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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廬醫話
作者:陸以湉 
同邑後學周善祥潛廬甫校 同邑後學周家均宰平甫校
  • 自序
  • 卷一 醫範、醫鑑、慎疾、保生、慎藥、求醫、診法、脈、用藥
  • 卷二 古人、今人、古書、今書
  • 卷三 形體、中風、傷寒、陰症陽症、暑、暑風、霍亂轉筋、熱、熱入心胞、疫、痧、瘧、三陰瘧、痢、瀉、疝、咳嗽、噎、吐、頭痛、脇痛、腹痛、肝病、七情、不寐
  • 卷四 吐血、諸血、汗、疸、腫、消、傷食、邪祟、癘、耳、目、喉、舌、齒、腿、雜病、婦科、胎產、乳
  • 卷五 幼科、痘、疳、外科、鍼灸、藥品、食品、酒、鴉片煙、雜方、質正


醫鑑

臨海洪虞鄰《南沙文集》曰:余家有經紀人,勞苦嘔血數升,延醫視之,用川、連、人參、大黃,余詰之曰:『既補矣又瀉之,何也?』答曰:『古方所制者,因穢血未淨,故瀉之。』余曰:『是速之死也!』亟命勿藥,老米粥、厚滋味,令寢食數日,不一旬而强健如故。蓋勞苦之人,未嘗享有飲食之美,數晨夕之安,得此勝於良藥多矣,其愈也固宜。又有輿夫素無疾,忽腰痛肚飽不食,醫進以大補藥,其夜腰痛益甚,腹大氣喘且死。翌日醫復視之曰:『此中鬼箭也,藥物無所施,亟宜禳遣。』余歎曰:『奈何嫁罪於鬼哉!』是中寒傷食者,飲以祛寒化食兩大劑,第三日其人擡轎如故。書之以告世之誤信庸醫者。余謂誤信庸醫,由於不諳方書,不能不求援於醫耳。所可恨者,爲醫而不深究醫理,强作解人,以致誤事而不自知也。

吳郡某醫,得許叔微《傷寒九十論》,奉爲秘本。見其屡用麻黄湯,適治一女子熱病無汗,謂是足太陽表證,投以麻黄服之,汗出不止而殞。蓋南人少真傷寒,凡熱病無汗,以紫蘇、葱白、豆豉、薄荷等治之足矣,岂可泥古法乎?朱子暮年腳氣發作,俞夢達薦醫士張修之診視云:『須略攻治,去其壅滯,方得氣脈流通。』先生初難之,張執甚力,遂用其藥。初製黄耆、粟殼等,服之小效,遂用巴豆、三稜、莪茂等藥,覺氣快足輕,向時遇食多不下膈之病皆去,繼而大腑又秘結,再服溫白丸數粒,臟腑通而泄瀉不止矣,黄芽、歲丹作大劑投之,皆不效,遂至大故。蔡九峰《夢葬記》詳載之。觀此知高年人治病,慎不可用攻藥也。

祥符縣醫生胡某,操技精良,當道皆慕名延致。都督某之女,與人私,偶感寒疾,招胡診之,胡謂此孕脈也。某曰:『先生之言信乎?』胡曰:『非識之真,不敢妄言也。』某乃呼女出,以刀剖其腹,視之信然。胡大駭暈僕,良久始蘇,歸病數月即卒。胡之藝工矣!惜乎其不知顧忌也。(先祖秋畦公宰密縣時諗知此事,先生祖母顧太孺人恆爲以湉言之。)

近世醫者,能讀《内經》鮮矣,更有妄引經語,致成笑端者。如治不得寐,引『半夏秫米湯』。覆杯則臥云是厭勝之法,令病者服藥后覆盞几上,謂可安臥。治腳疔,引膏梁之變,足生大疔,以爲確徵。不知足者,能也,非專指足而言。又有治癉瘧證,以『陰氣先傷,陽氣獨發』,爲《已任编》之言,蓋未讀《内經》、《金匱》,第見《已任编》有是語耳。疏陋若此,乃皆出於懸壺而知名者也。

醫貴專門。歙吳章侯太守端甫攢花《易簡良方》中勸行醫說,言之甚爲切至,特錄之:『古法行醫,各有專科。近見懸壺之輩,往往明日出道,今日從師,牌書内、外兩師傳授,甚至兼治痧痘咽喉。探其根底,一無擅長,不過取門數之多,以博錢財。抑知賦質有限,何能兼善?病者不知,恆被貽誤。曾見有人患風痧,醫視爲漆咬而誤用清藥。又有患火焰疔者,醫視爲熱瘡而誤用發散諸品,幾致不治。此皆不專門故也,可不慎哉?』

蘇州曹某,狀修偉多髯,醫名著一時,而聲價自高,貧家延請每不至。巨室某翁有女,待年閨中,因病遣僕延曹,僕素憎曹,紿以女已出嫁,今孕數月矣。吳俗大家婦女避客,醫至則於床幃中出手使診,曹按女脈,漫云是孕,翁大駭異。次日,延醫至,使其子僞爲女診之,復云是孕。其子褰幃啟袴視之曰:『我男也而有孕乎?誣我猶可,誣我妹不可恕也!』叱僕毆之,并飲之以粪,跪泣求免,乃剃其髯,以粉筆涂其面,縱之去。歸家謝客,半載不出,聲望頓衰。太湖濱瘍醫謝某,技精藥良,而居心貪譎,往往乘人之急以爲利。鄰村某農,母患疽求治,以其貧拒之,疽潰遂死。某憤甚。謝有拳勇數十人不能近。某持刀伏稻間,伺其出,突起刺其腰,謝以所制藥敷治,將痊,怒某之刺已也,亟訴之縣,循例擡驗,縣官揭其衣,用力重,衣开皮裂,冒風復潰而卒。某按律抵罪,後遇赦得生。此二人醫術皆良,乃一則以傲敗名,一則以貪傷身,皆可爲戒,故并志之。

徐靈胎《慎疾芻言》曰:少時見前輩老醫,必審貧富而後用藥。尤見居心長浓厚況是時 價 尤賤於今日二十倍尚如此謹慎,即此等存心,今日已不逮昔人矣。』此言真可砭俗!近時所稱醫,恆喜用新奇之藥,以炫其博,價值之昂不計也。甚至爲藥肆所餌,凡診富人疾,必入貴重之品,俾藥肆獲利,此尤可鄙。

《揚州府志辨高郵州志》稱袁體庵班按脈極捷,以爲醫之切脈,以審慎爲工,捷於按脈乃市醫苟且之爲,班斷不如是云云。吁!今之醫者,鮮不以捷爲工,即延醫者,亦皆以捷爲能,盍深味此言。

南方有割螳螂子之術,小兒蒙其害。(徐靈胎《蘭臺軌範》詳辨之,謂即拓乳法,用青黛一錢,元明粉三錢,硼砂一錢,薄荷五分,冰片一分,同研細,擦口内兩頤,一日四五次。)北方有割𤺏之術,婦人蒙其害,兼及小兒。(吳鞠通《溫病條辨雜說》辨之謂:𤺏字,考之字書并無是字,焉有是病?)此皆庸俗僞造其名,而劣婦秘傳其技,藉以欺世圖利者,明識之人,慎勿爲其所惑。

吾人不能遍拯斯民疾苦,宜廣傳良方,庶幾稍盡利劑之心。每見得一秘方,深自隐匿,甚至藉以圖利,挾索重貲,殊甚鄙惡。唐白華秘發背方,遂遭虎厄。歙蔣紫垣秘解砒毒方,竟獲冥譴。可以爲鑑。

烏程鈕羹梅福厚,由中書曆官郎中,在都門十餘年,聲望翕然。咸豐八年三月,偶患風溫,惡寒自足而起,漸及四肢,身熱脈浮,舌苔白。醫謂是風寒,用柴胡、葛根、防風、苍耳子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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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至神昏躁厥,苔黄便結,更醫用石膏、大黄等藥,病益危篤。(醫皆都門有名者, 而悖谬乃若此。)更醫又用理陰煎,復脈湯等,卒不能救而殁,年仅五十有六。羹梅爲余舅 氏,周愚堂先生之婿,好學敦品,氣度雍容,咸謂可享上壽而跻显秩,乃爲庸醫所戕,亦可 惜矣!余見風溫、湿溫等證,凡用風藥升提,伏熱陷入心胞,無不神昏厥逆而毙,當此即用 清营湯、至寶丹、紫雪丹等、湔滌中宫,猶可挽回於萬一。使認爲陽明經腑症,一誤再誤,則生路絕矣。 作事宜從容詳慎,爲醫尤慎。不特審病當然,即立方亦不可欲速貽誤。杭州某醫治熱病,用 犀角七分,誤書七錢,服藥後胸痛氣促而殞。病家將控之官,重贿乃已。某醫治暑症用六一 散又用滑石,服之不效,大爲病家所诟。此皆由疏忽致咎也。 治痈疽之法,不可輕用刀,破脓鍼疾之法,必先精究穴道,一或不慎,適以傷人。過事有可 以爲鑑者。杭城有善者,設局延醫以拯貧人,外科李某與焉。農夫某腳生痈,李开刀傷其大 筋,遂成廢人,農夫家眾毆李幾毙。吾里有走方醫人治某哮病,以鍼贯胸,傷其心;立時殞命,醫即日遁去。 烏程周岷帆學士學源,才藻華美,咸豐九年,大考一等第二,由编修擢侍讲學士,旋丁外艰 ,回籍十一年,避亂苕南,臀生瘤有年矣。因坐卧不便,就菱湖瘍醫费某治之。费謂可用藥 攻去,予以三品一條枪,大痛數日,患處潰烂翻花,復投以五虎散,藥用蜈蚣、蜣榔、全蝎等味 ,服後體疲神愦遽卒,年仅四旬。往歲余馆湖城,及寓京邸,恆與岷帆谈藝論時,昕夕忘倦 ,今聞其逝也,深恨庸醫之毒烈,無異寇盗,特書於此,以志恫焉。(是年余避難柳丝,有 鄰女陳桂姐手生痈毒,亦爲费某开刀傷筋,痛甚不能收口,就余醫治得痊。大抵近世瘍醫, 皆從《外科正宗》治法,專用霸功,誤人甚多,學人當以爲戒。)




慎疾

王叔和《傷寒論序例》云:凡人有疾,不時即治,隐忍冀瘥,以成痼疾。小兒女子,益以滋 甚,時氣不和,盒饭早言,尋其邪由,及在腠理,以時治之,罕有不愈者。患人忍之,數日 乃說,邪氣入臟,則難可制。徐靈胎《醫學源流論》云:凡人少有不適,必當實時調治,斷 不可忽爲小病,以致漸深,更不可勉强支持,使病更增,以貽無窮之害。 余在臺州時,同官王愚庵先生年五旬余,患時感症,坚守不服藥爲中醫之戒,迁延數日,邪熱 内閉神昏,家人延醫延醫,無及而卒。又余戚秀水王氏子,年方幼稚,偶患身熱咳嗽,父母 不以爲意,任其冒風嬉戏,飲食無忌,越日疹發不透,胸闷氣喘,變症毕現,醫言熱邪爲風 寒所遏,服藥不效而卒。此皆不即調治所致也。 真空寺僧能治邝子元心疾,令獨處一室,掃空萬缘,静坐月余,諸病如失。海鹽寺僧能療一 切勞傷虛损吐血干勞之症,此僧不知《神農本草》、《黄帝内經》,惟善於起居得宜,飲食 消息,患者住彼寺中,三月半年,十愈八九。觀此知保身却病之方,莫要於怡養性真,慎 調飲食,不得仅乞靈於藥餌也。 北方人所眠火坑,南方人用之,體質陰虛者,多深入火氣,每致生疾。吾邑張侯舫孝廉維, 留寓京師,久卧火炕,遂患咳嗽。醫者誤謂肺虛,投以五味子、五倍子等藥,竟至殞命。張貧 而好學,品復端谨,中年不禄,士林惜之。 凡從高坠下而暈絕者,慎勿移动,俟其血氣復定而救之,有得生者。若張惶扶掖以扰亂之, 百無一生。余戚沈氏之女,年甫十歲,從樓堕地暈死,急延醫視之曰:幸未移动,尚可望生 ,否則殆矣。乃以藥灌之,移時漸蘇而安。治跌损者,人尿煮熱洗之灌之良。 讀《終名醫類案》,而知移动之禁,非獨坠跌者宜然也,备錄之。張子和治叟年六十余 ,病熱厥頭痛,以其用涌藥時已一月間矣,加之以火,其人先利,年高身困,出門見日而僕不知 人,家人惊惶欲揉扑之,張曰:火不可扰。與西瓜凉水蜜雪,少顷而蘇。蓋病患年高涌泄, 則脈易亂,身體内有炎火,外有太陽,是以跌僕,若更扰之,便不救矣。汪石山治人卒厥暴 死不知人,先因微寒發熱,面色姜黄,六脈沉弦而細,知爲中風久郁所致,令一人紧抱,以口 接其氣,徐以熱姜湯灌之,禁止喧闹,移动則氣不返矣。有顷果蘇,溫養半月而安。不特此 症爲然,凡中風、中氣、中寒、暴厥,俱不得妄动以斷其氣。《内經》明言氣復返則生,若 不諳而扰亂,其氣不得復,以致夭枉者多矣。魏玉璜曰:遇卒暴病,病家醫士皆宜知此。蓋 暴病多火,扰之則正氣散而死也。余女年十八,忽暴厥,家人不知此,群集喧哄,又扶挾而 徙之他所,致蘇復絕,救無及矣。今錄張、汪二案,五内猶摧傷也。



保生

蘇子瞻曰:傷生之事非一,而好色者必死。旨哉斯言!士大夫禄位既隆,更思快心悦志 ,往 房術於陶仲文,時尚爲庶僚,行之而驗。又以授張江陵,尋致通显。谭行之二十年,一夕御 妓女而敗,時年甫逾六十,自揣不起。嘱江陵慎之,張用谭術不已,日以枯瘠,亦不及下壽 而終。夫谭、張皆一代偉人,而猶縱欲殞身,可見色之易溺人也。自非脱然於情欲之私,而 兼之卓守之坚,烏能不爲所害哉! 凡人於情欲,最難割斷。觀宋《李莊簡集》中,客有見馈溫劑云可壮元陽,因感而作诗 ,窃歎 徒损傷。人生百歲期,南北隨炎凉。君看田野間,父老多康强。茅檐弄兒孫,春陇驱牛羊。 何曾識丹劑,但喜秫黍香。伊芳余十年谪,日聞貴人亡。金丹不离口,妙常在傍。真元日渗 漏,滓穢留空肠。四大忽分离,一物不得將。歌喉變哀音,舞衣换裳。炉残箭鏃砂,箧余 鹿角霜。拙哉此愚夫,取藥殊未央。我有出世法,亦如不死方。御寒須布帛,欲飽资稻粱。 床頭酒一壺,膝上琴一張。興來或挥手,客至亦舉觞。滌砚臨清池,抄書傍明窗。日用但如 斯,便覺日月長。參苓性和平,扶衰固難忘。恃藥恣聲色,如人蓄豺野狼。此理甚明白,吾言岂 荒唐。書爲座右铭,聊以砭世盲。讀此可以見所養之纯,宜其久居瘴乡而神明不衰,克跻上 壽也。士大夫能如公之守身,有不康强逢吉者乎?公又與萧德超書云:張全真在会稽搜求妙 丽,丹砂茸附,如啖鱼肉,徒恣嗜欲耳。自謂享荣貴,得便宜,今爲一枯骨,有甚便宜?到 这里,便世尊諸大菩萨出來,也救不得,岂不哀哉!此可爲溺情燕私者當頭棒喝。養生家有 行房禁忌日期,人每以爲迂而忽之,不知世間常有壮年得病暴亡,未始不由於此。至於合婚 吉期,往往不避分至节氣,少年恣欲,隐乖陰陽之和,病根或因之而伏,不可不留意也。 采戰之術,乃邪說也。孫真人《千金方房中補益篇》詳房中之術,且謂能御十二女而 不施 色必动心,況交合之际,火隨欲煽,雖不施瀉,真精必因之而耗,安能延年?又治陽不起壮 陽道方,用原蚕蛾、蛇床子、附子等味,以此示人,必將假熱藥以縱欲,而貽害無窮。曾謂 濟物摄生如真人,而忍出此乎?男子破身迟,則精力强固。凡育子者,最防其知識早开,天 真损耗,每至损身。當童蒙就傳之時,尤宜審擇俦侣,勿令比匪致傷。余族侄某,成童時至 親戚讀書,同塾六人,有沈氏子年最長,導諸童以淫亵事。數年後,諸童病瘵死者三人,侄 亦一病幾殆。又如俊僕韶婢,皆不宜使之相親。長洲陳公子甫婚而咯血,其母虑溺於燕婉,命 居書室,一老奴一稚僮侍寢,老奴嗜酒,夜即酣睡,公子遂與僮私,病轉增劇,比其母知之 ,則已沉痼,竟致不起。此所謂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可不鑑諸?(沈氏子余曾見之,屡應童 子試不售,四十余歲潦倒以卒,殆薄行之报。) 人至中年,每求延壽之術。有謂當絕欲者,有謂當服食補劑者。余謂修短有命,原不可以强 求,如必欲盡人事,則絕欲戒思虑,二者并重,而絕欲尤爲切要。至於服食補劑,當審氣體 之宜,慎辨藥物,不可信成方而或失之偏,轉受其害也。 卢子繇《傷寒論疏钞金》云:人不見風,龍不見石,鱼不見水,鬼不見地,猶干禄者 見害也。余爲終之曰:人不見風,龍不見石,鱼不見水,鬼不見地,猶好色者之不見病也。 蓋人能不爲財色所溺,則於保生之道,思過半矣。 行房忍精不泄,阻於中途,每致成疾。如内而淋濁,外而便毒等症,病者不自知其由, 醫者鮮能察其故,用藥失宜,因而殞命者多矣,可不慎歟? 《史記太倉公傳》載其診疾二十有四,得之内者有七,而死不治者有四。其一因於飲 酒且内,其一因於盛怒接内,其一因於得之内而復爲勞力事。養生者識此,當知所戒矣。 咽氣不得法,反足爲害。惟咽津較易,亦甚有益。每日於闲暇時正坐閉目,以舌遍扰口 中三十六次,津既盈满,分作三次咽下,(咽時喉中須作聲),以意送至丹田。此法行之久久 ,大可却病延年。余表兄周荔園(土煜),中年便血,誤服熱藥,遂成痼疾,身羸足痿,十載 不痊,後乃屏棄方藥,專行此法,一年之後,諸恙悉愈,身體亦强健如初。 杭州郎二松十三歲患瘵垂危,聞某庵有道士功行甚高,往求治之,道士教以行八段锦法 ,謂能療疾,并可延年,遵而行之,三月後,病去若失。 張景岳稱其父壽峰公,每於五更咽氣,因作嗳以提之使吐,每月行吐法一二次,閱四十 余年 损 。張壽峰以吐而得壽,必體質强健,或素有痰飲,乃藉吐以推荡积垢,他人不得輕易效之。



慎藥

乩方之風,於今尤甚。神仙岂爲人治病,大率皆靈鬼耳,故有驗有不驗。余所目擊者, 都門 章子雅患寒熱,乩方用人參、黄,痰塞而殞。萧山李儀軒老年足痿,乩方用附子、熟地、 羌活、細辛等味,失血而亡。彼惑於是者,效則謂仙之靈,不效則謂其人當死,乃假手於仙 以毙之也。噫!是尚可與言乎? 藥以養生,亦以傷生,服食者最宜慎之。秀水汪子黄孝廉同年(焘),工诗善書,兼諳醫 術。道光乙未,余與同寓都城库堆胡同,求其治病者踵相接。丙申正月,汪忽患身熱汗出,自以 爲陽明熱邪,宜用石膏,服一劑,熱即内陷;膚冷泄瀉神昏,三日遽卒。醫家謂本桂枝湯證 ,不當以石膏遏表邪也。嵊縣吳孚軒明經鹏飞,司铎太平,壬寅六月科試,天氣大熱,身弱 事冗,感邪遂深。至秋仲疾作,初起惡寒發熱,病勢未甚,紹臺習俗,病者皆飲姜湯,而不 知感寒則宜,受暑則忌也,服二盞,暑邪愈炽,遂致不救。又有不辨藥品而致誤者,歸安 陳龍光業外科,偶因齒痛,命媳煎石膏湯服之,誤用白砒,下咽腹即痛,俄而大劇,詢知其 誤,急飲粪清吐之,委頓數日始安,猶幸砒湯仅飲半盞,以其味有異而舍之,否則殆矣。吾 邑陳莊李氏子,夏月霍亂,延醫定方,有制半夏二錢,適藥肆入少,而购藥者眾,有新作伙 者,誤以附子與之,服藥後腹即大痛發狂,口中流血而卒。李歸咎於醫,醫謂藥不誤,必有 他故,索視藥渣,則附子在焉。遂控藥肆於官,馈以金乃已。 世俗喜服熱補藥,如桂、附、鹿胶等,老人尤甚,以其能壮陽也,不知高年大半陰亏, 服之必液耗水竭,反促壽命。余見因此致害者多矣。 禽虫皆有智能,如虎中藥箭而食青泥,野猪中藥箭食荠,雉被鹰傷贴地黄葉,鼠中矾毒 飲泥汁,蛛被蜂螫以蚯蚓粪掩其傷,又知啮芋根以擦之,鹳之卵破以漏藥缠之。方書所載, 不可勝數。今人不辨藥味,一遇疾病,授命於庸醫之手,輕者重,重者致死,亦可哀已。 凡服補劑,當審氣體之所宜,不可偏一致害。葉天士《景岳全書發挥》云:沈赤文年二 讀書明敏過人,父母愛之,將毕姻,合全鹿丸一料,少年四人分服,赤文於冬令服至春初, 忽患浑身作痛,漸漸腹中块痛,消瘦不食,渴喜冷冻飲料,後服酒蒸大黄丸,下黑块無數,用水 浸之,胖如黑豆,始知爲全鹿丸所化,不數日熱極而死。同服三少年,一患喉痹,一患肛門 毒,一患吐血咳嗽,皆死。此乃服熱藥之害也。《葉天士醫驗錄》云:黄朗令六月畏寒,身 穿重棉皮袍,頭帶黑羊皮帽,吃饭則以火炉置床前,饭起锅熱極,人不能入口者,彼猶嫌冷 ,脈浮大迟软,按之細如丝。此真火絕灭,陽氣全無之證也。方少年陽旺,不識何以至此, 細究其由,乃知其父誤信人云:天麦二冬膏,後生常服最妙。遂將此二味熬膏,令早晚日服 勿斷,服之三年。一寒肺,一寒肾,遂令寒性漸渍入臟,而陽氣寢微矣。是年春,漸發潮熱 ,醫投發散藥,熱不退,而汗出不止,漸惡寒,醫又投黄連、花粉、丹皮、地骨皮、百合, 扁豆、贝母、鳖甲、葳蕤之類,以致現症若此。乃爲定方,用人參八錢,附子三錢,肉桂、 炮姜各二錢,川椒五分,白朮二錢,黄三錢,茯苓一錢,當歸錢半,川芎七分。服八劑, 去棉衣,食物仍畏冷,因以八味加减,另用硫黄爲制金液丹,計服百日而後全愈。此則服凉 藥之害也。人之愛子者,可不鑑於此,而慎投補劑乎? 程杏軒治汪木工夏間寒熱、嘔瀉、自汗、頭痛。他醫與疏表和中藥,嘔瀉止,而發熱不 口渴,形倦懒言,舌苔微黄而潤,脈虛細。据《經》言脈虛身熱,得之傷暑,因用清暑益氣 湯加减,服一劑,夜熱更甚,谵狂不安。次早復診,脈更細,舌苔色紫肉碎,凝有血痕,渴 嗜飲冷,此必熱邪内伏未透,當舍脈從證,改用白虎湯加生地、丹皮、山栀、黄芩、竹葉、 灯心,服藥後,周身汗出,谵狂雖定,神呆手足冰冷,按脈至骨不現,(脈伏可與壺仙翁治 風熱症參觀。)阖目不省人事,知爲熱厥,舌苔形短而浓,满舌俱起紫泡,大如葡萄,并有 青黄黑绿雜色罩於上,辭以不治。其母哀恳拯救,乃令取紫雪蜜調涂舌,前方加入犀角、黄 連、元參以清熱,金汁、人中黄、銀花、绿豆以解毒,另用雪水煎藥。厥回脈出,舌泡消苔 退,仅紫干耳。再劑熱净神清,舌色如常。是役也,程謂能審其陽證似陰於後,未能察其實 證類虛於前,自咎學力未到,蓋以初用清暑益氣湯之誤也。因思此湯,最不可輕用,況因傷 暑而脈虛,外見汗多口渴等症,則尤不當用也。 醫家以丸散治病,不可輕信而服之。吾里有患痞者,求治於湖州某醫,醫授丸藥服之,痞病 愈而變膨脹以死。又有嬰兒惊風,延某醫治之,灌以末藥不計數,惊風愈而人遂痴呆,至長 不愈,其藥多用朱砂故也。 世人喜服參術,虛者固得益,實證適足爲害。蘇州某官之母,偶傷於食,又感風邪,身熱不 食,醫者以其年高體虛,發散藥中雜參術投之,病轉危殆。其内侄某知醫,適從他方至,診 其脈,且詢起病之由,曰:右脈沉數有力,體雖惫而神氣自清,此因傷食之後,爲補藥所誤 ,當以峻藥下之。乃用大黄、檳榔、厚樸、莱菔子之屬,一劑病如故。眾疑其谬,某謂藥力 未到,復投二劑,泄去积滯無算,病遂瘳。此可爲浪服補藥之鑑。 世俗每謂单方外治者,非比内服,可放胆用之,不知亦有被害者。《終名醫類案》云:一僧 患瘡疥,自用雄黄,艾葉燃於被中熏之,翌日遍體腫,皮破水出,飲食不入,投以解毒不 應而死。蓋毒藥熏入腹内而散真氣,其祸如此。又云:余舉家生瘡,家人亦用此方熏之,瘡 不愈,未幾銮兒出痘,症極凶,藥不能下咽而殁,殆亦受其毒耳。窃意所患,當是熱毒, 以熱攻熱,毒乃益炽。故凡用藥,先宜審明陰陽虛實,不得謂外治無害而漫試之。 身躯肥瘦,何关利害?而隨郡王子隆體肥,乃服芦茄丸以消。名位升沉,何與荣辱?寇莱公望 得相,乃服地黄兼餌莱菔。推之服金丹以求仙,反促其壽,餌春藥以求子,轉傷其生。皆逐末忘本者也。 鄱陽名醫周顺,謂古方不可妄用,如《聖惠》、《千金》、《外臺秘要》,所論病原脈 灸法,皆不可廢,然處方分劑,與今大異,不深究其旨者,谨勿妄用。有人得目疾,用古方 治之,目遂突出。又有婦人產病,用《外臺秘要》坐導方,反得惡露之疾,終身不瘥。余謂 方固勿妄用,近世所傳单方,尤當慎擇用之。朱子藩眉極少,方士令服末子藥六七厘,眉可即 生,戒以服藥後須避風。服之夕即有汗,偶值贼至,乃出庭除,及歸寢,大汗不能止,幾至 亡陽,後竟不壽。(見《折肱漫錄》。)湖州胡氏子患水腫,服藥不效,有教以黑鱼一尾,入 绿矾腹中,烧灰服之,服後腹大痛遽死。夫古方单方,用之得當,爲效甚速,但當審病症之 所宜,且勿用峻厉之藥,庶幾有利而無弊耳。 士大夫不知醫,遇疾每爲俗工所誤,又有喜谈醫事,研究不精,孟浪服藥以自誤。如蘇文忠 公事,可惋歎焉。建中靖國元年,公自海外歸,年六十六,渡江至儀真,舣舟東海亭下,登 金山妙高臺時,公决意歸毗陵,復同米元章游西山,逭暑南窗松竹下,時方酷暑,公久在海 外,覺舟中熱不可堪,夜辄露坐,復飲冷過度,中夜暴下,至旦惫甚,食黄粥覺稍適。会 元章約明日爲筵,俄瘴毒大作,暴下不止,自是胸膈作脹,却飲食,夜不能寐。十一日發 儀真,十四日疾稍增,十五日熱毒轉甚,諸藥盡却,以參苓瀹湯而氣寢止,遂不安枕席,公 與錢濟明書云:某一夜發熱不可言,齒間出血如蚯蚓者無數,迨曉乃止,困惫之甚。細察病狀 ,專是熱毒根源不淺,當用清凉藥,已令用人參、茯苓、麦門冬三味煮浓汁,渴即少啜之, 余藥皆罢也。莊生聞在宥天下,未聞治天下也,三物可謂在宥矣,此而不愈則天也,非吾過 也。二十一日,竟有生意,二十五日疾革,二十七日上燥下寒,氣不能支,二十八日公薨。 余按:病署飲冷暴下,不宜服黄,迨誤服之。胸脹熱壅,牙血泛溢,又不宜服人參、麦門 冬。噫!此岂非爲補藥所誤耶?(近見侯官林孝廉《昌彝射鹰诗话》云:公當暴下之時,乃陽 氣爲陰所抑,宜大顺散主之,否則或清暑益氣湯、或五苓散、或冷香引子、及二陳湯、或治 中皆可选用,既服黄粥,邪已内陷,胸作脹以爲瘴氣大作,誤之甚矣,瘴毒亦非黄粥所 可解,後乃牙龈出血,系前失調達之劑,暑邪内干胃腑,宜甘露飲、犀角地黄主之,乃又服 麦冬飲子及人參、茯苓、麦門冬三物,藥不对病,以致傷生,窃爲公惜之云云。余謂甘露飲 、犀角地黄湯用之,此病固當。至桂、附等味,公之熱毒如是之甚,亦不可用也。) 用藥最忌夹雜,一方中有一二味即難見功。戊午季春,余自武林旋里,舟子陳姓病溫, 壮熱無汗,七日不食,口渴胸痞,咳嗽頭痛,脈數,右甚於左,杭醫定方,用連翹、栝蒌皮、牛 蒡子、冬桑葉、苦杏仁、黑山栀、象贝、竹葉、芦根,藥皆中病,惜多羚羊角、枳殼二味, 服一劑,病不减,胸口闷,熱轉甚,求余延醫,余爲去羚羊角、枳殼、加淡豆豉、薄荷,服 一劑,汗出遍體,即身凉能食,復去淡豆豉、牛蒡子,加天花粉,二劑全愈。因思俗治溫熱 病,动手即用羚羊角、犀角,邪本在肺胃,乃轉引之入肝心,輕病致重,职是故耳。 《陶谷清異錄》云:昌黎公愈,晚年頗親脂粉,故事服食,用硫黄末搅粥饭,啖雞男, 交千日,烹庖,名火靈库,公間日進一只焉,始亦見功,終致絕命。以湉按:白乐天诗中『 退之服硫黄句』,昔人已辨其非昌黎公,陶氏此說,未必可信,然亦足徵服食之當谨也。



求醫

汉郭玉曰:『貴者處尊高以臨臣,臣怀怖慑以承之,其爲療也,有四難焉。自用意而不任臣 ,一難也;將身不谨,二難也;骨节不疆不能藥,三難也;好逸惡勞,四難也。夫玉爲一代 良工,而猶若此,矧在中醫,使臨以威严,必畏栗失措,而延醫有誤矣。《薛立齋醫案》云 :一稳婆止有一女,分娩時,巡街御史適行牌取視其室,分娩女因惊吓,未產而死。後見御 史以威颜分付,迨視產母,胎雖顺而顧偏在一边,以致難產,因畏其威,不敢施手,由是母 子俱不能救。即此推之,凡求醫治病,斷不可恃勢分之尊也。 凡病不能自治,必求治於醫者,而其要則有四焉。一曰擇人必严,醫者之品學不同,必取心 地诚谨,術業精能者,庶可奏功。一曰說症必詳,脈理渊微,知之者鮮,惟問可究病情,乃 醫之自以爲是者,往往厌人瑣語,而病家亦不能詳述,此大誤也,故凡求醫延醫,必細述病 源,勿惮其烦。一曰察藥必慎,藥之僞者不必論,即尋常品味,肆中人粗心,往往以他物搀 溷,必親自查看,方免舛誤,至炮煎諸法,亦宜精審,服之斯可獲效。一曰錄方必勤心,俗 於醫者所定之方,服藥既讫,隨手棄掷,余謂宜汇錄一册,以备檢閱,此不過舉手之勞耳, 有心人見之,則上工之治驗,固可采以示法,中工之方案,亦可因以徵學識之淺深,品詣之高下,而定其取舍矣。 《錢塘縣志方技傳》:沈好問精小兒醫,尤善治痘,江鲁陶子一歲,痘止三颗,見额上、 耳後、唇傍,好問曰:兒痘部位心肾脾三經逆傳,土克水,水克火,宜攻不宜補,攻則毒散 ,補則臟腑相戕。治至十四日,痘明潤將成矣,好問曰:以石膏治之,恐胃土傷肾水。俗醫 怜兒小,谬投以參,好問見之,惊曰:服參耶?不能過二十一日矣。兒卒死。夫治痘已有成 效,竟爲庸醫所誤,由於恆情皆畏攻而喜補也,此亦可爲任醫不專之戒。 赠醫诗鮮有佳者;近閱臨川李小湖回卿(联)《好云樓初集》中,有赠醫士费晉卿明經诗, 語殊警惕。咸豐中,回卿督學江蘇,知江蘇有二名醫,一爲陽湖吳仲山《斐融》,居印墅, 一爲武進费晉卿伯雄,居孟河城,遂并訪之。吳以回卿未有子,投補劑爲嗣育計。费謂回卿 肝陽過旺,心肾兩亏,投以養心平肝之劑。回卿主费說,因赠以诗云:儒林與文苑,千秋照 簡编,岂無藝術傳,别表冠世贤。華佗許颖宗,婦孺惊若仙,本草三千味,《難經》八十篇 。格致即聖學,名與精神傳,況用拯危殆,能夺造化權。活人較良相,未知谁後先,莘渭不 巷遇,只手難回天。孟城一匹夫,所值蒙生全,日濟什百人,功德幾萬千。大哉農軒業,托



診法

寇宗云:凡看婦人病,入門先問經期。張子和云:凡看婦病,當先問娠。又云:凡治婦病 ,不可輕用破氣行血之藥,恐有娠在疑似間也。彭用先云:凡看產後病,須問惡露多少有無 。此婦科要诀也。沈芊绿云:嬰兒臟氣未全,不勝藥力,周歲内非重症,勿輕易投藥,須酌 法治之,即兩三歲内,形氣毕竟嫩弱,用藥不可太猛,峻攻峻補,反受藥累。此幼科之要诀 也。王洪绪云:痈與疽截然兩途,红腫爲痈,治宜凉解;白陷爲疽,治宜溫消。又云:惟疔 用刺,其余概不輕用刀鍼,并禁升降痛烂二藥。此外科要诀也。 《傷寒論》六經提纲,大半是凭乎問者。至如少陽病,口苦咽干目眩,及小柴胡湯症,往來 寒熱,胸脇苦满,默默不欲飲食,心烦喜嘔等,則皆因問而知,此孫真人所以未診先問也。



大肠脈候左寸,小肠脈候右寸,此《脈诀》之言也。自滑伯仁候大小肠於兩尺,李士材稱爲 『千古只眼』,後人遂皆信之。余考汪石山《脈诀刊誤》,辨正叔和之說甚多,而獨於『左 寸候心、小肠,右寸候肺、大肠』,未嘗以爲非,謂以腑配臟,二經脈相接,故同一部也。又 昌邑黄坤載元御,謂脈氣上行者,病見於上,脈氣下行者,病見於下。手之三陽,從手走頭 ,大小肠位居至下,而脈則行於至上,故與心、肺同候於兩寸。其說亦精,可正滑說之誤。 楊仁齋謂脈沉細、沉迟、沉小、沉涩、沉微之類,皆爲陰;沉滑、沉數、沉實、沉大之 皆爲陽。一或誤施,死生反掌。余謂亦有不盡然者,按《名醫類案火熱門》,壺仙翁治風 熱不解,兩手脈俱伏,時瘟疫大行,他醫謂陽證見陰不治,欲用陽毒升麻湯升提之。翁曰: 此風熱之極,火盛則伏,非時疫也,升之則死矣。投連翹凉膈之劑,一服而解。又按《脈诀 》歌謂傷寒一手脈伏曰单伏,兩手曰双伏,不可以陽證見陰爲診,乃火邪内郁,不得發越, 陽極似陰,故脈伏,必有大汗而解。時證見此脈不少,習醫者宜審之,不可專主楊氏之說而 仲景《傷寒論》結胸熱實,脈沉而紧,心下痛,按之石硬者,大陷胸湯主之。《金匱》 疝绕脐痛,若發則白津出,手足厥冷,其脈沉紧者,大烏頭煎主之。同一沉紧之脈,一則屬 熱,一則屬寒,然則臨證者,岂可專凭脈乎? 《上海縣志藝術門》載姚蒙善醫,尤精太素脈,邹來學巡抚召之視疾,姚曰:公根器 有一窍出汗水。邹大惊曰:此余秘疾,汝何由知?姚曰:以脈得之,左关滑而緩,肝第四葉 有漏通下故也。邹求藥。曰:不須藥,到南京便愈。以手策之曰:今是初七,約十二日可到 。邹即行,果十二日晨抵南京而卒。夫预决死期,脈理精者能之,至因关脈之滑而緩,知其 有漏通下,恐無是事也。志書好爲夸張之辭,往往若是。 李東璧《奇經考》云:凡八脈不拘制於十二正經,無表里配合,故謂之奇。蓋正經猶夫 ,奇經猶夫湖澤,正經之脈隆盛,則溢於奇經,故秦越人比之天雨降下,沟渠溢满,霈妄 行,流於湖澤。按此則奇字當讀作奇偶之奇。(無表里配合。)有讀作奇正之奇者,非也。 脈象虛實疑似之間,最難審察。葉思蘭治一產婦醫案有云:凡診脈遇極大極微者,最宜 。如極大而無力,須防陽氣浮散於外。如極微之脈,久久尋而得之,於指稍稍加力,按之至骨 愈坚牢者,不可認作虛寒。今此症六部皆無脈,尺後則實數有力,所謂伏匿脈也。陽匿於下 ,亢之極矣,岂可泥於產後禁用寒凉哉?其辨别脈象、至爲精細,爲醫者當熟復其言。 鬼祟之脈,忽大忽小,忽數忽迟。虫症之脈,乍大乍小。蓋皆無一定之形也。至若氣郁 之症,每因脈道不利,迟數不調,最宜審察。虛者之脈,亦有至數不齊者。《汪石山醫案》 一人患泄精,脈或浮濡而驶,或沉弱而緩,汪曰:脈之不常,虛之故也。用人參爲君,加至 脈有六陰,亦有反关,診病者,均宜詳審。吳郡某醫有聲於時,一達官新納姬人,忽患心病 ,痰涌手厥,某診其兩手無脈,辭不治,易醫診脈,知是反关,一劑而愈,某之名望頓减。 明王文恪公震澤長語云:徐文定公爲詹事時,至蘇城,聞王時勉明醫也,令診之,時勉 ,以公脈有歇至,不敢言,公曰:吾脈素有異。時勉曰:如是無妨。然則脈又有歇至而非爲 病,臨症者,可不詳察乎?(錢塘梁氏《玉绳瞥記》謂近有人只一手有脈,一手無脈,此理殊 不可曉,此又臨症者所當知也。) 《汪石山醫案》載:王宜人產後因沐浴,發熱嘔惡,渴欲飲冷水瓜果,谵語若狂,飲食 。體豐浓不受補,醫用清凉,熱增劇,石山診之,六脈浮大洪數,曰:產後暴损氣血,孤陽 外浮,内真寒而外假熱,宜大補氣血。與八珍湯加炮姜八分,熱减大半,病患自知素不宜參 ,不肯再服,過一日復大熱如火,復與前劑,潛加參、、炮姜,連進二三服,熱退 身凉而愈。此段病情脈象,無一可以用溫補者,醫安得不用清凉?迨服清凉而熱增劇,始知 其當用溫補。然非如汪之有胆識,亦不能毅然用之。再其脈雖浮大洪數,而按之必無力,與 葉思蘭所云(見前)相合,此可於言外得之。 元和江艮庭(聲)《論語俟質》,謂孔子聖無不通,焉有不知醫者,自牖執手,切其脈也,既 切脈而知其疾不治,故曰:亡之命矣。夫其說未径人道,然《禮記》疏有夫子脈诀之說,則 江說亦自有因。況疾爲子之所慎,岂慢以任之醫人,而不究其理乎?或謂孔子既知醫,何以 康子馈藥而曰未達,余曰:藥當是丸散之類,不知其爲何物,即知之而莫辨其种之善否,故 《魏書術藝列傳》:显祖欲驗徐謇之所能,置諸病患於幕中,使謇隔而脈之,深得病 兼知色候。後高祖疾大漸,謇延醫有驗,酬赉甚渥,下诏有『诚術兩输,忠妙俱至『之語,其 藝可謂精矣。乃文诏皇太後之怀世宗也,夢爲日所逐,化爲龍而绕後,後寤而惊悸,遂成心 疾,王显診脈云:非有心疾,將是怀孕生男之象。而謇則謂是微風入臟,宜進湯加鍼。所 謂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醫道真不易言也。 脈數時一止爲促,促主熱,然亦有因於寒者,如傷寒脈促,手足厥逆,可灸之。注家謂 之氣本动,爲寒所迫,則數而促也。脈緩時一止爲結,結主寒,然亦有因於熱者,如太陽病 身黄,脈沉結,少腹硬,小便利,其人如狂者,血證谛也,抵當湯主之。注家謂湿熱相搏, 脈緩爲湿,所以里湿之脈當見沉結也。觀此益知臨症者不可專凭脈矣。



用藥

徐之才十劑:宣、通、補、泄、輕、重、滑、涩、燥、湿。王好古補二种曰:寒可去熱 黄、芒硝之屬是也;熱可去寒,附子、官桂之屬是也。藥之用已無遗。《心印绀珠經》标十 八劑之目曰:輕、解、清、緩、寒、調、甘、火、暑、淡、湿、夺、補、平、荣、涩、溫、 鄭康成《周官疾醫》注:五谷:麻、黍、稷、麦、豆。《素問》以麦、黍、稷、稻、豆 谷,分屬心、肝、脾、肺、肾,治病當從之。《程杏軒醫案辑錄》治胸脘脹痛,泛泛欲嘔,食 面尚安,稍飲米湯,脘中即覺不爽,謂肝之谷爲麦,胃弱故米不安,肝强故麦可受,當用安 胃制肝法,此得《内經》之旨者也。 名家治病,往往於眾人所用方中加一味藥,即可獲效。如宋徽宗食冰太過患脾疾,楊吉 大理中丸,上曰:服之屡矣。楊曰:疾因食冰,請以冰煎此藥,是治受病之源也。果愈。杜清 碧病脑疽,自服防風通聖散,數回不愈,朱丹溪視之曰:何不以酒制之?清碧乃悟,服不盡 劑而愈。張養正治聞教谕羸疾,吳醫皆用三白湯無效,張投熟附二三片,煎服即瘥。缪仲淳 治王官壽遗精,聞婦人聲即泄,瘠甚欲死,醫者告術窮,缪之門人以遠志爲君,連須、石蓮子 爲臣,龍齒、茯神、沙苑蒺藜、牡蛎爲佐使,丸服稍止,然終不斷,缪加鳔胶一味,不終劑 即愈。葉天士治難產,眾醫用催生藥不驗,是日適立秋,葉加梧桐葉一片,藥下咽即產。嘉 定何弁伯患嘔吐,醫用二妙丸不效,徐靈胎爲加茶子四兩,煎湯服之遂愈。因其病茶积,故 用此爲引經藥。略識數條,以見治病者,必察理精而运機敏,始能奏捷功也。 邹潤庵治一人暑月烦满,以藥搐鼻不得嚏,闷極,遂取藥四五錢匕,服之,烦满益甚,昏不 知人,不能言語,蓋以藥中有生半夏、生南星等物也。邹謂南星、半夏之毒,須姜汁乃解, 盛暑烦懑,烏可更服姜汁?勢必以甘草解之,但其味極甘,少用則毒氣不解,服至一二錢, 即不能更多,因以甘草一斤蒸露飲之,飲盡而病退。凡病者畏藥氣之烈,惡藥味之重,皆可 仿用此法。陳載庵嘗治一人,熱甚喉痛,用甘草、桔梗、連翹、馬勃、牛蒡、射干、元參等 味,其人生平飲藥即嘔,坚不肯服而病劇,又不能不進藥,乃令以藥煎露,飲二十余碗而全 許允宗治王太後病風不能言,以防風、黄煎湯數斛,置床下熏蒸,使口鼻俱受,此夕便得 語。陸严治徐氏婦產後血闷暴死,胸膈微熱,用红花數十斤,大锅煮湯,盛木桶,令病者寢 其上熏之,湯氣微,復進之,遂得蘇,此善師古法者也。李玉治痿,謂病在表而深,非小劑 愈,乃熬藥二锅,倾缸内稍冷,令病者坐其中,以藥浇之,超時汗大出立愈,則又即其法而 變化之。醫而若此,與道大適矣。 吳人畏服重藥,馬元儀预用麻黄浸豆發,凡遇應用麻黄者,方書大黄豆卷,俾病家無 惧。(當時治病皆於醫家取藥。)徐靈胎治張某病當用大黄,恐其不服,诡言以雪蛤蟆配藥制 丸,與服得瘥。可想見良工心苦,非拘方之士所能及也。 病有因偏嗜食物而成者,非詳問得之,奚由奏效?前人治驗,略志數則,以资玩索。朱 治叔祖泄瀉,脈涩而帶弦,詢知喜食鲤鱼,以茱萸、陳皮、生姜、砂糖等藥探吐胶痰而瀉止 。林學士面色頓青,形體瘦削,夜多惊悸,杜某詢知喜食海蛤味咸,故心血衰,令多服生津 液藥而病愈。富商患腹脹,百藥無效,反加胃嘔食减羸,一草澤醫詢知夏多食冰浸瓜果, 取凉太過,脾氣受寒,醫復用寒凉,重傷胃氣,以丁香、木香、官桂健脾和胃,肺氣下行, 由是病除。趙尹好食生米而生虫,憔悴萎黄,不思飲食,用苍術米泔水浸一夜,锉焙末,蒸 饼丸米湯下而愈。吳孚先治長夏無故四肢厥冷,神昏不語,問之曾食猪肺,乃令以款冬花二 兩煎湯灌之而痊,蓋所食乃瘟猪肺也。沈绎治肃王嗜乳酪獲疾,飲浓茶數碗,荡滌膈中而愈 薛立齋治一老人,似痢非痢,胸膈不宽,用痰痢等藥不效,詢知素以酒乳同飲,爲得酸則凝 結,得苦則行散,逐以茶茗爲丸,時用清茶送三五十丸,不數服而瘥。吳廷紹治馮延已胸中 痛,詢知平日多食山雞、鹧鸪,投以甘草湯而愈。楊吉老治楊立之喉痛潰烂,飲食不進,詢 知平日多食鹧鸪肉,令食生姜一片,覺香味異常,漸加至半斤余,喉痛頓消,飲食如故。梁 新治富商暴亡,謂是食毒,詢知好食竹雞,令捣姜捩汁折齒灌之而蘇。某醫治一婦面生黑斑 數点,日久满面俱黑,詢知日食斑鸠,用生姜一斤切碎研汁,將滓焙干,却用生姜煮汁糊丸 食之,一月平復。蓋山雞、鹧鸪、竹雞、斑鸠皆食半夏,故以解其毒也。沈宗常治廬陵人脹 而喘,三日食不下咽,視脈無他,問知近食羊脂,曰:脂冷則凝,溫熨之所及也。溫之得利 治痼病宿病有不能求速愈者,如朱丹溪治虛损瘦甚,右脇下痛,四肢软弱,用二陳湯加白芥 子、枳實、姜炒黄連、竹沥,八十贴而安。祝仲宁治腳膝痹痛,服清燥湯百劑而愈。此類甚 多,當初服數劑時,必不見效,非信任之深,谁能耐久乎?吁!世之延醫治病,往往求其速效 ,更易醫者,雜投方藥而病轉增劇,蓋比比然矣。 袁隨園作《徐靈胎先生傳》有云:張雨村兒生無皮,先生命以糯米作粉糁其體,裹以绢 之土中,出其頭,飲以乳,兩昼夜而皮生。此蓋有所本也。元危亦林《得效方》:生子無 皮,速用白早米粉干扑,候生皮方止。明葛可久治舟人生子身無全膚,令就岸畔作一坎置 其中,以細土隔衾覆之,且戒勿动,久之生膚,蓋其母怀妊舟中,久不登岸,失受土氣故也 。徐參用二法而得效,洵乎醫之貴博覽也。 治婦人肝症,每用疏泄攻伐之藥,而不知陰受其傷。治小兒惊風,每用香窜镇重之劑, 知隐貽之害。治肝莫善於高鼓峰之滋水法,治風莫善於吳鞠通之解兒難,詢可以挽积弊,拯 世人袭引火歸源之說以用桂、附,而不知所以用之之誤,动辄誤人。今觀秦皇士所論, 用桂、附之准,特錄於此。趙養葵用附、桂辛熱藥,溫補相火,不知古人以肝肾之火喻龍雷 者,以二經一主乎木,一主乎水,皆有相火存其中,故乙癸同源。二經真水不足,則陽旺陰 亏,相火因之而發,治宜培養肝肾真陰以制之。若用辛熱摄伏,岂不誤哉?夫引火歸源而用附 、桂,實治真陽不足。無根之火,爲陰邪所逼,失守上炎,如戴陽陰躁之症,非龍雷之謂也 。(何西池曰:附、桂引火歸源爲下寒上熱者言之,若水涸火炎之症,上下皆熱,不知引此 火歸於何處?此說可與秦論相印證。)龍雷之火,肝肾之真陰不足,肝肾之相火上炎,水亏火 旺,自下冲上,此不比六淫之邪天外加臨,而用苦寒直折,又不可宗火郁發之,而用升陽散 火之法,治宜養陰制火,六味丸合滋肾丸及家秘肝肾丸(地黄、天冬、歸身、白芍、黄柏、 知母,共研細末,元武胶爲丸。)之類是也。 病有上下懸殊者,用藥殊難。《陸養愚醫案》有足以爲法者,錄之。陸前川素患肠風便 燥,冬天喜食铜盆柿,致胃脘當心而痛,醫以溫中行氣之藥療其心痛,痛未减而肠红如注,以寒 凉潤燥之藥療其血,便未通而心痛如刺,陸診其脈,上部沉弱而迟,下部洪滑而數,曰:此 所謂胃中积冷,肠中熱也。用潤字丸三錢,以沉香衣其外,浓煎姜湯送下二錢,半日許,又 送一錢,平日服寒凉藥一過胃脘,必痛如割,今兩次丸藥,胸膈不作痛,至夜半大便行極坚 而不甚痛,血减平日十之六七,少顷又便一次,微痛而血亦少,便亦不坚,清晨又解溏便一次 ,微見血而竟不痛矣,惟心口之痛尚未舒,因爲合臟連丸,亦用沉香爲衣,姜湯送下,以清 下焦之熱而潤其燥,又用附子理中料爲散,以溫其中,饴糖拌吞之,以取恋膈,不使速下, 不終劑而兩症之相阻者并痊,此上溫下清之治法也。(卢紹庵曰:丸者,緩也,達下而後溶 化,不犯中宫之寒。散者,散也,過咽膈即销溶,不犯魄門之熱。妙處在於用沉香、饴糖。) 陳曙倉室人咳嗽吐痰有血,夜熱頭眩,胸膈不舒,腳膝無力,醫用滋陰降火藥已半年,飲 食漸少,精神漸羸,診其脈,兩寸关沉數有力,兩尺涩弱而反微浮,曰:此上盛下 虛之症。上盛者,心肺間有留熱瘀血。下虛者,肝肾之氣 不足也。用人參固本丸,令空腹時服之,日中用贝母、蘇子、山楂、丹皮、桃仁、红花、小 蓟,以茅根煎湯代水煎藥,服之十贴,痰清血上,後以清氣養营湯,(茯苓、白芍、歸身、 川芎、木香、白豆蔻、陳皮、黄連。)與固本丸間服,三月後病瘥而受孕。此上清下補之治法 物性有相忌者,即可因之以治病。如铁畏樸硝,張景岳治小兒吞铁钉入腹内,用活磁石 ,樸硝二錢,并研末,熬熟猪油加蜜和調,與之吞盡,遂裹护铁钉從大便解下。豆腐畏莱菔 ,《延壽書》云:有人好食豆腐中毒,醫不能治,作腐家言莱菔入湯中,則腐不成,遂以莱 菔湯下藥而愈。菱畏桐油,《橘旁雜論》云:一醫治某嗜菱食之過多,身熱胸满,腹脹不食 病勢垂危,知菱花遇桐油氣辄萎,因取新修船上油滯作丸,入消食行氣藥中與服,即下黑燥 粪而痊。此類尚多,未能缕舉,習醫術者,诚不可不博識多聞也。



古人

京師先醫庙,始於明嘉靖間。(按:元贞元間建三皇庙,内祀三皇并曆代名醫十余人,至是 始定爲先醫庙。)本朝因之,中奉伏羲,左神農,右黄帝,均南面,句芝、風後,東位西向 ,祝融、力牧,西位東向,東庑僦贷季、天師、岐伯、伯高、少師、太乙、雷公、伊芳尹、倉 公淳於意、華佗、皇浦谧、巢元方、藥王韦慈藏、錢乙、刘宗素、李杲,皆西向,西庑鬼臾 区、俞跗、少俞、桐君、馬師皇、神應王扁鵲、張機、王叔和、抱樸子葛洪、真人孫思邈 、啟元子王冰、朱肱、張元素、朱彦修,皆東向,以北爲上,歲以春冬仲月上甲,遣官致祭 。按:韦慈藏名讯道,唐人,施藥濟世,因有藥王之稱。今世俗之祀藥王者,塑像爲卉服, 而以王爲皇,未知出何典故。渤海秦越人受桑君之秘術,遂洞明醫道,以其與軒辕時扁鵲相 類,乃号之爲扁鵲,又家於卢國,乃命之曰卢醫,世或以卢扁爲二人,谬矣。語見楊元操《 集注難經序》。凡爲名醫,必有傳授之師,如孫文垣(一奎)之師黄古潭,張景岳(介賓)之師 金夢石,此皆青出於蓝,而師之各轉赖徒以傳。汉張仲景稱醫中之聖,其師爲張伯祖,自 非仲景,谁復知有張伯祖哉?傳道貴得其人,非獨聖門爲然矣。 張仲景,醫中之聖也。華元化,醫中之仙也。二人同時,範氏只爲元化作傳,烏得稱良史乎? 明代以醫名而爲显官,名列史傳者有二人,曰許绅,曰王纶。許官尚書,因醫而始显者也。王 官巡抚,既显而猶醫者也。然許能拯世宗於已絕,(事見《明史》而《野獲编》、《今言》 所載較詳,《野獲编》云:嘉靖壬寅年上寢於端妃所,宫婢楊金英等相結行杀,用绳系上, 翻布塞上口,以數人踞上腹绞之,已垂絕矣,幸諸婢不諳绾結之法,绳股緩不收,户外聞咯咯 聲,孝烈皇後率眾人解之。《今言》云:西苑宫人之變,聖躬甚危,绅用桃仁、红花、大黄 諸下血藥,辰時進之,未時忽作聲,去紫血數升,申時遂能言,又三四劑平氣活血藥,聖躬 遂安,次年,绅以用藥惊憂病死。)而不能自療其惊悸。(《明史》:绅得疾曰:曩者宫變, 吾自分不效,必杀身,因此惊悸,非藥石所能療也。)王所在治疾無不立效,而不能自知服 藥之誤。(《終名醫類案》:节齋得心腹疾,訪峨眉道者治之,道者問公於服餌有生用氣血 之物焙制未彻者乎,曰:有之,常服補陰丸,數十年矣,中用龟甲酒炙而入之。曰:是矣, 宜亟歸。节齋遽投檄,歸至吳阊,下赤色小龟無數而卒。)醫岂易爲哉? 《元史方技傳》醫家仅列李東垣,言其學於《傷寒》,痈疽眼目爲尤長,而不及脾胃 ,載治驗有六,皆不詳其所用之藥。史例大率如此,然而略矣。 道士知醫最著名者,有崔紫虛,僧則有深師,荆山浮圖,師慎柔和尚;宦官則有罗大無 知悌 ;婦女則有胡宗仁之母徐氏,妻李氏。醫任死生之重,而通性命之微,固無人不當學也,特 非盡人所能學耳。 上古俞跗治病,能割皮解肌,湔洗肠胃,漱滌五臟,華元化猶傳其術,史所稱刳破腹背,抽 割积聚是也。華以後能之者無聞焉,雖有弟子吳普、樊阿,不盡其奥。岂神奇之術,非其人 勿傳歟? 《終名醫類案》十『奇疾門』錢國賓案注云:錢塘人,萬曆時人,有《壽世堂醫案》四 十則,多奇疾,乃刻本由杭太史堇甫處藉得,凡三十二字,阁本無,魏氏家藏本有奇疾門。 錢論肉行一症,可補瘟疫諸書之缺。云:癸亥冬,山海天行時疫,病者頭痛發熱,惡心口渴 ,神昏欲寐,四肢不舉,其肉推之則一堆,平之則如故,醫有作傷寒者,有作時氣者,投以發散 藥,無不加重,死者數百,時督師阁部孫及赞画各傷一僕,至乙丑春,錢之关門谒太師,谈 次問及曰:此症天行時疫,名肉行,人肉屬土,土燥則崩,土湿則流,其邪感於血脈肌肉, 不比傷寒所治,古今醫集不載,止於官邸便方見此異症一款,因人血枯,而感天時不正之氣, 當大補血,用首烏、枸杞、歸、地等味,少加羌活風藥,足以應病矣。若經發散,立死無疑 。又治足跟响至頭,聲如雷,診脈五部皆和,獨肾芤大,舉之始見,按之似無,乃肾敗也。 肾經自足走頭,肾主骨,肾虛則體空,空則鸣,所以骨响。以六味丸加紫河車膏、虎骨膏、 猪髓、枸杞、杜仲服之愈。又治兩膊红十數條,頭粗尾尖腹大,長尺許,阔寸許,曰:此青 蛇異氣,不急治,蛇形入腹而死,或生大小腿,如頭向上,故入腹亦死。以鍼挑破頭尾,使 其不走,流出惡血,又研明雄黄唾調涂患處,内服清凉敗毒散而愈。(防風、荆芥、白芷、 羌活、黄芩、黄連、金銀花、槐子、甘草、當歸、生地各一錢。)觀此則錢亦當時名手,而 今罕有知之者,不有《終名醫類案》,不幾湮没無傳乎? 《古今醫案類按》云:高果哉先生,乃王金坛之高弟,《准绳序》中所謂嘉善高生隐士 余童時習聞父老傳诵其治病如神,着有《醫林廣見》及《雜症》二書,未曾刊印,得之者珍 如拱璧,又有醫案數卷,立方頗多奇巧,然險峻亦難輕試,略选數條,以存吾邑文献。其卷 七一條云:魏子一患嘴唇干燥,自服麦冬一兩,生地四錢,元參二錢。五味一錢,甘草六分 ,烏梅三个,雖有小效,而病根不去,高云:此症宜用神水,其法以铅熔化,散浇於地成薄 片,取起,剪作長條數块,以一頭钻眼懸吊於锅,锅内置烧酒,烧酒之上仰張一盆,與铅片 相近,锅下燃火,使酒沸而氣上冲於铅片,铅片上有水滴下盆内,謂之神水,取服之,以此 水從下而上,能升肾中之水,救上之干燥也。按:《本草纲目》所載神水,指五月五日午時 竹竿中雨水,其主治亦異,此可以補方書之缺,特錄之。



今人

吾里張云寰先生,(季瀛,桐乡縣人),醫學深邃,求治者門常如市。余表兄周士勳,夏 日身 證也,再服清暑藥脱矣。投以八珍大補之劑獲愈。其子铁葫上舍(禾),亦精醫理,診病胆識 絕人,有乡農病喘十余日,服藥不效,登門求治,令服小青龍湯。乡農有難色,張曰:服此 藥二劑,仍不得卧者,余甘任其咎。乡農去,家人讶其失言,張曰:彼喘而延至十余日不死 ,非實證不能,又何疑焉?閱數日,乡農復來,則病果瘳矣。 臨海洪錄園孝廉裕封,精醫理,常言古方書如《傷寒》、《金匱》,今方書如《臨證指 南》 ,诚能專心玩索,診疾自能奏功。臺郡少良醫,由於昧所適從,仅讀《藥性賦》、《湯頭歌 括》及《醫宗必讀》等書耳,其治病每以古方獲效。文參军之子患暑症,初微惡寒,後壮熱 汗出,嗳氣腹痞,口干渴,面腫頭痛,大小便少,醫用葛根、桔梗、制半夏、薄荷、佩蘭、 赤苓、通草、杏仁、芦根等藥,漸覺氣急神昏,錄園診之,謂脈大舌黄,是白虎湯症也,投 一劑,諸症皆减,改用鮮石斛、黄連、生甘草、金銀花、栝蒌實等味而痊。張明径患春溫, 惡寒發熱,喉烂,醫用甘、桔、荆、防、牛蒡等味,病不减,錄園投以黄芩湯加連翹殼、杏 仁,一劑獲愈,此真善用古方者! 嫡兄星槎先生瀚,少好學,以多病兼玩醫書,久而精能,宰化縣,年老罢官,貧不能歸 ,乃 懸壺於会城顺德縣。縣令徐某之子夏月泄瀉,服清暑利湿藥不效,漸至發熱不食,神疲息微 , 徐年已暮,只此一子,計無所出,延兄求治,兄曰:此由寒藥傷脾,陽虛欲脱,宜進溫藥以 救之。因用附子理中湯,徐疑不敢服,兄曰:此生死关頭,前藥已誤,岂可再誤?設此藥有 疏虞,我當任其咎。服藥諸症俱輕,連進數劑全愈。徐大喜,倾囊浓赠,復爲乞援同寮,因 得全家歸里。兄着有《制方赘說》行世。 錢塘吕村司馬震名,官湖北,有政聲,忽动歸思,侨居吳門,爲人治疾多獲效。潘太 史遵 祁病癉,服茵陳湯不效,服平胃散又不效,脘中若藏井底泥,米飲至前辄哕,吕診之曰; 湿固 是已,此寒湿,宜溫之。與五苓散加附子,藥下咽,胸次爽然。方氏子傷寒疾革,議用牛黄 清心丸,吕曰:邪在腑上蒙心包,开之是揖盗也,宜急下存陰。投以犀連承氣湯,一服病愈 。葉氏女周歲,遘疾將殆,仰卧,胸膈如阜,呻吟拒按,吕曰:此結胸也。服小陷胸湯立效 。吕酷好醫書,遍覽百家,而一以仲景爲宗,嘗言仲景傷寒立法,能從六經辨證,則雖繁劇 如傷寒,不爲多岐所誤,而雜症即一以贯之。其爲醫也,問切精審,不雜一他語,立方必起草 ,閱數刻始安。一家有病者數人,一一處之無倦容,暇辄手自撰論,阐發仲景之學,着有《 傷寒尋源》行於世。 青浦何書田其偉,家世能醫,初爲諸生專於學,工古今體诗,未嘗爲醫。自其父元長先 生卒 ,念世業不可無繼,稍稍爲之,名大噪。有徐姓者,昏熱發狂,力能逾墙屋,何曰:是邪食 交結也。則其人果以酷暑食水浇饭,旋就柳陰下卧也。以大黄、枳實下之而愈。金澤镇某生 逾冠未婚,得狂疾,用牛黄清心加味法,而嘱其家人於煮藥時覆女子亵衣於其上,兩劑而愈 。門人疑之,何曰:是陰陽易法,吾用之偶驗耳。嘗作醫論诗云:治病與作文,其道本一贯 。病者文之题,切脈腠理現。見到無游移,方成貴果斷。某径用某藥,一味不可亂。心靈則 手敏,法熟用益便。隨症有新獲,岂爲症所難?不見古文家,萬篇局萬變。此可見其生平所 得力矣。 表兄周乙藜學博士照,潛研醫理,嘗治分水典史王某之妻,兩臂挛不能舉,面色黯淡, 脈沉 緩,諸藥不效,令服活络丹數服即愈。後以治手臂足腿挛腫之屬寒湿者皆效。乙藜之戚張氏 婦,體弱惡食,月信已停八月,就診於蘇州名醫何氏診之,云是經阻,令服通藥,乙藜診之 曰:六脈滑疾,右寸尤甚,是孕也,且必得男。以安胎藥與之,閱四月果生男。 烏程鈕松泉殿撰,福保之父,晴岚封翁芳鼎,精外科術,貧者求治不取錢,且赠以藥, 制藥 不惜重值,拯治危症甚多。殿撰尤好岐黄書,在京師每爲人治愈危疾。嘗治其同年之母,高 年患痢,醫用芍藥湯不效,轉益困篤,身熱不食,殿撰詢知病前曾多食蟹,診脈左弦數,右 數而弱,舌苔中黑,腹痛喜按,力排眾議,專主熱藥,用熟附子八分,炮姜一錢,白芍一錢 ,吳茱萸五分,焦白朮三錢,茯苓三錢,肉桂八分,炙甘草一錢,砂仁五分,陳皮五分,生 姜二片,一劑痢稀熱减,去茱萸、陳皮、加丁香、木香,二劑痢止,改用補中益氣湯,加附 、桂、炮姜全愈。殿撰有延醫醫案一册,名曰《春冰集》,蓋言慎也。 吳江陳夢琴茂才希恕,家居芦墟,其曾祖爲諸生者名策,得外科秘方於外家潘氏,始爲 醫。 茂才幼好學,有聲庠序間,壮歲家中落,母令習家學,可養生兼可治生,乃從其兄省吾上舍 希曾學,期年而業成,生平所治疾,悉錄成爲書,积三百二十二卷,手撮其要爲十册,以训 子侄。其婿沈沃之學博曰富,擇取之,爲《婦翁陳先生治疾記》,篇長不备錄,錄其尤者。 一人無故舌出於口寸余,他醫遵古方熏以巴豆烟,飲以清心脾藥不效,先生命取雞冠血涂之 ,使人持铜鉦立其後,掷於地,聲大而腾,病者愕顧而舌收矣。或問其故,先生曰:舌爲心 苗,心主血,用從其類,必雞冠者,清高之分,精華所聚也,掷鉦於地者,惊氣先入心,治 其原也。(以湉按:周真治婦因產子舌上不收,以朱砂敷之,令以壁外堕瓦盆作聲而舌收, 此蓋從其法化出。) 先生治疾,以至之先後爲序。一日忽於眾中呼一人前問所患,曰:臂有微腫。視之仅一 小 ,先生潛謂同來者曰:此白刃疔,試視其额端已起白色,速歸矣,危在須臾。其人方出門, 面部白色漸趨口角,未至家死。徐氏子年二十余,四肢不舉,昏昏欲寐,食後益甚,莫識其 症,先生 曰:是見《肘後方》,名曰谷勞,由飽食即卧而得,以川椒、干姜、焙麦芽爲丸服之,遂瘳 。 有食鸦片烟者,遍體發,痛癢交作,抑搔膚脱,終日昏愦,語言诞妄,先生曰:此中 毒之 最甚者,尋常解法,恐不及濟。用朱砂一兩,與琥珀同研末,犀角磨汁,和三豆湯進之,神 志頓清,遍體無皮,痛不可忍,復磨菖蒲、绿豆爲粉尘粘席,乃得安卧,不半月愈。 胡氏子咽痛氣急,勺水不能下,或曰風溫,或曰風痰,先生切其脈細微,手足清而脾滑 ,曰 :虛寒喉痹也,用理中湯。觀者皆駭相顧,先生曰:急服之,迟將不及,苟無效,余任咎耳 。覆杯而平。 吾邑張夢廬學博千里,少工诗文,長精醫術,家居後珠村,就診之舟,日以百計,醫金 所入 ,半周親友,不置生產,惟聚書數萬卷而已。時長興臧孝廉壽恭有文名,張延课諸子,臧亦 通 醫理,嘗問張曰:長洲葉氏忌用柴胡,吳江徐氏讥之,先生亦不輕用此味,得毋爲葉說所惑 ?曰:非也。江浙人病多挾湿,輕投提劑,瞑眩可必,獲效猶赊。葉氏實閱曆之言,徐氏乃 拘泥之說,此河間所以有古法不可從之激論也。臧曰:聞先生治瘡瘍,不用升藥,何也?曰 : 升藥即汉之五毒藥,其方法見瘍醫後鄭注,自來瘍醫皆用之,然諸瘡皆屬於心,心爲火臟, 又南人瘡瘍皆由湿熱,若更劑以刚烈炼之藥,弱者必痛傷其心氣,强者必反增其熱毒,此 所謂不可輕用也。張生平拯危疾甚多。尤着者,湖州歸某,寒疝宿飲,沉绵四年,諸藥不應 ,投一方立效,三易方全愈,兹錄於後。初診之:肝陽郁勃,动心犯胃,久則胃氣大傷,全 失中和之用,以致肝之郁勃者,聚而爲疝,胃之停蓄者,聚而爲飲,疝动於下,則飲溢於中 , 通,便溺漸行,此所謂寒疝宿飲互爲病也。病經數年,宜緩以圖之。若得怡情舒郁,當可全 愈。〔茯苓三錢,桂枝三分,生冬術一錢半,炙甘草四分,小川連三分,吳茱萸(泡淡)三分 ,干姜三分,制半夏一錢,枳實(炒)五分,白芍(酒炒)一錢半,生姜三分,竹茹七分。〕次 診云:寒疝宿飲,盘踞於中,久而不和,陽明大失中和之用,今肠漸通降,屡次所下黑黄干 坚之矢,既多且畅,則肠腑之蓄积者得以漸去,肠通然後胃和,此數年來病之大轉機也。蓋飲 疝互扰,皆在陽明,下流壅塞,則上流何能受盛傳導?盆满?必上溢,此理之易明者也。今宜 專與養胃,以漸漸充復其受盛傳導之职。機不可失,正在此時。至於痔溺少,皆屬陽明,可 一贯也。〔党參三錢,橘皮錢半,茯苓二錢,制半夏一錢,麦冬(去心)錢半,火麻仁二錢, 叭杏仁(去皮尖)二錢,白蒺藜(炒去刺)二錢,刀豆子(炒研)三錢,黑芝麻三錢,柿饼(煨)半 枚,白粳米一撮。〕三診云:病缠三四年,至今秋才得肠腑通潤,燥矢漸來,繼以溏潤,然 後胃脈不致上逆,嘔吐止而飲食進。可見陽明之病,以通爲補也。今深秋燥令,痔必稍愈, 仍宜柔養陽明,以期漸漸充復。〔党參三錢,橘皮錢半,茯苓二錢,制半夏一錢,麦冬(去心 )錢半,秫米二錢,金石斛三錢,枣仁(炒研)二錢,生甘草四分,驴皮胶二錢,柿饼半枚, 荷葉一角。〕 曆代宰相通醫理者,伊芳尹而後,狄梁公、陸忠宣公、範文正公是已,我朝山陽汪文端公 亦諳 醫理,其评吳鞠通《溫病條辨》有云:溫熱、湿溫爲本書兩大纲。溫熱從口鼻吸受,并無寒 症,最忌辛溫表散,但當認定門径,勿與傷寒混雜,再能三焦投藥,辨清氣血营卫,不失先 後 緩急之序,便不致誤。湿溫爲三氣雜感,濁陰弥漫,有寒有熱,傳變不一,全要細察兼證 , 辨明經络臟腑、氣血陰陽,湿熱二氣,偏多偏少,方可論治。又云:熱證清之則愈,湿證宣 之則愈,重者往往宣之未愈,待其化熱而後清,清而後愈。一爲陽病,一兼陰病,難易較然 。觀此知公學識之精矣。 吾里孔行舟上舍廣福善醫,治外感尤精,嘗云:噤口痢半因誤藥而成,醫者治痢,辄用 葛根 ,湿熱提入陽明,遂至哕逆不食,變成險症,急投以黄連、干姜,庶克有濟。余見近世治外 感,不辨手足六經,辄用葛根、柴胡,溫病遇之,鮮不輕者至重,重者至死,病家不識藥性 ,以爲疾不可治,而不知醫實杀之也,可慨也夫! 《終名醫類案》云:鲍錄飲年二十余,夏月至歙受熱,鼻衄愈後,偶啖梨,遂得吐症, 蓋肝 火而胃寒也。百治無效,聞說吐字則應聲而嘔,後至吳門就葉氏診,以其脈沉細,令服附子 理中湯,參、姜、附俱用三錢,服後出門,行及半里,覺頭重目眩,急歸寓,及門而僕,其 尊人諳藥性,謂必中附毒,亟煎甘草灌之,良久乃蘇,後去附子,仍服三劑,吐轉甚,再往 診,仍令服前方,遂改就薛氏,告以故,薛用六君子湯,服四劑無驗,冬月感寒增咳,缠绵 至夏,余偶訪知則病劇,詢知爲向患吐,近復二便秘,已七八日不食,惟渴飲茶水,更醫數 人,或言令以艾灸脐,俱不應,請診之,見其面色青悴,脈弦伏而寸上溢,謂此缘脾陰大亏 , 水火炽盛,又因久咳肺虛,肝無所畏,遂下乘脾而上侮胃,致成关格,幸脈不數,易治也, 宜先平其肝,俾不上冲而吐止,斯肺得下降而便行,令以黄連、肉桂各五分,隔湯蒸服飲下 ,覺吐稍止,即能食糕數块,然二便脹不可支,令以大田螺一枚,捣烂,掩於丹田,以物系 定,不超時,二便俱行,所下皆青色,遂霍然而愈,時甲戌五月二十七日也。(按:甲戌爲 乾隆十九年,葉天士卒於乾隆十年,診疾者當是其後人,若出天士手,必不若是。)後以六 味加减,入沙參、麦冬等,咳嗽亦止,向後常服養荣之劑,吐不復作。余按:鲍刊《名醫類 案》,魏爲校正,鲍賦夕陽诗,魏亦和作,二人之交情,非比尋常,蓋有由然矣。上元葛芝 山布衣镛,少孤極貧,讀書僧寺,遇異人援書一卷,乃岐黄家言,其方甚秘,習之以治者效 如神。群小兒戏,一人張口而跳,蹶伏門限,舌斷堕地,一人骑門限坐力猛,肾囊破,睾丸 坠,葛悉爲安之。自朝至日中,門庭如市,口讲手画無倦色,午後携百錢獨游,或采藥,或 看花,或冒雨雪提酒訪知己。當道聞名,迎者沓至,則诡曰:葛某窮士,藉醫苟话,實無 伎俩,昨誤杀人,群聚毆之,已遁 矣。其志趣如此,尤精砭法,凡病赤游風,汗不得發,死者十八九,宜以血代汗,葛削竹夹 瓷 锋砭之,出血如珠,密排而不流立愈。蓋輕則皮不破,重則肉傷,無第二手也。咸豐癸丑三 月,贼陷金陵,脇爲内醫官,不從。十四日既夕,舁旧制兩棺於厅事,出白金九锭,分赠鄰 里,且托身後事,遂與妻周氏縱飲沉醉,整衣冠,各入棺,呼其兄子蓋而钉之,時夜將半, 至四更,聞棺中格格然,蓋氣始絕也。其友當涂馬鹤船學博壽齡爲作诗,余撮其略如此,惜 不得其治驗方云。 陳載庵坤,居山陰之柯橋,承其父梅峰先生灿之傳,虛心臨證,屡救危殆,猶復廣搜書 籍, 研究忘倦。咸豐丁巳春,訪余於武林,相見恨晚,各出所藏秘笈互抄。載庵之長子幼時喉痛 數日,遍體發如剥皮狀,痛癢難堪,醫者不識,載庵焦思無計,忽忆唐笠山《吳醫汇讲 》中曾載,名曰虏,須以蜜煎升麻拭摩,若不即療,必死。乃即如法治之,蜜隨涂隨消, 二昼夜用蜜數升遂愈。其好學之獲效有如此。 杭州趙芸阁泰,勤求醫理,洞烛病機,其戚有爲醫誤治,服利湿藥以致危殆者二人,趙 皆拯 塞隧道,非湿熱也。用虎杖散入兩頭尖、韭根等與之,小便得通而愈。其一膝以下腫,醫用 五苓,腫更甚,趙以其腫處甚冷,而面色白,知是陽虛,令服金匱肾氣丸而愈。夫南方湿 病居多,此二症尤多挾湿者,兹獨不宜於利湿藥,可知治病不當執一,非學識之精者,焉能 吾邑沈吟梅州判炳荣,熟精醫理,官直隶時,曾治一婦,年二十八,因丧夫而得颠疾, 時發 故以此藥交心肾,使火熄而病自已也。



古書

醫家着書,每爲假托之辭,以炫其功能。如窦材《扁鵲心書》,則以爲上天所畀,《張景岳全書》,則以爲游東藩之野,而遇異人,至陳遠公《石室秘錄》,乃竟托之於岐天師雷公, 尤屬不經。《洪氏集驗方》五卷,宋洪景严遵所辑,《本草纲目》采宋人方書甚多,獨遗 此書,蓋失傳久矣。嘉慶間。吳縣黄尧圃丕烈,得宋刻本,乃重刊之,其書始傳於世,黄序中謂此 書刊成,求序於獨學老人,(謂石 殿撰韫玉。)有札示余曰:昨所言交感丹,疑用香附太偏重,因查敝處所藏方書,乃是香附 一个,配茯神四兩,尊抄是香附一斤,窃意香附一个,無一斤重之理,恐系抄胥之誤。能再 查原本,此固慎重起見,然余即以此方降氣湯二條證之,一用半斤,一用五兩,是降序用之 ,原方一斤非誤佞,宋之癖如是,并附着之以質之深於醫理者,一正其是非云。余按:用藥 分兩,有君臣佐使之不同,即如此書中苁蓉茸附丸,菟丝子六兩,而沉香仅一分,以視一斤 四兩,更爲輕重懸殊,且《瑞竹堂經驗方》亦載是方,香附亦用一斤,《本草纲目》收入香 附條下,分兩悉合,然則黄說是也。 《蘇沈内翰良方》沈存中自序有云:世之爲方者,稱其治效常喜過實,《千金》、《肘 後》 之類,尤多溢言,使人不復敢信。夫《千金》、《肘後》,爲古方書之佳者,而猶若如此, 況其他乎?即如此書中蘇合香丸、至寶丹等素稱神效,而統觀全書,熱藥居多,至若止吐软 红 丸之用信砒、巴豆,治惊辰砂丸之用腻粉、龍脑,尤爲峻厉,岂可輕視?又小柴胡湯爲傷寒 少陽證主方,而此書以爲赤白痢尤效,且謂痢多因伏暑,此藥極解暑毒,凡傷暑之人,審是 暑,不問是何狀,連服數次即解,是欲執此方以治一切暑證也,不又爲聖散子之貽?祸 於世乎?是知方書非無可取之處,而不能盡善,在人精心審擇,以定棄取耳。 宋董汲《旅舍备要方》,《四库全書题要》云:汲因客途猝病,醫藥難得,集經效之 方百 有余道,内如蚰蜒入耳及中藥毒,最爲險急,而所用之藥至爲簡易,其雜傷五方,古書中不 少概見,今亦罕傳,尤見奇特,蓋古所謂專門禁方,用之則神驗,至求其理,則和扁有所不 能解,即此類也。今錄其方以备用。 治蚰蜒入耳,胆矾末一匙,以醋少許滴灌之,須臾虫化爲水。解中藥毒,并虫毒闷亂吐 血烦 躁,甘草一兩生用,白矾五錢,生延胡索一兩,上爲細末,每服半錢,水一盞,煎至六分, 去滓,放冷細細呷之。雜傷,治火傷被火烧處,急向火灸之,雖大痛强忍之,少間不痛不脓 。治犬馬啮及馬骨刺傷人及馬血入旧瘡中方,取灰汁熱渍瘡,常令汁器有火,數易其汁,勿 令烂入肉,三數日渍之,有腫者,炙石令熱熨之,日二次即止。 治蛇咬久不效,及毒氣内攻瘡痛方,雄黄、白矾等分研就,刀頭上爆令熔下,便贴咬傷 處自瘥。治道涂大醉僕地,或取凉地卧。爲蛇入人窍方,見時急以手捻定,用刀刻破尾,以椒或 辛物置破尾上,以绵系之,少刻自出,此蛇有逆骨,慎不可以力拔之,須切記。壁镜咬人立 死治之方,檳榔不拘多少,烧灰存性,先以醋淋洗,後以醋調贴之。又一方甚平易可用,并 錄之。治跋涉風雨,或道路誤爲細尘眯目,隐痛不能視物,隨所眯目以手分开,自以唾搽之 偶從友人處見張叔承三锡《醫學六要》眉間评語甚佳,惜不知何人手筆,摘錄數條於此 。惟 百補不愈,以滚痰丸一兩行之即愈。葛可久補髓丹,黄蜡與雞同用,此二味不宜并食,錄有 明禁,當删去。一人嗜酒,醉後服葛花即解,一醫曰:此人不久矣,疏利太過也。果以風痹 死。吞酸一症,東垣作寒證,河間、丹溪作熱論,世人因有标本之說分屬之,吾輩固當兼參 ,然治常得芩連症,用姜桂者甚少,岂東垣之法可廢哉?缘俗醫治病,初多用溫散,久久寒 化爲熱,未有不從熱治者耳。一娠婦小便,遍數多而溺少,涩而不通,余用補中益氣湯吞六 味丸四錢愈《醫贯》法也,次日令再服,病患以不惯丸藥,且謂地黄泥隔遂止,越四日病復 作,必欲易一方,因以清心蓮子飲與之,一服效,後視《傷寒准绳》知古有成法也。妊婦轉 胞,由胎压膀胱,大抵虛陷所致,薛氏以補中益氣湯舉之,較丹溪四物、四君、二陳煎服探 吐爲稳。杭醫陳月坡治鄞謝宣子室人,一劑而通,蓋清氣之陷,总因濁氣不降耳。升之則降 矣,降之則升矣。催生如柞木飲、兔脑丸、通明乳香等法,俱不足存,只一味獨參湯妙甚, 余第四女難產一昼夜,服參半斤而生。高鼓峰每用參、各一兩,當歸五錢,川芎三錢,冬 月加桂以溫之。 《四库全書》醫家類存目《藥镜》四卷,浙江巡抚采進本。《题要》云:明蔣儀撰。 儀, (字儀用),嘉興人,正德甲戌進士,其曆官未詳。是编前後無序跋,惟凡例謂《醫镜》之镌 ,骈車海内,今梓藥性,仍以镜名云云。此書余於咸豐七年,從武林書坊得刊本四卷,乃與 王宇泰《醫镜》四卷(有儀用崇祯辛已序文。)合刻者,前有儀用之弟云章彦文氏顺治丁亥序 ,及儀用康熙二年自序,各卷首刊嘉善(蔣儀纂定,常醴參订。)彦文之序,謂儀用负宏濟苍 生之愿,出入场屋,見刖執事,郁郁不得志,以爲無爵位而有功名,可以遂我宏濟之愿者, 莫若業醫,若遍訪名宿,遂得宗旨於王宇泰先生,發其枕秘,有《醫镜》一書,镌傳海内, 學人奉爲指南矣。然而用克镜醫,必先镜藥,歲在乙酉魏塘春夏爲弘光元年,魏塘秋冬爲顺 治之二年,民之死於兵死於疫者,蓋踵相望,儀用侧處北村,恻然心傷,益無意章句,乃集 古今藥性全書,并諸名家,及金坛用藥秘旨,手自删订编辑,缀方给藥,全活乡党貧人,又 與常子馨逸互相考論,砥琢词章,协以聲韵,成書四卷,名曰《藥镜》。又云:儀用近葺蓬 编茨,驱兒輩及僮僕,督耕陇上,暇時买藥歸來,懸壺街市,袖古今醫說,研窮探味,云以 自老。据此則儀用應試而未嘗登第,入本朝業醫以終。《题要》所云,乃据采進本之辭耳。 及考《嘉興府志撰述門》,只有卜祖學《藥镜》,無儀用名,當亦有誤,特識於此,爲吾 郡徵文献者告焉。 張介石謂《醫贯》以六味治傷寒,其言如。葉天士謂景岳以大溫中飲治溫邪時疫,言 滋陰 可以發汗,真醫中之贼。蓋趙氏喜用六味、張氏喜用參桂,立言一偏,遂滋流弊。今二書盛 行於世,讀者必詳察其失,而节取其長,斯可矣。 《史載之方》二卷,即《直齋書錄解题》所云:蜀人史堪《指南方》也。此書世少傳本 ,余 從新城罗镜泉學博以智,藉得抄本錄之,《洪景严集驗方》曾記載之,治婦人氣块刺痛二方 ,兼及其治驗,蓋亦能醫之士也。然其書中之方,大半皆麻黄、獨活、附子、官桂等藥,其 治疫毒痢之通神散,用麻黄、官桂、甘草、川芎、白朮、細辛、獨活、桔梗、防風、芍藥、 白芷、牡丹皮、牵牛,第二方用诃子,第三方用硫黄,楊子建袭之,改爲萬全獲命三方,并 袭其說。如寒邪犯心,水火相戰,所以先發寒熱,水火相犯,血變於中,所以下赤痢云云。 孔以立《痢疾論》深诋之,斥爲不經之說,又謂不辨人體之强弱,脈息之虛實,擅用麻黄、 術、桂、牵牛、诃子、硫黄,實乃杀人之事。其論良然。 宋靈泉山初虞世《古今錄驗養生必用方》,人間絕少,咸豐初年,杭州吳山陶氏寶書 堂書 坊,偶得宋刊本於四明,湖州丁寶書以錢六千购之去,余友罗镜泉亦喜搜奇書,聞之大惊, 急從丁君强藉抄副本,余因得錄一册。按《郡齋讀書後志》謂是十六卷,《直齋書錄解题》 及《宋史藝文志》謂是三卷,《通志藝文略》亦云三卷,又有《終必用方》一卷。此册分 上中下三卷,前有紹聖五年宗室捐之重刊序 文,書中記傳方之人甚多,皆詳其出處行谊,知亦有心人也。卷首論『爲醫』一條云:用藥 之法,先審有害無害,苟能無害,是爲有利,蓋湯丸一入不出,人死岂可復生?曆劫長夜, 永爲冤对,無有免离。仁者鑑此,岂不勉旃?語簡旨深,可爲醫門藥石。 張戴人治病,專用汗吐下,然則其時病者竟無虛症當補者乎?醫術雖高,不謂之偏不得 也, 其醫業中往往不詳脈象,此出自麻知幾輩之手,不免多附会失實,至如治勞嗽、治虛勞、治 冻瘡,皆以舟車丸、浚川散大下之,治臨產病喘,以凉膈散二兩,四物湯二兩,樸硝一兩, 煎令冷服,且謂孕婦有病用樸硝,八月者當忌之,九月十月内無碍,其說皆未可信。 雷公、扁鵲,皆上古時人,戰國時秦越人慕扁鵲學,因稱扁鵲,迨後宋《雷炮炙論》 亦稱 則材直以之自稱,從來着書家,未有如此夸大者。 秀水殷方叔仲春《醫藏目錄》一卷,就其生平所見醫書,自上古以及近世咸載焉,分爲 二十 函,函各數十种,首曰『無上函』,自《内經》、《神農本草》、《難經》諸書,外兼及《 易經》、《洪範》、《繁露》,蓋本孫思邈大醫須兼識陰陽卜相之意。同時平湖陳懿典爲作 序有云:方叔研讨方藥,治病稱神,户履常满,然萧然环中,不走五都,不游大人,而《 醫藏》一编,网罗悉人間未睹之書,議論阐古人未發之旨。考《嘉興府志》方叔有傳,在『 隐逸門』,是殆精於醫而不以醫名者,方叔又能诗,有《安老堂集》,惜未得見。 董氏琏《卫濟寶書》,吳曉鉦得袁永之影宋定本二十二篇,完善無缺,視文勞同之本多 三之 一,後有『終添方』,乃元人所辑,不知名氏,方多佳者,摘錄於此。治毒蛇咬,先以麻绳 扎傷處兩頭,次用香白芷細末掺於瘡口,以多爲妙,仍以新汲水調下半兩許,毒氣自消。( 一方用熱酒調下,諸方皆用麦冬水,蓋欲先护心氣也。)系瘤法兼去鼠奶痔,(出《集驗方》 ,真奇捷也。)芫花根洗净帶湿,不得犯铁器,於木石器中捣取汁,用綫一條,浸半日或一 宿,以綫系瘤,經宿即落,如未落再换綫,不過兩次自落,後用龍骨并诃子末敷瘡口即合, 根据上法系鼠奶痔,屡用得效。《蘇沈良方》亦有用蜘蛛者,然费力,不如此径捷。如無根, 只用花泡浓水浸綫亦得。趙氏嘗用以系腰間一瘤,不半日即落,亦不痛。二聖散治咽喉風熱 缠喉一切腫毒,鸭嘴胆矾二錢半,白僵蚕半兩去丝嘴,共爲細末,每用少許,以竹管吹入喉 中立效。來蘇膏治惊邪風痫,心恙狂亂,积熱痰涎上冲,破傷風搐牙关不开,無問遠年近日 , 并皆治之,用干圆肥好無蛀皂角去皮弦子捶碎,用清净酸漿水一碗,春秋浸五日,夏浸二日 ,冬浸七日,搓揉去滓澄净,用瓷器内以文武火熬成膏藥相似,摊以新夹纸上陰干,遇病患 用時,取手掌大一片,用溫漿水化於瓷器内,將病患扶坐,用竹葦筒装藥水,扶起病患頭, 吹入左右鼻孔内,扶定良久,涎出爲驗,此藥治愈病患不計其數,大德六年,有行御史臺 彻里大夫舍人一十四歲,因風熱痰涎潮搐,牙关紧閉,不省人事,二臺醫治療無門,有臺掾 李受卿收此妙藥,根据法吹入左右鼻孔内,須臾痰涎出及一碗余,立蘇。



今書

魏玉璜先生之《終名醫類案》,余既藉錄阁本全部,後又假得魏氏家藏抄本,校勘一 過,并視阁本多所更正。前有杭太史世骏、余太史集序文并目錄。後有魏跋。海宁王孟英士雄 《潛齋醫话》謂卷首無序無目,殆只据阁本言耳。今錄跋語於此,云:《終名醫類案》六十 卷,乃先君校刊汪氏《名醫類案》而成,較篁南所辑爲尤备,是書之优劣,《提要》序文論 之詳矣,余小子不敢赞一辭。書中兼援江氏例,臨證案附見焉。乾隆甲午歲,恭逢朝廷 开四 得以藉傳不朽。原本仍發还本家,敬谨收藏,馆上指驳數條,谨更正焉。經進後,鲍氏知不 足齋拟刊,未果。原本爲先人手澤貽留,未敢出以示人。兹慎选楮毫,精抄全部,评校装璜 ,以冀當代大人君子布金刊板,廣播藝林,诚於身心有裨,又何敢爲獨得之秘耶?時嘉慶丁 丑冬日,臨江草堂後人盥手拜跋。 張景岳偏主溫補,尊而信之者不少,近日攻擊之者亦復有人,如葉天士、魏玉璜、章虛 谷、 亦以救弊,學人循覽其書,必當與《發挥》參觀,斯不爲其所誤。惟《發挥》爲家藏之板, 久不印行,余曆年搜訪,至丁巳歲,始於吳門购得一部,惜力绵未能重刊廣傳也。 如皋顧曉澜學博金壽,少擅才藻,壮歲贡入成均,屡困秋試,年四十,南歸秉铎,遂絕 意功 方定,卒起沉,晚歲棄官,家於吳門,求治病者踵相接,門第子汇錄方案,因选擇百條付 梓,(道光乙酉秋镌),名曰《吳門治驗錄》。其治病每用人所不恆用之藥而奏捷效。婦女解 郁調經,則以合欢皮煎湯代水。婦女反胃痰飲,則用東壁土墙、白螺蛳殼,入黑驴溺,連土 陰干,研末入藥。蓋黑驴溺入肾,陰中至陰,善通水道,取其引火下行,最爲神速,但氣味 過臊,胃虛者格格不入。白螺蛳能於水土中潛行成道,且可化陽明郁痰,通厥陰郁火,又得 東壁土拌而陰干,既無氣味,更得殊功。又治痰迷心窍,忽於數日所讀之書,皆不記忆,用 茯神五錢,遠志肉錢半,制半夏錢半,陳皮一錢,九节菖蒲五分,陳胆星五分,珍珠母三錢 ,生甘草五分,以惜字炉灰一兩煎湯代水,煎服獲效:去胆星,加生益智仁一錢,醋靈磁 石三錢,十服全愈。蓋養营开窍化痰,特以字纸灰作引,復加益智啟聪明,磁石交心肾,醫 以意会,亦由善思而後得之也。 吳縣薛瘦吟(福),能诗精醫理,流寓秀水之王江泾,着有《瘦吟醫赘》,附錄诗十數首 ,其自 清婉。吳江李显若王猷,《聞湖诗終抄》謂瘦吟治疾疏方,雄谈惊座,惟執於用古,持論雖 透澈,而服其藥者往往不效,以故門可罗雀,釜或生尘,年七十余,窮困以終。然觀《醫赘 》所言,非盡不合時宜者,如云今之傷寒,皆溫熱病也。若太陽之麻桂、青龍等症無有也, 初起只須葱豉合凉膈散散表邪,兼清里熱,令其微汗而解。又云:看溫病先驗舌之燥潤,以 渴不渴爲要诀。又云:暑瘧多燥,其治在肺,重者,人參白虎,或竹葉石膏加厚樸,輕者, 杏仁、滑石、蔻仁、丝瓜葉、芦根、米仁之屬。湿瘧多寒,其治在脾,宜苓桂術姜或消暑丸 之屬。又云:吾吳前輩吳正功,只教人看《醫方集解》,徐炳南晚年,案頭只兩本《廣筆記 》,青浦吳元常以《臨證指南》爲枕中秘,角里牛孚亭於《己任编》亦然。可見心得處不在 多也。然無心得者,不得以此藉口,欲求心得,正非多讀古書不可,蓋不博亦斷不能約也。 此皆可爲醫學津梁,而其治病乃如此,俗所謂行醫須运氣者,殆非誣歟。 《醫赘》所列单方有絕勝者,錄之以廣其傳。取鮮合欢皮兩許,煎服,治雞盲頗效。 吐蛔:瓦松炙存性等分,研細和入制過炉甘石内,敷烂弦風眼,極有神功。 凤尾草根,(背有金星,又名金星草),洗去泥,打烂,同雞子清研和如膏,入麝香少許 後敷脐上,一日一换,小便即長,退水腫甚速,不动臟腑,信良方也。 疥瘡每日煎鮮首烏一兩,川萆五錢,服一二十劑,重者二三十劑,無不效。 小兒小水不通,脹急欲死,囫囵蓮房一只,煎服即通,鮮者尤妙。 金蟾化管丸,水銀三錢,雄黄一兩,大蟾一只,銀硝一兩,明矾一兩,先以水銀、雄黄 用火酒二斤,漸煮漸添,酒盡爲度,其末用纸包好,取大蟾去肠留肝肺,以藥納入缝好,另銀硝 、明矾研末,入陽城罐,加水半茶盅,加火上熬干於底,放地中入蟾於内。升文火二枝,中火 一枝,武火一枝,候开看刮下靈藥,用蟾酥 到,嫩管自化, 老馬蘭頭飽吃,可治内痈。 鼓證湿邪入络居多,消滯利水,徒傷氣分,焉能奏绩?方用新绛錢半,蜣螂虫二錢,延 胡索 干佛手三片,川郁金一錢,遠志八分,即此數味出入加减,自能奏捷。至消滯莫如红曲、雞 内金,達下莫如車前子,降氣莫如蘇子、川贝。又瘦吟自載醫案云:嘗治一徽商积虛痰喘, 用金水六君加熟附、細辛、五味,煮米仁漿丸,外用水澄生半夏、生姜二粉爲衣,終劑而十 余年之病如失。後治數人,并效如神。 程氏钟齡《醫學心悟》,篇幅雖隘,其方頗有佳者。余戚李氏婦患噎症絕粒,諸藥不效 ,醫告技窮,奄奄待毙。余檢此書啟膈散令煎湯服之,(北沙參三錢,丹參三錢,川贝二錢,茯 苓錢半,砂仁殼五分,廣郁金五分,柯蒂二个,杵頭糠五分),四劑而能納食,去郁金,加 蒌皮一錢,服四劑,復加味調理全愈。 南海何西池夢瑶《醫编》,余遍求之蘇杭書坊不可得,丁巳冬日,從严兼三藉錄一部。 西池少负才名,學士惠公,稱爲南海名珠,生平篤嗜醫學,成進士,爲宰官不得志,乃歸田行醫 ,所着《醫碥》七卷,刊於乾隆十六年。自序有云:或曰方今《景岳全書》盛行,桂附之烈 ,等於昆冈,子作焦頭烂额客數矣。人咸謂子非醫病,實醫醫,是書出,其時醫之藥石歟, 碥當作砭。余笑而不敢言。凡例有云:河間言暑火,乃與仲景論風寒对讲,丹溪言陰虛,乃 與東垣論陽虛对讲,皆以補前人所未备,非偏執也。後人动議刘、朱偏用寒凉,矫以溫補, 立論過當,遂开酷烈之門,今日桂附之毒,等於刀锯,夢瑶目睹其弊,不得不救正其失,初 非偏執,書中時出创解,頗有裨於醫學。 錢塘趙恕軒學敏《串雅内外编》,皆走方術。謂走方之藥,上行者曰顶,多主吐;下行 者曰串,多主瀉;顶串而外,則曰截。截,絕也,如絕害然。此即古汗、吐、下三治也。又謂走 方有三字诀,一曰贱,藥物不取貴也;二曰驗,下咽即能去病也;三曰便,山林僻邑倉卒即 有。能守三字之诀,便是能品。其自序謂幼嗜岐黄家言,性尤好奇,聞走醫中有顶串諸術, 操技神而奏效捷,以此獲食,其徒侣多动色相戒,秘不輕授,又多一知半解,罕有贯通者, 以故欲宏覽而無由。宗子柏云:挾是術且老矣。戊寅航海歸,質其道,皆有奥理,顧其方, 旁涉元禁,瑣及游戏,未免夸新斗異,爲國醫所不道,因取其所授,重加芟订,存其可濟於世 ,合余平昔所錄奇方,汇成一编,名曰《串雅》。不欲泯其實也,并矫奇而歸於雅,使後之 習是術者,不致爲庸俗所诋淇云云。然觀其所載,多興陽之方,大半熱藥,如天雄、附子、 草烏、肉桂、硫黄、阿芙蓉、淫羊藿、鹿茸、蚕蛾等味,用之必致爲害,且導人以縱欲,亦 非大雅所當言也。此書無刊本,好事者若以付梓,當更爲芟订,庶幾盡善。 《傅氏女科》書,道光丁亥張丹崖凤翔序刊,近復刊入潘氏海山《仙馆丛書》,王孟英 謂文 之處,尤可怪者,解妒有飲,謂可以變其性情,荡鬼有湯,且假托乎岐天師,更列红花霹雳散 。成此書者,當是陳遠公之流,而其學更不如遠公,乃女科書之最下者。 《瘍醫大全》,搜罗浩富,而不及虏瘡。(見『今人門』陳載庵醫案。虏瘡出《肘後方 》,采入《本草纲目》。)《松峰說疫》,紀載詳备,而不及肉行。(見『古人門』錢國賓治案。 )可見着書之難,而習醫者,當博覽群書,不得拘守一家之言,謂已盡能事也。 無锡沈芊绿金鳌,《要藥分劑》十卷,准徐之才十劑分類,凡四百余品,皆異常日用必 需之藥,故曰『要藥』。其宣劑五靈脂注云:寒号虫,四足有肉翅,能飞,但不甚遠,此雖名虫 ,既能飞則屬羽族矣,從前本草書多列虫部,恐非是,今故次於禽鸟之例。余按:五靈脂自 虫部入禽部,始於《本草纲目》,岂沈未之見耶? 会稽章虛谷(楠)《醫門捧喝》,謂春溫症以黄芩湯爲主方,必加柴胡、葛根爲使,以邪 伏 ,上炎則頭痛喉痛,故加柴胡達少陽之氣,再加葛根入陽明而止渴解肌,則汗泄而熱去。或 見其熱盛,過投寒凉,遏其欲出之勢,熱反甚而難退矣。窃思春溫由於冬不藏精,熱邪既炽 ,真陰必傷,何得更以柴葛升提其陽,重耗津液,即欲宣達,加薄荷、牛蒡子、香豉等足矣 ,間有需柴、葛者,亦屬偶然,不可云此症必加柴、葛也。《景岳全書發挥》,世皆知爲葉 天士之書,按武進曹畸庵禾《醫學讀書志》,謂此書爲梁溪姚球所撰,坊贾因書不售,剜補 桂名,遂致吳中纸貴,又謂陶氏《全生集》,山陰刘大化所撰,《本草經解要》、《醫效秘 傳》、《本事方释義》,皆僞托葉氏。余觀數書中,《景岳全書發挥》爲最勝,惟盡情斥詈 之處,有傷雅道,知其非天士手筆也。 昌邑黄坤載御元,少耽典籍,三十歲左目红涩,爲醫誤治,過服凉藥失明,遂發憤習醫 ,窮究義蕴,着書甚富,然渺視千古,毁謗前人,其作《素靈微蕴》,謂仲景而後,惟思邈真人 不失古聖之源,其余著作如林,無一綫微通者。惊悸之症,在傷寒皆得之汗多陽亡,爲少陽 相火郁發,或以汗下傷陰,甲木枯槁,内贼戊土,乃有小建中、炙甘草證,重用芍藥、生地 以清相火,至於内傷虛勞,惊悸不寐,俱缘水寒土湿,神魂不藏,無相火上旺而宜清潤者, 即偶有之,而脾肾終是湿寒,严用和冒昧而造歸脾之方以補心血,薛立齋又有丹皮、栀子加 味之法,張景岳、趙養葵、高鼓峰、吕用晦更增地黄、芍藥之輩,復有無名下士,作天王補 心丹,肆用一派陰凉,群兒醉夢不醒,成此千秋杀运,可恨極矣。夜熱之症,因陰旺湿土, 肺胃不降,君相失根,二火升泄,錢仲陽乃作六味湯丸以滋陰亏,薛氏推展其義,以治男女 勞傷、各种雜病,張氏、趙氏、高氏、吕氏、祖述而發揚之,遂成海内惡風,致令生靈夭札 ,死於地黄者最多,其何忍乎?下至二地、二冬、龟板、黄柏諸法,不可缕悉。究其源流, 泄火之論,發於河間,補陰之說,倡於丹溪,二悍作俑,群凶助虐,莫此爲甚。足之三陽, 自頭走足,凡胸脇壅满,上熱燔蒸,皆足陽明少陽之不降也,李東垣乃作補中益氣之方,以 升麻、柴胡升胆胃之陽,谬矣,而當歸、黄,亦復支离無當。風寒之症,仲景之法备矣, 陶节庵作九味羌活之法,雜亂無律,而俗子遵行,天下同符云云。黄著作繁富,時抉精奥, 惟所定諸方,偏於扶陽,遗精症謂土湿陽衰,生氣不達,乃用桂枝、附子,堕胎症謂命門陽 敗,肾水澌寒,侮土灭火,不生肝木,木氣郁陷而贼脾土,乃用干姜、桂枝充其類,將生人 絕無陰虛火旺之症,是徒知責人,而不知責己矣。 余杭稽留山石云院微尘上人,以其家傳經驗奇方濟世活人,年老惧失傳,悉付之梓,名 曰《 石云选秘》,凡二卷,書中有接骨神方,用闹陽花子烧酒浸一夜煮酒,每服二分,亦可蒸透 晒干爲末,入虎骨五分,早上服,午間骨响,接上神效。余以庠說天臺葉氏售跌打损傷藥致 富,甚秘其方,後爲佣工人窃得以傳,乃用闹陽花子置灶边,得烟氣熏蒸,二三年後,研爲 末,收藏勿泄氣,每服二三分酒下,治损傷立效,但力猛不可多服,石云方正與此同。 歸安江氏涵暾《筆花醫镜》,謂《程钟齡女科》一卷,悉從諸大家論說中斟酌盡善而出 之, 字字毫發無憾,并無近時《臨證指南》等织巧習氣,故根据治每收實功。不知《臨證指南》雖 成於葉氏之門人,采錄冗繁,诚爲可議,然其審證立方,實多可法可傳。即如女科之症,必 主奇經,洵能獨出手眼,遵而用之,鮮不獲效。程氏書岂能見及此耶?是故讀程氏書可與立 ,不若讀葉氏書可與權也。 秀水錢彦處士經纶,居王江泾,康熙間人也,醫術精核。有人仲冬病寒,諸醫雜治不 效, 獨處士言伏暑,投青蒿一味而愈。治病受值,必視其貧富,貧者常謝不受,富人以浓幣遠來 ,則又却之,且謝曰:若幣重,不難致他醫,何必我?我鄰里孤窮疾病者若而人,待我延醫 ,安能舍之他適哉?或道逢他方,人問錢先生安在。辄應曰:死久矣。用是名不出乡里,而貧 亦如故。殁後,乡人相傳爲土地神,曆百余年未嘗着靈怪,而禱祠下者不絕,蓋隐君子之有 德於乡閭者也。着有《脈法須知》三卷,咸豐五年,其同里計二田上舍光昕,爲锓板以傳, 貽余讀之,蓋荟萃諸家之說,而出之以精確,非积學有得者不能也。其《問法要略》一篇, 語約而意詳,勝於張景岳之十問,备識於此。入國問俗,入家問讳,上堂問禮,臨病問便,慎 之至也。問男女老幼貴贱,得病何日, 受病何從,飲食便利,情怀勞逸,今昔何如,曾服何藥,日夜起居,寤寐有無,痰嗽嘔嗳, 脹闷汗渴烦悸,頭目耳鼻口咽喉胸脇腰背腹痛,手掌冷熱,喜惡寒熱,膝酸足腫,曾患何疾 ,瘡傷中毒,痞血病久,或汗下過傷,所嗜何味何物,或縱酒,或長齋,或房室,或泄滑, 問婦女月水,有孕果动否。寡婦室女,氣血凝滯,兩尺多滑,非胎也。心腹痛當問新久,懒 言惟点頭,中氣虛也,昏愦不知人,或暴厥,或久病,婦人僵厥,多中氣,宜辨之。小便黄 赤爲湿熱,清之渗之,小便色白,無熱也,不可治熱,利則氣顺,涩則痰滯,重坠牵掣爲虛 ,烦闷拘急爲實,喜熱惡利爲虛,喜利惡熱爲實。 嘉善名醫俞東扶先生震,《古今醫案按》十卷,乾隆四十三年自序刊行,其書选擇簡严 ,論 說精透,可爲醫林圭臬,惜坊間流傳甚少,道光時,重修《嘉興府志方技門》,不爲先生 立傳,撰述志亦不載此書,缺点也。其書甚推尊葉氏,所錄治案,多《臨證指南》所未載, 痢門有曰:嘉善一妪,常便血,時發時止,至五旬外,夏月便鮮血,里急後重,時或不 禁,脈软不數,用五苓、建中轉甚。因向宜凉血藥,仍以四物加槐、榆、楂、曲,亦無效。 葉天士先生以生苍術、生厚樸、炒陳皮、炙甘草、雞内金、砂仁殼、丁香柄丸服全愈。又有 一童子久痢,葉亦用此方全愈。人不解其故,震讀徐春圃《醫統》,因見此方,名醉乡玉屑 ,治小兒食瓜果致痢,久不愈,乃服先生之典博也云云。余嘗以此方加車前子、澤瀉治食傷 水瀉,亦多獲效。 吳恕《傷寒指掌》十卷,見殷方叔《醫藏目錄》。皇甫中《傷寒指掌》十四卷,見《四 库全 書》醫家類存目。二書皆少傳本,嘉慶初,苕南吳坤安(贞),又着《傷寒指掌》四卷,以南 方近日之傷寒,大半屬於溫熱,治法與傷寒不侔,傷寒入足經,而溫邪兼入手經,傷寒宜表 ,而溫邪忌汗,傷寒藥宜辛溫,而溫邪藥宜辛凉,苟不辨明,必有誤治,故其書既述六經本 病,而特參以溫熱立論,兼及類傷寒之症,先古法,後新法,條分缕晰,既精且詳,余從烏 程邵蔼人茂才楠藉錄一部,爲蔼人之尊人仙根先生所评擇,阐發曲畅,令閱者心开目明。仙根 先生治病二十余年,屡拯危篤,蓋得力於此書爲多。 本朝醫學極盛,醫書亦大备,傷寒之書,喻嘉言(《尚論篇》)、柯韵伯(《來蘇集》)、 王晉 三(《古方选注》)俱獨出手眼,直抉心源,傷寒六經兼諸症,柯氏發其端,溫熱等病究三焦 ,葉氏宣其旨,苕南吳坤安荟萃群言,勒爲成書(《傷寒指掌》),而傷寒之學無余蕴矣。雜 病之書,首稱葉天士(《臨證指南》),而張石顽(《醫通》)、秦皇士(《證因脈治》)次之, 他若吳鞠通之溫,(《溫熱條辨》),戴麟郊(《廣溫疫論》)、刘松峰(《松峰說疫》)、余師 愚(《疫症一得》)之疫,吳師朗(《不居集》)之虛勞,萧慎齋(《女科經纶》)、沈尧峰(《 女科辑要》)之女科,程凤雏之幼科(《慈幼筏》),葉大椿之痘科(《痘學真傳》),顧澄江 之外科(《瘍醫大全》),皆突過前贤。本草之書,刘若金(《本草述》)、卢子繇(《本草乘 雅半偈》)、倪纯宇(《本草汇言》)、張隐庵(《本草崇原》)、張潞玉(《本經逢原》)、邹 潤庵(《本經疏證》)、趙恕軒(《本草纲目拾遗》),罔不领異标新,足资玩索。醫案之書, 魏玉璜之博大(《終名醫類案》),俞東扶之精深(《古今醫案按》),顧曉園之靈巧,(《吳 門治驗錄》),并堪垂範來世。辨正之書,徐靈胎之(《醫贯砭》),孔以立之(《醫門普度》 ),刘松峰之(《溫疫論類编》),姚頤真之(《景岳全書發挥》,坊贾假托葉天士,其實乃姚 所撰也。)均可覺迷振愦。单方之書,毛達可之(《濟世養生集》、《便易經驗集》),亦爲 醫門珍笈。其余着述如林,尚難悉數,有志於學人,诵習古書,而又潛研諸家,棄驳取纯, 融会而贯通之,何患道之不明不行乎? 高丽康命吉《濟眾新编》,采集眾書而成,無甚创解,惟添加『管見』一條,論服人參 、附 子之害,語特精當,足以警世,錄之。無論大人小兒,人參、附子,用之於熱在陽分,則其 害立死,醫者即覺,若用之於熱在陰分,則外似無害,或至數兩而死,或致數斤而死,死亦 不悔,醫者病者終不覺悟,蓋病在陰分,用熱藥熬盡其津液,然後命盡故也,如此死者,频 频見之。 西國醫士合信氏《西醫略論》,略内症而詳外症,其割肉锯骨等法,皆中國醫人所不敢 用者 ,内治之法,亦與中國異,如治瘧用信石酒,霍亂用雅片膏、樟脑滚酒和服,使中國醫人用 之悖矣,其診脈至數驗以時表,取其旋运有准,謂華人用鼻息呼吸,恐有迟速長短,不如時 表之准也。 吳門顧松園靖遠,少日有聲黉序,後因父患熱病,爲庸醫投參附所杀,於是發憤習醫, 寒暑 靡間者,閱三十年,求治者踵相接,曾供直御醫院,以親老歸,着《醫镜》十六卷,徐侍郎 秉義爲之序,稱其簡而明,約而该,切於時用而必效,非虛語也。嘗治汪缵功患時感症,見 症屬陽明,因立白虎方,每劑用石膏三兩,二服熱症頓减,郡中著名老醫謂遍身冷汗,肢冷 發呃,非參附勿克回陽,諸醫和之,群哗白虎再投必毙,顧引仲景『熱深厥亦深』之文,及 嘉言『陽症忽變陰厥,萬中無一』之說,淳淳力辩,諸醫固執不從,投參附回陽敛汗之劑, 汗益多而體益冷,反诋白虎之害,微陽脱在旦暮,勢甚危,舉家惊惶,復來求診,顧仍用白 虎,用石膏三兩,大劑二服,汗止身溫,後仍用前湯加减,數服全愈,遂着《辨治論》,以 爲溫熱病中宜用白虎湯,(此說與余師愚《疫症一得》相合,學人當參觀之),并不傷人,以 解世俗之感。顧有秘方,載在《醫镜》,一爲治膈再造丹,川黄連二兩,(去毛細切,用水 九碗,煎至六碗,又加六碗,煎至三碗,下赤金一锭,重二兩,纹銀一锭,重二兩,浸湯内 ),大田螺五十枚,(仰放盘中,以黄連汁挑点螺眼,顷刻化爲水,用绢滤收),莱菔子煎汁 、韭菜汁、侧柏葉汁、梨汁、竹沥、童便(各小半碗),人乳、羊乳、牛乳(各一大碗),將黄 連水同金銀田螺汁煎至碗半,次下莱菔汁煎至碗半,次下韭汁,次下侧柏葉汁,次下梨汁, 次下竹沥,次下童便,俱以煎至半碗爲候,將金銀取起,下人乳煎,次下羊乳,次下牛乳, 俱以煎至一碗爲候,成膏,入瓷罐内封口,埋土内一夜,每用一茶匙,白滚湯下,極重者三 服全愈。如湯水不能進者,將膏挑置舌上,隨津咽服,自能飲食,然愈後須食縻粥一月,方 可用饭,此方清火、消痰、去瘀、滋陰、養血、潤燥,得之何氏(按:京江何培元《濟生方 》中有此方)家傳,謂能挽回垂絕之症,故以『再造』名之。一爲治痧硫矾丸,明矾、硫黄 各四兩,先將二味爲末,用豆腐漿在砂罐内煮一昼夜,取出,去豆腐,渣仍入罐,微火熬至 干燥,贮入瓷瓶,埋地深三尺,三日後取出,矾硫化紫金色,最下一层,有渣泥不用,再將 茯苓、山藥各三兩,同蒸晒露一宿,酒炒當歸、白蒺藜各四兩,烏藥、半夏炒各三兩,杏仁 焙一兩半,陳皮去白、炒小茴香各一兩,以上各藥共研細末,枣泥爲丸,清晨鹽湯下一錢, 臨卧白湯下一錢,此方爲斷除痧根之神劑。有人病痧十年,或十日,或一季半年時一舉發, 痛不可忍,叫喊惊人,甚即暈去,或用探吐,或用醋炭熏搐,略得解醒,不能斷除,後用此 丸數服,而病霍然如失。此症深入骨髓,百無一救,幸得此方,竟可起死回生,且余屡經試 驗,其效若神,真千金不易之聖藥,故亟爲表示,以公諸世。顧又有治虛勞方,用生地、熟 地、天冬、麦冬、龟板、桂圆、玉竹、茯苓、人乳、山藥,《吳醫汇讲》乃屬之汪缵功,方 中增入牛膝一味,岂顧着《醫镜》一書,爲汪氏所窃取耶?附志於此,俟後之君子詳考焉。( 《醫镜》一書,世無刊本,其中自制方佳者甚多,己未歲從直隶李參军晉恆假錄全部,庚申杭 州遇亂失去,深可惋惜。) 咸豐戊午冬月,吳曉鉦應京兆試歸,寄我《齊氏醫案》六卷,乃四川叙州齊有堂秉惠所 着, 自序作於嘉慶十一年,内有效方數則,錄之。救勞杀虫丹,鳖甲一斤酒醋浸透,茯苓五兩, 熟地、山藥、沙參、地骨皮各一斤,山萸肉八兩,白芥子、白薇各五兩,人參二兩,鳗鲤鱼 重一斤余或二斤更好,先將鳗捣烂,和前藥爲細末,粳米饭碾成丸,梧子大,每夜五更時洗 脸,北面向天念北斗咒,(北斗咒云:瘵神瘵神,害我生人,吾奉帝敕,服藥保生,急急如 律令。)七遍,即以开水送丸五錢,服毕,南面吸生氣入腹中,烧降香置床下,午時又根据前法 吞服。曾以此法治曹三思,服至半料,虫盡化水,由小便下,狀若稀糊,半載而康,連生五 子。(按:《仁齋直指勞瘵方》有北斗咒,其辭相同,其藥則異,又有用天靈蓋并咒,不若 齊氏方之纯正。)神應散,治時氣缠喉,水藥不下,牙关紧閉,不省人事等症,余以此方活人 甚多,修合之,佩以濟人,德莫大焉。用明雄黄(水飞)、枯矾(研)、藜芦(生用)、牙皂( 炙黄)等分爲末,瓷瓶收贮,每用豆大一粒,吹入鼻内,取嚏吐痰神效。神仙通隘散,治 咽喉腫痛,生瘡聲哑,危急之甚,并治虛勞聲嘶咽痛,用硼砂、兒茶、青黛、寒水石各二錢 ,蒲黄、牙硝、枯矾、川連、黄柏各六分,冰片、潮脑各二分,共研極細末,瓷瓶收贮,每 用吹鼻立效。齊嘗出游,輿夫發痧,昏暈欲絕,倉卒無藥,一老翁告曰:可即透取烟管中油 如豆大,放舌下,捧水飲之。如法治之,少顷,輿夫起曰:真靈丹也!我病去如失矣。乃擡 齊回家。老翁又言此法不特治痧,尤能治毒蛇咬傷,以烟管烧熱,滴油擦患處立效,後以試 用果驗。 大興刘繼莊献廷,负經世才,於學無不淹贯,所着《廣陽雜記》,間有及醫事者,述之 以资 多識。有婦人患小腹中痛,氣冲上不得卧,百藥不效,已骨立矣,有吳人診之曰:此乃經時 不谨所致。用白芍二兩,香菌一兩,猪外肾一对,煎湯,滑石、白矾各五分,共爲末,以豆 腐衣包之,煎湯送下,下黑血甚多,一劑而愈,亦奇方也。 龚首骧夫人病頭風已數年矣,每發時痛欲死,骨节間格格有聲,已壞一目而痛不止,延 余診 之,定一方用酥炙龟板二錢,麻黄、本各一錢,甘草五分,後更爲定一方,用何首烏、苡 仁、牛膝,令服二劑而愈。 明末高郵袁體庵,神醫也。有舉子舉於乡,喜極發狂,笑不止,求體庵診之,惊曰:疾 不可 爲矣,不以旬數矣,宜急歸,迟恐不及矣。道過镇江,必更求何氏診之,遂以一書寄何,其 人至镇江而疾已愈,以書致何,何以書示之曰:某公喜極而狂,喜則心窍开張,不可復合, 非藥石之所能治,故以危言惧之以死,令其憂愁抑郁,則心窍閉,至镇江當已愈矣。其人乃 北向再拜而去。 太平崔默庵醫多神驗,有一少年新娶,未幾出痘,遍身皆腫,頭面如斗,諸醫束手,延 默庵 診之,默庵診症,苟不得其情,必相对數日沉思,反復診視,必得其因而後已,診此少年時 ,六脈平和,惟稍虛耳,骤不得其故,時因肩輿道遠腹饿,即在病者榻前進食,見病者以手 擘目觀其飲啖,蓋目眶盡腫不可开合也,問思食否,曰:甚思之,奈爲醫者戒余勿食何?崔 曰:此症何碍於食?遂命之食,飲啖甚健,愈不解,久之,視其室中床榻桌椅漆器熏人,忽 大悟曰:余得之矣!亟命别迁一室,以螃蟹數斤生捣,遍敷其身,不一二日腫消痘現,則極 顺之症也,蓋其人爲漆所咬,他醫皆不識云。 新安程云來(林),博究群書,所着《醫暇卮言》,乃深於格致之學人,余尤愛其論夜卧 一則 ,有裨於養生,錄之。夜卧能使氣降,昼卧能使氣升。人至暮勞極,眼白昏而帶赤,静卧一 宵,诘朝对镜,清澈如故,此氣降之驗也。昼倦當静坐片時,或散步玩物,睡愁自解,若因 而沉寢,則初覺之時,目白必赤,此因卧而氣反升之驗也。蓋昼當與陽俱开,乃逆其候而閉 之,譬如夜當與陰俱閉,乃故狂呼豪飲,皆傷壽源。古人云:夙興夜寐,出作入息,天之命 ,人之紀也。愚一生勸人夙興,不勸人夜坐。 吳門朱東樵(),有《本草诗笺》,錢塘陸典三文谟,亦有《本草诗》,而陸爲勝,徵 引亦 較廣博,藥各系以七律,凡五百三十四首,錄其第一首『人參诗』云:五葉三桠别样新,黄 參上党味尤纯,瑶光星散天边寶,人體精成地底珍,开胃助脾能補氣,宁心潤肺自安神,元 陽可唤春回轉,虛實須教識别真。按:人參功用固大,誤服之害亦非細,末句命意深矣。 袁隨園所爲《徐靈胎先生傳》,載治迮耕石疾,閱之不甚了了,近觀《洄溪醫案》,乃 如释 然。醫案云:芦墟迮耕石暑熱壞症,脈微欲絕,遗尿谵語,尋衣摸床,此陽越症,將大汗出 而脱,即以參附加童便飲之,少蘇而未識人也。余以事往郡,戒其家曰:如醒而能言,則 來載我。越三日來請,亟往,果生矣,醫者謂前藥已效,仍用前方,煎成未飲,余至曰:陽 已回,火復炽,陰欲竭矣,附子入咽即危。命以西瓜啖之,病者大喜,連日啖數枚,更飲以 清暑養胃而愈。後來謝,述昏迷所見一黑人立其前,欲啖之,即寒令入骨,一小兒以扇驱之 曰:汝不怕霹雳耶?黑神曰:熬爾三霹雳,奈我何!小兒曰:再加十个西瓜何如?黑神惶恐而 退。余曰:附子古名霹雳散,果服三劑,非西瓜則伏暑不消。其言皆有證据,亦奇事也。



形體

鼻之下口之上爲水沟穴,名爲人中,其說有二:一謂自此而上,目耳鼻皆双窍,自此以 下口 及二便皆单窍,上三画陰,下三画陽,合成泰卦也。一則謂天氣通於鼻,地氣通於口,天食 人以五氣,鼻受之,地食人以五味,口受之,穴居其中,故名之曰人中。見程云來《醫暇卮 言》 膀胱或謂有上口無下口,或謂有下口無上口,張景岳、李士材亦主此說,人皆信之,而 不知 其非也。若無上下口,何以有交肠之病乎?吳縣沈實夫果之,獨謂上下皆有口,而上口常閉 ,水之入於膀胱,仍是三焦化入,而非從上口以入。若腑氣大虛,則力乏而窍不能閉,或邪 熱傷腑,則主开泄,而窍亦不能閉,甚至有交肠之病,粪從小肠下口入膀胱上口,并隨小便而 出。譬如人身之外窍,脐孔與兩耳兩乳,亦常閉而不开,有故則或出脓血,或通乳汁,膀胱 之上口亦可以類推矣。此論最爲近似。余按:唐與正治吳巡按病不得溲,卧則微通,立則不 能涓滴,詢知常服黑锡丹,因悟結砂時铅不死,硫黄飞去,铅沙入膀胱,卧則偏重猶可溲, 立則正塞水道,以故不能通,令取金液丹三百粒,分爲十服,煎瞿麦湯下之,膀胱得硫黄, 积铅成灰,從水道下,猶累累如細砂,病遂愈。觀此益可證膀胱之有上下口也。



中風

中風最宜辨閉脱二證。閉證口噤目張,兩手握固,痰氣壅塞,語言謇涩,宜用开窍通络 、清 火豁痰之劑,如稀涎散、至寶丹之類。脱證口張目合,手撒遗尿,身僵神昏,宜用大補之劑 ,如參附湯、地黄飲子之類。然閉證亦有目合遗尿、身僵神昏者,惟當察其口噤、手拳、面 赤、氣粗、脈大以爲别。脱證亦有痰鸣不語者,惟當辨其脈虛大以爲别。至於閉證氣塞,亦 有六脈俱絕者,不得以無脈而遂謂是脱證也。



傷寒

徐靈胎《傷寒類方》白頭翁湯注云:凡下重者,皆屬於熱。按:《金匱要略》云:小肠 有寒 者,其人下重便血。是則下重不專屬於熱矣,特熱證較多,當察脈證治之,不可執一。陽明 主阖,故其病爲胃家實。太陰主开,故其病爲自利。胃家實者,是胃液燥竭也,故必渴,藥 用栀、豉、白虎、人參、竹葉、石膏、承氣等,以存津爲主。自利者,是脾臟寒湿也,故不渴 ,藥用理中、四逆等溫中爲主。 《傷寒論》桃花湯證,或以爲寒,或以爲熱,或以爲寒熱不調,或以爲先熱後寒,持論 不一 ,獨沈棣怀《醫學三書論》至爲詳確,备錄之。陽病下利,便脓血,协熱也。陰病下利,便 脓血,下焦不約而里熱也。與桃花湯固下散寒,成氏此注深合仲景之旨。蓋少陰傳經陰病, 病於少陰之經,實結於胃,少陰直中之寒證,病在本臟,下焦虛寒失閉藏之职,故用溫補以 散里寒而固肠胃。《准绳》反以成氏释里寒爲非,岂不思熱而用固肠收涩之劑,則熱何由去 耶?吳緩謂此症三陽傳來,纯是熱病,赤石脂性寒,假干姜以從治之。彼蓋見血爲熱,不知 有形之血,必赖無形之氣以固之,下焦虛寒不能固血,非溫補不能助陽以摄陰,何必陽病熱 而始便脓血哉?赤石脂性溫,丹溪、東垣皆云,然吳緩何据而謂其寒?喻昌頗知仲景救陽之意 ,而於此條亦以爲熱證,乃云滑脱即不可用寒藥,何以仲景於自下利者,多用黄芩、黄連耶 ?白頭翁又何爲耶?其注支离矛盾,學人當細詳之。(以湉按:下利熱多寒少,其辨少陰寒利 之法,汪苓友《傷寒辨證廣注》言之最悉,附錄於此少陰里寒,便脓血,色必黯而不鮮,乃 肾受寒湿之邪,水谷之津液爲其凝泣,酝酿於肠胃之中,而爲脓血,非若火性急速而色鮮明 ,蓋冰氣静而腹喜就溫,欲得手按之而腹痛乃止。)



陰證陽證

病證陰陽疑似,最難辨别。即如厥有陰陽二證,李士材謂陰厥脈沉弱,指甲青而冷,陽 厥脈 沉滑,指甲红而溫,以此爲辨。蒲城王竹坪先生(夢祖)《傷寒撮要》采之,以爲此說最精, 留心體驗之,百不一失。然觀《終名醫類案疫門》載,施幼升六月患時疫,口燥舌干,苔 刺如锋,咽喉腫痛,心腹脹满,按之痛甚,渴思冰水,小便赤涩,得涓滴則痛甚,此當急下 之證也,惟通身肌表如冰,指甲青黑,六脈如丝,尋之則有,按之則無,醫者引陶氏《全生集》以爲陽證,但手足厥逆,若冷過肘膝,便是陰證,況通身微冷乎?又陶氏謂陰陽二證, 全在脈之有力無力中分,今已脈微欲絕,按之如無,比無力更甚,遂進附子湯,烦躁之極, 不超時竟殞。觀此知陰證似陽,又未可以脈沉弱、指甲青冷爲凭。余按:成無己曰:丹厥若 始得之,手足便厥而不溫者,是陰經受邪,陽氣不足,可用四逆湯。若手足自熱而至溫,從 四逆而至逆者,傳經之邪也,四逆散主之。此說辨别,至爲精審,又凡六氣之感,異於傷寒 之傳經者,惟舌較爲可凭,陰證亦有黑苔、焦黄苔,然其苔必浮胖,或滑潤而不枯,此等處 非細心體察,鮮不致誤。(上海王协中敬義《疫癘溯源》載:吳門汪姓患疫症,適當盛暑, 體厥四肢冷極,脈虛,醫用參附并四逆等藥,遂至危殆,及延余診,見其咬碎唇舌,周身赤 斑成片,形倦而口中谵妄不成語句,脈參伍極亂,已無下手處矣。以此合魏案觀之,知陽證 陰脈,誤投溫熱,必至杀人,可不惧哉?) 上所述通身肌表如冷,指甲青黑,六脈如丝,進附子湯而殞,此陽證似陰,誤作陰證治 而死 也。亦有陰證似陽,誤作陽證治而死者,黄退庵《證治指要》云:一婦小產後,身作大熱, 舌黄脈大,口干,大便多日不解,醫者不辨其假,而用白虎湯一服,便通熱緩,病家大 悦。 余診之,謂此乃格陽於上,其方不可再服,必當溫補。問:既系虛證,何昨日服藥大便通熱 勢解耶?余曰:此大便之結,如寒月水澤,腹坚其通者,幾微元陽爲寒凉所逼而出。其熱勢 减者,亦因寒凉灌濯,暂爲退舍。脈象浮大,软如丝絮,急服八珍湯,尚恐無及。其家不信 ,醫來復診,見有應效,仍用前方加麦冬、五味子,服後兩目直視,循衣摸床,一昼夜而終 。悔無及矣。余按:肌寒在内而格陽於外,寒在下而格陽於上,此爲無根之火,症見烦躁欲 裸形,或欲坐卧泥水中,舌苔淡黄,口燥齒浮,面赤如微酣,(是爲戴陽),或兩颧淺红,游 移 不定,(異實熱證之盡面通红者,葉天士謂戴陽之红,红而娇嫩帶白),言語無力,納少胸闷 ,渴欲飲水,或咽喉痛而索水至前,復不能飲,肌表雖大熱,而重按則不熱,或反覺冷,或 身熱反欲得衣,且兩足必冷,小便清白,下利清谷,(亦有大便燥結者。)脈沉細,或浮數, 按之欲散,亦有浮大满指,而按之則必無力,是宜溫熱之劑。如八味丸等藥須凉服,從其類 以求之也。



陸丽京《醫林新論》謂人之游於暑月而清明在躬者,恃有無氣以勝之。世俗夏月辄服香 薷飲 ,不知香薷性味辛溫,走散真氣,厚樸氣力辛猛,摧陷元陽,招暑引邪,無過於此。更有服 六一散者,不知甘草性雖和平,而向有中满喘脹,及胸多积滯者,亦不宜概用,滑石利窍, 表虛者服之則卫氣不固,遗滑者投之則精关不守,此又不可不審也。孫真人以爲虛弱之人, 暑月當服生脈散。又云:夏月常服五味子,以補五臟之氣。余則以爲尋常湯飲,須用烏梅砂 糖湯,尋常水飲,須用梅漿水,此既補元,又能消暑,況兼爽口,貧者可以通行。又見有夏 月施茶茗者,其性寒凉消克,暑月之人,元氣已自摧残,而勞傷因惫,正藉资扶,乃更飲茶 茗,重虛其虛,冷冻飲料則腹痛泄瀉,熱飲則散表出汗,胃氣一虛,不覺暑氣透入,忽而長途昏 倒,痧闷丛來,變生俄顷,皆此地之爲,而人未之知也。此後有施湯飲者,熱湯宜調入砂糖 少許,冷水宜調入梅漿少許,如有梅漿,亦可入砂糖少許,收敛真氣,大助元神。既飲之 後,兩目神明頓爽,兩足精力涌出,饥即暂飽,渴亦生津,此可驗也。不則宁用白滚湯或白 水。丹溪云:淡食能多補。況太羹元酒,以無味爲至味,故當知其利益耳。吾愿世之爲善人 長者之行者,其亟改而傳廣之。余謂香薷飲决不可服,六一散若於暑路遠涉之後,胸痞惡食 ,飲之以解暑氣,往往獲驗,特非常服之品,砂糖、梅漿,诚遠勝於茶茗,然既受暑氣之後 ,服之病必增劇,以此施舍,安得遍執途人而問之?窃謂養生家之服食,當效其法,若欲施 之行路,轉不如白滚湯之有利無弊。按:章杏云《飲食辨》云:暑月力作及注夏之人,常飲 糯米湯(秫米亦妙。)代茶,能保肺氣,固卫陽。此却人人可用,勝於砂糖、梅漿也。 方書有云:暑月中熱卒死,姜湯、童便乘熱皆可灌之,切勿飲以冷水,及令卧冷地,即 至不 救。今按暑症忌姜,嘗有中暑而患干霍亂者,飲姜湯一盞即毙。治中熱卒死,古方蒜泥井水 法最良,吾里孔雅六學博(宪采),言嘗於酷暑中見一老妪倒地,口眼盡閉,鼻無氣息,急令 人以蒜頭二颗研烂,取路上熱土,(日晒處净土是也,污泥不可用),新汲井水一碗調匀,以 箸啟其齒灌之,五匕匙後,始受而作嘔,灌盡大吐有聲息,手足亦漸舒动,至黄昏後方蘇, 自云烈日中行十余里,心烦口燥,啖麦饼暈闷而絕,不自知也。投以此方,暑食俱得吐去, 而人及蘇。後屡治中暑者均效。



暑風

表弟周克庵學正士變,熟精醫理。道光丙午夏,暑風甚劇,時疫大作,俱兼喉痛,亡者 接踵 ,醫皆束手,克庵家病者甚眾,親自療治獲痊,悯世醫之寡識,爲作論曰:暑風由口鼻而入 ,時冷穢氣,亦由口鼻而入,先傷上焦手太陰肺經,其始見症也,或喉痛而腐,或不腐,洒 洒惡寒,蒸蒸發熱,有汗不解,遍體現红暈,舌白腻。首用辛凉平劑,連翹、薄荷、荆芥穗 、銀花、淡豆豉、牛蒡子、苦桔梗、杏仁、元參、紫馬勃、栝蒌皮、白茅根、竹葉,可隨症 选用,以表泄表風,兼宣穢濁。其繼也,但熱不寒,喉痛仍在,痰涎稠腻,目红多眵,舌绛 無苔,红痢雜以白疹,烦渴瞀闷,燥扰不安,寐則自語,醒則神清,狀類犀角地黄及白虎湯 證,不知肺卫與心营甚近,此系肺熱侵逼包络,未嘗竟入营分,以神不昏昧辨之,此時遽與 犀角,是开門揖盗也,或識蒙窍阻,犀角并牛黄清心丸、至寶丹,亦不在禁例,至白虎證脈 洪大自汗不止,口渴無度,遵古法脈之诚無誤,倘用不合法,恐肺經之邪熱無出路,致下迫 大肠而爲痢也,宜用川郁金、黑山栀、栝蒌皮、芦根、竹葉、桑葉、池菊之類,以廓清熱邪 ,开泄穢氣,如毒重者,甘草、人中黄、大青葉、板蓝根,亦可隨意加入,再兼症或有身痛 肢软,即暑風流走肢體,參用防己、秦艽、桑枝一二味可也。总之,此證留恋手太陰肺經居 多,故用藥宜輕清宣解,不必用苦寒沉降之品,诛伐中下二焦無過之地。



霍亂轉筋(俗稱吊腳痧)

山陰田雪帆明經晉元,着《時行霍亂指迷辨正》,世俗所稱吊腳痧一證,以爲此真寒直 中厥 陰肝經,即霍亂轉筋是也。初起先腹痛,或不痛,瀉利清水,顷刻數十次,少者十余次,未 幾即手筋抽掣,嘔逆,口渴恣飲,手足厥逆,脈微欲絕,甚則聲嘶舌短,目眶陷,目上視, 手足青紫色,或遍身青筋硬凸如索,汗出脈絕,急者旦發夕死,夕發旦死,緩者二三日或五 六日死,世醫認爲暑湿,妄投凉瀉,或認爲痧氣,妄投香散,(十香丸、卧龍丹之類。)鮮有 不毙。宜用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姜湯,(當歸二錢,炒白芍錢半,桂枝錢半,炙草一錢, 通草一錢,吳萸錢半,細辛八分,生姜三片,黑枣三枚,水煎冷服。)輕者二三劑(一日中倾 频進二三劑。)即愈,重者多服數劑,立可回生,百治百效,真神方也。如嘔者,本方加姜 制半夏三錢,淡干姜一錢;口渴恣飲舌黄,加姜炒川連五分爲反佐,經所謂熱因寒用也。腹 中绞痛,各轉筋入腹,加酒炒木瓜三錢;手冷過肘膝,色現青紫,加制附子三錢,若聲嘶目 上視,舌卷囊缩,脈已絕,爲不治,服藥亦無及,速用艾灸法。(脐下三寸关元穴,用附子 捣烂作饼如錢大,安穴上以龍眼大艾柱加其上,灸十四壮,重者三十壮,嘔瀉止厥回即愈 。如無附子,用生姜切片如錢,贴灸亦可,無姜贴肉灸亦妙。病入腹内知溫,嘔瀉即漸止。 量寸法以病患中指中一节若干長爲一寸,用草心候准量之,不可截斷,只須折作三叠即三寸 矣。)此症种种,皆肝經現症,亦寒邪爲病,可疑者口渴舌黄,喜冷冻飲料,及不欲衣被兩症耳 。缘坎中真陽,爲寒邪所逼,因之飞越,所謂内真寒而外假熱,但以脈辨之,自無游移矣。 有習用溫補之醫,知此證爲陰寒,治用附子理中、四逆等湯,溫補脾肾,究非直走厥陰,仍 不能奏效。余按:此證自嘉慶庚辰年後患者不絕,其勢至速,醫不如法,立時殞命,而方書 罕有詳載治法者,特备述之以貽世云。 許辛木云:治吊腳痧莫妙於來復丹,然硫黄須用真倭產,如用土硫黄即不驗,而服此丹 用小 丸者,每即吐出,惟作大丸,臨用舂作末服,雖吐亦不盡,再服再吐,少顷藥性發即不復吐 而愈。用姜湯送下,須極浓極辣乃佳。道光辛巳,此證盛行,有捣浓姜汁频服而愈者。



發熱有陽陷入陰者,有陽浮於外者。陽陷入陰者,其熱自陰分達於陽分,與瘧熱相似, 而實 不同瘧,爲陰陽交爭,此爲陽陷於陰,故但熱不寒,若獨用表散藥,則藥力從陽分而泄,何 由入陰分引陽邪而出?用宜孫真人柴胡梅連散,蓋以梅連摄柴胡入陰分而出之陽,其邪乃得 去也。(說見《小兒諸熱辨》。)陽浮於外者,乃表里俱虛,陽氣不歸元而浮於外也,宜以六 神散入粳米煎。和其胃氣,陽氣歸内,身體自凉。(說見《慈幼筏》。)此二證一系外感,一 系内傷,臨證宜詳察之。柴胡梅連散:柴胡、前胡各三錢,胡黄連、烏梅各一錢。上咀, 每一錢,童便一盞,猪肚一枚,猪脊髓一條,韭根白半錢,同煎,不拘時溫服。六神散:四 君子加山藥、扁豆(姜水浸,去殼炒)、煨生姜、大枣。王孟英讀書精細,最有卓識,如論虞 花溪治夜熱症,獨能辨前人之誤,詳見《古今醫案按选》,备錄於此。 虞花溪治一婦,年四十余,夜間發熱晨退,五心烦熱無休止時,半年後,虞診其脈,六 部皆 數伏而牢,浮取全不應,與東垣升陽散火湯,(妙!切記此法,今人則竟滋陰降火矣。)四服 熱减大半,胸中覺清快勝前,再與二帖,熱悉退,後以四物加知柏,少佐炒干姜,服二十余 帖愈。 余按:夜熱脈數,的系陰虛,因其脈伏且牢,浮取不應,故用升陽散火得效,仍以陰藥 收功 ,然陰藥用六味及二地、二冬必不效,妙在芎歸合知柏,及從治之炒干姜也。王孟英云:此 熱在血分,而誤治半年,其熱愈伏愈深,故脈症如是,補用升陽散火,所謂『火郁發之』也 ,後以炒干姜佐四物知柏收功,乃血分受病之專劑,與陰虛生熱當用陰藥者治法有别,誤用 皆爲戈戟。 江氏之注,俞氏之論,皆欠明晰,無怪庸庸者之議藥不議病也。 馮楚瞻曰:潮熱之證,有陰陽之分。平旦潮熱,自寅至申,行陽二十五度,諸陽用事, 熱在 行陽之分,肺氣主之。日晡潮熱,自申至寅,行陰二十五度,諸陰用事,熱在行陰之分,肾 氣主之。一以清肺,一以滋肾。若氣虛潮熱,參、、熟附,所謂溫能除大熱也。血行潮熱 ,歸、芍、骨皮,所謂養陰退陽也。其論潮熱頗詳,如《傷寒論》所云:日晡潮熱,以陽明 主於申酉戌之故。則所謂行陽主肺氣,行陰主肾氣,乃浑舉之辭,不可執一。



熱入心胞

大人小兒感證,熱入心胞,神昏谵語者,有犀角、羚羊角、連翹、金銀花、元參、生地 、人 中黄、生甘草等味,送下至寶丹,往往獲效,其有熱邪深入發痉者,亦宜以此療之。世人遇 小兒患此證者,妄謂惊風,用鍼挑之,走泄真氣,陰陽乘逆,轉至不救。 咸豐戊午秋日,仁和司训吳蓉峰之孫女,(十二歲),冒暑神昏谵語發痉,余以煎藥投之 ,蓉 峰之室人,復延女醫視之,謂是惊風,以鍼挑之,次日病熱轉劇而殞,余甚讶藥之無靈,深 以爲歉。庚申秋日,避難北車塔村,村中陳氏兒發熱神昏,谵語發痉,余仍以前藥與之,服 藥後酣睡汗出,似有轉機,忽其戚某醫來視,謂是惊風,以鍼挑其胸腹,其汗遂敛,病益加 重,至夜即毙。同時余又治二人病情相同,皆用前藥得痊,則皆不用鍼挑者也,始知前二人 之死,非藥之咎,實由誤認惊風而用鍼挑耳,特志之以示戒。



《内經》療疫小金丹古法,今不能用。近日所傳治瘟之方,刘松峰之五瘟丹,制甘草( 年爲君)、黄芩(乙庚年爲君)、黄柏(丙辛年爲君)、栀子(丁壬年爲君)、黄連(戊癸年爲君、 )香附(去净細毛)、蘇葉(凤頭者)、苍術(米泔浸)、陳皮(以上四味爲臣)、明雄黄(另研細、 )朱砂(另研細),制甘草法:(立冬日取大青竹,一頭截去节,一頭留节,納生甘草於内,蜡 封口,浸粪坑中,冬至取出,晒干聽用。)前甘草五味,當以某年爲君者多臣數之半,如甘 草二兩,則此外八味止用一兩,雄、朱二味又减半,止用五錢,於冬至日將甘草等九味爲末 ,雄、朱另研,以一半入甘草等藥末中爲丸,留一半爲衣,再用飞金爲衣,大人服者丸如梧 子,小兒服者丸如黍米,雪水生蜜爲丸。面東服五十丸,病輕日淺者一服愈,病深日久者, 三四服愈,忌一切浓味。此方兼治暑月一切熱證,又解痘疹毒。有力之家,制丸施人,功德無 量。至於避瘟之法,用乳香、苍術、細辛、生甘草、芸香、白檀香爲末,枣肉丸,焚之,又 以贯眾浸厨房水缸用之,又雄黄二兩,丹砂、鬼臼、石菖蒲各一兩,共爲末,井水調和,涂 五心及额上、鼻中、耳門,辟瘟甚驗。若入瘟家,以麻油涂鼻孔,出再取嚏,則不染,皆善 法也。而握要之法,則如張景岳所云:必节欲节勞,仍勿忍饥而迎其氣。尤爲得之。 常州余師愚霖客中州時,父染疫,爲群醫所誤,及奔丧歸,視諸方皆不外治傷寒之法, 思此 症必有以活人者,公之於世,稍释隐憾,因讀《本草》言石膏性寒,大清胃熱,味淡而薄, 能表肌熱,體沉而降,能泄實熱,恍然大悟,非此不足以治熱疫。遇有此症,投之無不獲效 ,曆三十年,活人不少,遂着《疫症一得》二卷,於乾隆五十九年自序刊行。大旨謂吳又可 辨論傷寒瘟疫甚晰,如頭痛發熱惡寒,不可認爲傷寒表證,强爲熱汗,徒傷表氣,熱不退, 又 不可下,徒损胃氣,斯證已得其奥妙,惟於從口鼻入不傳於胃而傳於膜原,此論似有語病, 至用達原、諸承氣,猶有附会表里之意,惟熊任昭首用敗毒散,去其瓜牙,繼用桔梗湯,用 爲舟楫之劑,退胸膈及六經之熱,確系妙法。余采用其法,减去硝、黄,以疫乃無形之毒, 難以當其猛烈,重用石膏,直入戊己,先捣其窠巢之害,而十二經之患自易平矣。其方名清 瘟敗毒散,藥用生石膏(大劑六兩至八兩,中劑二兩至四兩,小劑八錢至一兩二錢)、小生地 (大劑六錢至一兩,中劑三錢至五錢,小劑二錢至四錢)、烏犀角(大劑六錢至八錢,中劑二 錢至四錢,小劑一錢至錢半)、真川連(大劑六錢至四錢,中劑二錢加至四錢,小劑一錢至錢 半)、生栀子、桔梗、黄芩、知母、赤芍、元參、連翹、竹葉、甘草、丹皮。以爲疫症初起 ,惡寒發熱,頭痛如劈,烦躁谵妄,身熱肢冷,舌刺唇焦,上嘔下泄,六脈沉細而數,即用 大劑;沉而數者,用中劑;浮大而數者,用小劑。如一出,即用大青葉,量加升麻四五分 ,引毒外透,此内化外解,濁降清升之法,治一得一,治十得十,以視升提發表而愈劇者異 矣。其所載治驗,俱用石膏數兩,犀角、黄連數錢。歸安江《筆花醫镜》載治一時疫發, 用石膏至十四斤而始退,蓋即用其法也。近陳載庵亦仿之而獲效。王學權《重慶堂隨筆》 云:吳又可治疫主大黄,蓋所論湿溫爲病,湿爲地氣,即仲聖所云濁邪中下之疫,濁邪乃有 形之湿穢,故宜下而不宜清。余師愚治疫主石膏,蓋所論者暑熱爲病,暑爲天氣,即仲聖所 云清邪中上之疫,清邪乃無形之燥火,故宜清而不宜下。二公皆卓識,可爲治疫兩大法門。 允哉言乎?



陳載庵云:《痧症全書》中滌痧丸,失載其方,余訪得之,即是龚云林《萬病回春》所 載白 虎丸,用千年锻石,刮去雜色泥土爲末,水飞過,丸如桐子大,每服五十丸,再視病輕重加 减,烧酒送下。此藥顺氣散血,化痰消滯,治青筋。(北方謂之青筋,南方謂之痧。)初覺頭 疼惡心,或腹痛,或腰疼,或遍身作痛,不思飲食,即進一服,當時血散而愈。若用砭刺之 法,耗损其血,不若此方之神妙。(《松峰說疫》亦采此方,謂霍亂痧脹皆治之,惟青筋多 生冷寒湿所致,宜用烧酒,至熱症或用冷水冷茶送,隨症變通可耳。)又治心腹痛,及婦人 崩漏帶下,或久患赤白痢,并一切打扑内傷,血不能散,服之皆大效。載庵言以此藥施人治 痧症,獲效果捷。千年锻石不可得,用古墓中锻石可也 長洲龍柏青霏《脈藥联珠》謂痧脹之症,多屬奇經,蓋奇經爲十二經之支流也,五臟之 清氣 不升,六腑之濁氣不降,譬猶五湖四渎,浸溢泛滥,盡入江河,而清濁已混,更水甚土崩, 泥沙扰混,流荡不清,井俞壅塞,故其病有痧脹之名。痧脹者,猶沙涨也。痧脹总由十二經 清濁不分,流溢入於奇經,而奇經脈現,則爲痧症也。邪氣滯於經络,與臟腑無涉,不當徒 以藥味攻臟腑,宜先用提刮之法及刺法,使經络既通,然後用藥,始堪應手。其論痧症屬奇 經,未經人道,理實確而可信也。 咸豐六年,夏秋之交,杭州人患吊腳痧,吐瀉腹痛,足筋拘急,不即救,一二時即死, 傳有 外治神方甚驗,好善之家,制藥施送,救人不少,干霍亂症亦可治。七年八月,运司河下刘 某患绞肠痧,勢甚危險,其鄰某知柴垛橋边夏家有此藥,急往乞取,治之立愈。余目擊其效 ,真神藥也。兹錄其方,并載藥價,有力预备濟人,功德無量。麝香、(五錢,錢十八千九 百),母丁香(一兩,錢一百四十)、桂心(去皮(一兩二錢,錢二千二百),生香附、(一兩,錢十),倭硫黄、(三兩 五 錢,錢二千五百,又 合藥工分二百十小痧藥瓶五百三个,錢六百五十)。共藥七兩五錢,每一瓶贮藥一分五厘, 每用一瓶,病重者用二瓶,上藥研極細末,分贮小瓶,黄蜡封口,用時先將暖脐膏藥烘透, 倒藥末在中間,即向病者脐上贴住,一時即愈。(此方救病甚速,然藥性猛烈,斷不可服, 孕婦忌贴。) 绞肠痧即干霍亂,《溫病條辨》謂由寒湿,其驱濁陰以救中焦之真陽,方用附子、干姜 等熱 藥。《傷寒論汇言》謂此症得之夏秋間,設或見腹痛脈沉,誤作陰寒治療,一進熱物湯茶 酒藥等,即刻闷亂而死。二說截然相反,余謂此症寒熱皆有之,醫者切宜審慎用藥。其治之 之法,有不論寒熱皆可用者,外治則取委中穴,(腿湾處。)多用熱水急拍,红筋高起,刺之 出血即愈,内治則用馬粪,(年久弥佳。)瓦上焙干末,滚水冲服(一方加黄土入淡黄酒煎服 。)二三錢,不知,再作服。二法皆載《溫病條辨》,實良方也。(馬粪并治霍亂吐瀉,余曾 療治多人。)



周慎齋曰:治瘧之法,升其陽使不并於陰,則寒已,降其陰使不并於陽,則熱已。升其 陽者 ,是散陽中之寒邪,柴、葛、羌之屬,爲散寒之品也。降其陰者,是瀉营中之熱邪,芩、知 、膏之屬,爲瀉熱之品也。蓋并之則病,分之乃愈也。此蓋本之王肯堂之治案,王之外祖母 年八十余,夏患瘧,諸舅以年高不堪再發,議欲截之,王曰:欲一劑而已亦甚易,何必截乎 ?乃用柴胡、升麻、羌、防、葛根之辛甘氣清,以升陽氣,使离於陰而寒自已,以石膏、知 母、黄芩之苦甘寒,引陰氣下降,使离於陽而熱自已,以猪苓之淡渗,分利陰陽,不得交并 ,以穿山甲引之,以甘草和之,果一劑而止。俞惺齋云:讀《靈蘭要覽》,載此方治瘧屡效 ,又附隨症加减法,最爲精當,是金坛得意之作。又謂李士材治程武修蓝本於此,惟以白豆 蔻换穿山甲,亦其善用藥處,余按:近俗治瘧多宗倪涵初,似逊此方,然以之治瘧,亦不能 盡效,知病有萬變,未可執一。比見王孟英《古今醫案按选》論此最爲精當,云:此案但言 夏月患瘧,而不詳脈症,所用升散之藥五种,苦寒之藥三种,雖爲金坛得意之作,余頗不以 爲然。後人不審题旨,辄抄墨卷,貽誤良多。邹潤安云:据金坛云,是使陰陽相离,非使邪 與陰陽相离也。使邪與陰陽相离猶可,言人身陰陽,可使之相离乎?斯言先得我心,余治門 人張笏山之弟,瘧來痞闷欲死,以枳桔湯加柴、芩、橘、半,一飲而瘳,是調其陰陽,而使 陰陽相离也。 《左傳》齊侯疥遂,《颜氏家训》改疥作,謂《說文》二日一發之瘧,有熱瘧 。齊侯之病,本是間日一發,漸加重,故爲諸侯憂。今北方猶呼瘧,音皆,俗儒云病疥,令 人惡寒變成瘧,此臆說也,疥癣小疾,岂有患疥轉作瘧乎?余謂人之疾病無常,初患疥癣, 亦所時有,若以疥爲,則爲熱瘧,爲二日一發之瘧,亦何嘗無熱乎? 治瘧有謂必當用柴胡者,以瘧不离乎少陽,非柴胡不能截也。有謂不當概用柴胡者,以 風寒正瘧則宜之,若感受風溫、湿溫、暑熱之氣而成瘧者,不可執以爲治也。窃謂瘧邪未入少陽 ,或無寒但熱,或無熱但寒,或寒熱無定候者,原不得用柴胡,若既見少陽症,必當用柴胡 ,以升清肝胆之熱,雖因於溫熱暑湿,亦何碍乎?



三陰瘧

治三陰瘧,震澤沈诒亭慶修傳一方,用山楂、檳榔、枳殼、甜茶各三錢,於瘧發之日前 二時,水煎,服一劑立愈,云試多人皆驗。余謂此方藥峻,藜藿之體及瘧初起者宜之。吳曉鉦言 其六世祖山年公手稿錄存治久患三陰瘧方,云傳自外舅朱竹先生者,用生何首烏八錢,生 黄、佩蘭各四錢,水煎,臨發前服三次立愈。此方尤宜於膏粱之體。二方皆試驗,而方書



孔以立《痢疾論》謂五色痢法當溫補脾肾,余治一五色痢,用溫而愈。然《馮氏锦囊》 中有『五色痢實證一條,想或有此證,余特未之見也』云云。余曾治一小孩患五色痢,口渴發熱 ,用萬密齋《保命歌括》凤尾草方,一服即愈。此方主治赤白痢,而五色痢亦可治,可知其 功效之神。(大抵五色痢有溫寒之别,宜溫者難治,宜寒者易治。)錄方於此:凤尾草連根一 大握,(竹林中與井边者極佳,如無,即產别地俱可用,一名雞腳草。)老倉米一勺,老姜帶 皮三片,葱白連須三根,用水三大碗,煎至一碗去渣,入烧酒小半盞,真蜜三茶匙,調極匀 ,乘熱服一小盞,移時再服,以一日服盡爲度,忌酸味及生冷煎炒米面点心難化等物。余按 :《本草》凤尾草性至冷,治熱毒下痢,治痢者確審非虛寒證,乃可用之。 痢以口渴腹痛爲實熱。丹溪曰:口不渴,身不熱,喜熱手熨荡,是名挾寒。李士材曰: 口渴 更當以喜熱喜冷分虛實,腹痛更當以痛之緩急、按之可否、腹之脹與不脹、脈之有力無力分 虛實。蓋恐人概以口渴腹痛爲實熱也,然則不口渴腹痛者,果皆屬虛寒乎?又昔人謂先痢後 瀉者,肾傳脾,爲微邪,易治;先瀉後痢者,脾傳肾,爲贼邪,難醫。余嘗持此說以臨症, 遇有先瀉後痢,口不渴,腹不痛者,幾難辨其爲實熱、爲虛寒,後見秦皇士《症因脈治》有 云:湿熱痢之症初起,先水瀉,後兩三日便下脓血,湿氣勝,腹不痛,熱氣勝,腹大痛,肛 門重滯,里急後重。又云:下痢红积而腹不痛,湿傷血分也,宜服河間黄連湯。(黄連、當 歸、甘草。)始悟腹不痛者。亦有實熱,而口不渴可類推矣。自後凡遇夏秋痢疾,口不渴, 腹不痛,而里急後重,(痢無不里急後重),小便少,脈數者,一以河間法治之皆效。 白槿花治赤痢甚效,余於杭郡學署植數株,秋間花开繁茂,凡患赤痢者,以花五六朵, 置瓦 上炙研,調白糖湯,服之皆愈。荷花池頭陳某秋間下痢月余,諸藥不效,已就危篤,亦以此 方獲愈。采花晒干,藏之次年,治痢亦效。 治噤口痢方:用人參(倍用),黄連(姜汁制)、石蓮肉(炒,二味等分),水煎緩服。此方 胃氣 虛者宜之,若熱毒盛者,尚宜酌用。華治老少下痢,食入即吐,用白蜡方寸匕,雞子黄一个 ,石密、苦酒(即醋也)、發灰、黄連末各半雞子殼,先煎蜜、蜡、苦酒、雞子黄四味令匀, 乃納連、發,熬至可丸乃止,二日服盡,神效無比。李濒湖謂此方用之,屡經效驗,乃諸家 方書罕見采錄,知良方之見遗者多矣。陳氏藏器治小兒痢,用雞子和蜡煎,蓋本此方之意, 然不若此方用藥靈妙也。咸豐八年八月,罗镜泉患赤痢月余,諸醫用溫補藥日就沉重,延余 治之,詢知體倦頭眩,不思飲食,腹不甚痛,診其脈右关沉數有力,余脈皆虛,余謂尚有积 滯在内,因用補太早,郁而不泄,然迁延逾月,體倦頭眩,神已惫矣,未可峻攻也。乃用生 地炭二錢,白芍二錢,歸身炭七分,地榆炭錢半,荆芥穗五分,炒槐米一錢,丹皮炭一錢, 酒炒黄芩一錢,制厚樸六分,麸炒枳殼一錢,山楂錢半,神曲二錢,蛀黑枣二枚。服三劑, 痢止能食,改方調理而痊。按:此症初起,腹不痛,口不渴,是以皆主溫補,特未曾讀秦皇 士之書故耳。



七味白朮散,治小兒久瀉脾虛者最靈。震澤泥水匠贺凤山孫二歲,泄瀉兩月,身熱少食 ,面色痿黄,夜睡時惊,幼科用青蒿、扁豆、二芩、厚樸、枳殼、陳皮等藥,日就危篤,求余治之 ,令服七味白朮散,(党參二錢,焦白朮、茯苓二錢,炙甘草四分,木香四分,煨葛根四分 ,藿香七分,煨姜三分),四劑,瀉止身凉。改方去葛根,加炒扁豆二錢,炒苡仁三錢,砂 仁三分,桔梗四分,四劑全愈。



四苓散治疝有極驗者。周克庵於丁巳歲病痰火痊後,忽睾丸起块如雞卵,坚硬重坠不能 行, 始服治疝藥,如川楝子、荔枝核等,反作痛,自揣是歲寓吳江時,常於酒後至茶肆,飲茶過 多,殆水氣流入膀胱所致,與肝經無涉,改服四苓散,泄瀉數次而疝全愈。



咳嗽

《客尘醫话》云:咳嗽大半由於火來克金,謂之贼邪,最難速愈。因風寒外袭,而内生 實火 ,急宜瀉之,若失於提解,久之傳變生疾,誤服陰藥,反成勞瘵。此數語甚的。又云:如果 系虛火,惟壮水一法。但養陰之藥,又皆阻氣滯痰,是在治之者靈也。如生脈六君湯、金水 六君煎之類,最爲妥當。余按:金水六君煎,景岳以治肺肾虛寒,水泛爲痰,而《景岳全書 發挥》訾其立方雜亂,(二陳、地、歸),且爲水泛爲痰而用二陳,於理不通,當用地黄湯, 至壮水之法,六君湯亦非所宜。薛生白有案云:此由金水不相承挹,故咳久不愈,切勿理肺 ,肺爲娇臟,愈理愈虛,亦不可泛然滋陰,方 用整玉竹、川石斛、甜杏仁、生扁豆、北沙參、云茯神,迥勝於生脈六君湯、金水六君煎。 余仿此以治久嗽陰傷,無不獲效。 咳嗽有寒熱之别,不可誤治。感寒者,鼻塞流涕,或微惡寒,宜服生姜、葱白。(日二 次, 不宜常服。)挾熱者,夜嗽較甚,喉癢,口或微渴,宜服淡鹽湯,(可常服代茶。)初起服此 者,不致久延,余家用之恆驗。



《名醫類案》載:绛州僧病噎不能食,語弟子死後可开胸喉,視有何物,弟子开視,得 一物 ,似鱼而有兩頭,置钵中,時寺中刈蓝作靛,取置钵中,虫遂化爲水。自是人以靛治噎疾多 效 。陳無擇《三因極一病證方論》,以爲此乃生瘕,非五噎比,後人因以蓝治噎,誤矣,蓋噎 亦有因瘕而成者,蓝能療之,未可以概治噎症也。按:《終名醫類案》載:武昌僧患胃脘 痛,其徒亦患之,師死,遗命必剖視吾心,果於心間得細骨一條,長七八寸,形如簪,插瓶 中供師前,偶有貴客至杀鹅,取骨挑鹅喉,凡染鹅血處即化,徒飲鹅血數日,胃疾竟除。 此與绛州僧事相類,考《本草》鹅血治噎膈反胃,張石顽《醫通》备述其法。僧之胃痛而生 骨,殆亦噎類耶?然則鹅之功用,實勝於蓝矣。 明蔣儀《用藥镜拾遗賦》注云:噎膈翻胃,從來醫者病者群相畏惧,以爲不治之證, 余得 此劑,十投九效,不啻如饥荒之粟,隆冬之裘也,乃作歌以志之曰:谁人識得石打穿,绿葉 深纹锯齒边,阔不盈寸長更倍,圆茎枝抱起相連,秋發黄花細瓣五,結實扁子鍼刺攢,宿根 生本三尺許,子發春苗隨弟肩,味苦辛平入肺臟,穿肠穿胃能攻坚,采掇花葉捣汁用,蔗漿 白酒佐使全,噎膈飲之痰立化,津咽平復功最先。按:石打穿,《本草》罕見,至《本草纲 目拾遗》始載其功用,然世人識之者鮮,即或識之,亦未必信而肯服。余謂噎症初起,莫如 《醫學心悟》之啟膈散。又秘傳噎膈膏,程杏軒《醫述》以爲效如神丹。(人乳、牛乳、 芦根汁、人參汁、龍眼肉汁、蔗汁、梨汁,七味等分,惟姜汁少許,隔湯炖成膏,微下炼蜜 , 徐徐频服。)至顧松園之治膈再造丹,謂能挽回垂絕之症,(見『今書門』。)有此數方,何 事更求僻藥乎? 噎膈之症,定州楊素園大令藜照所論,最爲詳核,見於王孟英《古今醫案按选》中,备 錄於此。 此證昔與反胃混同立論,其實反胃乃納而復出,與噎膈之毫不能納者迥異。即噎與膈亦有辨 ,噎則原能納谷,而喉中梗塞,膈則全不納谷也。至爲病之源,昔人分爲憂、氣、恚、食、 寒,又有飲膈、熱膈、痰膈、虫膈,其說甚纷。葉天士則以爲陰液下竭,陽氣上結,食管窄 隘使然。說本《内經》,最爲有据。徐洄溪以爲瘀血顽痰,逆氣阻隔胃氣,其已成者,無法 可治。其義亦精。然以爲陰竭而氣結,何以虛勞症陰竭致死,而陽不見其結?以爲陰竭而兼 憂愁思虑,故陽氣結而爲噎,則世間患此者,大抵貪飲之流,尚氣之輩,乃絕不知憂者,而 憂愁抑郁之人,反不患此,此說之不可通者也。以爲瘀血顽痰,逆氣阻隔胃氣似矣。然《本草 》中行瘀化痰降氣之品,不一而足,何竟無法可治?此又說之不可通者也。余乡有治此者, 於赤日中缚病患於柱,以物撬其口,抑其舌,即見喉間有物如赘瘤然,正阻食管,以利刃 而去之,出血甚多,病者困頓,累日始愈。以其治甚險,故多不敢嘗試。又有一無赖,垂老 患此,人皆幸其必死,其人恨極,以紫藤梗拘探入喉中,以求速死,嘔血數升,所患径愈。 此二人雖不可爲法,然食管中,的系有形之物阻扼其間,而非無故窄隘也明矣。又献縣人患 此臨危,嘱其妻剖喉取物,以去其病,比死,其妻如所诫,於喉間得一物,非骨非肉,質甚 坚韧,刀斧莫能傷,掷之園中树上,經年亦不损壞,一日其子偶至園中,見一物粘缀草間, 栩栩摇动,審視,則其父喉中物也,異而伫目半日許,物竟消化,遂采其草藏之,有病噎者 煎草與飲,三啜辄愈,遂以治噎擅名,如是者十余年,後其草不生始止,是世間原有專治 此證之藥矣。余臆度之,此症當由肝過於升,肺不能降,(王孟英云:片言斷定,卓識真不 可及。)血之隨氣而升者,留积不去,曆久遂成有形之物,此與失血之證同源異脈。其來也 暴,故脱然而出爲吐血,其來也緩,故流連不出爲噎膈。湯液入胃,已過病所,必不能去有 形之物,故不效。其專治此症之藥,必其性專入咽喉,而力能化瘀解結者也。昔金溪一書贾 患此,向余乞方,余茫無以應,思韭葉上露善治噤口痢,或可旁通其意,其人亦自知醫,聞 之甚悦,遂煎千金葦茎湯,加入韭露一半,時時小啜之,數日竟愈。(王孟英云:方妙。)



《千金方》治粥食湯藥皆吐不停者,灸手間使穴三十壮。穴屬手厥陰,在掌後三寸。今 人罕知 用此法者,治吐湯藥,虞天民方最善,用顺流水二盞,煎沸,湯泡伏龍肝研細搅浑,放澄清 取一盞,入參、苓、白朮各一錢,甘草二分,陳皮、藿香、砂仁各五分,炒神曲一錢,陳米 一合,加姜枣同煎至七分,稍冷服,别以陳米煎湯時時咽之,此法治胃虛不能納食者皆效。 又黄退庵治胃陰受戕,納食即吐者,用人乳同糯米飲緩緩服之,亦應驗如神。



頭痛

頭痛屬太陽者,自脑後上至巅顶,其痛連项;屬陽明者,上連目珠,痛在额前;屬少陽 者, 上至兩角,痛在頭角。以太陽經行身之後,陽明經行身之前,少陽經行身之侧。厥陰之脈会 於巅顶,故頭痛在巅顶。太陰、少陰二經雖不上頭,然痰與氣逆壅於膈,頭上氣不得畅而亦 痛。其辨之之法,六經各有見症,如太陽项强腰脊痛,陽明胃家實,少陽口苦、咽干、目眩 之類是也。高士宗《醫學真傳》言頭痛之症,只及太陽、少陰、厥陰,疏矣。



脇痛

脇痛當辨左右,有謂左爲肝火或氣,右爲脾火或痰與食。(丹溪則謂左屬瘀血右屬痰。) 有謂 左屬肝,右爲肝移邪於肺。余觀程杏軒治脇痛在右而便閉,仿黄古潭治左脇痛法,用栝蒌一 枚,甘草二錢,红花五分神效,以栝蒌滑而潤下,能治插脇之痛,甘草緩中濡燥,红花流通 血脈,肝柔肺潤,其效可必,是肝移邪於肺之說爲的也。又觀薛立齋治右脇脹痛,喜手按者 ,謂是肝木克脾土,而脾土不能生肺金,則爲脾爲肺,固一以贯之矣。



腹痛

醫書言腹痛者,中脘屬太陰,脐腹屬少陰,小腹屬厥陰。此指各經所隶而言,然不可執 一而 論。凡傷食腹有燥屎者,往往當脐腹痛不可按,或欲以手擦而移动之,則痛似稍緩。(凡驗 傷食,舌苔、舌根色黄而濁。)仲景《傷寒論》有云:病患不大便五六日,绕脐痛烦躁,發 作有時。可以爲證。



肝病

今人所謂心痛、胃痛、脇痛,無非肝氣爲患,此有虛實之分,大率實者十之二,虛者十 之八 。余表兄周士熙,弱冠得肝病胃痛,醫用疏肝之藥即止,後痛屡發,服其藥即止,而病發轉 甚,成婚後數月,痛又大發,醫仍用香附、豆蔻、枳殼等藥,遂加劇而卒。蓋此症初起,即 宜用高鼓峰滋水清肝飲,魏玉璜一贯煎之類,稍加疏肝之味,如鳖血炒柴胡、四制香附之類 ,俾肾水涵濡肝木,肝氣得舒,肝火漸熄而痛自平。若專用疏泄,則肝陰愈耗,病安得痊? 余嘗治鈕村學博福厘之室人肝痛,脈虛,得食稍緩,用北沙參、石斛、歸須、白芍、木瓜 、甘草、云苓、鳖血炒柴胡、橘红,二劑痛止,後用逍遙散加參、歸、石斛、木瓜,調理而 愈。 趙養葵《醫贯》,徐靈胎砭之是矣,然觀其治木郁之法,先用逍遙散,繼用六味地黄湯 加柴 胡、芍藥以滋肾水,俾水能生木,此實开高鼓峰清水滋肝飲之法門。(六味加歸身、白芍、 柴胡、山栀、大枣以治肝胃等證,血少者加味逍遙散加生地。)再傳而魏玉璜之治脇痛用一 贯煎,(沙參、麦冬、生地、歸身、枸杞、川楝子,口苦燥者加酒連),葉天士之治脘痛用石 决明、阿胶、生地、枸杞子、茯苓、石斛、白粳米等以養胃汁,則又化而裁之。法益詳备, 學人不可忘所自來也。 魏玉璜曰:帶濁之病,多由肝火炽盛,上蒸胃而乘肺,肺主氣,氣弱不能散布爲津液,反 因火 性迫速而下输膀胱之州都,本從氣化,又肝主疏泄,反禀其令而行,遂至淫淫不絕。使但屬 胃家湿熱,無肝火爲難,則上爲痰而下爲瀉耳。葉天士曰:肝主疏泄,侮所不勝,故亦下利 。余嘗治下利,但平肝而得效。(余嘗遵此法治素有肝痛病而下利、脈弦者,果獲效。)是則 肝之主病甚多,司命者不可不察也。 何西池曰:百病皆生於郁,與凡病皆屬火,及風爲百病之長,三句总只一理。蓋郁未有 不 病火者也,火未有不由郁者也。第郁而不舒,則皆肝木之病矣。此又可爲肝病多之一證。



七情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云:悲勝怒,恐勝喜,怒勝思,喜勝憂,思勝恐。此即五行生 克之 理也。古贤治病,若文挚之怒齊王,華元化之怒郡守,皆宗此旨。戴人、丹溪治案尤多,然 亦有不拘克制之說者,如《邵氏聞見錄》云:州监军病悲思,郝允告其子曰:法當得悸即愈 。時通守李宋卿御史严甚,监军向所惮也,允與子請於宋卿,一造問,責其過失,监军惶怖 出,疾乃已,此恐勝憂。《簪云樓雜記》云:鹿邑李大谏,世爲農家,獲售於乡,父以喜故 ,失聲大笑,及舉進士,其笑弥甚,曆十年,擢谏垣,遂成痼疾,宵旦不休,太醫院某,令 家人给其父曰:大谏已殁。其父恸絕幾殞,如是者十日,病漸瘳,佯爲郵語曰:大谏治以趙 大夫,絕而復蘇。其父因悲而笑症永不作,此悲勝喜也。蓋醫者,意也,苟得其意,不必 泥其法,所謂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也。



不寐

韩飞霞謂黄連、肉桂能交心肾於顷刻,震澤毛慎夫茂才元勳,嘗用之而奏效。某年四十 余, 因子女四人痧痘連绵,辛勤百日,交小暑後,忽然不寐,交睡則惊恐非常,如坠如脱,吁呼 不 宁,時悲時笑,毛診之,謂由卫氣行於陽,不得入於陰,乃心肾不交之症,用北沙參、生地 、麦冬、當歸、遠志、炙草、白芍、茯神、川連二分,肉桂一分,以甘澜水(長流水揚之萬 遍爲甘澜水。)先煮秫米一兩,去渣,將湯煎藥,服之全愈。毛居黎里镇,讀書三十年,中 歲行道,名著一時。 汪春圃《拔粹醫案》亦有以黄連、肉桂治不寐症者,丁俊文每日晡後發熱微渴,心胸間 怔忡 如筑,至晚辄生懊,欲骂欲哭,昼夜不能寐,諸藥不效,延至一載有余,汪診其脈,左寸 浮洪,兩尺沉細,知屬陰亏陽盛,仿《靈枢》秫米半夏湯,如法煎成,外用肉桂三錢,另煎 待冷,黄連三錢,另煎,乘熱同和入内,徐徐溫服,自未至戌盡劑,是夜即得酣睡,次日巳牌 方醒,隨用天王補心丹,加肉桂、枸杞、鹿胶、龟胶等味制丸,調理全愈。偶從杭城沈雨溥 書坊购得《醫學秘旨》一册,有治不睡方案云:余嘗治一人患不睡,心肾兼補之藥,遍嘗不 效,診其脈,知爲陰陽违和,二氣不交,以半夏三錢,夏枯草三錢,浓煎服之,即得安睡,仍 投補心等藥而愈。蓋半夏得陰而生,夏枯草得至陽而長,則陰陽配合之妙也。書系抄本,题 曰西溪居士着,不知何許人,識以俟考。 不寐之症,由於思虑傷脾,繁冗勞心者,非專恃醫藥可治。《老老恆言》謂不寐有操縱 二法 :操者如贯想頭顶,默數鼻息,返觀丹田之類,使心有所着,乃不纷驰,庶可獲寐。縱者任 其心游思於杳渺無朕之区,亦可漸入朦胧之境。余謂二法之中,縱法尤妙。蓋操則心猶矜 持,未極恬愉之趣,不若縱之游行自在也。特恐稍涉妄想,即難奏效,尤當寓操於縱爲佳。 余師歸安沈鹿坪先生焯,官臺州教授時,因閱文繁勞,患怔忡不寐,有人傳一法云:每夜就 枕後,即收敛此心,勿萌雜念,惟游思於平素所曆山水佳處,任情一往,定而能静,久而久 之,心漸即於杳漠之中,則不期寐而自寐矣。如法行之獲效,是其能得縱法之要者。



吐血

吳球治一少年吐血,來如泉涌,諸藥不效,虛羸病危,乃取病患吐出之血,瓦器盛之, 候凝 入锅,炒血黑色,以纸盛放地上,出火毒,細研爲末,每服五分,麦門冬湯下二三服,其血 遂止。此蓋血導血歸法也。余按:近人傳治暴起吐血方,以丝棉蘸吐出之血,火焙存性,研 末服之甚效,今觀吳案,則不獨初起者可用此法矣。 方書法吐血有用苦寒者,有戒用苦寒者。觀顧曉澜治案,可以得其要矣。治案云:徐氏 婦, 吐血倾盆,數日不止,目閉神昏。面赤肢软,息粗難卧,危如累卵,脈左沉右洪,重按幸尚 有根,此郁火久蒸肺胃,復缘暑熱外逼,傷及陽络,致血海不止,危在顷刻,諸藥皆苦寒, 是以投之即嘔,藉用八汁飲意,冀其甘寒可以入胃清上,血止再商治法。用甘蔗汁、藕汁、 芦根汁各一酒杯,白果汁二匙,白萝卜汁半酒杯,梨汁一酒杯,西瓜汁一酒杯生冲,鮮荷葉 汁三匙,七汁和匀,隔水炖熱,冲入瓜汁,不住口緩緩灌之,服後夜間得寐,血止神清,惟 神倦懒言,奄奄一息,脈雖稍平,右愈浮大無力,此血去過多,將有虛脱之患,經云:血脱 者益其氣。當遵用之,人參七分秋石水拌,黄七分黄芩水炙黑,歸身一錢炒黑,怀山藥錢 半,茯苓三錢,大麦冬錢半去心,蒸北五味七粒,和入甘蔗汁、梨汁、藕汁,服後食進神健 而痊。門人問:血冒一證,諸寒皆以苦寒折之,今以甘寒得效,何也?曰:丹溪云『虛火宜補 』。此婦孀居多年,憂思郁积,心脾久傷,復缘暑熱外蒸,胃血大溢,苦寒到口即吐,其爲 虛火可知,故得甘寒而止。若果實熱上逆,仲景曾有用大黄法,或血脱益氣,東垣原有獨參 湯法,不能執一也。觀此知實火吐血,原當用苦寒,然除實火之外,則概不宜用苦寒矣。今 人吐血挾虛者多,而醫者动手辄用苦寒,宜乎得愈者少也。吐血戒用苦寒,更有治案可法。 吳孚先治何氏女患吐血咳嗽,食减便溏,六脈兼實,左部尤甚,醫用四物湯加黄芩、知母, 吳曰:歸、芎辛窜,吐血在所不宜,芩、知苦寒傷脾,在所禁用。乃與米仁、玉竹、白芍、 枸杞、麦冬、沙參、川斷、建蓮、百合,二十劑,脈稍緩,五十劑而瘳。此方治陰虛咳嗽吐 血最良,然必收效於數十劑後,謂非王道無近功乎? 又程氏式《醫彀》,治李氏子吐血喘促,咳嗽浮腫,腳软不能行,診脈浮涩微疾,此房 致也,用茯苓、白芍、苡仁、木瓜、丹皮、芡實、牛膝、贝母、百合、甘草,服十余劑,喘 促稍定,浮退血止,前方加術,服二十余劑而愈。夫此病以凉止血,則浮喘必劇,以溫止浮 喘,則吐血必甚,总歸不起,第於平淡中寓巧法,故能生耳。治吐血者知此,庶不爲藥所誤。 方書每言童便治吐血之神,然須擇强健之童而不食腥濁物者,有力者猶可购求,窭人安 傳有一方:丹參饭锅蒸熟,泡湯代茶,日飲之甚效。



諸血

肌衄即《内經》之血汗,古無驗方,近人方案有極驗者,錄以备用。毛達可《便易經驗集》 云:一人左臂毛窍如鍼孔,骤溅出血,积有一面盆許;昼夜常流,面白無氣,余用炒山甲片 研細粉,掩之以帕,扎住,即止,隨服補血湯數劑而愈。後治一老農肾囊上有一鍼孔流血, 盈至腳盆,諸藥不效,自謂必死,余投以前法,立時痊愈。真神方也。顧曉澜《吳門治驗錄 》云:余同事楊君,脑後發际忽出血不止。眾皆駭然,余知其爲肌衄也,令用一味黄芩,渍 水涂之立愈,後竟未發。又見有胸前背心兩證,亦以前法治之立效。此方余友範董書所傳治 鼻梁血出者,移治他處亦效,而《准绳》未見及此,可見着書之難也。 許辛木部曹之室人,自幼患鼻衄,於歸後,無歲不發,甚者耳目口鼻俱溢出,至淡黄色始止 ,凡外治内治之法,無不曆試。每發必先额上發熱,鼻中氣亦甚熱。近二十年來,每覺鼻熱 ,辛木以喻嘉言清燥救肺湯投之,二三劑後,即覺鼻中熱退不衄,或投之少迟,亦不過略見 微红,蓋此方量清肺胃之熱,惟人參改用西洋參,或加鮮生地,勢已定,則用干生地。喻氏 此方自言不用一苦藥,恐苦從火化也,此制方妙處,醫者不可妄加也。



方書皆謂自汗屬陽虛,盗汗屬陰虛。余按:何西池《醫碥》云:傷寒始無汗,後傳陽明即自 汗,岂前則表實,後則表虛乎?又云:人寤則氣行於陰,寐則氣行於陰。若其人表陽虛者, 遇寐而氣行於里之時,則表更失所护而益疏,即使内火不盛,而陽氣团聚於里,與其微火相 触發,亦必汗出。是則自汗不第屬陽虛,盗汗不第屬陰虛矣。



常州楊蕉隐參军振藩,能诗善画,兼諳醫學,傳一治黄胆病方:用鲫鱼數枚,剪取其尾 ,贴 手熨其身,手亦染黄色,用此治之,自朝至夕,贴鱼尾數次,水流盡即愈。曾目擊其效。又 言:有草名并蒂珊瑚,葉似桂,高不及尺,每颗冬間結子二枚,色红如南天竺子,取子煎服



海宁許珊林觀察HT,精醫理,官平度州時,幕友杜某之戚王某,山陰人,夏秋間忽患 自顶至踵,大倍常時,氣喘聲嘶,大小便不通,危在旦夕,因求觀察診之,令用生黄四兩 ,糯米一酒盅,煎一大碗,用小匙逐漸呷服,服至盞許,氣喘稍平,即於一時間服盡,移時 小便大通,溺器更易三次,腫亦隨消,惟腳面消不及半,自後仍服此方,黄自四兩至一兩 ,隨服隨减,佐以祛湿平胃之品,兩月復元,獨腳面有錢大一块不消,恐次年復發,力勸其 歸,届期果患前症,延紹城醫士延醫,痛诋前方,以爲不死乃是大幸,遂用除湿猛劑,十 數服而氣絕,次日將及蓋棺,其妻見死者兩目微动,呼集眾人环視,連动數次,試用米湯灌救 ,灌至满口不能下,少顷眼忽一睁,湯俱下咽,從此便出聲矣,服黄至數斤,并腳面之腫 全消而愈。觀察之弟辛木部曹楣,謂此方治驗多人,先是嫂吳氏,患子死腹中,浑身腫脹, 氣喘身直,危在顷刻,余兄遍檢名人醫案,得此方遵服,便通腫消,旋即生產,因系夏日, 孩尸已烂成十數块,逐漸而下,一無苦楚。後在平度有姬顧姓,患腫脹脱胎,此方數服而愈 。繼又治愈數人,王某更在後矣。蓋黄實表,表虛則水聚皮里膜外而成腫脹,得黄以开 通隧道,水被祛逐,脹自消矣。



治消渴證每用凉藥,然觀孫文垣治消渴,小便色清而長,其味甘,脈細數,以肾氣丸加桂心、 五味子、鹿角胶、益智仁,服之而愈。陸養愚治消渴,喜飲熱而惡凉,大便秘,小便極多, 夜尤甚,脈浮按數大而虛,沉按更無力,以八味丸加益智仁煎人參胶糊丸,服之而愈。其法 本於《金匱》,由火虛不能化水,故飲一斗小便亦一斗,凡見渴而水不消,小便多者,即當 合參脈證,以此法治之。



傷食

中食之證,往往狀似中風,非詳問病因,必難奏效。《明醫雜着》有案可法,錄之。一壮年 人忽得暴疾如中風,口不能言,目不識人,四肢不舉,急投蘇合香丸不效,余偶過聞之,因 詢其由,曰:適方陪客,飲食後忽得此症。遂教以煎生姜淡鹽湯,多飲探吐之,吐出飲食數 碗,後服白朮陳皮半夏麦芽湯而愈。 湖州某绅,老而矍铄,食量兼人,暑月有馈盛馔者,快意加餐,次日蒸豚味變,不忍舍 復飽啖焉,遂得河鱼疾以卒。觀此知高年胃强不足持,且以見聖人肉敗不食,诚養生之道也 少壮時饭後作書,未嘗有滯食之病,中歲以來,遂膺斯患。丁巳年假得秘書數种,克期 約还 食,服保和丸及米灰等不效,投陸氏潤字丸,(大黄一兩酒浸晒干蒸半熟,制半夏、前胡、 山楂肉、天花粉、陳皮、白朮、枳實、檳榔各錢二分五厘,每藥須略炒或晒干爲末,姜汁打 神曲糊爲丸梧子大。)始愈。自是饭後不敢作書。(余服潤字丸時,適陳載庵來,告以所患, 問宜何藥,載庵曰:《三世醫驗》中潤字丸最稳最靈。余曰:鄙意正同,已服二錢許矣。載 庵曰:不妨再服一次,如其言大便遂通。)傷食者,往往發熱口渴,有似外感,辨之之法, 以皮硝二錢,用纸(纸須浓)坚包固,缚置胃脘,静卧數刻,啟纸視之,皮硝若湿,便是傷食 ,傷之輕者,此亦可以消化,傷之重者,其湿必更甚,乃服消食藥可也。



邪祟

杭州陳茂才福年,形狀豐硕,氣體素健,一日爲其父詣市购藥,忽僕於藥肆門前,肆主爲雇 輿送歸之,醫救治不效,口鼻出血,未及半日遂卒,年仅三旬。按:沈從先(野)《暴證知要 》云:凡遇尸丧,玩古庙,入無人所居之室,及造天地鬼神坛场,歸來暴絕,面赤無語者, 名曰鬼疰,即中祟也,進藥便死,宜移患人東首,使主人北面焚香禮拜之,便行火醋熏鼻 法,則可復蘇,否則七窍迸血而死。聞陳生是日,曾至人家吊丧,其所患岂即此耶?業醫者 遇此等症,慎勿猛浪投藥。 袁隨園子不語,謂《東醫寶鑑》有法治狐,而不述其方。按:是書『邪祟門』中有辟邪 丹, 苍術、當歸各一兩,桃奴五錢,雄黄、朱砂各三錢,牛黄、麝香各一錢爲末,酒糊丸,如龍 眼大,金箔爲衣,每一丸,臨卧以木香湯化下,諸邪不敢近體。更以绛囊盛五七丸,懸床帳 中尤妙。隨園所云,殆即此歟?(此方程杏軒《醫述》采載,無牛黄,有甘草,赤茯苓改用茯



癘即大風,又作癞。《論語》:伯牛有疾。注:先儒以爲癞也。毛西河《四書剩言》云 注,牛有惡疾,按:古以惡疾爲癞,《禮》:婦人有惡疾,云,以其癞也。故《韩诗》解之诗,謂蔡人之妻傷夫惡疾, 雖遇癞而不忍絕。而刘孝标作《辨命論》,遂謂歌其, 正指是也。又《淮南子》曰:伯牛癞。又草可療癞也。見《列子注》。余按:即車 前,《本草》不着其治癘功用,明沈之問《解围元薮》一書,專治癘風,方藥甚多,而用 車前者絕少。其所常用之藥,乃大風子、苍耳子、蓖麻子、草、甘參、花蛇等是也。鲍 云韶《驗方新编》載治麻風白花蛇丸方云:丹陽荆上舍得麻風疾,一僧療之而愈,以數百金 求方不肯傳,馆賓袁某窥藏納衣领中,因醉窃錄焉,用者多效。此與萧翼赚蘭亭相似,皆以 酒爲餌者也。方用白花蛇一條、烏梢蛇一條、(并去頭尾生用)、防風、蝉蜕(草鞋打碎去泥 土)、生地、川芎、苦參、枸杞、槐花、銀花,(以上各二兩),白蒺藜、全蝎(醋浸一日去 鹽味)、北細辛、蔓荆子、威靈仙、何首烏、胡麻仁(炒香)、金毛狗脊、川牛膝、烏藥、天 花粉、川連、黄芩、栀子、黄柏、連翹、牛蒡子,(以上各一兩,炒),漏芦半斤,(去节洗 净四兩),荆芥穗一兩五錢。上頭面者,加白芷一兩;肌膚潰烂者,加大皂角一兩。共研末 ,米糊爲丸,桐子大,每服五六十丸,茶送下,午後、臨卧各一服。(一僧加風藤一兩。) 越郡有患癘風者,因至外祖家食雞而得,其外祖乃患此症者也,後其人死,所畜之雞, 肥大異常,鄰人购食之,亦患此症而死。蓋雞食癘風者之痰,能染人也。谚曰:宁娶瘋子妻,不 食瘋子雞。良有以也。



乾隆時,杭州金民以耳科致富,止恃一秘方,今其家已式微,有人傳得其方,用之甚效。取 大蚌殼全个,中装人粪、千年锻石、野猪腳爪(烏蜡店中有之),以铁丝匝紧蚌殼,外用泥涂 ,炭火至青烟起,置地上去火性,研細末,入瓷瓶秘藏,凡患耳中烂,及耳流水等症, 以此渗之立愈。此方天臺余以庠傳序所述,云不獨可治耳疾,凡外症潰烂者。皆可用之,曾 有人治裙边瘡年久者亦效。 凡人於剃發之後,必取耳以快意,此由少時習惯,遂成自然,往往有取之過深,傷而出血者 ,《素圃醫案》(鄭在辛着)一則,尤堪警目,錄之。贡武弁年二十余,取耳時爲同輩所戏,铜 挖刺通耳底,流血不止,延外科治之,初不以爲楚,旬日間忽頭痛,又延内科治之益甚,迎 余往治,則頭痛如破,體僵面赤烦躁,脈弦紧,口流脓血,檢所服藥,皆石膏、栀子、芩、 連等味,病患自言脓血不自喉出,余曰:此脑中脓血,流入鼻内,渗於口中,的系破傷風矣 。项强已屬不治,幸未再見厥冷,用小終命湯,重加桂枝、附子、干姜,去黄芩,一劑微汗 ,頭痛减半,再劑颈柔,十數劑後,耳内結疤,脑涎亦不流,但其耳竟無聞矣。



目中起星,宜初起即治,《石室秘錄》方最妙,白蒺藜三錢,水煎洗,日四五次,余二次皆 用此獲效。又一次以新橘子皮塞鼻中,不半日即退。又旧傳一方,用山慈姑、八乳磨汁,入 冰片末少許点之,并治翳障甚效。 人有患肝病者,重酒柴胡,服之肝病愈而目瞽,以其竭肝陰也。大抵溫散之品皆损目, 友人某嗜飲烧酒,後竟失明,至如韭、蒜、椒、芥等耗目光,并宜遠之。 一人患頭風痛,兩目失明,遍求醫治無效,偶過茶肆小憩,有乡人教以用十字路口及乡村屋 旁野苋菜煎湯,入沙壺中乘熱熏之,日行數次,如是半月復明。 許辛木說:明目之方,可久服者,枸菊丸第一,(專用二味,勿入六味丸内,黑小豆次之。 )《壽親養老新書》云:李小愚取黑豆紧小而圆者,侵晨以井花水吞二七粒,謂之五臟谷, 到老視聽不衰。近人相傳服法:晨用生小黑豆四十九粒,以滚水送下,久服勿間,則眼到老常 明。余二十九歲患風火赤眼,愈後閱文攻苦,用目過早,遂至昏涩羞明,不能作字,又爲眼 科以赤藥点之,轉益增劇,於是謝去生徒,閉門静養,專服小黑豆,又每晨用明矾末擦齒, 後以洗面水漱口,即將其水洗目,洗後閉目片時,俟其自干,如是半年,目乃復初,因服小 黑豆勿輟,凡二十余年,迄今目光如旧,灯下可作細字,未始非此方之力,凡人至中年而目 昏花,即當服此。或因其性凉,不宜於寒體,則服枸菊丸可也。(丁巳秋見歙縣吳端甫攢 花《易簡良方》載服黑料豆法,并述功效,附錄於此。云:每一歲生吃一粒,自小服起,每 年視歲數加减,永無眼患,余於壬子年入会闱,年仅四十二,而上灯後幾不見卷格,南旋即 得此方,無間服之,今曆五稔,目力倍於幼時,真奇方也。) 明周定王《普濟方》四百二十六卷,爲方六萬一千七百三十九首,余在杭州時欲藉抄是書 ,需錢百余萬,因而不果。咸豐九年,從坊友邱春生钺,觅得刊本眼科書一册,即《普濟方 》第三十一卷,計一百页,凡分類十有三,曰内外障眼,曰内障眼,曰外障眼,曰將變内障 眼,曰内障眼鍼後用藥,曰目生膚翳,曰目生丁翳,曰目生花翳,曰卒生翳膜,曰遠年障翳 ,曰目昏暗,曰目見黑花飞蝇,曰目暈,類各有論,共五百八十八方,其内外障眼類中有去 翳生血止痛方,(出《家藏經驗方》),用蛴螬汁滴目中,及饴炙食之,下引陳氏經驗方云: 《晉書》盛彦母氏失明,躬自侍養,母食必自哺之,母即病久,至於婢使,數見捶挞,婢忿恨 ,伺彦暂行,取蛴螬炙之,母食以爲美,然疑 是異物,密藏以示彦,彦見之,抱母恸哭,絕而復蘇,母目豁然,從此遂愈。孟子曰:陳仲 子岂不诚廉士哉?居於陵三日不食,耳無聞,目無見也,井上有李,螬食實者過半矣,匍匐 往將食之,三咽然後耳有聞,目有見。《本草》云:蛴螬汁滴目中去翳障。余在曲江有將官 以瞽离军,因閱《晉書》見此,參以孟子之言,證以《本草》之說,呼其子俾羞事而供,勿 令父知,旬日後目明,趨庭伸謝,因錄以濟眾。按:此方他書罕見,特載於此,俾患障失明者 鈕蘭畹說;湖城某妪,年四十余,目昏不能拈鍼黹,得一方,七月七日采旱蓮草捣汁, 入食鹽拌匀,日晒夜露,每日早起洗休,以汁少許点目中,初微痛,後乃如常,目光遂漸明,嗣 後至七十余歲,猶能於灯下缝纫。



門人歙縣吳子嘉茂才鸿勳,傳治喉症方,名咽喉急症異功散,云得自蘇州,靈驗異常, 曆試 元參六分,真麝香三分,共爲細末,收藏瓷瓶封口,切勿走氣,不論烂喉風、喉閉、双单喉 蛾,用尋常膏藥一張,取此散如黄豆大,贴项間,患左贴左,患右贴右,患中贴中,贴三四 時即起泡,用銀鍼挑破即愈,凡陰證起泡更速。(此方亦見《疫痧草》。) 《金匱翼》烂喉痧方,最爲神妙。藥用西牛黄五厘,冰片三厘,象牙屑三分焙,人指甲 五厘,( 砖上者可用,木板上者不可用),共爲極細末,吹患處。凡屬外淫喉患,無不應手而瘳,不 特烂喉痧奉爲神丹也。惟藥品修制不易,猝難即得,有力者宜预制备用。如一時不及修合, 别有簡便之法:用壁錢五六个,瓦焙爲末,加人指甲末五厘,西牛黄三厘,亦效。又治喉蛾 方,斷灯草數茎缠指甲,就火熏灼,俟黄燥,將二物研細,更用火逼壁蝨(即臭虫)十个,共 捣爲末,置銀管,向患處吹之神效。見黄霁青(太守安涛贤已编)。



臨症視舌。最爲可凭,然亦未可執一。《正義》云:凡見黑舌,問其曾食酸甜咸物,則能染 成黑色,非因病而生也。然梁成之黑,必潤而不燥,刮之即退爲異。又惟虛寒舌潤能染,若實熱 舌苔干燥,何能染及耶?凡臨症欲視病患舌苔燥潤,禁飲湯水,飲後則難辨矣。《重慶堂隨 筆》云:淡舌白苔,亦有熱症,黄浓满苔,亦有寒症,舌绛無津,亦有痰症,當以脈症便溺 參勘。又白苔食橄榄即黑,(凡酸物皆然。)食枇杷即黄,又如灯下看黄苔,每成白色,然則 舌雖可凭,而亦未盡可凭,非細心審察,亦難免於誤治矣。 黑舌苔有寒熱之分,辨别不精,死生立判。汪苓友謂舌苔雖黑,必冷滑無芒刺,斯爲陰 證無疑,诚扼要之言也。(舒驰遠《傷寒集注》)謂黑苔干刺爲二證,一爲陽明熱結,陰津立亡, 法主大黄、芒硝,急夺其陽,以救其陰,陰回則津回。一爲少陰中寒,真陽霾没,不能熏蒸 津液,以致干燥起刺,法主附子、炮姜,急驱其陰,以回其陽,陽回則津回。据此則黑苔冷 滑者,必無陽證,而黑苔干刺者,有陽證復有陰證矣。臨症者可不慎歟? 舌現人字纹,多因誤投寒藥所致,楊乘六治沈姓感症危甚,舌黑而枯,满舌遍裂人字纹 ,曰:脈不必診也。此肾氣凑心,八味證也,誤用芩連,無救矣。逾日果殁。 程杏軒治農人患傷寒數日,寒熱交作,自汗如雨,脈虛神倦,舌苔白滑,分开兩歧,宛 如刀划,詢知誤服凉藥,與六味回陽飲,服之有效,斷進左右二歸飲數劑,舌苔漸退而安。又《 傷寒金镜錄》有裂纹如人字形者,因君火燔灼,熱毒炎上而發裂,宜用凉膈散,此則舌見红 色,又當細辨脈症,分别治之。 缪氏子年十六,舌上重生小舌,腫不能食,醫以刀割之,敷以藥,閱時又生,屡治不痊 ,精力日惫,向余求藥,檢方書用蛇蜕烧灰研末敷之,(不用刀割。)立愈,後不復發。



秀水新塍镇屠氏,人多耆壽,牙齒至老坚固不壞,有家傳秘诀,自幼大小便時,咬定牙 齒,不令泄氣,(法本張景岳。)即有人詢問,亦不答應,曆久勿間,故牙齒從無坠落之患。余友 鄭拙言學博凤锵說。 江湖上女醫有捉牙虫者,以箸尖向患處旋绕,投水碗中,似有虫者無數,云曰去齒痛當 顧往往不甚驗。比閱程學博瑶田《通藝錄》所載亡室徐孺人行略,始知其術皆僞,行略云: 濠濠間婦人能爲龋齒醫,行而卖其藝,治一人齒,能出虫多者以百數。孺人曰:吾生長和州 ,知之久矣,齒即生虫,他醫莫能出,若乃能應手出乎:蓋蓼花虫也。 余久患齒痛,每勤勞火动,及食甜物即發,丙午年周介梅表弟士稔傳一方云:每日晨起,以 冷水漱口三次,不可間斷,永無齒痛。介梅向患齒痛甚劇,行此得痊。余如法行之,齒痛遂 不發。治齒痛神方。用青鱼胆風干,生明矾研末擦之,立止,又可治喉風,以上二味,加入 指甲末、灯心灰吹之最妙。



表兄周乙藜學博士照,於道光壬寅年患腿熱,而按之不熱,行步無力,不痛不腫,延醫 延醫 腿患益甚,腿肉日削,食少神惫,勢就危殆,時乙藜家質库中友朱光甫能醫,乃令治之,曰 :此痿病也。诚然是湿熱,诚然是陰虛,然專治一端則誤矣。投以清燥湯,病日减,繼用虎 潛丸法,出入增损,至三百劑始撤消。乙藜因是潛玩醫書,深究脈學,爲人治病屡奏效。 方書言風勝則引,湿勝則腫,寒勝則痛,此亦未可泥也。道光己丑年,先君子芗公, (時年四十有九。)患兩腿熱痛,不能行步,醫家用蠲痹湯、巴戟天湯不效,反加劇,且腫,色 青紫,又以爲陰亏,用虎潛丸,痛益甚,飲食少進,乃至震澤,就吳雪香先生診之,(先生 震澤縣庠生,中歲懸壺,審症精細,求治者盈門。)切脈濡數,患處腫痛,詢知酒户素大, 謂是湿熱致患,用苡仁、海桐皮、防己、蚕砂、川萆、秦艽、桑枝、牛膝、木通等藥,日 有起色,不一月全愈。余按:痛而熱,則不當用溫藥。蠲痹湯等所以不效也。此猶理之显著 者,而知之者鮮焉。甚矣!醫道之難明也。 熱病愈後,往往歸之於足,發熱腫痛,不治則痛甚而死,或至残廢,如截足風之類。咸 午春,余母周太孺人,偶發寒熱,忽患此症,時余在杭州,内人周婉霞在家侍奉,檢醫書得 一方,用廣胶一兩,入糟、醋、姜、葱汁,四味烊化成膏,摊纸或布上,贴患處,痛立止。 (糟入醋中,將糟凿碎調匀,滤出汁,去糟渣,勿用姜汁,不必多,只少許,葱汁較姜汁多 一半,糟醋汁須三四倍於葱汁。) 庚申冬初,姬人李氏患伏暑,愈後兩足腫而不红,其痛尤劇,服去湿清熱藥不效,用此 方治 冷水中,号呼痛絕而殞。惜當時未得此方拯之,特詳志於此,愿有志者廣傳焉。



雜病

余戚苕城沈妪,年七十四,忽頭上右偏發中生一角,初起微痛,其後每覺痛則角稍大, 年,狀如小指,角根之肉微腫,角坚如石,色微黄,角尖有三凹,纹色微黑如犀角,今已七 十六歲。(咸豐八年記。)按:丹溪治鄭經曆嗜酒與煎爆,年五十余,额丝竹空穴涌出一角, 長短大小如雞距,稍坚,丹溪謂宜斷浓味,先解食毒,鍼灸以开泄壅滯,未易治也,鄭惮烦 ,召他醫,以大黄、樸硝、脑子等冷藥掩之,一夕豁开如酱蚶,径三寸,一二日後,血自蚶 中溅出,高數尺而死,此冷藥外逼,熱郁不得發,宜其發之暴如此。今沈妪食貧茹苦,從不 飲酒啖肉,其非食毒可知,不審何氣使然,書之以俟識者。(又按:《南史》孫谦末年頭生 二肉角,各長一寸,此則有肉無骨,其形較異。又按:趙云松《觀察檐曝雜記》云:梁武帝 時钟离人顧思遠年一百十二歲,萧侯見其頭有肉角長寸許(見傳)。後余亦見二人,一江蘭皋 ,陽湖人,一徐姓,嘉興人,頭上皆有肉角,高寸許,年亦皆九十余,蓋壽相也,然二人皆貧 苦,皆無子,則亦非去徵。此亦可以相證,附錄之。) 病有可预测其兆者。如手指麻木,知將患中風。一年前時時口干,手腳心熱,或作渴思 飲茶井水,或食已即饥,知將患發背。三年内眉目骨痛,知將患大風疾。此有外症可凭者也。至 於察神色,審脈象,而能先識其,則非神乎技者不能矣。 《醫碥》謂真心痛、(切牙噤口,舌青面黑,汗出不休,手足寒過节。)真頭痛(全脑連 齒皆 子服之,以散其寒,或可死中求生。真頭痛急與黑锡丹,灸百会穴,猛進參、沉、烏、附, 本生祖秋畦公捐馆舍時,(年七十有八),猝發心痛不可忍,半日即長逝,其時延醫診視 ,只進治心痛通套藥,使准此法以治,庶幾稍可救藥乎? 消渴、水腫、下疳、咳嗽、吐血等症,皆以戒鹽爲第一要義,若不能食淡,方藥雖良, 病有見於此而應於彼者,約略舉之,如青腿牙疳之症,牙病而必見於腿上,咳不止,脈無神 氣,粪門生,此陽極而下,不治之症。腮之症,(亦名腫腮。)初起惡寒發熱,脈沉數, 耳前後腫痛,隐隐有红色,腫痛將退,睾丸忽脹,亦有誤用發散藥,體虛者,不任大表,邪 因内陷,傳入厥陰脈络,睾丸腫痛,而耳後全消者,蓋耳後乃少陽胆經部位,肝胆相爲表里, 少陽感受風熱,邪移於肝經也,若作疝症治之益誤矣。此症惟汪蕴谷文绮《会心錄》詳言之 ,并立方云:腫腮體實者,甘桔湯加牛蒡、丹皮、當歸之屬,一二劑可消;體虛者,甘桔湯 加何首烏、玉竹、丹皮、當歸之屬,二三劑亦愈。如遗毒爲害,必須救陰以回津液,補元以 生真氣,俾邪熱之毒,從腫處盡發,方用救陰保元湯,(黑豆三錢,熟地二錢,麦冬錢半, 丹皮,山藥、南沙參、炙黄各一錢,炙甘草八分),水煎服。又虏瘡之症,亦有先喉痛者 ,陳載庵之子所患,用《吳醫会讲》中之法治之是也。(見『今人門』。)



婦科

《坤元是保》,宋薛仲昂軒所着,曆代女科書皆未之采,書中不乏精要之論,易簡之 方,詢爲女科秘笈。咸豐丁巳,吳曉鉦以重值购自吳門,藉余錄之,摘錄數條於此。 婦人有疾,兩乳不嫌其大,月水不嫌其多,乃生機也。治嘔血及諸衄下血等候,用猪腰 具,童便二盞,陳三白酒一盞,贮新瓶内,密封泥口,日晚以慢火煨熟,至初更止,夜分後 ,更以火溫之,發瓶毕食,即病篤者,止一月效,平日瘦怯者,并宜服之,男女皆效,真以血養之良方也。 醫書云:先期爲血熱,後期爲血寒,然有或前或後者,將忽寒忽熱乎?大抵氣者血之母 ,氣亂則經期亦亂,故調經以理氣爲先。 孕六七月,因爭筑着子死腹中,惡露直下,痛不能勝而欲絕者,佛手散主之。(當歸三 芎五錢,益母五錢,水酒各半碗煎服,停一二時再進一服。)若胎不损,則痛止而子母俱安 ,既损則胎下而母全矣。 一胎不动而冷如冰,即非好胎。若以不动言之,好胎亦是伏而不动者,何可遂斷其死胎也? 宜服顺氣活血藥。產後忌飲酒,但服童便可也,童便爲臨產仙藥,暈眩敗血中心,及血崩諸 症,倉卒不及备藥,惟兒初下地時,即與童便一盞,庶免諸症之患。一月之内,日服一盞, 百病不生,他藥皆不及此。 產後百病,三者最危:嘔吐、盗汗、泄瀉是也。三者并見,其命必危。數症并作,治其 ,見二凶多,一症輕者無害,產後陰血虛耗,陽浮散其外而靡所根据,故多發熱,治法用四物 湯補陰,姜通神明,炮干姜能收浮散之陽,使合於陰,故兼用之。然產後脾胃虛损,有傷飲 食而發熱者,誤作血虛,則反傷矣。故必先問曾食何物,有無傷损。有惡血未净者,必腹痛 而發熱,有感冒外邪者,必頭痛而發熱,若發熱而飲食自調,絕無它症者,乃血虛也,可以 補血。若胸膈飽闷,嗳氣惡食,泄瀉等症,只隨症治之。要知腹满而不痛者,斷非惡血也, 產後用益母草锉一大劑三兩,浓煎去渣,加芎、歸末各二錢,陳酒、童便各一盞,服之至再 ,則腹痛血暈之惡免,且大有補益,真治產之司总也。(此方又名夺命丹,爲產後聖藥。) 產後喜咸愛酸而致咳嗽者,必致痼疾,終身須自慎之,家傳秘方有六,簡易而神妙特奇 世寶之。种子丸,(五月五日拔益母草帶根陰干爲末,炼蜜爲丸,如弹子大,每朝二丸,百 日必效。)固胎丸,(條芩、白朮爲末,每服三錢,砂仁湯下,連服數朝而胎可永安。)保安 丸,(五月五日取益母草去根晒干爲末,炼蜜爲丸,如弹子大,孕八九月每朝一丸,砂仁湯 下,服二三十朝必無倒產之逆。)催生丹,(益母草四兩,焦白芷,炒滑石、百草霜各二兩, 臨產服四錢,芎歸湯送下。)益母丹,(即產用山楂末三錢,浓煎益母草湯、陳酒和童便調下 ,第一日三服,第二日二服,第三日一服,第四、第五日山楂末减半,第六、第七日去山楂 末,只服三味,第八日并三味一服,而百疾不生矣,曆驗。)坤元是保丹,(孕婦病則胎亦病 而坠,則多兩亡,此方能却胎病使兩無恙。青黛五錢,伏龍肝二兩,二味研末,用井泥調匀 ,涂脐上當孕處二寸許,干則再涂,此丹只可施於傷寒極熱之症,不可概施者也,切記! 切記!慎之!慎之!)余家有佣婦葉姓,陰户坠下一物,如初生孩兒頭,卧則入腹,立則坠於外 ,行动不便,深以爲苦,自云產後操作過早,屡至河埠踞而洗衣,致有此患,坠下後產一男 ,仍不能收,俗名鱼袋,不知是否即子宫也。此症初起,若根据丹溪法,當或可療,久則不能 丹溪治產婦陰户一物如帕垂下,俗名產颓,宜大補氣以升提之,以參、、術各一錢, 升麻 故隨子而下,用升麻、當歸、芎、,大劑服二次,後以五倍子作湯洗濯,皴其皮,覺一响而收入。



胎產

婦人經止三月,以川芎末二錢,煎艾水調服,腹内覺微动是孕,不动者非也。此法婦科諸書 皆載之,然未可輕試。余内人素患肝氣,己丑歲怀孕三月,服川芎末少許,即动甚不安,是 知成方不當泥也。又方書佛手散,用當歸、川芎各五錢,水酒煎,治胎动。杭州儒醫严兼三 茂才(稔),謂此方暂服則安,常服之則屡生而不育,親驗,故知之。 秀水新塍镇陳氏女科,治胎前諸症,戒用川芎,以其能升,易动胎氣也。又言桂圆產後不可 輕服,味甘易令人嘔,恐瘀血因之而升也。余因思張景岳治胞衣不下,用本婦頭發搅入喉中 ,使作嘔,則氣升血散,胞软自落,此法雖妙,然或因作嘔而瘀血上升,轉益爲害矣。 萧慎齋《女科經纶》謂妊娠十月而生,其常也。其有逾期者,若唐尧之與汉昭是也,若 云二年四年,則怪诞不經矣。 余按:《元史》黄HT傳孕二十四月而生,此必非虛饰者。又仁和王學權《重慶堂隨筆》載王 大昌語云:老醫辅沛霖治周缝人妻,經阻腹痛而硬,服藥不效,至兩年余,忽舉一子,而脹 病如失,其子甚短小,名曰关保,余常見之云與。然則胎孕閱數年之久,亦事之所或有,未可概以爲不經也。 蔡松汀難產方:用黄、熟地各一兩,歸身、枸杞子、党參、龟板(醋炙)各四錢,茯苓三錢 ,白芍、川芎各一錢,無論胞衣已破未破,連服四五帖,但用頭汁,取其力浓也。此方意主 補助氣血,以爲服之者萬無一失。馮楚瞻催生保產萬全湯,則用人參三錢至五錢,歸身二錢 ,牛膝梢三錢,川芎、干姜(炒焦)各一錢,肉桂六分,桃仁十三粒,酒炒红花三分,補而兼 通,謂不惟催生神效,產後更無瘀血凝滯百病。主蔡說者,訾馮方溫熱,主馮說者,議蔡方 補滯。窃謂馮方惟秉質虛寒者宜之,否則必有遗患,當以蔡方爲优。孕婦服藥,凡尋常所用 如牡丹皮、赤芍、牛膝、薏苡仁、贝母、半夏、南星、通草、車前子、澤瀉、滑石、槐角、 麦芽、神曲、伏龍肝、歸尾(凡用歸身當去尾)、鳖甲、龟板等皆忌之,大抵行血利氣通络渗 湿之品,均在禁例,故王孟英謂胎前無湿,雖茯苓亦須避之,火酒、椒、蒜皆不可食,以其 助火铄陰也。固胎之物,南瓜蒂煎湯服最良,勝於諸藥,黄牛鼻灰同煎尤妙。 《泊宅编》云:一婦人暴渴,惟飲五味汁,名醫耿隅診其脈曰:此血欲凝,非疾也。已而果 孕。以古方有血欲凝而渴飲五味之症,不可不知也。按:此說產科書罕見,錄之以备診家之 江都葛晴峰自申《醫易脈部》胃孕脈以陽入陰中,脈當短促。罗養齋以爲發千古所未發,惜其書不傳。 補脬散治產後交肠病,因脬肠有损,积穢凝塞,故大小便易位而出也。補脬散甚效,方用生 黄绢丝一尺剪碎,白牡丹皮、白芨各錢半,水一碗,同煮如饴,木槌研烂,空腹時頓服,服 時不得作聲,作聲則不效。陳變夢琴通其法,用生黄丝绢、白芨、黄蜡、明矾、琥珀,水捶 爲丸,猪脬一个,煮湯飲之,尤精密可法。 辨妊娠,古人以形病脈不病爲凭,沈金鳌更以嗜酸别之,何西池又以胎至五月則乳頭乳 黑,乳房亦升發爲据。辨胎男女,古人以脈左大爲男,右大爲女,張路玉獨謂寸口滑實爲男 ,尺中滑實爲女,兩寸俱滑實爲双男,兩尺俱滑實爲双女,右尺左寸俱滑實爲一男一女,此皆扼要之诀也。 陽湖史生家俊,言其同乡名醫周八先生診一孕婦,左乳脹痛,謂左乳脹爲男,右乳脹爲 後果生男。余按:《千金方》云:左乳房有核是男,右乳房有核是女。又《坤元是保》以乳 核先生驗左男右女,殆即此義歟。 子死腹中,古法用下。驗之之法,腹闷胸坠兼冷,略無动意,口中穢氣,面如土色,舌 色青 炒不應),酒水各半盅,煎好,入樸硝五錢,再煎溫服,即化水而下,薛立齋云:胎死服樸 硝下穢水,肢體倦怠,氣息奄奄,急用四君子爲主,佐以四物,加姜、桂調之。萧慎齋云: 胎死必先驗舌青、腹冷、口穢的確,方可用下,亦必先固妊娠本元,補氣養血,而後下之, 若偶有不安,未能詳審,遽用峻厉攻伐,難免不测之祸。《保產要錄》云:即不服藥,人不 慌忙逼迫,亦迟迟生下,而不傷母,蓋人腹中極熱,惟不忙迫,產母安心飲食,腹内熱氣 熏蒸,胎自柔软腐死,或一二日,或三四日,自然生下,但所出穢氣,令人難聞,是可知死 胎 血弱而胎死腹中者,(其症腹脹作痛,一日不下,其脈兩尺沉伏,微动無神),熬益母膏,以 川芎、當歸、肉桂、葵子煎湯,調服二三盞,胎即下,其治最善。吳鞠通治一婦死胎不下二 日,診其脈洪大而芤,問其症大汗不止,精神恍惚欲脱,曰:此心氣太虛,不能固胎,不問 胎死與否,先固心氣。用救逆湯(地黄、麦冬、白芍、阿胶、炙草、龍骨、牡蛎)加人參,煮 三杯,服一杯而汗敛,服二杯而神清氣宁,三杯未服,而死胎下矣。下後補肝肾之陰,以配 心陽之用而愈。此又可爲治死胎者开一法門也。 《產寶》云:妊婦腹中脐帶上疙瘩,兒含口中,因妊婦登高舉臂,脱出兒口,以此作聲 ,令 生?然余觀程氏光治腹中兒啼,倾豆於地,令婦低頭拾之即止。又萬密齋治法,令婦作男子 拜即止,則知口含之說,近似有理,且惟有口始可含,何得以無口時相比較?況所謂含者, 乃在氤氲一氣之中,非必真吮血以養生也,王說似拘。 秀水計壽橋學博楠,博雅工诗,深諳醫理,尤精婦科,自言診胎產症二十余年,凡大險 大危者 婦科居其大半,論堕胎難產最中肯,錄之。治堕胎往往用補涩,治難產往往用攻下,皆非 正法,蓋半產由於虛滑者半,由於内熱者半,得胎之後,冲任之血爲胎所吸,無余血下行, 血不足,胎必枯槁而坠,其本由於内熱火盛,陽旺而陰亏,血益少矣,治宜養血爲先,清熱 次之,若泥於腻補,反生壅滯之害。至於產育,乃天地生生化育之理,本無危險,皆人之自 作也,用力太早,則胎先坠下,舒轉不及,胞漿先破,胎已枯涩,遂有横生倒產之虞,其治 亦不外乎養血爲主,血生則胎自出,若誤用攻下之藥,則胎雖已產,冲任大傷,氣冒血崩, 危在呼吸矣。慎之!慎之! 齊氏羽中《三晉見聞錄》云:山西產婦既產,便饿不食物,惟以小米粥極薄,日食數回 ,以一月爲率。若旬日之内,或食米面,或食雞豚,則不可治。安邑則旬日之内并不可睡。 按:產後因食傷致病而殞命者甚多,飲粥之法最妙,但不可使之饿,要在一饿即飲,飲 多而已。至於旬日不睡,未免爲期太多,神氣疲惫。吾乡每令倚睡高枕,傍以人守之,寐稍 久即呼之覺,閱四五日始任其睡,此法較善。



《勸行醫說》又有論乳吹一條,語亦詳盡,并錄於此。凡婦人乳吹初起,切勿先延醫治,每 見醫家治乳,用黄色敷藥調菊花葉涂之,内服皂角甲末等味,速其成脓,待至红未熟,即用 铍鍼开入寸許,復以手硬出毒,其痛每至昏暈,而血多脓少,既難内消,復使其痛苦多時, 不能收口,日久成漏,腐烂缠绵,致病者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而待哺之兒,亦將失乳毙命 ,罪惡之重,擢發難數。在醫者本意只求多次相延,博取財物,或冀症久求愈,重索藥资而 已,亦知地狱中早虛左以待乎?故乳吹、乳痈等症,初起只須内服逍遙散,及六神丸、蓮房 灰末,福橘酒送,外煎紫蘇、橘核、丝瓜络、川楝子、當歸、红花、川烏、香附、官桂等水 ,用手巾兩方,绞熱替换暖乳,輕者乳散乳通,如再不通,須病患忍痛,命一大嬰孩重吮下 积乳,隨即吐去,吮三五次無不爽利,無庸延醫診視。至於乳疽、乳岩、乳癖,症情不一, 治法各殊,是在名家息心體認,以煎劑爲主,尤非瘍科所能奏功矣。



幼科

小兒解颅者,因肾氣幼弱,脑髓不實,不能收敛,而颅爲之大也,宜急服地黄丸補之。 齋《幼科發挥》云:一兒頭缝四破,皮光而急,兩眼甚小,萬曰:脑者,髓之海也。肾主骨 髓,中有伏火,故髓熱而頭破,额颅大而眼楞小也,宜服地黄丸。其父母不信,至十四歲而 死。余族一侄孫,幼時解颅頭大,而面甚小,至十六歲竟死。余按:龟板治小兒囟不合,加 入地黄中煎服,似尤應驗。 治小兒惊風,砂雪丸,用朱砂、輕粉各一錢,僵蚕十个,蝎三个,以青蒿节中虫捣和爲丸, 研細,人乳調服,相傳其方甚神。余按『輕粉辛燥有毒,治之不得其法,則毒氣窜入經络, 變成他疾,爲害非淺。不若用青蒿虫末和灯草灰調入人乳服之,或饲小兒,睡時以铜管吹青 蒿虫末和灯草灰入其口中,法尤簡妙,屡屡獲效,不可忽視。 喻嘉言《溫證朗照》云:凡小兒發熱嘔吐者,倘未布痘,即須審谛,不可誤用溫胃之藥。里 中一宋侯,高年一子,恣啖不禁,每服香砂平胃散極效,一夕痘發作嘔,誤服前藥,满頭红 筋错出,斑点密攢筋露,所謂瓜藤斑也。上饶相公一侄,髫齡选贡,赴宴返寓,痘發作嘔, 乃父投以藿香正氣丸,一夕,舌上生三黑疔,如尖栗形,舌下生四黄疔,如牛奶形,蓋痘邪 正出,阻截其路,凶變若此,當以爲戒。余按:小兒患病,挾熱者多,溫燥之藥,皆宜慎用 ,不特痘症宜防也。忆在杭州時,有府胥張某子十歲,夏月触暑,發熱惡寒不食,醫投以藿 香正氣丸,遂至熱盛神昏,唇舌焦干,口鼻出血而殞。聂久可《活幼心法》云:小兒多吐之 後,胃氣大虛,氣不歸元,陽浮於外,反有面赤頭熱,身熱作渴,而似熱症者,俗醫誤認爲 熱,投以凉藥,杀人如反掌,故治吐瀉而 藥不中病者,與其失之寒凉,宁失之溫補。失之溫補,猶可救療,失之寒凉,其祸甚速,不 及救也。余按:此說與前條喻氏所論絕相反,參觀焉而各有至理,惟在審症之的而已。蓋凡 症之初起,發熱作渴而吐者,挾熱居多,吐後復發熱作渴者,往往有屬虛寒者矣。司命者其 吾邑孔雅六學博宪采,長女初生,啼哭一聲,後竟默不作聲,查方書捉猫一只,以袱包 之,持向女耳边隔袱咬猫耳,猫大嗥一聲,女即應聲而啼,後遂無他,今已出嫁生子矣。此即古 之所謂禁方,其理莫能测也。《醫學入門》云:初生月内多啼者,凡胎熱、胎毒、胎惊,皆 從此而散,且無奇症、沈芊绿甚韪其說,因謂兒啼只宜輕手扶抱,任其自哭自止,切不可勉 强按住,或令吮乳止之,若無他病,不必服藥。余謂是固然矣,然有因他故而啼者,杭州乐 怀谷女方襁褓,忽啼不止,拍之則愈啼,解衣視背,見绣鍼微露其绪,而鍼已全没,醫治之 雜以藥敷,肉潰而鍼終不出,延至百余日,卖酒家傳一方,以銀杏仁去衣心杵烂,菜油浸良 久,取油滴瘡孔中,移時鍼透瘡口,而鍼則已弯蓋强拍入之也。又曾世荣於船中治王千户子 ,頭疼额赤,諸治不效,动即大哭,細審知爲船蓬小篾刺入囟上皮肉,镊去即愈。然則小兒 啼哭,苟有異於尋常,即當細心審察,固不必一概投藥,亦不得任其自啼自止也。



《翼驹稗编》云:海州刘永有一子,年五歲,出痘遍體,疙瘩大如瓯,凡三四十醫皆不 識,有老妪年七十余,見之曰:此包痘也。吾所見并此而二,决無它虞。六七日疙瘩悉破,内如 榴子,层层灌漿皆满,真從來未睹者。痘書充栋,亦無人道及,可見醫理渊深,即痘疹一門 ,已難测識矣。余按:此可以補諸痘書之阙錄云。 阜平趙功甫長於治痘,痘始萌,一望已知其結局,自云一生療痘,無藥不用,而從未有 用附子者。今按曾世荣治侯自牧子痘盛,夏用附子,费養恆治馮宪副孫痘,亦用附子,皆采入《 終名醫類案》。然則治痘,非無用附子之症,特不恆有耳。 崔默庵論痘症曰:今人治痘,率用升麻葛根湯,使毒氣盡升頭面,後多難治,戒升麻勿 用,多用葛根及横解之劑,少加桂枝,令其毒盡散於四肢,即險逆之症亦可爲矣。見刘繼莊《廣



治小兒疳病集聖丸,(人參、蟾蜍、川連各三錢,歸身、川芎、陳皮、五靈脂、蓬莪術 、夜 明砂、使君子、肉芦荟、砂仁、木香各二錢,公猪胆一个,和藥末爲丸,如龍眼大,每服一 丸。)不寒不熱,亦補亦消,最爲稳善。《名醫類案》所載单方三,亦佳。一用山楂一兩, 白酒曲一兩,取多年瓦夜壺中人中白最多者,装入二物,炭火存性,研細末,每服六分, 滚水送下。其一用雞蛋七枚,輕去殼,勿损衣膜,以胡黄連一兩,川黄連一兩,童便浸,春 秋五日,夏三日,冬七日,浸透煮熟服之。其一用大蛤蟆十數个,打死置小口缸内,取粪蛆 不拘多少,粪清浸養,盛夏三日,春末秋後四五日,以食盡蛤蟆爲度,用粗麻布袋扎住缸口 ,倒置活水中,令吐出污穢净,置蛆於烧红新瓦上焙干食之,每服一二錢。(或用炒熟大麦 面和少蜜作饼或丸令兒食。)此皆以人身氣化之物,入消導藥治之,可稱靈妙。 小兒無辜疳,脑後项边有核如弹丸,按之轉动,软而不疼,壮熱羸瘦,頭露骨高,有謂 妖鸟 (一名夜行游女。)夜飞,其翼有毒,拂落於人家晒晾未收之襁褓衣上,兒着之則病。有斥其 說爲妄。謂無辜,鸟名,啼時兩颔扇动如瘰之项,小兒肝熱目暗,颈核累累,其狀相類, 因以爲名,宜用消遙散加减治之。有謂因乏乳所致,又有謂饥飽勞役,風惊暑积,八邪所 致,宜用布袋丸治之。余謂妖鸟之說,無論其是否,但見项边有核,即當挑刺以藥治之,若 至大而潰脓,法不能療,至其用藥,則仍不外治疳病之法耳。



外科

治脓窠疥瘡,用大枫子五十粒,蓖麻子五十粒,蛇床子三錢,(以上三味研細另包。)麻黄錢 半,斑蝥(去翅足)三个,雄猪油一兩,先將麻黄、斑蝥二味,同入猪油内煎枯,去渣盡净, 再將前三味放下,緩緩熬煎,待 渣黑,然後取起,用绢袋包裹,向患處频频擦之。此方吳子嘉所傳,云曾經試過,甚效。 子嘉又傳治發背痈疽一切無名大毒,以及瘡疖等症神方,名迅風掃箨散,云得自常熟,屡試 不爽。用穿山甲七片,蜈蚣去頭足七條,蝉蜕五錢洗,僵蚕炒去丝二錢,乳香去油二錢半, 没藥去油二錢半,全蝎(頭足要全,酒浸,去腹内肠)七个,斑蝥(去翅足,糯米炒)七个,明 雄黄五錢,麝香一錢,冰片八分,五倍子一兩五錢,共爲細末,曝干,勿令見火,掺於毒上 ,再以尋常膏藥蓋之,其效如神,若遇大毒,須加升丹少許,和藥末同掺,其升丹必要自制,市中者不驗。 升丹方:水銀一兩,白矾一兩二錢,牙硝一兩二錢(皮硝不可用。)先將矾、硝二味研細,再 入水銀,用小廣锅一只盛藥,再以粗碗一只覆於锅上,用細白皮纸搓作纸索,蘸水微湿,筑 於碗口,另用細矾末掺纸上,再用生石膏粉 满蓋碗底,以铁秤锤压碗上毕,以大钉四枚钉入泥地,用硬炭烧三炷官香,(四围須用砖护 住,火方有力),第一炷火文,第二炷火武,(一二炷香間須防走漏),第三炷火大武,當以 扇拂之,冷定开視,而丹成矣。(丹在碗上,藥渣棄去不可用。) 方書所言内痈,大概詳於肺胃大小肠,其它臟腑均略焉。吾乡有患肝痈者,醫以爲肺痈,服 藥後日就危篤,延張夢廬學博視之,識爲肝痈誤治,卒不能救藥而殞。按:《内經》云:期 門隐隐痛者肝疽,其上肉微起者肝痈。又云:肝痈,兩满,卧則惊,不得小便。是其症亦 尚易辨,特俗醫不學,遂致杀人耳。陳遠公云:肝痈在左而不在右,左脇之皮必見红紫色, 而舌必見青色,治必平肝爲主,佐以瀉火去毒,宜化肝消毒湯,白芍、當歸各三兩,金銀花 五兩,黑山栀五錢,生甘草三錢,水煎服,蓋其治法與肺痈迥殊也。 王洪绪《外科全生集》論《馮氏锦囊》治陰疽,以溫補兼托,以爲初起平塌,安可用托 ?托 則成功,宜以潰爲貴,即流注瘰惡核,倘有潰者,仍不敢托,托則潰者雖敛,增者又何如 耶?因立陽和湯以施治,(熟地一兩,鹿角胶三錢,白芥子二錢,肉桂一錢,甘草一錢,麻黄 五分,姜炭五分),遇平塌不痛大疽,倍加熟地。严兼三謂生平遵此法以治陰症,屡獲奇驗 ,嘗於六月中治一男子,遍身熱毒,而腹上獨生一疽,平塌不痛,診其脈沉微無力,乃用陽 和湯,加附子、黄服之,疽消而愈。蓋熱毒發於表,而陰疽根於内,故必治其本焉。因思 古方治一切痈疽,用仙方活命飲,未成者即消,已成者即潰,云是瘡痈之聖藥,然以治陰疽 ,則有銀花、赤芍、花粉、贝母等凉藥,不若陽和湯專用溫補,能消患於未萌也。 海宁許辛木部曹HT精醫理,尤長於外科,所制膏丹,必购求良藥,親自研炼,拯治危症甚多 。嘗言瘰一症,服藥最難見效,外治亦鮮良方。《王氏全生集》消核膏,曾試用之,蕴熱 重者,轉至红腫,蓋藥品多毒烈也。因以控涎丹爲主,加入麻黄煎成膏藥,普施甚效。故友 湯绪云又加入數味,嗣後求者踵至,不獨瘰,凡痰核乳岩贴之,初起即消,久者縱不能消 ,亦不再大,妙在并無斑蝥、蜈蚣、全蝎等毒藥,雖好肉贴之無损。石門某醫之女,颈生瘰 十余年,自爲醫治不效,且有潰者,聞部曹有自制消核膏,挽人求索,令未潰者贴此膏, 已潰者贴陽和解凝膏,(見《全生集》),以九一丹,每次索膏必數十張,如是數月,未潰者 消,已潰者敛,遂不復發,今嫁人有子女矣。此方治愈者眾,其藥用制甘遂二兩,红芽大戟 三兩,白芥子八錢,麻黄四錢,生南星一兩六錢,直天虫一兩六錢,樸硝一兩六錢,藤黄一 兩六錢,姜半夏一兩六錢。九一丹:用降藥九分,生石膏一分。 外科之症,有與内科相似者,最宜詳審。凡諸痈毒初起,惡寒發熱,不可誤認傷寒,又 骨槽 風不可誤認牙痛,鹤膝風不可誤認痛痹,痔血不可誤認肠红,肺痈不可誤認外感咳嗽,肠痈 不可誤認諸腹痛,此類尚多,不可悉數。 《質直谈耳》載旧青浦镇瘍醫陳天士,名驰四方,就醫者日不下數十人,其藥最秘者手 治之 ,歲久毒氣熏炙,晚年中拇間生惡疽,知不可療,聞南去百五十里地名潭中,有一叟精於鍼砭,恆自晦不欲以術自鸣, 即易姓名,疾赴其 所乞治之,叟曰:此藥毒也。君殆知醫,向之中惡深矣,不發則已,發必難治非者力所及也 。盍往質問陳天士乎?天士大恐,速歸,疽遂潰,神昏而殁。余謂陳雖能醫,技猶未精也。 《秋镫丛话》云:北贾贸易江南,喜食猪首,兼數人之量,有精於岐黄者見之,向其僕曰: 每餐如是,已十有余年矣。醫者云:病將作,凡藥不能治也。俟其歸,尾之北上,將以爲奇 货。久之無恙,復細詢其僕曰:主人食後必满飲松萝茶數瓯。醫爽然曰:此毒惟松萝可解。 怅然而返。使陳能如此贾之豫爲防,何致成不治之症乎? 《外科正宗》一書,近世盛行,醫者信而遵之,往往用铍鍼及三品一條枪等法,誤人不 少。 是書徐靈胎有评本,余曾從陳載庵藉錄一過,後許辛木又加注释,嘱余爲之校正,將以救 世醫之弊,已付刊矣。適逢寇亂中輟,余所錄之本,亦毁於兵燹。辛酉秋日,避難於東林山 後 ,從湯欣庵藉錄副本,因摘錄於此,俾習外科者觀之,庶不爲是書所誤。《正宗》云:初起 未成者,用铍鍼當顶点入知痛處,出其惡血,通其瘡窍,隨插蟾酥條直至瘡底。見(『脑疽論 』後。)评云:此必死之法,誤盡苍生。其不死者,亦必卧床幾月,服大補之藥而後得安。 《正宗》云:铍鍼當顶插入知痛處方止,隨用蟾蜍條插至孔底。(見『神妙拨根方』下。)又 云:三日後加添插藥,其根高腫作疼。评云:凡瘡未成者,一見血則毒走肌傷,輕者變重, 重則必死。況又插入藥條,以致痛極腐烂,斷無消理,此等惡法,害人不淺。然此原云陰症 當用此法,乃近人不知,不論陰症陽症,輕病重病,皆用此法,杀人無算,間有愈者,皆痛 苦哀号,死里逃生,乃皆奉爲金科玉律,舉世皆然,無人救正,岂不傷心?又评云:用此法 者,我目中已見杀數十人矣,即真陰症亦不宜用,況陰症千不得一,非平塌者即爲陰症也。 评三品一條枪後云:此治惡毒顽瘡,間有可用,近日庸醫不論何瘡,俱用此法,杀人無算, 深爲可恨。制方之人,原只用以治不知痛癢即死肌顽肉,谁知後世惡人,竟爲必用之品,不 可不歸咎於作俑人也。余因思周岷帆學士患瘤,爲费某用三品一條枪致死,見(『醫鑑門』 ),由於未見徐评故耳。醫者專主一家之言,不知虛怀好學,博采精研,而欲免於誤人也, 岂可得哉?



《本草纲目》苍耳草虫治疔方,余以治多人無不獲效。其法於夏秋之交,取苍耳草茎憔悴有 穴孔處拍开取虫,(虫如蚕而小,長不過四五分,其行甚速),以纸包裹,置火炉上烘極干, 藏瓶中,勿出氣,用時研細末,掺在疔瘡膏藥(藥店有之。)中心,贴向疔瘡頭上,(先用銀 鍼向疔瘡頭上微挑开。)當有水流出,閱六時許,疔根自拔。按:《三因極一病證方論》有 治一切疔腫神方,苍耳草(根茎苗子但取一色便可用。)烧爲灰,醋泔淀和如泥涂上,干即换 之,不過十度,即能拔出根,(此法本《千金方》。)又按:刘云密《本草述》云:一切疔腫 危困者,用苍耳根葉捣和小兒尿绞汁冷服一升,日三服,拔根甚驗。此二方余未經親試,如 用之獲效,無事取虫傷物命矣。特識之。 痈疽宜灸,而疔獨忌灸。痈疽藥每用酒煎,而疔獨忌酒。皆以其助火也。又治疔膏藥忌 用桐油纸,惟當用布,刺疔鍼忌用铜鍼,惟宜用根。



鍼灸

夏日宜灸,汪石山驳正之甚是,一近事尤堪爲戒。錢塘陳氏子患哮,得一方云:夏日於日中 灸背,當可見愈。如法行之,至深秋得伏暑症甚重,醫治不效而卒。古者鍼灸之法與藥并重 ,後世群尚方劑,投藥無功,始從事於鍼灸,又往往不能獲效,或轉增重,則以精此技者甚 少,且未審病之宜鍼灸與否也。葉天士謂鍼灸有瀉無補,但治風寒中穴之實症,(見《來蘇集 》批本。)此言信然。嘗見有痫症挾虛,因鍼而轉劇;痿症挾熱,因灸而益重。是不可以不 慎也。 孟子求三年之艾,趙氏注云:艾可以爲灸人病,干久益善,故以爲喻,按:《說文火 部》云:灸,灼也。從火久聲,俗讀『炙』,誤也。



藥品

新绛,《金匱》旋復湯用之,治肝着,亦治婦人半產漏下。《本草纲目》獨遗之,黄坤 載《 長沙藥解》言之較詳,云:新绛味平,入足厥陰肝經,行經脈而通瘀涩,敛血海而止崩漏。 又云:新绛利水渗湿,湿去則木達而血升,故能止崩漏。其諸主治止崩漏吐衄泄痢諸血,除 男子消渴,通產後淋沥。止血,烧灰存性研用。消渴淋沥,煮湯溫服。其云諸症消渴,皆缘 土湿而不及於火,蓋其生平深惡滋陰,故立言不免於偏也。 左牡蛎、(取殼以项向北、腹向南,視之口斜向東者爲左顧,左顧者雄,右顧者雌。)左 盘龍 、(鸽粪。)左缠藤,(金銀花。)皆以左爲貴。秦艽根有罗纹,亦以左旋者入藥,右旋者令人 發腳氣病。卢子繇云:蓋天道左旋,而人生氣從之也。 桃仁最易發脹,震澤某氏子甫十余歲,食之過多脹死,棺殓即殡之效,逾年啟棺焚葬, 覆卧棺中,手足皆作撑抵勢,蓋桃仁之性既過而蘇,棺甚脆薄,得不闷死,轉侧其身以求出 ,力微卒不能破棺而死耳。 猪膚,王海藏以爲鮮猪皮,吳绶認爲猪時刮下黑膚,汪石山謂考《禮运疏》:革,膚 皮也;膚,革外薄皮也。則吳說爲是。膚者,膚淺之義。谨按御纂《醫宗金鑑》方解云:猪 膚者,乃革外之膚皮也,其體輕,其味咸,輕則能散,咸則入肾,故治少陰咽痛,是以解熱 中寓散之意也。诠释詳明,可以括諸家之說矣。 麦冬通胃络不去心,入養肺陰藥則宜去心,陳載庵說其生平治驗如此。 凡木之花皆五出,惟桂花四出,栀子花六出。桂乃月中之木,栀子即西域之檐也。( 桃杏花六出者,子必双仁,食之杀人。) 《傷寒論》之蜀漆,乃常山之茎也。《金匱要略》之澤漆,乃與大戟同類而各种也。今 皆不以入藥。惟草澤醫人用以猫兒眼睛草治水虫者,即澤漆也。 李東璧謂香薷乃夏月解表之藥,猶冬月之用麻黄,氣虛者尤不可多服。今人謂能解暑, 概用代茶,誤矣。程氏钟齡謂香薷乃消暑要藥,而方書稱爲散劑,俗稱爲夏日禁劑,夏既禁用, 則當用於何時?此不經之說,致令良藥受屈。此二說程杏軒《醫述》并載之。余謂李說爲是 ,程說不可從。(香薷雖非夏日禁劑,然維陽氣爲陰邪所遏,用以發越陽氣則宜,其余中暑 之病,均不可用。)今人夏月又有以藿香代茶者,亦誤。夏月可常服以滌暑者,惟陳青蒿耳 。余每於秋仲采青蒿洗晒收藏,次年夏入甑煎露,用以代茶,殊勝。 連翹功專瀉心與小肠之熱,《本經》及諸家本草,并未言其除湿,惟朱丹溪謂除脾胃湿熱, 沈則施謂從苍術、黄柏則治湿熱,而吳氏《本草從新》又謂除三焦大肠湿熱,近世醫家宗之 ,遂以爲利湿要藥。不知連翹之用有三:瀉心經客熱一也;去上焦諸熱二也;爲瘡家聖藥三 也。此足以盡其功能矣。 枸杞子,諸家本草有謂其甘平者,有謂其苦寒者,有謂其微寒者,有謂其甘微溫者,均未嘗 抉發其理。惟張石顽《本經逢原》謂味甘色赤,性溫無疑,缘《本經》根子合論無分,以致 後人或言子性微寒,根性大寒,蓋有惑於一本無寒熱兩殊之理。夫天之生物不齊,往往豐於 此而涩於彼,如山茱萸之肉涩精,核滑精,當歸之頭止血,尾破血,橘實之皮滌痰,膜聚痰 ,不一而足。即炎帝之嘗藥,亦不過詳氣味形色,安有味甘色赤形質滋腴之物性寒之理?其 辨别獨精勝於諸家。余壮歲服藥,每用枸杞子必齒痛,中年後服之甚安。又嘗驗之肝病有火 者,服枸杞子往往增劇,謂非性溫之徵耶? 張叔承《本草选》謂方書所用大枣,不分黑白,細詳之,乃是红枣之大者,若黑枣則加 蜜蒸過者。又謂今人蒸枣多用糖蜜拌過,久食最损脾胃,助湿熱也。窃意红枣力薄,和胃則宜, 黑枣味浓,補中當用,似不得混同施治。至助湿熱之說,理不可易,是以多食則齒生虫而致 《龍木論》治内障眼有五蜕散,用龍蜕(蛇皮)、蝉蜕、凤凰蜕(烏雞卵殼)、佛蜕(蚕纸)、人 蜕(男子奶發)等分,一處同烧作灰,研爲細末,每服一錢,用熟羊肝吃,不拘時候,日進三 服,佛蜕、人蜕之名甚新,可補入藥品異名中也。 竹從竹,而俗或從草作茹,青葙子從草,而俗或從竹作箱,皆誤。 松之余氣爲茯苓,枫之余氣爲猪苓,竹之余氣爲雷丸,亦名竹苓。猪苓在《本經》中品,雷 丸在下品,茯苓在上品,方藥用之獨多,以其得松之精英,久服可安魂養神,不饥延年也。 又有橘苓。生於橘树如蕈,可治乳痈,見趙恕軒《本草纲目拾遗》。 葛仙米乃山穴中石上爲水所渍而成,楚蜀越深山中皆有之。龍青霏《食物考》謂清神解熱 療痰火,久服延年。《本草纲目拾遗》則謂性寒,不宜多食。按:此物不入藥用,只宜作羹,味 殊鮮美。凡煮食者,先入醋少許,方以滚水發之,則大而和软。 木之用桑爲多,曰葉,曰枝,曰花,曰椹,曰根皮,曰汁,曰耳,曰瘿,曰油,曰虫, 曰寄生,曰螵蛸,凡十有二。果之用蓮爲多,曰密,曰节,曰茎,曰葉,曰蒂,曰須,曰花,曰 房,曰實,曰薏,曰汁,曰粉,亦十有二。二物皆有丝,一禀金氣,一得水精,《理虛元鑑 》謂物性有全身上下纯粹無疵者,惟桑與蓮,良有以也。 《金匱要略》王不留行散自注云:如風寒,桑東南根勿取之。後世注释家謂風寒表邪在 經络,桑根下降,止利肺氣,不能逐外邪,故勿取之。吳鞠通推阐其義:桑根之性下達而坚結, 由肺下走肝肾者也,内傷不妨用之,外感則引邪入肝肾之陰,而咳嗽久不愈矣。地骨皮爲枸 杞之根,入下最深,力能至骨,有風寒外感者,亦忌用之。其說詳見《溫病條辨》,可補諸 家本草之阙,近世醫士能細辨藥性者少矣。丙辰秋,余戚吳氏婦,偶感風寒咳嗽氣急,某醫 診之,用桑白皮爲君,咳嗽轉劇,急令勿服,改用杏蘇散加减乃愈。 萬曆間陸祖愚(見《三世醫驗》)。治沈姓妻疫病垂危,其鄰邵南橋助銀兩許,以备殡殓 之资 前方加白芍,只用人參一錢,服四劑而愈。此可想見其時參價之贱,今之貧人遇病,如需一 兩參,非銀十余兩不可,雖有良醫,將如之何? 杏仁潤肺利氣,宜湯浸去皮尖,麸炒黄,若治風寒病,則宜連皮尖生用,取其發散也。 耳。 服參不投者,服生莱菔。姚云《本草分經》謂服山楂可解。《本草纲目拾遗》粟子殼 煎湯服,解參之力尤勝。余謂疾之輕者猶可解,重則無藥可解,要在審所當用,勿妄投而已。 玉簪、凤仙,《本草纲目》入毒草部,玉簪之毒在根,凤仙之毒在子,皆能透骨损齒。 又如珍珠蘭、茉莉等,其根亦皆有毒杀人。 烟草明季始有之,其种出於淡巴國,流入吕宋國,轉入闽,闽石馬镇產者最良。諸家本 草皆加載毒草門,《汇言》謂偶有食之,其氣閉闷,昏潰如死,其非善物可知。《备要》謂火氣 熏灼,耗血损年,取其所長,惟辟瘴除穢而已。今人嗜此者眾,烟肆之多,幾於酒肆埒,雖 不若鸦片烟之爲害甚烈,然能耗肺氣,傷陰血。凡患咳嗽、哮喘、虛损、吐血、氣虛、火炎等症,尤宜遠之。 輕粉辛燥有毒,以治楊梅瘡,奏效雖捷,而毒氣窜入筋骨,變生他疾,爲害無窮。大風 子之治癘風亦然,制方藥者其慎之。 本草謂栀子生用瀉火,炒黑止血。《臨證指南》治外感證,多用黑山栀。黄退庵云,近多炒 用,用生者絕少。余按:仲景栀子湯,有病患旧微溏不可與服之禁,蓋以其苦寒也,若炒黑 則寒性减,無論旧溏與否,皆可服矣,此所以用生者少歟。 藥物來自海外者甚多,中國之藥,亦有遐方所寶重者,如西戎之需茶,唐古忒之需大黄, 日本之需僵蚕是也。又往時專城入贡者,特市土茯苓,一時價昂百倍,見《錢塘縣志》。 薄荷氣清輕,而升散最甚,老人病患,均不可多服,臺州罗镜涵體質素健,年逾七旬,偶患 感冒無汗,以薄荷數錢,煎湯服之,汗出不止而死。舅氏周愚堂先生桢,患怔忡甫痊,偶啖 薄荷糕,即氣喘自汗不得寐,藥中重用參乃安。 藥中所用橡實,其木之名稱。《诗經》曰栎、曰栩、曰柞、曰,(不結實者名),《爾雅 》又曰柔橡實,一名皂斗,俗稱野栗子,涩肠止痢,功勝罂粟。杭州學廨傍有一大株,夏日 陰浓,藉以避暑,深秋結實繁茂,凉風吹堕,扑檐抛屋,終夜有聲,頗耐清聽。 卢子繇《本草乘雅半偈》备稱茶之功用,采錄古今名家論說以爲谱,因謂常食令人瘦,去人 脂,倍人力,悦人志,益人意思,开人聋瞽,畅人四肢,舒人百节,消人烦闷,使人能诵無 忘,不寐而惺寂。章杏云《調疾飲食辨》則謂茶耗人精血,有消無息,欲使舉世不飲,實難 勸喻,惟飲宜清,忌多忌浓,或以它草木之可煎飲者代之尤妙。若夫渴症及諸熱症發渴者多 飲之,病更難愈。又謂古不專以茶作飲,故《爾雅注疏》但云可作羹飲,并代茶兩字無之。 由是觀之,《茶經》、《茶錄》,明理人不屑挂諸齒颊矣。二說迥殊,當以章說爲正,如不 能以他草木代之,則宜少宜清之言,切宜遵守。章又謂俗尚陳茶,仅隔年或二年止矣,乃竟 有陳至五七年一二十年者,能令人失音或暴死,蓋凡物過陳者,皆有毒也。此說亦世所罕知者。 楊希洛《本草經解要考證》謂葳蕤、漆葉治陰虛,兼令人有子,即華佗漆葉青粘散,青粘世 無能識,或云黄精之正葉,或云即葳蕤也,然吾乡有兩老儒,先後服此方皆致殞。或云漆葉 乃五加皮葉,《本經》名豺漆也,里有兵子臂痛不能挽弓,或教用葳蕤一斤,五加皮浸酒飲 盡,自健旺勝常,岂古方正爾,《纲目》殆誤附漆树耶?漆本有毒,《本經》久服輕身,及 《抱樸子》通神長生,皆難信。有割漆人誤覆漆,遍體瘡,至莫救,向在中山親見,況服食 乎?陶宏景云:生漆毒烈是也。古無用葉者,故氣味缺,《纲目》殆因古方臆立主治耳。余 按:以五加皮葉爲漆葉,前此所未聞,然二物氣類迥别,是以應驗亦殊,明理之士,自當舍 漆葉而取五加皮。究之古方藥品,最宜詳審,不可過信前人之說,爲所誤也。《本草纲目拾 遗》有雞神水,云可明目去障,制法擇大萝卜一个,开大孔,須近茎一頭开,勿在根边方可 活,孔内入雞蛋一枚,种地上,使其葉長成,取雞蛋内水点眼,其目如童。《重慶堂隨筆》又 載制赛空青法,冬至日取大萝卜一枚,开蓋挖空,入新生紫殼雞卵一个在内,蓋仍嵌好,埋 净土中,均四五尺深,到夏至日取出,用女人衣具包裹,藏瓷器中,否則恐遇雷电被龍摄去 也。卵内黄白,俱成清水,用点諸目疾,雖瞽者可以復明。二法并可試用,錄之。 救逆湯之用蜀漆,柯韵伯疑之,邹潤庵謂脈浮熱反灸之,此爲實,實以虛治,因火而动 咽燥吐血,可見脈浮被火,應至吐血,今更吐之,是速其血耳。矧《千金》、《外臺》兩書 ,非疫非瘧,不用是物,則是方之有舛誤無疑。吳中方大章變則謂蜀漆乃蜀黍之誤,古漆字 無水旁,與黍相似故也。黍爲心谷,用以救惊狂起卧不安者,取其溫中而涩肠胃,协龍牡成 宁神镇脱之功也。(說見《瘦吟醫赘》。) 草藥形狀相類者甚多,如宕芋似何首烏,钩吻似黄精,透山根似蘼芜,天炙似石龍芮, 雞冠子似青葙子,赤柳草根似茜草根等,不勝枚舉,良毒各殊,服食家均宜慎辨。 何首烏具人形者不可多得,得而服之,可以益壽,然亦有不盡然者,湯芷卿用中《翼驹稗编 》云:吳江秀才某,見鄰翁锄地,得二首烏如人形,以錢二千买之,用赤豆如法制食,未數 日,腹瀉死,此岂氣體有未合歟?抑首烏或挾毒物之氣能害人也,服食之當慎也。觀於此而 费星甫《西吳蚕略》所述頭二蚕,較《本草》諸注家爲詳备,錄於此。頭二蚕即珍 《周禮》夏官司馬职禁原蚕,注云:原,再也,字書作。《本草》有晚蚕沙、晚僵蚕等目 ,皆未詳辨,遂誤以初蚕再出爲晚蚕、原蚕矣,不知其种迥别。凡二蚕茧蛾生种,謂之頭二 蚕种,次年清明後即養之,名頭二蚕,時頭蚕尚未出也,其眠其老甚速,缠兩旬即收茧,時頭 蚕甫大眠也,出蛾生子,是謂二蚕种,凡養頭二蚕皆甚少,無缫丝者,其茧殼、茧黄、蚕砂 皆入藥,其僵者尤不可得,治痘有回生之功。蓋時方春杪蚕亦得清淑之氣,故堪治疾,殆珍 之名所由起歟。《本草》所載專指此,即《周禮》原字之義,未必不指此。又云:二蚕始稱 晚蚕,出於頭蚕登簇之际,饲以二葉,自眠至老,皆值黄梅時候,郁蒸日甚,蝇蚋蛄嘬,臭 穢生蛆,性偏熱有毒,其茧其丝價亦較廉,凡所棄余,仅以肥田,從未入藥。余按:今藥肆 所售蚕砂、僵蚕,大抵皆出於頭蚕耳。藥類鮮真,此其一也。 乳性熱補陽,虛寒體弱者服之,獲效甚捷。余戚王祉亭居長興和平山中,言其地產,取 乳恆在夏月,土人伺有處,逐去母,捕乳杀之,以肠胃曝干,取乳凝結成块,每兩可 售錢一千,作僞者每以牛羊等乳代之,求之肆中,鮮有真者矣。 表兄周星舫明經士煌,在洞庭東山授徒,言山中鄭祉儀家蘭花絕盛,傳有治難產方最靈,采 素心蘭花陰干收藏,臨用以一二泡湯飲之。又言山中有黄天竺子,泡湯飲之,治肝氣極效, 余按:天竺子只見红色者,黄色則未之見,星舫言山中人亦甚貴重,此种不多得也。 辣茄性大熱,章杏云《調疾飲食辨》以爲近數十年群嗜之,食者十之七八,(父母嗜食 ,其精血必熱,故遗害於兒女。)飲食以冲淡和平爲正,浓之味,久必傷生,毒劣之物, 嗜之损壽,乃食此而不盡夭者,以體無内熱也。若有内熱,死安能不速耶?其言可謂切至, 以此推之,非獨辣茄不當嗜也,凡胡椒、生姜、韭、蒜等辛溫之品,皆足以劫陰而傷生,慎 許辛木云:阿魏最難得真,諸書皆言極臭,恐防作吐,蓋肆中皆以胡蒜白僞造也。余有 友人 因自不同,江浙去西番萬里,而肆中所售阿魏甚贱,其僞可知,且極臭傷胃,有损無益,勿 用可也。余謂藥之無真,如桑寄生、川郁金、化州陳皮之類,求之肆中,悉皆他物,以之治 病,必不見效,均當勿用。 冬雪水(腊雪更佳)救時疫不熱症,獲效最速。余在杭州,每遇冬雪,即取藏坛中,咸豐戊午 四月,輿夫王姓發熱身腫,嘔吐不食,心口大熱,似有一大块塞住胸間,病逾十余日,已危 篤,其妻來求藥,乃以雪水與之,飲一大碗,即安睡半時許,遍身大汗,身凉思食而痊。 時其鄰祝氏婦,聚孕數月,亦患熱症甚劇,王氏婦以所余雪水令飲,亦即熱退獲痊。 方書言白果食满百枚者死,以其壅氣也。由此推之,凡菱、芋、南瓜等滯氣之物,俱不 楝根皮出土者杀人,《終名醫類案中毒門》謂楝树根出土者杀人。朱氏子腹痛,取楝 子東南根煎湯服之,少顷而絕。余按:《本草》謂楝树雄者根赤有毒杀人,雌者色白入藥用,是 楝根之有毒,不得仅以出土者概之矣。 缪仲淳《廣筆記》:方藥有用紫河車、胎元、孩兒骨、化尸场烧過人骨等,其爲《本草注 疏》復备言天靈蓋、人胞、初生脐帶之功效,未免有傷陰德,不若《本草纲目》之於人骨、 人胞、天靈蓋,深以残忍爲戒,然胪列氣味主治及方,似當概從删削,詳述用之者,有损而 無益,庶幾爲仁人之言乎? 今之所云沙苑蒺藜,即古之白蒺藜,今之所云白蒺藜,乃古之茨蒺藜也。今之所云木通,即 古之通草,今之所云通草,乃古之通脱木也。今之所云廣木香,即古之青木香,今之所云青 木香,乃古之馬兜铃也。岐黄家用藥,岂得泥古而不從今耶? 周乙蒺耆患遍體發細瘰甚癢,以枸骨葉煎湯代茶服之獲痊,按:枸骨,一名猫兒刺,俗名十 大功勞,味苦甘平,葉生五刺,九月結子,色正赤。《本草汇言》稱其去風湿,活血氣,利 筋骨,健腰腳。《本經逢原》稱其活血散瘀,又能填補髓臟,固敛精血,今方士每用數斤去 刺,入红枣二三斤,熬膏蜜收,治勞傷失血痿软,往往獲效,似其能調養氣血,而無傷中之 害也。蓋其功用至宏,而醫者概不以入湯劑,屈此良藥矣。 《廣陽雜記》云:余昔在杭遇一满州老人,双目皆,藥不能立時奏效。有货空青者, 其人酬以重價,將用之矣,始問之余。余曰:此物生铜坑中,必铜精也,铜性能伐肝,有余之症 ,目無不愈,今公年老而脈症俱虛,當用溫補之品,若用此,當無益有损。其人且信且疑, 乃破青取水,先点右目,一夜大痛,目精爆,始悔不用余言,而猶赖余獲全其左目也,後 用養脾滋陰之劑,將及一載,左目復明。觀此益知審症用藥,辨品宜精,未可輕用也。 梧桐入藥者少,然有二方可傳。泄瀉不止,服諸藥罔效者,用梧桐葉煎湯浴足,大有神 效。(《海上仙方》。)疝氣常食梧桐子效。(《齊有堂醫案》。) 神黄豆,諸家本草不載,惟見於葉大椿,《痘學真傳》云:神黄豆种出云南,能稀痘, 各一粒,甘草湯咀服。然不若梁晉竹孝廉紹壬兩般《秋雨庵隨筆》所述爲詳,云:神黄豆產 滇之南徼西彝中,形如槐角子,視常豆稍巨,用桶瓦火焙去黑殼,碾細末,白水下之,可除 小兒痘毒,服法以每月初二十六日爲期,半歲服半粒,一歲服一粒,递加至三歲三粒,則終 身不出矣。或曰按二十四氣服之,以二十四粒爲度。 芭蕉根汁,治疔走黄甚效。震澤鈕某患疔,食猪肉走黄腫甚,其妻向余室人求方,令取 芭蕉根捣汁一宫碗灌之,即腫消而痊,次日入市逍遙矣。且不獨可治疔,凡熱毒甚者,亦能療之 。妹婿周心泉家之妪唐姓,夏患熱疖,至秋未已,自頭至足,連生不斷,令飲汁一茶盅,熱 粤人喜啖檳榔,謂可辟瘴,而不知其益少损多。吳人喜啖蓖麻子,往往种之成林,采曝 炒食 ,此尤當戒。蓋其性辛熱,瀉人元氣,隐受其害者多矣。(此藥《本草》列毒草門,且食此 者一生不得食炒豆,犯之即脹死。)乡愚無知,食之每習以爲常,可慨也! 葱蜜同食杀人,世皆知之,韭與蜜糖同食,亦能杀人,則知之者鮮矣。(見黄喑齋《折 肱漫錄》。)



食忌

《本草》云:多食韭,神昏目暗。多食葱,神昏發落,虛氣上冲。多食莱菔动氣。多食 芥菜 ,昏目动風發氣。又云:虛人食笋多致疾。浙人食匏瓜多吐瀉。馬齒苋葉大者,妊婦食之堕 胎,此類不可勝數,尋常菜蔬亦足爲患。其它可知,養生家所以必慎食物也。 石門趙屏山明經宗藩自宁波旋里,過紹興,訪友於郡城,一僕家在城外,乞假歸省,途 中买 鳝鱼至家,使其妻烹之,適其鄰人來視,遂留共食,食毕皆口渴腹痛叫号,移時而死,其身化爲血水,仅存發骨,識者 謂誤食斜耕而 然,趙次日俟僕不至,遣人往問,始知其故,遂終身不食鳝。余按:鳝身尾皆圆,斜耕身尾 皆扁,口有二須,可以此爲辨。然鳝有昂頭出水二三寸者,爲它物所變,其毒亦能杀人,養 生家宜慎用之。 山谷產菌,种類不一,食之有中毒者,往往杀人,蓋蛇虺毒氣所蕴也。咸豐五年六月初 三日 ,烏程縣施家橋吳如玉之母,山中采菌甚多,族人吳聚昌之妻乞而分之,炒熟以佐夜饭,有子 媳與女同食之,二更後,嘔吐腹痛,至天明四肢抖缩,肉跳齒咬,四人同時殞命,如玉之母 ,亦食之而死,雞食吐出之物,顷刻即毙,剖視腹中,只有硬肝,余皆腐成毒汁。夫山人食 菌,本爲常事,麦熟及寒露時,菌甚多,味極美,蘇州有熬成油者,预爲持齋過夏之需,取 其鮮也。今吳姓家食菌而死者五人,可謂奇惨。烏程楊毅亭封翁炳谦,特爲作記刊傳以示戒 。言若必欲食之,須用銀器同煮,(須久置待冷試驗),銀有青黑色者,斷不可食,如中其毒 ,飲以粪汁可解,又地漿水亦可解毒,其法於墙陰地掘二三尺深,以水倾入搅匀,取上面澄 清水冷冻飲料之。(按:《東林山志》云:五月雨水浸淫之時,蕈生於山谷、惟淡红色、黄色者 無毒可食,寒露生者,色白名寒露蕈,亦無毒可食,其大红者、黑者有毒杀人,人或中之, 食粪汁可解。又《卫生錄》云:蕈上有毛,下面光而無纹者,及仰卷赤色者,或色黑及煮不 熟者,并不可食。《物理小識》云:以灯心和蕈煮,或以銀簪淬之,灯心與簪黑色者即有毒 。)《清異錄》云:湖湘習爲毒藥以中人,其法取大蛇毙之,浓用茅草蓋掩,幾旬則生菌, 菌發根自蛇骨出,候肥盛采之,令干捣末,糁酒食茶湯中,遇者無不赴泉壤,世人号爲『休 休』。觀此則菌之生自蕴毒者,往往有之,服食家可不慎歟?



許元仲《三異筆谈》謂蔡孝廉毒不飲酒,公車北上,苦寒飲烧酒,甘之,遂非此不飲,如 是者二十余年,一夕扃户寢,晌午猶不起,家人扶扉而入,室中然,衾帳皆焦,半身烬矣,手 猶握烟管,竟與《本草》所載倚馬焚身事同,蓋烟火引綫,倏如爆竹之發耳。又会稽陳端甫 學博慶儒言,其同乡某生,酒户甚大,一夕飲烧酒满罂,復吸水烟,忽火自腹發,骨肉半 成焦炭,嗜烧酒者,可以爲戒。



鸦片烟

鸦片烟爲害甚巨,有大土小土之分,大土出於外國,《三異筆谈》述之詳,云:余在永 嘉知 库書,張元龍犯此欲绳之,訴曰:已絕此二年,曾以办船料渡海至蘇錄國,親見鸦片本質, 故毅然不敢食耳。詢知其詳,云:國俗皆裸葬,一亩之地,百族共之,累积百年,其地之值 不貲矣。造法:先掘土數丈,筑其底極坚,并四旁亦筑,取掘出之土,捣之極細,筛之極净 ,曝之極干,乃於城中铺锻石一层,加土一层,罂粟瓣一层,糯米粥一层,覆以芦席,蓋以 毡,再压以板,自春徂秋而成。以金易土,價目倍蓰,然大約吸數百年前陳人之膏血,故一 見誓死不再食也。絕之之法,以十全大補湯加鸦片灰,俟瘾發時服之,初甚委頓,漸服漸愈,兩月余復初。 吳曉鉦言:有族叔椿齡習岐黄家言,乙卯秋,以時疾卒。其司会計者曰吳梅阁,性不羁,吸 洋烟,偶至友人倪梅岑家,倪適他出,假寐以俟,忽夢椿齡至曰:子將有難,能戒鸦片烟則 免。余授此方,出一红纸示之,上書『人參、枳子、赤糖各一錢,每日煎湯服之』十六字 ,戒曰:七日不見烟具,則瘾絕矣,毋蹈故辙也。醒後根据方服之果效。曉鉦素執無鬼論者, 及聞梅阁口述是事,乃信史迁有物之言,洵不誣也。余按:人參補肺氣,赤糖消烟积,用之 甚當,枳子世第知其解酒毒,然陳藏器言其解渴除烦,去膈上熱,潤五臟,功用同蜂蜜, 則其所長,不第能治酒病也,況鸦片烟性熱燥烈,視酒尤甚,用此治之,殊有至理。



雜方

杭州汪铁樵士骧傳方,用野雞腳雌雄成对,瓦上焙干,研極細末,瓷瓶收藏,凡腳跟爲 钉鞋 擦傷而烂,及腿膝等處磕破者,以此敷之,即結痂而愈。因忆山東青驼寺吹津膏,治腳跟傷 最靈,今得此方,無事遠求矣。 太乙紫金锭方,出於《道藏》,元人所辑《卫濟寶書終添方》中載之,名曰神仙解毒萬 病丸 ,則以爲喻良能方,葛丞祖傳,方後詳載各症治引,并可救自缢落水,(用冷水磨灌下),云 紹興府帅有施此藥者,渠一子溺水已死,用其法救之遂蘇。 治瘟疫浮腫及大頭瘟,用黑豆二合炒熟,炙草二寸,水二碗煎湯,時時呷之,即所謂靖 康異 人方也。(靖康二年,亦京大疫,有異人書此方。)此外約略舉之:如《聖濟总錄》治赤白痢 ,用黑豆半升,炒去皮,爲末四合,甘草一兩,绵裹,入湖水三升,煎一升,分二服。《洪 氏集驗方》治腳腫,用黑豆、甘草煎湯服之。《壽親養老新書》治老人小兒冬月諸熱,用大黑 豆三升洗净,甘草三兩細锉,水六升,煮令烂熟,時時與三五十颗與食之,汁亦可服。吳曉 鉦《活人一術》云:解丹藥毒,以黑豆、甘草煎湯飲之。此方之用甚廣,皆取其解毒清熱, 刘松峰云:甘草炙則帶補。宜用生者,信然。 《聖濟总錄》大活络丹,與近世所傳回生再造丸,藥味大同小異。大活络丹五十味,與 再造 丸異者八味,白花蛇、烏梢蛇、草烏、贯眾、木香、沉香、水安息香、黄芩是也。再造丸五 十六味,與大活络丹異者十四味,川芎一兩,黄一兩二錢,白芷一兩,桑寄生一兩,海南 香一兩,草蔻仁一兩,天竺黄一兩,萆八錢,红花八錢,姜黄一兩,朱砂一兩,琥珀一兩 ,蕲蛇四兩,穿山甲四兩是也。二方所皆有者四十二味,人參一兩,白朮八錢,茯苓一兩, 炙草一兩,熟地一兩二錢,赤芍八錢,當歸一兩,首烏一兩,肉桂一兩二錢,附子八錢,麻 黄一兩,防風一兩,威靈仙一兩,細辛一兩,羌活二兩,葛根一兩,天麻一兩,僵蚕一兩, 乳香一兩,没藥一兩,丁香一兩,藿香一兩,香附八錢,青皮八錢,烏藥八錢,松香六錢, 白蔻仁八錢,骨碎補一兩,元參八錢,川連一兩,大黄一兩,血竭八錢,胆星一兩,龟板一 兩,虎胫骨一对,犀角八錢,兩頭尖一兩, 牛黄三錢,全蝎一兩五錢,地龍八錢,冰片二錢,麝香八錢,制末蜜丸,每粒重一錢二分, 金箔爲衣,陰干蜡殼封固。此方治中風瘫痪,痿痹痰厥,拘挛疼痛,满身麻木,痈疽流注, 跌扑损傷,小兒惊痫,婦人停經等症。《尊生八笺》曰:年過四十,當预服十數服,至老不 生瘋疾,年過六十不宜服。徐靈胎謂顽痰惡風熱毒瘀血入於經络,非此方不能透達,凡治肢 體大症必备之藥也。(《洄溪醫案》云治虛痰流注均效。)方書亦有活络丹,只用地龍、乳香 等五六味,乃治實邪之方也。 余以庠寓杭州,以剃頭爲業,留心醫學,先世習瘍醫,雖遗書散失,而記忆秘方尚多, 有治 烧升丹之炉底,雜货店有之),共研細末糁之,神效。(腳烂而癢有水不能行步,俗名腳蛀, 南方人多有此疾,腳蛀糁明矾末,癢不能止,反增疼痛,余家傳方,用老烟末糁之,燥湿止 癢,亦頗應驗)。 同邑鄭拙言學博風锵,性喜单方,言其經驗最靈者有四。道光壬寅年,馆乐平汪军門道 ,粪門前肾囊後起一坚块,漸覺疼痛,虛寒虛熱時作,案頭有《同壽錄》,檢一方云:跨 馬痈初起,用甘草五錢,酒水各一碗煎服。如方服之,块漸软,次日略出清水,不數日全愈 ,從兄珊瑚家一婢,年十六七,忽身起红暈,有若熱者,由背漸及胸,飲食少進,識者云 :此蛇缠也,至心坎不可救矣。偶檢《回生集》有一方,用粪杓(俗呼料子)上斷箍,(取其 年久用多,不必定欲斷者),新瓦上存性,香油調抹令試之,不數日痂脱,健饭如常。 治喉風神效方,用青梅浸食鹽出水,取大蜒蚰入其中,不拘多少。甲午秋闱聞捷,日設馔以 待扳子,内一人忽喉痛如鲠,勢甚危,取所制蜒蚰梅令咽一枚,平復如常,晚間已能啖饭矣 。端午日午時收取晚蚕蛾(俗名頭二蚕),不拘多少,置竹筒中,用纸密缄,挂當風處,須雨 淋日晒,不到四十九日,後遇人有竹木刺入肉不能出者,用此研末,抖津唾涂患處,刺立出 。同里蔡晴江家一媪,手被竹刺,疼痛不能洗衣,以此涂之即痊。 一新婚者患疾,諸醫以虛治之,補劑雜進,體日殆,名醫沈耿文(桐乡縣人,後居珠村)視之 ,見卧室中妆奁甚多,皆新漆饰成,曰:此乃爲漆氣所傷,(俗名漆咬),非病也。令於木工 家取杉木屑煎湯洗之,復投解漆毒之藥,不日霍然。按:《坤元是保》云:嘗有新婚人漆咬 ,認作發風毒症,不知乃新漆嫁事所触也,以明矾煎浓拭之,三四次即效。沈之見正與相同 休宁汪生作云:年甫成童,忽患肠红,晨起必大下一次,血多粪少,閱兩月余,日漸消 瘦,有人傳方,白朮耳水煮淡食,日食一錢,未及一兩全愈。藥苟对症,何必以多爲貴哉? 誤食頭發成,胸喉間如有虫上下去來,古方以入土旧木梳菌煎湯飲之,此物不可得, 一方用雄黄五錢水調服。辨是症者,更以好飲油爲凭,每飲四五升方快意,蓋發入胃中,血裹化 爲虫也。 先友錢石林上舍,性至孝,母徐孺人,素患風湿,频發不愈,石林百計醫治,觅得海 風藤 花,配红枣,以陳酒煮飲服之,獲效,遂常服焉,病不復發,壽至八十余。海宁蔣寅肪光 ,偶患火丹,兩臂红腫而疼,諸藥不效,後得一方,用百合研細末,白糖共捣烂敷之即痊, 此方醫者罕見,價廉而效速,可傳也。 方書言肝胃氣痛,用玫瑰花陰干冲湯代茶服。湯芷卿入龍眼肉成膏,愈吳洛生大令之母 脘痛,一則入脾和血,一則入肝行血,補泄均宜,所以獲效。 《保壽堂經驗方》三卷,明刘天和撰,方皆精當。其治泄瀉少進飲食方,尤爲簡妙。 米一升,水浸一宿,沥干燥,漫火炒令極熱,磨細罗過如飞面,將怀慶山藥一兩,碾末入米 粉内,每日清晨用半盞,再入沙糖一茶匙,胡椒末少許,將極滚湯調食,其味極佳,且不厌人 ,大有资補,久服之。精寒不能成孕者亦孕,蓋有山藥在内故也,此是一秘方,勿輕視之。 余家工人吳法才患大腳風,余母周太孺人傳有单方,用海桐皮、防己、片姜黄、原蚕砂 各三錢,苍術二錢,煎湯熏洗,日三四次獲愈。(此方治愈者已多。)愈後因行路過多,兩腳腐烂 ,諸藥不痊,周太孺人令以古墓锻石細末掺之即愈,後以治烂腿,無不愈者。 古厌勝法有用以治病獲效者,《百一选方》云:密以净纸書本郡太守姓名,灯上烧灰湯 即產。沈從先曰:余嘗見書正人君子姓名,烧灰調下治產難,用净帕珍重束男左女右臂,治 鬼瘧最靈。又闽人迄今皆書龍江林先生姓名,諸怪症皆治,即选方遗意也。吳江徐娛亭傳一 治瘧法亦效,以云片糕一片,書『黄帝颛顼之神位』七字,更以一片合之,勿使見字,令於 發瘧前二時食之。



質正

《宋史庞安常傳》、《明史凌云傳》皆載治產婦胎不下,隔腹鍼兒手而得生。《揚 州府 志》之記殷矩,《嘉興府志》之記孫浦,則產婦皆已死,見其血而令啟棺,隔腹鍼之而復生 ,此於情理未合,不足深信。 《曲禮》云:醫不三世,不服其藥。鄭氏注云:慎物齊也。孔氏疏云:凡人病疾,蓋以 筋血 不調,故服藥以治之,其藥不慎於物,必無其徵,故宜戒之。擇其父子相承至三世也,是慎 物調齊也。又說云:三世者,一曰《黄帝鍼灸》,二曰《神農本草》,三曰《素女脈诀》。 又云:《夫子脈诀》。若不習此三世之書,不得服食其藥。然鄭云慎物齊也,則非爲《本草 》、《鍼灸》、《脈诀》,於理不當,其義非也。按:此則所謂三世者,注疏因主父子相承 之說也,近世有專主通於三世之書,而以三世相承爲俗解之誤,殆未讀注疏耳,且經書文義 雖古,而辭無不達,既謂通於三世之書,何以不明言之,而日醫不三世?故作此不了語,以 炫惑後世乎? 王樸莊謂古方一兩者,今之七分六厘,一升者,今之六杓七杪。《東醫寶鑑》謂古方一 ,今之三錢二分五厘,一升者,今之二合五杓。如仲景炙甘草湯,藥料最多,共曰十六兩, 用酒七升,水八升。准於王說,爲今之三兩四錢九分六厘,今之七合有零,則酒水太少,如 《東醫寶鑑》之說,爲今之十四兩九錢五分,今之三升七合五杓,則藥料太多,似當從王之 兩數,《東醫寶鑑》之升數,乃爲得之。 湖州费星甫野語云:儒醫張夢廬之舅氏沈翁,以外科着,有女大腹隆起,中有結块,俨若私 胎,迁延日久,腹益膨,夢廬診其脈曰:此乃肠痈,無術以治之,危矣。沈遂悟,扶女足 板凳之兩頭,出其不意,將女腹重踢,倒地昏暈,其痈内破,脓從大小便出數斗,遂按法 療治獲痊。余謂肠痈脓已成者,《金匱》、《千金》皆有成法可遵,何必出奇行險以治之? 且《經》云:肠痈爲病不可惊,惊則肠斷而死。此女患痈日久,又加之以重踢,其肠有不斷 乎?此傳讹之辭,未可信也。 《夷坚志》謂臺州狱囚遭讯拷,肺傷嘔血,用白芨爲末,米飲日服,後其囚凌迟,刽者剖其 胸,見肺間窍穴數十處,皆白芨填補,色猶不變。此說李東璧采入《本草纲目》,醫家皆信 之,獨進贤舒驰遠昭《傷寒集注》謂:隔諸脊骨,不得傷肺,何肺拷壞而骨不壞耶?且白芨 由食管入胃,不得由氣管入肺,其诳显然云云。因思古方催生用鼠肾丸、兔脑丸云,其藥從 兒手中出,由舒氏之說推之,則胎在肠外,藥入胃中,何以得入兒手乎?然觀《徐靈胎醫案 》横泾錢氏女腿痈成管,管中有饭粒流出,長興周氏子臂疽經年,所食米粒有從疽中出者, 又《槐西雜志》治折傷接骨,用开元通寶錢烧而醋淬,研細爲末,以酒調下,铜末自結而爲 圈,周束折處,曾以折足雞試之果然。此皆理之不可解者,是則昔人之說,未可竟斥爲非矣 張《朝野佥載》云:洛州有士人患應聲,語即喉中應之,良醫張文仲令取《本草》讀之皆 應,至其所畏者即無聲,乃錄取藥合和爲丸服之,應時而止。其後《遁齋間覽》載楊腹中 應聲,讀《本草》至雷丸不應,服數粒而愈。《泊宅编》載毛景喉中有物應聲,诵《本草》 至蓝不應,飲汁吐虫而愈。其說皆爲方書所徵引,窃意虫之應聲,乖氣所感,非有知覺之靈 ,岂能聞所畏之物而遂不作聲乎?殆皆小說家附会之辭。 《靈枢經》謂人呼吸定息,氣行六寸,一日夜行八百一十丈,計一萬三千萬百息。河西 池以 爲僞說,人一日夜岂止一萬三千五百息。余嘗静坐數息,以時辰表驗之,每刻約二百四十息 ,一日夜百刻,當有二萬四千息,雖人之息長短不同,而相去不甚遠,必不止一萬三千五百 息,然則何氏之說爲不虛,而《經》所云未足据矣。盡信書不如無書,此之謂也。 哕嗳之說,諸家各異,王氏《准绳》援据《内經》,正李東垣、王海藏(以哕爲干嘔)、 陳無 擇(以哕爲咳逆)之誤,而從成無己、許叔微之說,以哕爲呃逆,以嗳爲噫氣,此可爲定論。 徐靈胎批《臨證指南》噫嗳篇云:噫,即呃逆,病者最忌;嗳,爲飽食氣,非病也。何可并 爲一證?王孟英《潛齋醫话》訾之,謂噫不讀爲如字,乃於介切,飽食息也。以噫、嗳各篇 ,於義實赘,徐氏誤作二种,殊失考,況噫有不因飽食而作者,亦病也。仲景立旋復代赭湯 ,治病後噫氣,徐氏誤噫爲哕,謂即呃逆,蓋此湯原可推展而用,凡嘔吐呃逆之屬,中虛寒 飲爲病者皆可治。余嘗以治噫氣频年者數人,投之辄愈,益見徐氏之仅泥爲飽食氣未當也, 是蓋宗王氏之說,而其義更融澈矣。



余於癸巳秋,得桐乡陸定圃先生《冷廬雜識》書板,既已補其残损,订正以行世矣。先 生精於醫,識中所采岐黄家言,正復不少,窃以先生於醫學必有所心得,爰益购求先生之遗書, 於乙未春,得《再終名醫類案》若干卷,繼又得《冷廬醫话》若干卷,俱手抄本未付梓者, 《醫案》采摭繁富,足補江魏二書之未备,《醫话》則專以辨證爲主,凡述一證,必推究其 虛實源委,而指摘醫家利弊,言多精凿,自序謂摭拾聞見,以自達其意之所欲云。噫 !岂易言歟!余以《醫话》之尤有裨於世也,亟付手民,壽諸梨枣,仿古香齋袖珍本,以便取 携。暇日拟再订正《醫案》,終以行世。 時光绪二十三年太歲在强圉作噩季冬之月,烏程庞


補编

弁言

陸定圃,桐乡积學士,兼擅醫術,識見超人,凡研究學識,必窮理索奥,务達其旨,於 是隨筆記述,分門别類,成《冷廬醫话》五卷。光绪二十三年,烏程庞元爲之刊行,早已脍炙 人口。先生於咸豐五年時,曾着《冷廬雜識》八卷,其中采摭岐黄家言,正復不少,俱心 得實錄,精凿可珍,爰爲别類摘辑,間加附注發明,名曰《冷廬醫话補编》,附刊其後,俾 益臻美备。近辑《中國醫學大成》,將正補全書,列入醫话丛刊,以廣其傳,而於吾道尤不 無小補焉。丙子三月炳章志。


補编\醫範

醫宗四大家

新安罗養齋(浩)《醫經余論》云:醫宗四大家之說,起於明代,謂張、刘、李、朱也。 材輩,指張爲仲景,不知仲景乃醫中之聖,非後贤所及,況時代不同,安得平列?所謂張者 ,蓋指子和也。觀丹溪《脈因症治》,遇一症必首列河間、戴人、東垣之說,余無所及,其 斷症立方,亦皆不外是,知丹溪意中,專以三家爲重。《格致余論》着補陰之理,正發三家 所未發,由是攻邪則刘、張堪宗,培養則李、朱已盡,皆能不根据傍前人,各舒己見,且同系 金元間人,四大家之稱,由是而得耳。此說足以正數百年相傳之讹。 (炳章)按:金元四大家,以刘河間、張子和、李東垣、朱丹溪爲是。仲景乃创始方劑療病之 祖,爲醫中之聖;四大家繼起發明,亦不愧爲醫贤。且仲景學說,得中正之道,無偏寒偏熱


補编\醫範

何書田

青浦何書田茂才其偉,居北竿山下,工诗,家世能醫,書田益精其業,名满大江南北。 林文忠公則徐抚蘇時,得软腳病,何治之獲痊,赠以联云:菊井活人真壽客,竿山编集老诗 豪。由是投分甚密,而何介节自特,未嘗干以私,人皆重之。 (炳章)按:何公法從葉派,善能變化,着有《醫藥妙谛》三卷。其自着方,皆從經驗發明, 叙病源病狀,亦据實际,治虛痨各法,頗得葉氏心法,言簡意赅,切合實用。(炳)拟刊入《終编醫學大成》中。


補编\醫範

張夢廬

同邑張夢廬學博千里,醫名隆赫。道光間,應闽浙总督無锡孫文靖公之聘,至闽時,公 患水 脹已劇,猶篤信草澤醫,服攻水之藥,自謂可痊。張乃詳論病情,反復數千言,勸其止藥。 私謂其僚屬曰:元氣已竭,難延至旬日矣。越七日果卒。其論大略云:專科以草藥爲醴,峻 劑逐水,或從兩足滂溢,或從大肠直瀉,所用之藥,雖秘不肯泄,然投劑少而見效速,其猛 利可知。夫用藥猶用兵,攻守之法,參伍错综,必主於有利而無弊,從未有病經兩年,發已 數次,不辨病之淺深,體之虛實,只以峻下一法,爲可屡投而屡效者。蓋此症之起,初因飲 啖兼人,胃强脾弱,繼則憂勞過度,氣竭肝傷,流之壅,由乎源之塞,若再守飲食之厉禁, 進暴突之劫劑,不帝剿寇用兵而無节制,則兵反爲寇;濟師無饷而專驱迫,則民盡爲仇。公 何忍以千金之躯,輕供孤注之掷耶?彼草澤無知,守一己之師傳,圖侥幸於萬一,以治藜藿 勞形之法,概施諸君民倚赖之身,效則國之福,不效則雖食其肉,猶可追乎?此余之所痛心 疾首,而進停藥之說也。語殊切直,特錄之以告世之溺惑於庸醫者。張有谒孫宫保句云:身 思报國仔肩重,病爲憂民措手難。見所刊《闽游草》中。 (炳章)按:夢廬醫号千里,桐乡人,家居後珠村,少工诗文,長精醫術,就診之舟,日 所百計,不事置產,聚書萬卷,着有醫案多种傳世。


補编\醫範

《赤水玄珠》

孫文垣《赤水玄珠》,阐發醫理,有裨後學。惟載制红铅之法,爲白圭之玷。又推重石 钟乳,以《本草》有久服延年益壽之說,遂讥朱丹溪不可過服之言爲非。不知《本草》稱延年之 藥,如蒲黄、石龍芻、云母、空青、五石脂、菖蒲、澤瀉、冬葵子等味,未必皆可久服。《 本草》又稱水銀久服,神仙不死,而服之者,鮮不受其害,是岂可過泥其辭乎?善乎缪氏仲 淳之言曰:自唐迄今,因服石乳而發病者,不可勝紀,服之而獲效者,當今十無二三。《經 》曰:石藥之性悍。真良言也。尊生之士,無惑方士有長年益壽之說,而擅服之,自取其咎 也。大抵服食之品,宜取中和,方免偏勝之害。 (炳章)按:孫公文垣,論病理則發明處甚多,如辨三焦命門,亦多阐發深義奥理,惟論 藥,確有過泥古人夸奖之處,是其阙点耳。


補编\醫範

《難經經释》

徐靈胎《難經經释》,辨正誤谬,有功醫學,其释『分寸爲尺,分尺爲寸』云:关上分 去一寸,則余者爲尺,关下行去一尺,則余者爲寸。诠解明晰,可謂要言不烦。 (炳章)按:徐靈胎,雍干時人,篤信汉唐以前方書。《難經經释》,以經解經,參以實 驗發明,有功醫林之作,乃雍正五年所注。


補编\醫範

《醫學源流論》

徐靈胎《醫學源流論》云:有病固當服藥,乃不能知醫之高下,藥之當否,不敢以身嘗 試, 莫若擇至易輕淺,有益無损之方,以备酌用。如偶感風寒,則用葱白蘇葉湯取微汗;偶傷飲 食,則用山楂麦芽湯消食;偶感暑氣,則用六一散,廣藿湯清暑;偶傷風熱,則用灯心竹葉 湯清火;偶患腹瀉,則用陳茶佛手湯和肠胃。如此之類,不一而足,即使少誤,必無大害。 又有藥似平常,而竟有大誤者。如腹痛嘔逆之症,寒亦有之,熱亦有之,暑氣触穢亦有之, 或見此症,而飲生姜湯,如果屬熱,不散寒而用生姜熱性之藥,與寒氣相斗,已非正治,然 猶有得效之理,其余三症飲之必危。曾見有人中暑,而服浓姜湯一碗,覆杯即死,若服紫蘇 湯,寒即立散,暑熱亦無害,蓋紫蘇性發散,不拘何症,皆能散也。按:此論惩藥誤而發, 微病用之,最爲稳善,養生家不可不知。 (炳章)按:《源流論》二卷,乃乾隆十九年時作,鍼砭陋俗,辨證谬誤,可爲醫俗醫之


補编\选案

《終名醫類案》

錢塘魏玉璜之,《終名醫類案》六十卷,世無刊本,余從文澜阁藉四库本錄一部,凡六十 六萬八千余言,采取繁富,間有辨論,亦皆精當。玉璜自述醫案數十,其治病尤長於脇痛 ,(肝燥)、胃脘痛(肝木上乘)、疝瘕等證,謂醫家治此,每用香燥藥,耗竭肝陰,往往初服 小效,久則致死,乃自创一方,名一贯煎,統治脇痛、吞酸吐酸、疝瘕,及一切肝病,惟因 痰飲者不宜,方用沙參、麦冬、地黄、歸身、枸杞子、川楝子,六味出入加减,投之應如桴 鼓。口苦燥者,加酒連尤捷。余仿其法治此數證,獲效甚神,特表其功用,以告世之誤用香燥藥者。 (炳章)按:凡痰瘀袭络脇痛,肝郁血瘀,痰凝疝瘕,宜用葉氏辛潤通络法,合金铃子散 ,爲最效,以通化爲要,此方粘補,恐非所宜。


補编\选案

學醫宜慎

《程杏軒醫案》,曆叙生平治驗,頗有心得。惟治張汝功之女暑風,用葛根、防風等藥 ,遂致邪陷心包,神昏肢厥,旋用清络熱开里窍之劑,而勢益劇,變成痉證而殁。因謂暑入心包 ,至危至急,不可救藥,而不知暑風大忌辛溫升散,其初方用葛根、防風,劫耗陰津,遂致 熱邪入里,觀此可見學醫之難。忆道光癸巳仲秋,三弟以灝,年十五,患伏暑症,初見發熱 惡寒頭痛,延同里某醫治之,某醫宿负盛名,診視匆遽,誤爲感寒,用桂枝、葛根、防風等 藥二劑,而神昏肢冷,余時方自郡城歸,更延茅平齋治之,以爲熱邪入里,用生地、元參、 銀花、連翹、竹葉等味,竟不能痊,人皆歸咎於茅,而不知實誤於某也。并記於此,以明學 醫之宜慎焉。 (炳章)按:暑溫暑風,伏熱在内,皆忌辛溫升散,劫耗陰津,苟誤用之,邪必内陷入里 ,非寒在表内無熱之傷寒可比。


補编\錄方

干霍亂治法

干霍亂心腹绞痛,欲吐不吐,欲瀉不瀉,俗名绞肠痧,不急救即死,治法宜飲鹽湯探吐 ,外治刺委中穴亦妙。此證王宇泰《證治准绳》謂由脾土郁極不得發,以致火熱内扰,陰陽不交 ,而吳鞠通《溫病條辨》謂由伏陰與湿相搏,證有陰而無陽,方用蜀椒、附子、干姜等藥。 窃謂干霍亂,亦如湿霍亂,有寒有熱,當審證施治,不得專主熱劑,吳氏書阐發治溫病之法 ,辨論詳晰,卓然成一家言,惟此論尚局於偏,恐誤來學,特正之。 (炳章)按:干霍亂每多挾食挾痰,兼中溫穢,探吐以通其上膈,鍼刺以通其經络,宣達 二便以通下焦之塞,上下内外皆通畅,則病自愈矣。凡陰寒多是绵绵腹痛,暴痛甚少,臨證宜審


補编\錄方

苦參子治休息痢

鸦胆子治休息痢,歙《程杏軒文囿醫案》甚稱其功效,用三十粒去殼取仁,外包龍眼肉捻丸 ,每晨米湯送下一二服,或三四服即愈。此藥味大苦而寒,力能至大肠曲折之處,搜逐湿熱 ,《本草》不載,見於《幼幼集成》,稱爲至聖丹,即苦參子也,藥肆多有之。吾里名醫張 云寰先生李瀛,亦嘗以此方傳人,吾母周太孺人,喜施方藥,以治休息痢,無不應驗,兼治 肠風便血,凡熱痢色赤,久不愈者,亦可治,惟虛寒下痢忌之。 (炳章)按:苦參子仁治肠熱便血,及熱痢久不愈,余亦治驗多人,惟余用每次十四粒, 龍眼肉七枚,分包吞服,兩服即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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蜈蚣入腹

明張冲虛,吳縣人,善醫,有道人以竹筒就灶吹火,誤吸蜈蚣入腹,痛不可忍,張碎雞子數 枚,令啜其白,良久痛少定,索生油與咽,遂大吐,雞子與蜈蚣缠束而下。蓋二物氣類相制 ,入腹則合爲一也。事見《吳縣志》。按:明汇氏《名醫類案》亦有一方,云取小猪兒一 个,切斷喉取血,令其人頓飲之,須臾灌以生油一口,其蜈蚣滚在血中吐出,繼與雄黄細研 ,水調服愈。南方多蜈蚣,且家家用竹筒吹火,嘗有是患,故錄之。 (炳章)按:江方取小猪兒切斷喉取血,傷生物命,未免残忍,不如用張冲虛法,方理 明切,效驗必確,爲便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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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腿牙疳方

咸豐乙卯年,吾邑皇甫湘山上舍(岷),患牙龈腫烂,兩腿青脹,其勢甚劇,諸醫不效, 烏程 溫醉白診之,謂病名青腿牙疳,不必服藥,惟食馬乳可愈,如其言,一月全愈。又一戴姓婦 人,病證相同,亦食馬乳得痊。按:此證見於御纂《醫宗金鑑》八十四卷外科門,長洲唐笠 山大烈所着《醫宜博覽論》曾述及之,吾乡罕有此證,醫家知此者亦鮮矣。 (炳章)按:青腿牙疳,清初关外發現此症,飲馬乳得愈,故采入《醫宗金鑑》,近年 江浙間亦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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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疾秘方

患目赤者,小便時以指蘸入目中,閉目俟其自干,日三四次即愈,惟當净洗手面;以免 不洁之咎,此方載《醫學纲目》,他書不恆見,屡試屡驗,秘方也。又《石室秘錄》治目中初起 星,用白蒺藜三錢,水煎洗之,日四五次,星即退,此方亦神效。 (炳章)按:目赤腫痛,用大青葉煎湯飲之,腫赤即退,或鮮野刺苋煎汁飲數次,红腫亦 退,起星者,加木贼草同煎,起云翳者,加蝉衣同煎服,皆有良效。


補编\錄方

治瘡秘方

余姚吳蓉峰學博麟書,患脓窠瘡,醫久不痊,後有相識遗一方,云得自名醫,爲療瘡第 一良藥,如法治之果愈。余於庚戌年患此甚劇,亦以此方得痊。兹錄於下: 厨房倒挂灰尘(三錢,,伏地氣)松香(一錢)茴香(一錢)花椒(一錢)硫黄( ,一錢)癞蛤蟆(一錢)枯矾(一錢)苍術(一錢)白芷(一錢)朱砂(一錢) 上煎,共研細末,用雞子一个,中挖一小孔,灌煎其中,纸封固口,置幽火中炖熟,輕 去其殼,存衣,再用生猪油和煎捣烂,葛布包之,時擦癢處。 (炳章)按:脓窠瘡,發則奇癢,則湿壅毒,生有微生虫而作癢,故用硫、矾、松香、花 椒燥湿杀虫之味,而即收效果。


補编\錄方

湯火傷方

《镜花缘說部》徵引浩博,所載单方,以之治病辄效。表弟周蓮史太史士炳,爲余言之, 因錄其方以备用。余母周太孺人,喜施方藥,在臺郡時,求者甚眾。道光癸卯夏,有患湯火 傷,遍身潰烂,醫治不效,來乞方藥,檢閱是書中,方用秋葵花浸麻油同涂,時秋葵花方盛 开,根据方治之立愈,乃采花贮油瓶中以施人,無不應手獲效。 (炳章)按:湯火傷,用矿灰一兩五錢,清水一小碗,將矿灰投入水中,搅匀澄清,用清灰水 取一杯,入桐油一杯,拌打百余次,則成黄白色,如稠膏,搽於湯火泡處即干,屡經試效。


補编\錄方

巴鲫膏

外伯祖周悠亭先生向潮,兄弟三人,次春波先生踊潛,余外祖也,三葵園先生以清,俱 好善 送,獲效甚神,錄之以廣其傳。 仙傳巴鲫膏奇方治發背痈疽疔毒,一切無名腫毒,未成即消,已成即潰,力能箍脓, 巴豆(五錢,去殼)鲫鱼(兩个重十二兩以上者)商陸(十兩,切片)漏芦(二兩)闹羊花 (二兩)白芨(五錢,切)番木鳖(五錢,切)蓖麻子(三兩,去殼)绵纹大黄(三兩,切) 烏羊角(二只)全當歸(二兩,切)兩頭尖(三兩,即雄鼠粪)白蔹(三兩,切)穿山甲 (二兩,切)黄牛腳爪(一兩,敲研)猪腳爪(一兩,敲研)蛤蟆皮干(二兩)川烏(五錢 ,切)草烏(五錢,切)苍耳子(四兩)元參(二兩,切)(鼠粪雌多雄少,雌者兩頭圆 而無毛,雄者兩頭尖而有毛,不可混用。蛤蟆干宜新取,其力猛也。 上藥入大廣锅内,用真麻油三斤半,浸三日,熬至各藥焦黑,滤去渣,再熬沸,乃入後 飞净血丹(二十四兩) 用槐柳條不住手搅,熬至滴水成珠,熄火待稍冷,再入後藥: 上肉桂(五錢)乳香(四錢,去油)没藥(四錢,去油)上輕粉(四錢)好芸香(四錢 此五味,俱研極細,徐徐掺入,用铜箸搅匀,待凝冷,覆地上十余日,火毒退盡乃可用 (炳章)按:此膏痈疽初起,未成即散,已成即潰,能提毒外出,如陰疽結核,能漸漸化 散,善拔疔毒,兼消流注痰核,诚外科外提内消之要方也。


補编\錄方

五聖丹

癫狗毒蛇咬人者多死,方書雖有治法,不甚着效,惟萧山韩氏所傳五聖丹,獲效如神,救人 不可勝數,韩氏惟制藥施送,秘不傳人,鄞拙言司铎开化,從其同寅汪睦齋學博世钤處,得 其方見示,汪喜錄单方,制藥施人,此方得之於其至戚,乃自韩氏窃得者,汪按方制藥以拯 人,無不應手取效,因錄之以廣其傳。 上号當門子(一錢)梅花冰片(一錢)火硝(三分)上号腰面雄黄(一錢)九制炉甘石(一錢) 上藥共研細末,男左女右,用竹挖耳点近鼻處大眼角七次,隔一日再点七次,再隔一日 七次,雖重傷者自愈。若犬咬至二十日外者,亦不治。若用藥後,誤吃羊肉,用藥再治,迟 至二十日外者亦不治。宜忌羊肉發物四十九日。兼治痧症闷死,時疫傷寒,發不出者。亦用此藥点眼角,男左女右。 (炳章)按:類此之方,及用量多寡不同者甚多,余汇錄《狗傷補编》内,宜互相參考。杭 胡慶余堂,前董雪岩先生,名此方曰龍虎化毒丹,有龍虎二字,化写符錄,焚化入藥,又一法也。


補编\錄方

沈妪傳方

单方之佳者,不必出自方書,往往有乡曲相傳,以之治病,應手取效者。吳江沈妪,服 役余家,曾傳數方,試之皆效,备錄之。 痔瘡:用皮硝煎湯,乘熱熏洗,此方治熱毒皆效。 小兒雪口瘡:馬蘭頭汁擦之。 眼癣:大碗幕布,以晚米糠置布,燃糠有汁,滴碗取抹患處。 (炳章)按:痔瘡未潰前,不論内外痔,用鮮土牛膝連根葉,捣碎煎湯,乘熱先熏後洗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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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秀山傳方

臨海許秀山布衣保,喜种花,尤愛蘭菊,种多至百余,每至花時,五色缤纷,先君子恆 從乞种,因書联以赠云:啖淡饭,着粗衣,眷屬团圆終歲乐;伴幽蘭,对佳菊,花枝烂漫满庭芳 。又题其琴鹤圖云、流俗不可侣,伴身惟鹤琴,山空凉月皎,亭古绿陰深,双翮有仙骨,七 弦皆道心,幽居惬真赏,長此滌尘襟。許精於醫,爲人診病不計酬金,曾傳余秘方,試之皆 效,附錄之以濟世。治頭風,用頭風膏藥,入草烏末少許,贴之。治牙痛,用北細辛五錢, 薄荷五錢,樟脑一錢五分,置铜锅中,上覆小碗,纸糊泥封勿通氣,暖火熏之,令藥氣上升 至小碗,取涂痛處。治刀傷久烂,用糯米於清明前,一日一换水,浸至谷雨日晒干,研末敷 之。治火烧傷方,雞子煮熟,去白取黄,猪油去膜,二味等分,捣匀抹之。 (炳章)按:治牙痛方,虫牙痛最效,風火牙痛,亦可治之,虛火上炎牙痛,牙根浮長, 外肉不腫,外涂無效,宜玉女煎。


補编\錄方

家傳单方

单方之神驗者,可爲世寶,余家傳有數方,屡試屡效,濟人多矣,恐久而失傳,特志之 。刀 數,置釜中,用水,慢火煮,以焚一柱香爲度,取出松香,(取出松香入冷水中,方能凝結 ,否則胶滯),换水再煮,如此换八次水,煮八柱香時候,松香之毒始盡,研極細末,入猪 油捣烂調匀,用隔纸膏摊之,其法以長薄油纸,折成兩框,一面凿满鍼孔,一面摊藥,將 兩面合拢,藥折在里面,以凿鍼一面,向患處粘贴,綫围扎之,勿着水,有脂流出自愈。一 切疥瘡:用檳榔、木鳖子、穿山甲、血余、雄黄、朱砂、黑砒、大風子肉各二錢五分,研極 細末,入土硫黄七兩五錢,煮烊爲锭,菜油磨搽,日三次,牙缝出血:名牙红,用元明粉研 細末掺之。一切無名腫毒:用鮮桑枝火患處熏之。小兒頭烂;名染頭,用铜青一錢,沥 青一錢,松香一錢,蓖麻子肉四錢,同捣烂,以布一方,如染頭大,摊藥包患處。跌打损 傷,用冬瓜子炒研細末,溫酒冲服三錢,日二次。 (炳章)按:松香制八次治湿瘡,《醫宗金鑑外科類》有九制松香膏法,加葱同制,宜


補编\錄方

禁咒治病法

禁咒治病,自古有之,往往文義不甚雅驯,而獲效甚奇,殆不可以理测。余内人之乳母 顧妪 律令敕。治法:以右手按螫處,一氣念咒七遍,即挥手作撮去之狀,顷刻痛止,一治蛇缠咒 云:天蛇蛇,地蛇蛇,青地扁烏梢蛇,三十六蛇,七十二蛇,蛇出蛇進,太上老君急急如 律令敕。凡人影爲蛇所啄,腰生赤瘰痛癢,延至心則不可救,名蛇缠,亦名缠身龍。治法: 以右手持稻干一枝,其長與腰围同,向患處一氣念咒七遍,即挥臂置稻干門槛上,刀斷爲七 ,焚之,其患立愈。又治蜈蚣螫方,急以手向花枝下泥,書田字,勿令人見,取其泥,向螫 (炳章)按:祝由符錄治病,發原於上古,精其業者,湖南人爲最多,只能溫飽,不能藉 此敛


補编\錄方

油污衣方

油污衣,面涂法最佳,用生麦粉入冷水調匀,浓涂污處,越宿干透,以百沸熱湯,和皂 角洗之,油化無迹。


補编\宜忌

食忌

醫書所載食忌,有無藥可解者,錄以示戒。痧症腹痛,誤服生姜湯;疔瘡誤服火麻花; 骨蒸似怯症,誤服生地黄;青筋脹,(即烏痧脹),誤認爲陰症投藥;渴極思水,誤飲花瓶内水; 驴肉荆芥同食;茅檐水滴肉上食之;食三足鳖;馔過荆林食之;老雞食百足虫有毒,誤食 之;蛇虺涎毒,暗入飲馔食之。 (炳章)按:食毒甚多,此其一斑耳,如徐忠可《注金匱要略》十四五及《解毒编》 、《 重則中毒而死。有司命之責者,宜注意及之。


補编\宜忌

藥忌

吳江徐靈胎徵君大椿,謂醫藥爲人命所关,較他事尤宜敬慎,今乃眩奇立異,欲駭愚人耳目 ,將古人精思妙法,反全然不考,其弊何所底止,略舉數端,以示警戒。人中黄,(肠胃熱 毒偶有用入丸散者,今入煎藥則是以粪汁灌入而倒其胃矣。)人中白,(飞净,入末藥,若煎 服,是以溺汁灌入矣。)鹿茸、麋茸,(俱入丸藥,外症、痘症偶入煎藥、又古方以治血寒久 痢,今人以治熱毒時痢,腐肠而死。)河車、脐帶,(補骨丸藥偶用,今入煎劑,腥穢不堪, 又脐帶必用數條,肆中以羊肠、龟肠代之。)蚌水,(大寒傷胃,前人有用一二匙治陽明熱毒 ,今人用一碗半碗以治小兒,死者八九。)蚯蚓,(痘症用一二條酒冲,已屬不典,今用三四 十條,大毒大寒,服者多死。)蜈蚣、蛴螬(即桑虫)、蝎子、胡蜂,(皆極毒之物,用者多死 ,間有不死者,幸耳。)石决明,(眼科磨光鹽水煮入末藥,今亦以此法入一切煎劑,何義?) 白螺殼,(此收湿糁藥,亦入煎劑,其味何在?)雞子黄,(此少陰不寐引經之藥,今無病不用 。)燕窝、海參、淡菜、鹿筋、丑筋、鱼肚、鹿尾,(此皆食品,不入藥劑,必須洗浸極净, 加以姜、椒、葱、酒,方可入口,今與熟地、麦冬、附、桂同煎,則腥臭欲嘔。)醋炒半夏 、醋赭石、麻油炒半夏,(皆能傷肺,令人聲哑而死。)橘白、橘内筋、荷葉边、枇杷露、 楂核、扁豆殼,(此皆方書所棄,今偏取之以示異。)余按:徐氏所指,诚切中要害,惟海參 淡食,最能益人,嘗有食之終身而康强登上壽者,惟不宜與熟地等藥同煎耳。又枇杷露,治 肺熱咳嗽,獲效頗速,似不當在屏棄之列。 (炳章)按:如人中白必先漂出臭氣,火用入煎劑,治口疳牙疳,頗有效。石决明镇肝 陽亦頗效。惟毒性虫類,應當禁入湯劑爲妥。


補编\宜忌

臨海洪佥事若皋《南沙文集》,謂方書金銀玉石铜铁,俱可入湯藥,惟锡不入,間用铅 粉,亦與锡異,锡白而铅黑,且須锻作舟粉用之。明名醫戴元禮,嘗至京,聞一醫家,術甚高, 治 锡一块。元禮心異之,叩其故,曰:此古方爾。殊不知古方乃饧字,饧,即今糯米所煎糖也 。嗟乎!今之庸醫,妄謂熟諳古方,大抵皆不辨锡、饧類耳!余謂今之庸醫,不特未識古方也 ,即尋常藥品,亦不能辨其名,有書新会皮作会皮,蓋不知新会是地名也,有書抚芎作抚川 芎,蓋不知川與抚爲二地也,此皆余所目見者。 (炳章)按:古方之饧,即今饴糖,用大麦芽或糯米蒸煮成之,調補胃氣,如小建中湯所 用,即是物也。


補编\宜忌

常食之物

醫家謂枣百益一损,梨百损一益,韭與茶亦然。余謂人所常食之物,凡和平之品,如參 、苓、蓮子、龍眼等,皆百益一损也。凡峻削之品,如檳榔、豆蔻仁、烟草、酒等,皆百损一益 也。有益無损者,惟五谷,至於鸦片烟之有损無益,人皆知之,而嗜之者日眾,亦可悯矣。 (炳章)按:梨性寒液足,脾肾虛寒之體,多食則腹痛便溏,便是损也,若陰虛火旺,干 咳無痰食之,則能潤肺化痰,清火滋燥,乃益也。


補编\宜忌

饥饿解

谷不熟爲,腹不實爲饥,饥之甚爲饿,、饥古異義,後人通用,誤也。 (炳章)按:又有菜不熟爲馑,近人、馑亦合用,爲谷菜俱不熟,可也,其義如此。


補编\博物

麒麟

《明史》外國贡麒麟者甚多,阿丹國麒麟,前足高九尺,後六尺,颈長丈六尺,有二短 角, 麟,麋身,牛尾,馬蹄,在五彩,腹下黄,高丈二。《明史》所言颈長如此,未見古書,且 不言一角有肉,疑是别种,非真麒麟。 (炳章)按:《野語》云:顺治辛卯山西平定州,牛產麒麟,遍體肉麟,有光,四足有甲 。康熙十七年,江西袁州,牛前麒麟。康熙二十八年,余姚北乡胡氏,牛產麒麟。《居易錄》云:烏山胡氏,有牛產一麟, 野狼项馬足, 麋身牛尾,遍體肉鳞,金紫相差云。


補编\博物

麈角解

時宪書十一月,改麋角爲麈角解,始於乾隆戊子年,高宗纯皇帝,以爲木蘭之鹿,吉林 之麋,有皆解於夏,惟麈角解於冬,曾於南苑驗之,特正其讹。又命時宪書紀年,仍增注六十一 歲,至百二十歲,使花甲环周,益绵壽世之慶,蓋始於乾隆辛卯年云。 (炳章)按:麈產辽東宁古塔各地,頭似鹿,腳似牛,尾似驴,背似骆驼,從全體觀之, 無一所似,故北人俗呼『四不像』,體大如小牛,毛淡褐,背稍浓,腹漸淡,角質坚,扁平而阔 ,莹洁有纹理,表面有凸凹,角基甚浓,從干分兩叉,一向外,一向後,足頗大,蹄較小, 體長,除尾七尺二三寸,性似鹿,常慢走,食植物,驰驱時比馬尤速,每年五月產子,孕期 八月,解角於長至节,長尾可爲拂尘,此辨麈之形态也。


補编\博物

《爾雅》隶鼠於『释兽』,以四足而毛,謂之兽也。《埤雅》隶鼠於『释虫』,以其爲 穴,虫之長也。鼠之种,見於《爾雅》者十有四,有同名而異种者爲鼠,一在寓屬,一在鼠屬 ,有與鸟同穴者爲,至『释鸟』之鼯鼠,『释虫』之鼠页,則與寓屬之鼠,皆名鼠,而 (炳章)按:云南有香鼠,形似鼠,長仅寸許,周烁園云:密縣西山中有香鼠,較凡鼠小 ,死 桂海志》云:香鼠小如指擘,穴於桂中,行地上疾如激箭,治疝甚效,亦鼠之異類也。


補编\博物

猴經

藥物中有猴經,乃牝猴天癸,治婦女經閉神效。李心衡《金川锁記》云:獨松汛之正地 沟,山高箐密,岩洞中HT猱充仞,土人攀懸而上,尋取所謂猴經者,赴肆贸易,多至百斤。此可 以補諸家本草之缺。 (炳章)按:猴經一名申红,《拾遗》云:深山群猴聚處極多,觅者每於草間得之,色紫 黑成块,夹細草屑云,是母猴月水干血也,產廣西者良,治干血勞甚效。


補编\博物

鲥鱼

《爾雅》當作,郭璞注:今江東呼最大長三尺者爲當。邵氏《正義》,謂即鲥鱼。 杭州 學士诗云:銀光華宴催登早,味寒家馈到迟。體物殊切。 (炳章)按:鲥鱼靥,取後不落陰干,凡遇疔瘡,取靥贴疔上,外膏藥蓋贴八時許,疔粘 也。


補编\博物

蠼,音矍搜,虫名,《玉篇》曰HT,《博雅》曰HT,晶黎诗『蜿垣亂』,垣即此, 吾乡俗呼爲蛸,二須多足,狀如小蜈蚣,而體較短阔,匿居隐處,溺射人影,令人生瘡, 如熱痱而大,身作寒熱。《千金方》法:画地作蠼形,以刀細取腹中土,以唾和涂之,再 涂即愈。近又傳一方云:入夜以灯照生瘡處之影於壁,百滚湯浇之即愈。此皆以影治影之法,氣類相感,抑何奇耶? (炳章)按:此等療法,皆屬心理療法,如祝由科之類歟,然用之亦多奇效,合之科學實 質,咸謂玄學邪說矣。


補编\博物

苍耳子虫

苍耳子草,夏秋之交,陰雨後梗中霉烂生虫,取就熏炉上烘干,藏小竹筒内,隨身携帶 或藏锡瓶,勿令出氣。)患疔毒者,以虫研細末,置治疔膏藥上贴之,一宿疔即拔出而愈。( 贴時須先以鍼微挑疔頭出水。)余在臺州,僕周锦种之盈畦,取虫救人,屡着神效。比在杭 郡學舍旁,苍耳草虫甚多,以療疔毒,無不獲效。同邑友人鄭拙言學博凤锵,携至开化,亦 救治數人,彼地無苍耳草,書來索种以傳。又青蒿虫,治小兒惊風最靈,余孫荣霖,曾赖此 得生。此二方皆見《本草纲目》,而世罕知其效,特志之。(青蒿虫亦在梗中焙干研末,和 灯心灰,湯調送下。) (炳章)按:苍耳虫,不獨治疔瘡有特效,凡陽痈红腫已成脓,以此虫一條,放於瘡顶,外用 清凉膏蓋贴八小時,毒即咬通,余常於八九月采取,用麻油浸藏备用,可代刀鍼,真奇效也。


補编\博物

孑孓虫

杭城水濁,人家皆接天泉水用之,日久往往生孑孓虫,《以齋雜着》謂自天明至日末入 接者爲陽,日没至雞鸣前接者爲陰,陰陽水,各自爲盎,孤陰不生,獨陽不長,自無孑孓虫之患 。泾縣胡子晖《子贯附言》,亦云午前之雨屬陽,午後之雨屬陰,獨陽之水,取養金鱼子, (炳章)按:天泉水生孑孓,有因积蓄日久,或水分不洁而生爲多,凡久晴初雨之水,必有屋 上积尘冲下,應接出缸外,待後落之清净水,接置缸中,水缸底濁,常用吸筒吸出,使水清洁,自無此弊。


補编\博物

檳榔

醫書檳榔治瘴,川廣人皆喜食之,近則他處亦皆效尤,不知其性沉降,破泄真氣,耗损 既久,一旦病作不治,莫識受害之由。嗜之者, 終無所警也。余按:宋周去非岭外代答有云:川廣人皆食檳榔,食久,顷刻不可無之,無則口 舌無味,氣乃穢濁。嘗與一醫論其故,曰:檳榔能降氣,亦能耗氣,肺爲氣府,居膈上,爲 華蓋,以掩腹中之穢,久食檳榔,則肺缩不能掩,故穢氣升聞於辅颊之間,常欲啖檳榔以降 氣,實無益於瘴,彼病瘴纷然,非不食檳榔也。此論檳榔之害,最爲切要,知非特無瘴之地 不可食也。嗜檳榔者其鑑之。 (炳章)按:按榔种類甚多,有大腹檳榔,海南按檳榔,雞心檳榔、枣兒檳榔,闽粤人所 嗜食 下,然此消補并施法也。


補编\博物

嘉興本李地,所產李,即以是爲名,色红肉脆,而味絕鮮。吾郡果品,以此爲最,惜 不可多得。皮有爪痕,相傳爲西施所掐,此殆饰說耳,而文人賦李者必及之,如朱竹賦云: 傳諸故老,一事矜奇,遇入吳之西子,胭脂之汇舟移,經纤指之一掐,量心赏之在斯,何造 物之工巧兮,化千亿於來兹,雖彼美之云亡兮。仿佛若或睹之。金學博介復诗云:此邦書越 絕,彼美忆西施,指点痕如捻,流傳事不疑。沈明經翼诗云:爪痕千古在,入市合输錢。皆 (炳章)按:李爲嘉興地名,亦爲嘉興特產嘉品,故前哲有李谱之辑,亦志其異而且珍也。


補编\博物

火浣布、凤首木、火油

凡物遇火則焚,而火浣布、凤首木等,獨得火不焦,又火油得水焰弥盛,錢武肃王嘗用


補编\博物

自然氣化

龍易骨,蛇易皮,麋鹿易角,蟹易螯,人則易齒,此自然之氣化也。 (炳章)按:物理之變易,往往有難以常理解者,如鲨鱼變鹿,以鱼變兽,又如田鼠化爲


補编\博物

須發早白

氣血衰則須發易白,每於此徵年祚焉,余觀《晉書》王彪之傳云:年二十,須發皓白, 時人謂之王白須,而官至光禄大夫,儀同三司,卒年七十三。此殆異禀,不可以常情测矣。又宋 杜祁公衍,年過四十,須發盡白,卒年八十。 (炳章)按:少年勤學,及操勞過度,血氣耗傷,則須發早白,此因营養不足,色素不荣 須發 钟,清而且長,所謂童颜鹤發,爲長壽富貴之徵,如晉王彪、宋杜祁公衍之類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