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漢紀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六

卷第十五 前漢紀 卷第十六
漢 荀悅 撰 景無錫孫氏小綠天藏明翻宋本
卷第十七

前漢孝昭皇帝紀卷第十六   荀悅

皇帝戊辰即位年八歳謁髙廟三月甲申孝武帝𦵏

茂陵帝姊鄂邑公主益陽沐邑爲長公主共養省中

大將軍霍光秉政領尚書事車𮪍將軍金日磾左將

軍上官桀副焉夏六月赦天下秋七月有星孛於東

方濟北王寬坐誖人倫祝詛有司請誅上遣大鴻臚

利召王王以刃自刎死賜長公主及宗室昆弟各有

差追尊趙婕妤爲皇太后起雲陵冬匈奴入朔方殺

畧吏民𤼵軍屯西河左將軍桀行北邉

始元元年春二月黃鵠下建章宫太液池中公卿上

夀賜諸侯王列侯宗室金錢各有差巳亥上耕于釣

盾弄田益封燕王廣陵王及鄂邑長公主各萬三千

戸夏爲太后起園廟雲陵益州廉頭姑繒牂柯談指

同並二十四邑皆反遣水衡都尉吕破胡募吏民及

𤼵犍爲蜀郡奔命擊益州大破之有司請河内屬冀

州河東屬并州秋七月赦天下賜民百戸牛酒大雨

渭橋絕八月齊孝王孫劉澤謀反欲殺青州刺史雋

不疑𤼵覺皆伏誅遷不疑爲京兆尹賜錢百萬金日

磾輔政歳餘病困大將軍光白封日殫卧授印綬一

日薨賜葬具冢地送以輕車介士軍陳至茂陵諡曰

敬侯閏月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節行郡國舉賢

良問民所疾苦𡨚失職者冬無氷

二年春正月大將軍光左將軍桀皆以前捕斬反虜

侍中㒒射莾阿羅重合候馬通功封光爲博陸侯桀

爲安陽侯時衛尉王莾子男忽侍中揚語曰帝病忽

常在左右安得遺詔封三子事群兒自相貴耳光聞

之切讓王莾莾酖殺忽以宗室母在位者舉茂才劉

辟彊劉長樂皆爲光祿大夫辟彊守長樂衛尉三月

遣使者振貸貧民毋種食者秋八月詔曰徃年災害

多今年蚕麥傷所振貸種食勿收弄毋令民出今年

田租冬𤼵習戰射士詣朔方調故吏將屯田張掖郡

三年春二月有星孛于西北秋募民徙雲陵賜錢田

宅冬十月鳳凰集東海遣使者祠其處十一月壬辰

朔日有食之

四年春三月甲寅立皇后上官氏赦天下詞訟在後

二年前皆勿𦗟治初桀子安娶霍光女結婚相親光

每休沐出桀常代光入决事鄂邑盖長公主私近子

客河間丁外人上與大將軍聞之不絕主驩有詔外

人付長主長主内周陽氏女令配耦帝時上官安有

女即霍光外孫安因光命内之光以爲尚㓜不𦗟安

素與丁外人善說外人曰聞長主内女安子容貌端

正誠因長主時得入爲后以臣父子在朝而有椒房

之重成之在於足下漢家故事常以列侯尚主足下

何憂不封侯乎外人熹言于長主長主以爲然詔召

安女入爲婕妤女爲𮪍都尉月餘遂立爲皇后以后

父封桑樂侯食邑千五百戸遷車𮪍將軍夏六月皇

后見髙廟賜長公主丞相列侯中二千以下及郞吏

宗室錢帛各有差徙三輔冨人雲陵賜錢戸十萬秋

七月詔曰比歳不登民匱于食流庸未盡還徃時令

民共出馬其止勿出諸給中都官者且减之各遣大

鴻臚田廣明擊益州廷尉李种坐故縱死罪棄市

五年春正月追尊皇太后父爲順成侯夏陽有男子

乗黃犢車詣北闕自謂衛太子上使公卿中二千石

雜識視之聚觀者數萬人右將軍勒兵闕下以備非

常丞相巳下至者並不敢言京兆尹雋不疑後至叱

從吏收之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不疑曰昔衞蒯

瞶違命出奔輙拒而不納春秋美之今衞太子得罪

先帝亡不即死今自來此是罪人也遂送詣獄窮治

姦詐遂訊服本夏陽人也姓成名方遂居湖以卜筮

爲事有故太子舍人嘗就方遂卜謂之曰子之貌甚

似衛太子遂緣其言乃詣闕廷尉還召其鄕里張祿

者皆識知之方遂坐誣罔腰斬一云姓張名延年霍

光曰大臣當用經術士方明於大義光欲以女妻不

疑固辭畏盛滿也後以病免於家夏六月封皇后父

驃𮪍將軍上官安爲樂鄕侯罷儋耳番禺九眞郡秋

大鴻臚田廣明軍正王平擊益州斬捕虜三萬餘人

𫉬畜産五萬餘頭

六年春正月上耕於上林二月詔有司舉賢良文學

問民疾苦議罷塩鐡𣙜酤中郞將蘇武自匈奴還武

京兆人故將軍建之子𥘉使匈奴張勝爲副及假節

使常惠等從是時渾邪王姊子勾町王及長水虞常

皆前歸漢後降在匈奴中復欲歸漢謀殺匈奴近臣

衛律律者本長水胡人也生在漢中後降匈奴常惠

素與勝善勝知其謀㑹事𤼵覺勝乃語武武驚曰事

如此必及我見禍乃死後矣欲自殺常惠等止之單

于召武受辭武曰屈節辱命何面目以生引佩刀自

刎絕半日復蘇單于嘉其節欲降之後疾愈單于將

殺虞常等召武皆㑹欲因此際降武先擊虞常等令

衞律以劒擊勝勝請降律後以劒擬武武不動律曰

律前負漢歸匈奴賜號稱王擁衆數萬蘇君今日降

明日復然空以身膏草野誰復知之君因我降與君

爲兄弟今不𦗟吾計雖欲復見我尚可得乎武怒罵

律曰汝爲人臣不忠背叛於夷狄何用見汝爲兄弟

乎律知武終不可脅單于欲必降之乃置武大窖中

絕不與飲食七日天雨雪武嚙雪與旃毛并咽之數

日不死單于徙武北海上無人䖏使牧羝羊曰羊有

乳乃得歸漢武掘野䑕草實而食之杖漢節牧羊卧

起操持節毛盡落五六年單于弟於靬王戈獵海上

見武能結網紡繳擎治弓弩於靬王愛之隂給衣食

賜武馬畜三歳餘於靬王死丁零盗武牛羊武復窮

厄㑹李陵降匈奴單于使陵降武謂武曰陵來時子

卿太夫人巳死妻巳更嫁昆弟或抵罪或疾病死室

家巳盡今單于必欲降子卿子卿終不得歸矣人生

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陵始來時忽忽如狂自以痛

負漢子卿不欲降何以過陵武曰臣事君猶子事父

也子爲父死無所恨願勿復言陵與武飲酒數日復

曰子卿一𦗟陵言武曰自巳分死久矣少卿必欲降

武武請畢今日之歡效死於子前陵見其至誠喟然

歎曰嗟乎義士陵與衞律罪上通天因泣下沾衿與

武决去後武聞武帝崩南向號哭數日嘔血及上即

位與匈奴和親漢使至匈奴常惠數私見使敎之曰

陛下親射上林中得白鴈足有繫帛丹書言武等在

荒澤中使者以語單于單于驚謝使者曰武等實在

許遣之於是李陵置酒賀武曰今足下還歸名揚於

匈奴功顯於漢朝雖竹帛所載丹青所𦘕何足以過

子卿陵雖駑怯漢旦貫陵罪得全其老母得奮大恥

之節志在庻幾乎曹劌於柯之盟此陵宿昔所不忘

也今漢收族陵家爲世大戮陵當復何顧乎吾巳矣

令子卿知吾意耳異域之人一别長絕陵起舞歌曰

經萬里兮渡沙漠爲將軍兮奮匈奴路窮絕兮矢石

推士衆滅兮名巳頽老母巳死雖欲報恩將安歸兮

單于遂遣武歸漢而陵終匈奴中初武使出百餘人

在匈奴十九年凡從還者九人詔武謁孝武陵園廟

拜爲典屬國賜錢二百萬公田十二頃宅一區常惠

徐勝趙終王良等拜郞中賜帛各二百匹其六人賜

錢各十萬歸家復終身夏大旱雩秋七月罷𣙜酤官

取天水隴西張掖各二縣以爲金城郡鉤町侯無波

帥其君長人民擊反者有功立無波爲鉤町王

鳳元年春立泗水戴王子援爲泗水王戴王前薨

以無子國除後宫有遺腹子援相内史不以奏言上

聞而憐之乃立援爲王相内史下獄武都氐人反遣

執金吾馬適建等將三輔太常徒皆兄刑擊之夏六

月赦天下秋七月乙亥晦日有蝕之旣九月鄂邑長

公主燕王旦左將軍上官桀桀子驃𮪍將軍安御史

大夫桑弘羊皆謀反伏誅上官桀父子驕放長公主

供養上於内桑弘羊爲國興利自伐其功各欲爲子

弟黨𩔖求官以私于光光不𦗟由是與光争權欲害

之詐使人爲燕王旦上書言光出都肄邸羽林道上

稱驚蹕太官先置又擅調𤼵益幕府校尉光專權自

恣疑有非常候光休沐日奏之桀欲從中下其事弘

羊當與大臣共執退光書奏上不肯下及光光入上

曰此書詐也將軍無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以

將軍之廣明都肄邸皆道屬耳調校尉未滿十日燕

王何以得知之且將軍爲非不須益幕府校尉時上

年十四左右尚書皆驚而上書者果亡後桀等數毀

光上輙怒曰大將軍忠臣先帝所屬以輔朕躬敢有

毀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言乃謀令公主置酒請光

伏兵殺之因廢帝誘迎立燕王燕王至殺之因立桀

爲帝燕王與驛者書相報許立桀爲王外連諸郡國

郡國豪傑以千數燕王以爲事必成令羣臣皆裝是

時天大雨虹下屬燕王宫宫中井水皆竭有黃䑕舞

燕王殿前端門中視之不去一日一夜死者數千殿

上戸自閉不可開厠中豕羣出壞竈御釜六十枚置

殿門前烏鵲自𨷖宫中烏死天火燒燕南城門大風

壞宫城樓板樹木流星墜地后妃巳下皆恐王驚病

燕占災者言當有兵圍城其在十月漢當有大臣戮

死者㑹蓋主舍人父燕倉知其謀以告太司農楊敞

敞告諌議大夫杜延年以聞桀等伏誅燕王聞之謂

相平曰事巳敗遂𤼵兵乎相平曰左將軍巳死百姓

皆知之不可𤼵也王憂懣㑹賔客羣臣置酒㑹使者

至賜王璽書曰與王骨肉至親敵吾一體乃與他族

異姓謀害社稷親其所踈踈其所親有悖逆之心無

忠愛之義如使古人有知當何面目復奉齊酹見髙

祖之廟乎旦以綬自絞死后夫人随王死者二十餘

人詔赦燕太子建爲庻人諡旦曰刺王赦燕吏民杜

延年燕倉皆封侯楊敞以大臣不即以聞不封其爲

桀等所誤未𤼵覺者除其罪本志以爲烏鵲𨷖燕王

宮中烏死近黒祥也楚王戍時烏鵲羣𨷖於野而白

者死燕王一烏一鵲𨷖於宫而黒者死俱誅反亂之

祥同占理合此天人之明表也楚冗陽舉兵於外大

敗於野故衆烏白而金色者死燕王隂謀未𤼵獨王

自殺於内故一烏如水色者死此天道精微之效也

無南城門者通漢道也天火燒之者燕徃來通言姦

謀之戒也豕出者近豕禍也𦗟之不聦𭧂急之咎也

壞竈陳釜於庭者示不復用也而宫室將廢焉黃䑕

舞端門者近黃祥也思心務亂之應將敗死亡之𧰼

也庚午右扶風王訢爲御史大夫

二年夏六月赦天下問民所疾苦

三年春正月泰山有大石自立髙丈五尺大四十八

圍入地八尺三石爲足石自立後有白頭烏數千下

集其旁昌邑社中枯木復生上林苑中枯柳斷而自

起復生有蟲食其葉成文曰公孫病巳當立符節令

魯人眭弘治春秋曉災異上書言大石自立僵柳復

起當有匹庻爲天子者枯樹復生故廢之家公孫氏

當復興乎漢家承堯之後有傳國之運當求賢人禪

帝位以退自封百里以順天命孟意亦不審知其所

在孟坐誤妖言惑衆伏誅及宣帝起民間而立以弘

子爲郞冬遼東烏丸反天子拜范明友爲度遼將軍

擊之斬首六千餘級𫉬三王首

四年春正月甲戍丞相車千秋薨千秋者本齊田氏

也以年老上優之得乗小車上殿故世謂之小車丞

相因氏焉二月乙丑御史大夫王訢爲丞相訢始爲

范陽令𭧂勝之爲直指使者欲斬之訢解衣伏躓仰

曰使者專殺生之柄威振郡國今斬一訢不足以增

威不如特有所寛以明恩貸令盡死力勝之遂赦之

不誅薦訢徴爲右輔都尉遂進至丞相大司農楊敞

爲御史大夫夏四月渡遼將軍范明友以破烏丸功

及前定益州功封平陵侯平樂監傅介子使持節誅

樓蘭王是時樓蘭殺漢使者介子自請於霍光曰願

徃殺之以威示諸國於是賫金幣揚言以賜外國樓

蘭王不承之介子陽引而西曰天子以金幣賜諸國

而不來我將西矣多出金幣以示其驛使樓蘭王貪

漢物因徃見使者介子曰天子使我私報王隨介子

入帳中屏人語壯士二人從後刺之刃交於胷左右

皆散走介子告喻以王負漢罪大矣天子遣我誅王

當更立太子前在漢者漢兵方至無敢動動則滅國

矣遂立其王子安師持斬王首歸懸北闕封介子爲

義陽侯五月丁亥孝文廟正殿災六月赦天下

五年春正月廣陵王來朝秋罷象郡冬十一月大雷

十二月庚午丞相王訢薨

六年夏赦天下右將軍光祿勲張安世以宿衞忠謹

封冨平侯烏丸復犯塞渡遼將軍范明友擊之冬十

有一月乙丑御史大夫楊敞爲丞相敞華隂人也以

謹厚爲霍光所親少府蔡義爲御史大夫

元平元年春二月詔减口賦錢什三庚辰有流星大

如月西行衆星皆從之乙丑有雲如狗朱色尾長三

丈俠漢西行本志以爲大星如月者諸大臣之𧰼也

天以東行爲順西行爲逆此大臣將行權以安社稷

星占曰太白散爲天狗爲卒起卒起身禍無時大臣

運柄將安社稷夏四月癸未帝崩於未央宫無嗣大

臣議所立武帝子獨有廣陵王胥胥本以行失道先

帝所不用光心計不安郞有上書言周大王廢太伯

而立王季文王廢伯邑考而立武王唯在所宜雖廢

長立少可也廣陵不可以承宗廟言合光心光以書

示丞相敞等乃擢郞爲九江太守即日承皇太后詔

迎昌邑王賀賀者武帝孫昌邑哀王子也六月壬申

皇帝𦵏於平陵賀即位行淫亂光憂懣恐及禍以問

大司農田延年議欲以廢王延年曰伊尹廢太甲以

安殷宗廟後世稱忠將軍(⿱艹石)如此即漢之伊尹也光

乃引延年爲給事中與車𮪍將軍張安世定謀是時

天隂晝夜不見日月二十餘日賀欲出光祿大夫夏

侯勝當車諌曰天久隂不雨臣下有謀上者陛下出

欲何之賀怒縛勝以屬吏光以爲安世泄語安世實

不知乃召問勝勝曰在洪範皇之不極厥罰恒隂即

有下伐上光與安世大驚由是重經術士遂召丞相

巳下羣臣㑹議未央宫光曰昌邑王行淫亂恐危社

稷如何羣臣皆失色莫敢對者田延年前離席按劒

曰先帝屬將軍以㓜孤者以將軍忠賢能安劉氏也

今羣下𪔂沸社稷將危如使漢家絕嗣將軍雖死何

以見先帝於地下今日之議不可旋踵羣臣後應者

臣請以劒斬之光謝曰九卿責光是也於是議者皆

叩頭唯大將軍命光遂白皇太后皇太后被珠襦坐

武帳中羣臣巳下皆以次上殿召昌邑王𦗟詔奏曰

昌邑王典䘮服斬衰無悲哀之心居道上不素食使

從官畧人子女私内傳舍引昌邑從官騶奴三百人

常與居禁闥内戯𥬇殿中爲書曰皇帝問侍中君卿

使御史府令髙昌奉黃金千斤贈君卿娶妻十人今

大行在前殿𤼵樂府器引納昌邑樂人鼓吹徘倡歌

舞乗法駕驅馳北宫召皇太后御小馬車使官奴𮪍

乗遊戯與孝昭宫人𫎇等淫亂取諸侯王列侯墨綬

以并佩昌邑郞官者免奴即位二十七日使者旁午

持節詔諸官署徴𤼵凢一千一百二十七事荒淫迷

惑失帝王義五刑之屬莫大於不孝周襄王不能事

毋春秋絕之於天下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廟當廢臣

請有司以大牢告祀髙廟皇太后詔曰可王曰天子

有争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光曰皇太后詔廢

安得稱天子遂下觧玉璽組綬奉上皇太后王出羣

臣隨送王西面拜曰臣愚戇不任漢事遂起就乗輿

副車光送至昌邑邸光謝曰王行自絕於天下臣等

負王不敢負社稷光涕泣而去王歸昌邑賜湯沐邑

二千戸昌邑羣臣坐無輔導之訓悉誅三百餘人唯

中尉王吉字子暘郞中令龔遂字少卿以忠真數諌

得减死罪一等河南王式字翁思爲賀師治事使者

責問式何以無諌書式曰臣以三百五篇詩授王至

於忠臣孝子之篇未嘗不反覆爲王言之至於危亡

失道之君未嘗不流涕爲王言之臣以三百五篇詩

諌王何以爲無書亦得减死爲世儒宗初賀之在國

也好遊獵無節度王吉上䟽諌曰大王不好經術而

好逸遊伏軾樽銜馳騁不止口捲於叱咤手勤於轡

箠身勞於車輿朝則冐霜霧晝則犯埃塵夏則爲大

暑之所爆炙冬則爲風雪之所偃薄非所以養性命

隆仁義也夫廣厦之下旃茵之上明師在前勸頌在

後上及唐虞之隆下及殷周之盛考仁聖之風習治

國之道忻忻然𤼵憤忘食日新其德其樂豈徒銜鑣

之間哉王毎放縱失道吉輙諌争龔遂亦數直諌陳

禍福號泣謇謇無巳王曰郞中令何爲哭遂曰臣痛

社稷危也面刺王過王至掩耳趨走曰郞中令善愧

人及國中皆畏憚焉及王之徴也吉遂又數納諌王

不能用遂至於廢於是迎衞太子之孫病巳而立焉

是爲孝宣帝

荀悅曰昌邑之廢豈不哀哉書曰殷王紂自絕於天

易曰斯其所取災言自取之也故曰有六主焉有王

主有治王有存主有哀主有危主有亡主體正性仁

心明志固動以爲人不以爲巳是謂王主尅巳怨躬

好問力行動以從義不以縱情是謂治主勤事守業

不敢怠荒動以先公不以先私是謂存主悖逆交争

公私並行一得一失不純道度是謂哀主情過於義

私多於公制度殊限政令失常是謂危主親用讒邪

放逐忠賢縱情遂欲不顧禮度出入遊放不拘儀禁

賞賜行私以越公用忿怒施罰以逾法制遂非文過

知而不改忠信擁塞直諌誅戮是謂亡主故王主能

致興平治主能行其政存主能保其國哀主遭無難

則庻幾得全有難則殆危主遇無難則幸而免有難

則亡亡主必亡而巳矣夫王主爲人而後巳利焉治

主從義而後情得焉存主先公而後私立焉故遵亡

主之行而求存主之福行危主之政而求治主之業

蹈哀主之跡而求王主之功不可得也夫爲善之至

易莫易於人主立業之至難莫難於人主至福之所

隆莫大於人主至禍之所加莫深於人主夫行至易

以立至難便計也興至福而隆至禍厚實也其要不

遠在乎所存而巳矣雖在下才可以庻幾然迹觀前

後中人左右多不免於亂亡何則沉於宴安誘於謟

導放於情欲不思之咎也仁遠乎哉存之則至是以

昔者明王戰戰兢兢如履虎尾勞謙日昃夙夜不怠

誠逹於此理也故有六主亦有六臣有王臣有良臣

有直臣有具臣有嬖臣有佞臣以道事君匪躬之故

逹節通方立功興化是謂王臣忠順不失夙夜匪⿰忄觧 -- 懈

順理處和以輔上德是謂良臣犯顏逆意抵失不撓

直諌遏非不避死罪是謂直臣奉法守職無能徃來

是謂具臣便辟苟容順意從䛕是謂嬖臣傾險讒害

誣下惑上專權擅寵唯利是務是謂佞臣或有君而

無臣或有臣而無君同善則治同惡則亂雜則交争

故明主慎所用也六主之有輕重六臣之有簡易其

存亡成敗之機在於是矣可不盡而深覽乎

讃曰本紀稱昔者周成王以孺子繼統而管蔡四國

流言之變孝昭以㓜年即位亦有燕蓋上官逆亂之

謀成王不疑周公孝昭卒任霍光各因其時以成大

矣哉承孝武奢侈餘弊師旅之後海内虚耗戸口减

半霍光知時務之要輕徭薄賦與民休息至元始元

鳳之間匈奴和親百姓𠑽實舉賢良文學問民所疾

苦議塩鐡罷攉沽尊號爲昭不亦宜乎



前漢孝昭皇帝紀卷第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