大悅。轉湖北道按察使,發省臣贓事數十以聞。帝以其嘗有勳勞,特原之,而流其黨與,州郡稱治。二十年,遷山北道按察使,其民鮮知稼穡,天福教以樹藝,皆致蕃富,民為建祠,而刻石以紀之。二十二年,入為刑部尚書,尋出為揚州路總管。二十六年,復為淮西按察使,按鉅姦一人,沒其家貲,政化大行。

二十八年,桑哥敗,考訊黨援,平陽為多,以天福為平陽總管,俾窮治其事。俄拜甘肅行省參知政事,以母老辭。三十一年,授陝西漢中道肅政廉訪使,尋除真定路總管。真定驛傳之需,多為民害,天福更議措置之方,使不擾民,憲長爭之。省臣以其事聞,詔從之,頒其制為天下式。

大德二年,授江西行省參政,以疾辭。四年,拜參知政事、大都路總管,兼大興府尹,畿甸大治。後之尹京者,以天福為稱首。六年,以疾卒,年七十三。

初,天福拜御史時,其母戒之曰:「古稱公爾忘私,委質為臣,當罄所衷,以塞其職,勿以未亡人為卹,俾吾追蹤陵母,死之日猶生之年也。」天福亦請於憲府曰:「監察責當言路,有犯無隱,苟獲譴,乞不為親累。」或以聞,帝嘆曰:「巴兒思母子雖生今世,其義烈之言當於古人中求之。」

子祖舜,祕書監著作郎;侃,內藏庫副使。

許國禎〔扆〕[8]编辑

許國禎字進之,絳州曲沃人也。祖濟,金絳州節度使。父日嚴,榮州節度判官。皆業醫。

國禎博通經史,尤精醫術。金亂,避地嵩州永寧縣。河南平,歸寓太原。世祖在潛邸,國禎以醫徵至翰海,留守掌醫藥。莊聖太后有疾,國禎治之,刻期而愈,迺張宴賜坐。太后時年五十三,遂以白金鋌如年數賜之。伯撒王妃病目,治者鍼誤損其明。世祖怒,欲坐以死罪,國禎從容諫曰:「罪固當死,然原其情乃恐怖失次所致。即誅之,後誰敢復進。」世祖意解,且奬之曰:「國禎之直,可作諫官。」宗王昔班屢請以國禎隸帳下,世祖重違其請,將遣之,辭曰:「國禎蒙恩拔擢,誓盡心以報,不敢易所事。」乃不果遣。

世祖過飲馬湩,得足疾,國禎進藥味苦,却不服,國禎曰:「古人有言: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已而足疾再作,召國禎入視,世祖曰:「不聽汝言,果困斯疾。」對曰:「良藥苦口既知之矣,忠言逆耳願留意焉。」世祖大悅,以七寶馬鞍賜之。

憲宗三年癸丑,從征雲南,機密皆得參與,朝夕未嘗離左右。或在告,帝輒為之不悅。九年己未,世祖帥師圍鄂州,獲宋人數百族,諸將欲盡阬之,國禎力請止誅其凶暴,餘皆獲免。及師還,招降民數十萬口,疲餓顛仆者滿道,國禎白發蔡州軍儲糧賑之,全活甚眾。

世祖即位,錄前勞,授榮祿大夫、提點太醫院事,賜金符。至元三年,改授金虎符。十二年,遷禮部尚書。國禎嘗上疏言:慎財賦、禁服色、明法律、嚴武備、設諫官、均衞兵、建學校、立朝儀,事多施行。凡所薦引,皆知名士,士亦歸重之。帝與近臣言及勳舊大臣,因謂國禎曰:「朕昔出征,同履艱難者,惟卿數人在爾。」遂拜集賢大學士,進階光祿大夫。每進見,帝呼為許光祿而不名,由是內外諸王大臣皆以許光祿呼之。陞翰林集賢大學士。卒年七十六。時大臣非有勳德為帝所知者,罕得贈諡,特贈國禎金紫光祿大夫,諡忠憲,人以為榮。後加贈推誠廣德協恭翊亮功臣、翰林學士承旨、上柱國,追封薊國公。

初,國禎母韓氏,亦以能醫侍莊(憲)〔聖〕太后,[9]又善調和食味,稱旨,凡四方所獻珍膳旨酒,皆命掌之,太后閔其勞,賜以真定宅一區,歲給衣廪終身,國禎由是家焉。子扆。

扆字君黼,一名忽魯火孫,從其父國禎事世祖于潛邸,進退莊重,世祖喜之,賜今名。俾從許衡學,入備宿衞,忠慎小心。嘗因事忤旨,欲罪之,帝後悔,謂近侍帖哥曰:「朕欲罪忽魯火孫,汝何不言?汝二人自今結為兄弟,有所譴責,則更相進諫。」乃置金酒中,賜二人飲,以為盟。時裕宗居東宮,帝又諭忽魯火孫曰:「若太子罪汝,將誰諫耶?」遂命東宮臣慶山奴亦同飲金酒。俄除禮部尚書、提點太醫院事,賜日月龍鳳紋綺衣二襲。每外國使至,必命與之語,辭理明辨,莫不傾服。改尚醫太監。帝嘗命畫工寫其像賜之。轉正議大夫,仍提點太醫院事。

有竊大安閣禮神之幣者,將誅之,羣臣莫敢言,忽魯火孫獨諫曰:「敬神,善事也。因置人於死地,臣恐神不享所祭。」帝即命釋之。忽魯火孫與丞相安童善,國政多所贊益,桑哥忌之,數譖於上,帝不之信。桑哥敗,繫于左掖門,帝命忽魯火孫往唾其面,辭不可,帝稱其仁厚,賜以白玉帶。且諭之曰:「以汝明潔無瑕,有類此玉,故以賜汝也。」

成宗即位,遷中書右丞,行太常卿。力辭,乃命以中書右丞署太常事。俄改陝西行中書省右丞。時關中饑,議發倉粟賑之,同列以未得請于朝不可,忽魯火孫曰:「民為邦本,今饑餒如此,若俟命下,無及矣。擅發之罪,吾當獨任之,不以累公等。」遂大發粟,不數日命亦下。明年旱,禱于終南山而雨,歲以大熟,民皆畫像祀之。

忽魯火孫不事生業,田宅皆上所賜。有足疾,不能行,仁宗以為先朝老臣,特敕乘小輿入禁中,訪以舊事。後足益弱,不可出,每國有大政,詔使近侍即其家問之。特授榮祿大夫、大司徒,食其祿終身。贈推忠守正佐理功臣、光祿大夫、陝西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柱國,追封趙國公,諡僖簡。

校勘記编辑

  1. 陳(祜)〔祐〕 據秋澗集卷五三陳祐去思碑銘、卷五四陳祐神道碑、張文忠集卷一八陳天祥神道碑銘改。下同。按本書卷一0世祖紀至元十六年六月壬午條、卷一六二高興傳作「陳祐」。
  2. 十(二)〔三〕年 道光本與秋澗集卷五四陳祐神道碑銘合,從改。碑云「十三年,改授南京路總管兼開封府尹」,「明年春,進拜中奉大夫、浙東道宣慰使」。碑「明年」,傳作「十四年」。
  3. (謀)〔諜〕者 據張文忠集卷一八陳天祥神道碑銘改。按前文作「諜者」。類編已校。
  4. 忽都帖〔木〕兒 據下文補。此名蒙古語,意為「福鐵」。
  5. 黃州遂聲言攻陽羅堡 此處文句不通,當有脫誤。張文忠集卷一八陳天祥神道碑銘云:「會壽昌、黃州盜起,宣慰使鄭公將兵擊之,至樊口敗死。士卒還言賊盛且銳,將攻陽邏堡。」蒙史改作「黃州亂民遂聲言攻陽邏堡」。
  6. 危萬民之命易一世之榮 道光本據元文類卷一四論盧世榮姦邪狀改「一世」為「一己」 於文義較長。
  7. 年八十 按張文忠集卷一八陳天祥神道碑銘作「享年八十有七」,道光本據補「七」字。
  8. 〔扆〕 據本書體例補。
  9. 莊(憲)〔聖〕太后 據上文所見改。莊聖太后即唆魯禾帖尼。元書已校。
  本明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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