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春秋/卷036

高袓本紀下编辑

  武成元年春正月癸酉朔,帝登興義樓。有僧抉一目以獻,帝命飯萬僧報之。學士一作户部侍郎張格曰:「小人無故自殘,赦其罪幸矣,不宜復崇獎以敗風俗。」帝乃止。丁丑,以韋莊爲門下侍郎、一作吏部侍郎。同平章事。辛巳,郊祀天地。壬午,大赦境內,改元武成。赦文曰:州蓋方輿,萬彙共資其覆載;春生夏長,四時不息于推遷。所以茂成歲功,寧遂物性。帝王取象,文質遞興,連革故之令猷,數鼎新之至理。朕上膺臨命,俯狥樂推,宗廟告虔,孝思卽展。郊丘備禮,嚴配式遵。欽成享國之符,允叶奉天之道。祀軍咸秩,有感必通。雲龍方觀于在天,雷雨須聞於作解。且湯開三面,延景祚六百餘年;漢革五刑,繼丕圖二十四世。皆以恤辜宥罪,勸善興仁,特行滌蕩之恩,用致治平之化。自唐朝運改,土德數終,初乃召寇以纏兵,竟至遷都而滅國。賢良塗炭,朝市丘墟,生人既失其所天,大事須歸于有土。遂至蠻夷瀝款,士庶傾心,謂蜀都同章武之時,兼漢嗣絕山陽之號。共陳天命,屬在朕躬。一從踐位以來,益輪臨深之懼。每念生民塗炭,刑政猶繁,因告類於穹是,合流恩於屬縣。紀年定曆,既□鴻名;布澤行春,式和均氣。可大赦天下,改唐天復八年爲大蜀武成元年。正月十日昧爽已前,大辟罪己下,罪無輕重,已發覺未發覺,已結正未結正,見繫囚徒,常赦不原者,成赦除之。惟十惡五逆,屠牛鑄錢,故意殺人,揑窠造印,結聚徒黨,逃走背軍,合和毒藥,私鹽茶麫,持仗行劫,官典犯枉扶贓,兼渝濫身名,冒授官爵,囹圄之內,官克用情,致令冤濫,不問有贓,不在赦限。左降官不問罪輕重,並與量移;其有情無狡蠱,事不□邪者,委中書門下酌量矜貸,使與矜復授官。州縣典吏及諸色人配流在遠,已經懲斷者,並宜釋罪放歸。兼有軍人百姓,先因公事關連,逃避諸州縣鎮不敢歸還者,亦任却歸本貫所在,不得勘問擾攪。朕自援旗誓衆,仗龯平戎,廓定封疆,安保生聚,克成帝業,實用武功。每思將帥之勞,宜獎初終之效,其在城及東川、山南、武定、武言、武泰等道并兩路前軍諸鎮都頭節級將士等,一時卽位日,雖己各有頒賜,既經大禮,更示殊恩。應都知兵馬使己下至節級官健,今有優給,各有等第處分。稼穡雖登,黎元未泰,每於旦夕,常所焦勞。將漸致於昭蘇,已累行其矜放。但念方屯師旅,難闕賦征,緣同切於乂安,宜共資其贍給。自去年八月已後、十月已前,繼有指揮,併鐲通欠,非無惠澤,下及蒸人,尚慮疲贏,未息艱苦,畿內諸州及諸州府應徵今年夏稅,每貫量放二百文;今年正月九日已前應在府及州縣鎮軍入百姓,先因侵欠宮中錢物,或保累填賠宮中收役屋舍莊田,除已有指揮及有人經管收買外,餘無人射買者,有本主及妻兒見在無處營生者,並宜給還却,據元額輸納本户稅賦。冬選之人,例聞羈旅,常思任用,以救棲遲。兼勸進官僚,人數不少。朕昨纔登寶位,更布優恩,或擢在班行,或委之州縣,凡選用畧盡,搜羅其問,或有謬給前街,妄稱入仕,既未辨其真僞,又可哀其困窮,是用銓衡,冀分玉石,切在精研選士,摭實推公,自執加繩,勿隨請託。但曾經赴任,委不敗官,不犯刑章,又無贓汚,告身周備,考課分明,便仰依次注官,銓司不得稽滯。如有失墜告身,無以自明,但有失墜時公憑及于本任官處取得文解者,並淮例參選。然則自唐朝兵革之後,逾濫尤多,附勢力者未必有材,抱孤直者或聞無位。自今已後,委有司博求幹濟,慎擇端良,諳熟吏途,詳明怯律,先能潔己,方可理人,就中令録之尤難,切在銓衡之精選。或有節度刺史,上表論薦,皆須審諸行事,顯著才能,保無苛虐之心,方允奏陳之命。如聞失舉,必罪所知。諸州府或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達於教化,明於吏才,政衛精詳,軍謀宏遠,韜光待用,藏器俟時,或智辨過人,或辭華出格,或隱山林之跡,或聞鄉里之稱,仰所在州府奏聞,當與量材敘用。自唐室傾淪,梁園篡奪,上國俄成於茂草,中原莫有其遺民,三百年之文物一空,數千里之生靈無主。星辰既紊,運祚俄遷,指王氣之東沉,聽頌聲之西起。車土之黔黎老幼,競獻臣心;滿朝之文武忠賢,皆陳天意。克隆基業,合重獎酬。應內外文武官等,或賜功臣名號,或與一子出身,兼勸進官資以旌勳業,並當續有處分。朕頃事唐臣,常居親衛,受瀋鎮封崇之責,著册書鐘鼎之動,至于朝右公卿,方面侯伯,皆契忘家之誓,俱同許國之誠。其歿身王事之中,遇禍賊庭之內,言念及此,痛憤良深。應自僖宗朝,凡在有功文武大臣顯忠孝者,並委中書門下追贈,仍搜訪骨肉,量材録用。又在閬州起義之日,應有隨駕大將,効命功臣,或遘疾以淪亡,或當鋒而夭枉,皆是捐軀爲主,臨難喪生,殊功無日而暫忘,遺烈千年而不泯,並委中書門下抄録次第,各與追贈,有子孫者特授官榮,所冀澤被幽明,仁霑存役。又自朕剖符之始,分𨳸已來,副予委用之心,匡贊動庸之士,同共甘苦,竭節輸誠,推公不避于流言,臨事唯思於盡瘁,則有故武信軍節度使張琳,故山南節度使王宗滌,故茂州刺史張造,故蜀州刺史李師泰,故卭州刺史李簡,故眉州刺史張造,故漢州刺史宗裕,都知兵馬使劉璋,奉禮蓋獲、張全真、張行立、韓在、田威等,並宜追贈。朕自臨蜀國,實庇齊民,皆資先哲之威靈,獲王故都之城邑,方憑幽贊,以永天休,上答元功,宜尊舊號。先主韶煦湟啼宜委中書門下迫崇尊號,虔備册儀;忠武侯諸葛亮別加美諡,追贈王爵。應有名山大川,靈祠聖跡,皆豐凶所係,水旱是司,並宜追贈公侯,用酬元貺。朕爰自統臨,八國同心,諸藩部落首領已下,宜差使臣各賜韶勑,分物宣論,其見在鴻臚禮院入朝藩客等,各賜分物,續有敕旨處分。刺史、縣令,身皆受職,寵在分憂,非惟效答于恩榮,亦在保全于終始,將申保國,只計安人。其有徭役不均,刑扶不中,鄉縣凋弊,稅賦通懸,必當分命使臣,大明黜陟;若清廉可獎,課績有聞,或就轉官資,或超加任用,並舉勸懲之命,以彰悔過之名。太倉及諸州縣受納斛斗,並仰太府寺淮舊例校勘,逐年給付所司,除本分耗剩外,不得加-升一合,致百姓積累逋懸,如有固違,必行朝典。其有外州遠縣官吏等輙徵估價,並許百姓詣闕論訴,不計官職高卑,並正刑名處分。在京百司禁囚徒推劾業成,皆招本罪,本官詳斷,只據所申,倘陷深文,便行極抉。或恐推司人吏,抑遏代書,既不坐其本情,實慮遭其枉法,自今後委御史臺常加覺察,若有冤濫,便具奏聞,必當別遺推窮,重行懲斷。致理之源,無先養老;化民之本,尤在恤孤。或矜黃髮之年,或念白華之節,衰老者宜加矜䘏,孤惸者亦在撫安。應國內有耆老年八十已上,賜米二石;九十已上,賜米三石;百歲已上,賜米五石,兼綿絹酒肉有差,並仰所在長吏切加安存。其有不幸者,量與津置殯送,仍撫其孤弱。義夫節婦,孝子順孫,並加旌表門閭,終身優假。國之教化,庠序爲先;民之威儀,禮樂爲本。廢之則道替,崇之則化行。其國子監正令有司約故事速具修之,兼諸州應有舊匹屋綸,各仰崇釋,以時釋奠。應是前朝舊制,或有開國新規,制敕之所未該,教化之所未備,或刑怯不中,或倫序有乖,則諫臣不可不言,宰執不可不奏。且謗木之設,本俟諍臣,匭函所收,先覽冤狀,所以凡關利病,悉要聞知。自今已後,或事有便宜,理非允當,並須旋具論奏,共議改更,必當留折檻以旌賢,無或懼觸鱗而避事。應南郊行事亞獻終獻攝事行禮官吏等,改轉優賜,並候績敕處分。應飛龍閑底內作器仗諸雜工巧,黃衣三衛四色細仗,掌扇黃鍾典彭等,亦各委所司,分析姓名申奏,當議優賞。駙馬都尉普恩之後,仍各賜一子八品正員官。赦內有未該恩例及合條事件,各仰所司,啓請施行。開國之初,既勤行于德惠,改元之後,尤企望放樂推。惟是革弊從新,去華務實,有利於民者,不得不用,有害於政者,不得不除。公平必致于民安,富庶自成于國霸。恩雖不吝,抉且無私。赦宥者各仰自新,釐革者皆宜共守,俾從滌蕩,永致清平。敢以數前該恩事相告者,以其罪罪之。挾藏軍器,亡命山澤,百日不前,復罪如初。赦書准日行五百里,仍付所司,牒至准賜敕故牒。

  二月甲辰,以張格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帝謂曰:「不恃權,不行私,惟革公是守,宰相之事也。」格爲相,輒迎合主意,勝己者必以計排去之。以王宗佶爲太師,罷政事。宗佶於帝假子爲最長,恃功驕恣,多樹黨友,帝心惡之,故罷。甲子,我兵入歸州,執梁刺史張瑭。

  三月癸巳,王宗桔既罷相,怨望,陰畜死士,謀作亂。上表以爲:「臣官預大臣,親則長子,國家之事,休戚是同。今儲貳未定,必生厲階,陛下若以宗懿才堪繼承,宜早行册禮,以臣爲元帥,兼總六軍。倘以時方艱難,宗懿沖幼,臣安敢持謙不當重事!陛下既正位南面,軍旅之事宜委之臣下。臣請開元帥府,鑄六軍印,征戍徵發,臣悉專行。太子視膳於晨昏,微臣握兵於環衛,萬世基業,惟陛下栽之。」帝隱忍未發。會唐道襲以語激帝怒,己亥,宗佶入見,辭色悖慢,帝再諭之不退,叱衛士撲殺之,貶其黨御史中丞鄭騫爲維州司户,衛尉少卿李鋼爲汶川尉,皆賜死於路。

  夏五月,遣將將兵會岐兵五萬攻梁雍州,晉張承業亦將兵應之。

  六月丙辰,梁將劉知俊及祐國節度使王重師大破岐兵於幕谷,我兵及晉兵皆引歸。是月,立遂王宗懿爲皇太子,羣臣上帝尊號日英武聖皇帝。灌州奏武部郎中張道古卒。

  秋七月,騶虞見武定。

  八月丙子,册立皇后周氏。

  冬十月,立後官張氏爲貴妃,徐氏爲賢妃,其妹爲德妃。庚戌,講武於星宿山,步騎三十萬。

  是歲,帝以降生日爲壽春節。諸僧進辟支佛牙,道士獻《武成混元圖》。佑聖國師光業、道門威儀楊德輝是日以此事相嘲。詔重建百神廟於梓橦縣。先是,唐大將軍吳行魯置百神之廟于路側,已而燬於火,及帝登極,夢神大求祠宇,遂有是命。


  武成二年秋七月,梁平淮指揮使李洪自立爲襄州留後,以附於我;房州刺史楊虔亦舉城來附。

  八月,命皇太子宗懿判六軍,創天武神機營,開永和府,妙選朝士爲僚屬。辛酉,梁均州刺史張敬方克我房州。以御史中丞王鍇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九月丁酉,梁將陳暉陷襄州城,執我降將李洪、楊虔送洛陽,殺之。

  冬十月甲子,司天監胡秀林獻永昌曆,韶行之。

  冬十二月,蜀州刺史王宗弁稱疾罷歸,杜門不出。

  是歲,廣都嘉禾合穗。昌朋縣道士李懷杲謀亂,伏誅。


  武成三年春三月,皇太子與內樞密使唐道襲有隙,互訴於帝。帝恐其交惡,乃以道襲爲山南西道節度使、同平章事。道襲薦宣徽北院使鄭頊爲內樞密使,頊受命日,卽欲按道襲昆弟盜用內軍令帛;道襲懼,奏頊褊急,不可大任。丙午,出頊爲果州刺史,以宣徽南院使潘炕爲內樞密使。

  夏五月,岐王李茂貞求巴、劍二州,帝曰:「吾奉茂貞,勤亦號矣;若與之地,是棄民也。」乃以絲茶布帛七萬與之。

  六月,下詔勸農桑曰:「昔劉先主入蜀,武侯勸其閉關養民,十年而後舉兵,震搖關內。朕以猥眇,託居人上,爰念蒸民久罹干戈之苦,而不暇力於農桑之業。今國家漸寧,民用休息,其郡守縣令務在惠綏,無侵無擾,使我赤子樂於南畝,而有《豳風七月》之詠焉。」

  六月癸亥,漢州刺史孟彥暉奏金龜徑寸遊於西湖蓮葉之上,畫圖以聞。

  秋七月,門下侍郎兼史部尚書、同平章事韋莊卒。

  八月,洵陽水中有龍五十,如牛馬驢羊之形,行入漢江,五色相間。

  冬十月,麟見壁州。

  十一月,更皇太子宗懿名曰元坦。庚戌,封從子宗鐬爲昌王,族子宗壽爲嘉王,假子宗範爲夔王,宗翰爲集王;諸皇子宗仁爲晉王,宗輅爲雅王,宗紀爲褒王,宗智爲榮王,宗澤爲興王,宗鼎爲彭王,宗傑爲鄭王,宗衍所爲鄭王,追封族子宗裕爲通王。

  十二月庚午,以御史中丞周庠、户部侍郎判度支庾傳素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辛巳,大赦,改明年元曰永平。

  是歲,檄淯井土刺史羅元楚申飭監務。


  永平元年春正月丙戌朔,日食。李昊《蜀書》作丁亥朔日食,今從《梁太袓實録》。初,帝女普慈公主嫁岐王從子秦州節度使李繼崇,已而遣宦者宋光嗣以絹書言:「繼崇驕矜嗜酒,醉害賢良,民心思亂,願歸侍省,免死危邦。」帝亟召公主歸寧。辛亥,公主至成都,帝留之不遣,始與岐絕。

  三月,岐王聚兵臨東鄙,帝謂羣臣曰:「自茂貞爲朱温所困,吾常振其乏絕,今乃負恩爲寇,誰爲吾擊之?」兼中書令王宗侃請行。帝以宗侃爲北路行營都統,以兼侍中王宗祐、太子少師王宗賀、山南節度使唐道襲爲三招討使,左金吾大將軍王宗紹爲宗祐之副,帥步騎十三萬伐岐。壬辰,宗侃等發成都,旌旗數百里。

  夏四月乙卯朔,岐兵寇興元,唐道襲擊却之。

  五月,帝如利州,命皇太子監國。

  六月癸丑朔,至利州。諸將擊岐兵,屢破之。

  秋七月,帝西還,留御營使昌王宗鐬屯利州。

  八月庚申朔,帝至於成都。甲子,岐王使劉知俊、李繼崇將兵擊我。乙亥,王宗侃、王宗賀、唐道襲、王宗紹與之戰于清泥嶺,我師敗績。馬步使王宗浩奔興州,溺死于江。道襲奔興元。先是,步軍都指揮使軍王宗綰城西縣,號安遠軍,至是宗侃、宗賀等收散兵走保其地,知俊、繼崇追而圍之。衆議欲棄興元,道襲曰:「無興元則無安遠,利州遂爲敵境矣。吾必以死守之。」帝以昌王宗鐬爲應援招討使,定戎團練使王宗播爲四招討馬步都指揮使,將兵救安遠軍,壁於廉、讓之間,與唐道襲合擊岐兵,大破之於明珠曲。明日,又戰於鳧口,斬其成州刺史李彥琛。

  九月,築柳堤。

  冬十月,帝如利州,以援宗侃等,命皇太子監國。決雲軍虞候王琮敗岐兵,執其將李彥太,俘斬三千五百級。乙卯,捉生將彭君集破岐二寨,俘斬三千級。王宗侃裨將林思諤自中巴間行至泥溪見帝告急,帝命開道都指揮使王宗弼將兵救安遠,及劉知俊戰于斜谷,破之。

  十一月,太保、中書令周德權卒。壬辰,王宗弼敗岐兵於金牛,拔十六寨,俘斬六千餘級,擒其將郭存等。丙申,昌王宗鐬、王宗播敗岐兵於黃牛川,擒其將蘇厚等。丁酉,帝自利州如興元。援軍既集,安遠軍望其旗,宗侃等鼓譟而出,與援軍夾攻岐兵,大破之,拔二十一寨,斬其將李庭志等。己亥,岐兵解圍遁去。唐道襲先伏兵於斜谷邀擊,又破之。庚子,帝西還。

  十二月丁巳,帝至成都,羣臣加上尊號日英武睿聖光孝皇帝,加皇后尊號曰昭聖皇后。

  是歲,始作新官。命集四部書,選名儒專掌其事。以內樞密使潘炕阬爲武泰軍節度使。炕從弟宣徽南院使峭爲內樞密使。鑄「永平元寶」錢。錢文自上至右順行,後「通正」等錢皆同。


  永平二年春正月,羣臣又加上尊號曰英武睿聖神功文德光孝皇帝。封漢張魯爲扶義公,諸葛亮爲安國公。

  二月□□朔,帝幸龍華襌院,召僧貫休坐,賜茶藥綵段。丁巳,梁遣光禄卿廬玭、閣門副使少府少監李元來聘,《通鑑》作正月辛酉,今從《五代史•梁太袓本紀》。推帝爲兄,書曰:「夫唐、虞致治,遵禪讓之明文,湯、武開基,允人神之至願。必有神器,是膺皇圖。況古今迭代之期,英傑興隆之數,莫不上關天命,下順人心,啓王霸之宏基,為子孫之大計。咸遵軌轍,並載簡編。且念與皇帝八兄,頃在前朝,各封異姓。土茅分裂,皆超將相之尊;魚雁往來,久約弟兄之契。歡盟甚固,功業相推。俄隔絕于音塵,止因緣于間諜。以至時衰土德,運應金行。雖手足胼胝,粗平多難,而星辰符瑞,謬付厥躬。當百辟之羣情,極四方之積患。受都河洛,用答乾坤。尋聞皇帝八兄奄有西陲,盡朝三蜀,別尊位號,復統高深。一時皆賀於推崇國願通於情好。徵曹、劉之往制,各有君臣;追楚、漢之前蹤,常分疆宇。所冀同清華夏,俱活生靈。載籍具存,恢張無爽。去歲密聞風旨,遐慰寤思,憤岐、隴之猖狂,逼褒、斜之封檄。欲資帝制,用速掃除,遂委永平軍節度使劉鄩《全蜀藝文志》作劉關,今從《錦里耆舊傳》。特遣行人,先道深意,旋已徑效精甲,將擊妖巢,合數鎮之梟雄,鼓六師之成勢。尋聞退遁,殆至滅亡,允諧犄角之謀,尤得輔車之利。近併覽同、華奏報,皆進呈褒、祥書題,具悉事機,良多歎沃。今專馳卿列,備達衷懷,重論金石之交,別卜填箎之分。山河共永,日月長懸。瞻佇好音,言不盡意。」別幅云:馬一十匹,計紅耳叱駿馬一匹,金玉鬧裝四垂,鞍轡一副.紫叱騤馬一匹,白玉裝鞍轡一副;白聰馬一匹,金鍍鬧裝鞍轡一副;烏叱騤馬一匹,金鍍龍鳳五垂,銀鞍轡一副;烏叱騤馬一匹,金鍍銀闊裝鞍轡一副;白聰馬一匹,金鍍銀鬧裝鞍轡一副;青叱騤馬一匹,裹花五垂銀鞍轡一副;青叱馭馬一匹,陷金玉五垂,鞍轡一副;騮叱騤馬一匹,金鍍鬧裝五垂,銀鞍轡一副;紅耳叱騤馬一匹,金鍍五垂,鬧裝銀鞍轡一副。又玉犀腰帶雜物等,計黃排方𤤖琳腰帶-條,頭尾順缺十二事,通牡丹犀排方腰帶一條,頭尾順鉠十二事,金香一十斤,麝香五十劑,犀一十株,琥珀二十斤,玳瑁二百斤,金稜琉璃惋十隻,銀稜秘色䤬鑼二面,金花銀裝廚子一對,金花渾銀裹龍鳳儀注槍四條,金花銀裹龍鳳儀注槍四十條,金銅甲二副,并副傳兜鑿金。又藥物十三味,計茯苓一十斤,狹神一十斤,酸棗仁五十斤,玉鹽五斤,新羅人參一十斤,牛膝一十斤,枳殼一十斤,五味子五斤,赤箭一十斤,鹿茸一十對,顆棗一千枚,羚羊角五對,牛黃一百銖。右件藥物等或來從燕市,或貢自炎方。或馨香能助於熏爐,或華妙可資於寶玩。光涌星斗,藥有君臣。願申兩國之情,重固千年之約。愧非耨禮,粗達深衷;特希檢留,幸甚。謹白。

  是月,尚食使歐陽柔治田令孜故第,穿地得玉璽以獻,其文曰「有德承天,其祚永昌」。初令孜盜唐國寶至蜀而瘞之,至是爲柔所得。

  三月,詔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張格編纂開國以來實録。

  夏四月,維州羌董琢反,遣保鑾軍使趙綽討平之。

  五月,劍州木連理。丙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鍇罷爲兵部尚書。己丑,大赦境內。

  六月,麟見文州。遺梁使盧玭等還汴,帝答梁主書曰:「大蜀皇帝致書于大梁皇帝閣下:竊念早歲與皇帝共逢昌運,同事前朝,俱榮倚注之恩,並受安危之寄。豈期王室如燬,大事莫追,橫流泛濫於八方,衰釁凌夷於九廟。此際與皇帝同分茅土,共統邦家,扶危者力既不宣,握兵者計無所出。建忝列同盟之分,幸居平蜀之功,所宜治兵甲以固封疆,聚征賦以修進貢。望皇使而經年不至,指雲鄉而就日無期。遠聞皇帝應天順人,開基立極,拯生靈於塗炭,示恩信於豚魚。東南之王氣咸歸,河洛殊祥畢至。四門盡闢,百度惟貞。竟無意於興邦,止施仁而濟物。以此內量分限,不在經綸。七十州自可指揮,八千里半因開拓。遂至萬民吁議,八國來朝。爰徵史册之文,亦有變通之說。且東漢亂離之後,三國齊興;西州微弱之時,六雄競起。俱非恃強逼禪,皆以行道濟時,雍容於揖讓之前,輕重於英雄之內。況西蜀開山之國,燒棧爲謀,稱雄雖處于一隅,避□曾安于二帝。鼎峙之規漢尚在,山呼之氣象猶存。永言梁、蜀之歡,合認弟兄之國。今蒙皇帝遠尋舊好,專降嘉音,俱無間諜之嫌,再敘始終之約。疑慮則春冰共伴,開通則東海可歸。光榮連破於子孫,暢遂咸敷于朝野。今則盡焦勞而勵己,用勒儉以帥賢,常瞻偃草之風,以繼用天之道。又蒙厚加賜貺,別降珍奇,十驥聯鑣,六龍並駕。稱德曾參於萬乘,呈才皆過於千金。載觀戀主之心,益勵懷恩之志。寶帶輟異方之貢,名香加遠國之琛;奇鋒利逾於雪霜,雅器價齊于金玉。入用多慚于未識,捧持方喜于初觀。望恩而一日三秋,仰德而跬步千里。自此榮遵天路,繼遣星搓,緘章不候於飛鳶,裂帛豈勞於繫雁。析榮慰喜,併集此時。敬以專使廬卿等回,畧陳所志,幸望開覽。」又謝信物等曰:右件鞍馬及腰帶、甲胄、槍劍、麝臍、琥珀、玳瑁、金稜婉、曬澆器并諸色藥物等,皆大梁皇帝降使賜貺。雕鞍撼玉,堅甲爍金。十圍希世之珍,六轡絕塵之用。槍森蛇檊,劍耀龍鋒。金稜含寶椀之光,秘色抱青瓷之響。上藥非蜀都所紀,名香從外國稱奇。遠有珍華,並由惠好。顧酬謝而增媿,仰渥澤以難勝。捧閱品名,實慚祇受。

  是月,梁主晃爲其子友珪所弒。

  秋八月,漢州什邡縣獲古銅牌一,《蜀檮杌》作銅牌石記,今不從。上有「王建王元膺」以下六十二字。《歐陽史》云有文二十餘字,今從《五國故事》及《全蜀藝文志》。縣民郭逈持以獻帝。改什邡縣曰通計,更太子元坦名曰元膺,字昌美,以符銅牌膺昌之文。《歐陽史》云:建以爲符讖,因取以名其諸子。今不從。又《通鑑》載此事在七月,今從《蜀檮杌》繫于八月之下。識者曰:「膺者胸也,胸者凶也,非爲吉兆。」帝以元膺年少,又命學士爲文誡之,曰:「吾提三尺劍,化家爲國,親決庶獄,人無枉濫。恭儉畏慎,勤勞慈惠,無一事縱情,無一言傷物。故百官吏民愛朕如父母,敬朕如天地。妝繈褓富貴,不知創業之艱難。更汝之名,上應圖讖,勿驕勿矜,勿盈勿忌,惟敬惟誡,惟謙惟和;內睦九族,外安百姓;赤心待羣臣,恩信愛士卒。刑罰,人之命也,無狥愛憎;奸邪,國之賊也,無信讒搆。絕畋游之娛,察聲色之禍。然後能保我社稷,君我民臣。吾蚤莫戒勗,恐妝遺忘,當置於几案,出入觀省。」

  九月辛巳,改劍南東川曰武德軍。

  十二月,黃龍見富義江,又見大昌池。戊寅,行營都指揮使王宗汾攻岐文州,拔之,守將李繼夔走。是時,升雲安監爲安州。詔行《正象曆》。


  永平三年春正月,麟見永泰。

  二月壬午,大赦。丙申,唐道襲自興元歸,復爲樞密使。皇太子元膺廷疏其惡,以爲不應復典機要,帝不悅。庚子,以道襲爲太子少保。

  是月,梁朱友珪伏誅,均王友貞立于大梁,更名瑱。

  夏四月,以兵部尚書王鍇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遣將作監李紘如梁弔喪,印文曰「大蜀入梁之印」。先是廬玭來聘,其印文曰「大梁入蜀之印」,特刻印以報之。

  五月,騶虞見壁山,有二鹿隨之。

  是月,天狗墮于成都,雞嗚時有聲如雷,電光流數丈,或明或滅。占曰「其下殺萬人」。二十三日丑時。

  六月丙子,以道士杜光庭爲金紫光禄大夫、左諫議大夫,封蔡國公,進號廣成先生。

  秋七月丙午,皇太子元膺召諸王大臣宴飲,集王宗翰、內樞密使潘峭、翰林學士承旨毛文錫不至。丁未,太子入白于帝,帝命逐峭、文鍚,以前武泰節度使兼侍中潘炕爲內樞密使。會唐道襲誣太子作亂,徵兵入宿衛。太子帥徐瑤、常謙等攻道襲于清風樓下,逐至城西,斬之。帝召兼中書令王宗侃、王宗賀、前利州團練使王宗魯,發兵討亂,陳於西毬場門。兼侍中王宗黯自大安門梯城而入,與瑤、謙戰于會同殿前,瑤敗死。按《十國紀年》:丁未,元膺令軍使喻全殊帥天武兵自衛。戊申、徐瑤、常謙及左大昌軍使王承燧等各帥所部兵奉元膺攻唐道襲。道襲自私第被甲乘馬,過王宗賀門邀之,宗賀曰:「兵起無名,且不奉詔,公宜緩行。」元膺遺天武將唐據帥親兵逐道襲至城西斬之。又《歐陽史》云:元膺召大將徐瑤、常謙率兵出拒襲,與襲戰神武門,襲中流矢墜馬死。又《九國志》曰:建將七夕出游,先一日,元膺召諸軍使及諸王宴飲邸第中,且議七夕從行之禮,而集王宗翰等不至。詰朝,元膺入白建曰:「潘峭、毛文錫離間兄弟,將圖不軌。」又曰:及聞唐襲徵兵,乃遺伶官安悉香諭軍使全殊率天武甲士以自衛。明日,徐瑤、常謙與懷勝軍使嚴璘等協謀,以所部兵挾元膺以逐唐襲。又曰:建急召宗侃、宗賀及諸軍使,令以兵討寇,乃逐唐襲至城西斬之,盡殺屯營兵。又自大安門登陴以入,攻瑤、謙等。三書都有異同,今從司馬氏《通鑑》。

  己酉,太子爲衛士所殺,詔追廢太子元膺爲庶人。庚戌,贈唐道襲太師,諡忠壯。復以潘峭爲內樞密使。

  冬十月,潘炕請立太子。賢妃徐氏及飛龍使唐文扆、宰相張格合謀立鄭王宗𧗠。甲午,立宗衍爲皇太子。受册畢,潘炕以朝廷無事,稱疾請老,許之,國有大疑,仍遣使就問。

  是歲,白龍見卭州江;又犀浦縣田中有小龍一,青黑色,剖爲兩片,尋失去。


  永平四年春正月丙子,命皇太子判六軍,開崇勳府,《蜀檮杌》作崇賢府,今從《通鑑》。置僚屬,後更名天策府。荆南兵寇夔州,刺史王成先擊却之。時鎮江節度使嘉主宗壽鎮忠州,成先請甲,宗壽但以白布袍給之。成先帥之逆戰,渤海王高季昌縱火舟焚浮橋,招討副使張武舉鐵絙拒之,舟不得進。會風反,荊南兵溺死者甚衆,渤海王乘小舟而遁。成先密遣人奏不給甲之狀,宗壽獲其人,召成先,斬之。

  夏四月,帝徙鎮江軍治夔州。

  秋八月,武泰節度使王宗訓鎮黔州,貪暴不怯,擅還成都。庚辰,宗訓入見,多所邀求,帝命衛士毆殺之。戊子,以內樞密使潘峭爲武泰軍節度使、同平章事。翰林學士承旨毛文錫爲禮部尚書,判樞密院。或勸帝乘夏秋江漲,決峽堰以灌江陵,文錫固諫以爲不可,帝乃止。九月,帝幸寶曆寺,后妃皆從。是日重陽節,官女四人爲僧所匿,明日得放民家,與僧二十二人同斬龜化橋下。張儀築小城,不能立,忽有一龜團旋,巫依龜行巡築得立,故其地有龜化嬌。蜀成都城一云龜城,亦因此。

  冬十月,前內樞密使潘炕卒。

  十一月,麟見昌州。乙巳,長和驃信鄭仁旻入寇黎州,帝遣夔王王宗範、兼中書令王宗播、嘉王宗壽爲三招討以擊之。丙辰,敗之于潘倉嶂,斬其清平官趙嵯政。壬戌,又敗之于山口城。

  十二月乙亥,破其武侯嶺十三寨。辛巳,又敗之于大渡河,俘斬數萬級。《錦里耆舊傳》云;殺退溺河者不知其數,歸降者三千餘人,斬獲坦綽、布燮、清平官等,收奪器甲馬牛軍資財用八千餘事。宗範將作浮梁濟河,帝召令還成都。癸未,興州刺史兼北路制置指揮使王宗鐸攻岐階州及固鎮,破細砂等十一寨,斬首四千級。甲申,指揮使王宗儼破岐長城等關四寨,斬首二千級。是時大足縣南產龍馬,日行千里。後因名其地爲藏馬巖。


  永平五年春,正月己亥,帝御得賢門受蠻俘,大赦。初,黎雅蠻劉昌嗣、郝玄鑒、楊師泰號金堡三王,名雖內屬,而潛通南韶,卽長和蠻。爲之詗導。帝數以漏泄軍謀,斬于成都市,毀金堡,自是南詔不復犯邊。

  秋八月,以兼中書令王宗綰爲北路行營都制置使,兼中書令王宗幡爲招討使,攻秦州;兼中書令王宗瑤爲東北面招討使,同平章事王宗翰爲副使,攻鳳州。

  冬十一月己未,夜,宮中火。自得成都以來,寶貨貯于百尺樓,悉爲煨燼。諸軍都指揮使兼中書令王宗侃等率衛兵入救,帝閉門不內。庚申旦,火猶未熄。帝出義興門見羣臣,命有司斂太廟神主,分巡都城,言訖,復入宮閉門。將相皆獻帷幕飲食。壬戌,大赦。

  己巳,王宗翰引兵出青泥嶺,克固鎮,與秦州將郭守謙戰于泥陽川。我兵敗,退保鹿臺山。辛未,王宗綰等敗秦兵於金沙谷,擒其將李彥巢,乘勝趨秦州。王宗鐸克階州,降其刺史李彥安。甲戌,宗綰克成州,擒其刺史李彥德。我軍至上染坊,秦州節度使李繼崇遺其子彥秀奉牌印迎降。《鑑戒録》云:遂迎駙馬及降無敵王劉知俊并戰將郭守遷、郭守存、聶璝、孫禮、陳彥詞、毛昌業、邵雲等五十餘員,馬三千餘匹巢士九千,户六萬,悉歸于蜀。宗綰入秦州,表排陳使王宗儔爲留後。是時梁叛將劉知俊在岐,攻邠州,半歲不克,聞秦州已降,知復妻子皆遷成都,隨解圍還鳳翔,夜帥親兵七十人斬關而出。庚辰,奔于我軍。《十國紀年》云:知俊奔秦州,庚戌來降。今從《通鑑》。宗綰自河池、兩當進兵,會王宗瑤攻鳳州。癸未,克之。我于是有秦、鳳、階、成四州之地。

  十二月丁未,帝御大安門,受秦、鳳、階、成之俘,大赦境內,改明年元曰通正。置武興軍於鳳州,割文、興二州隸之,以前利州團練使王宗魯爲節度使。時大霖雨,帝禱于奇相之祠,震蒙氏女,竊黃帝元珠沈江而死,爲此神。

  是歲,起壽昌殿於龍興宮,繪帝象於壁,又起扶天閣,繪諸功臣象。


  通正元年春正月,以李繼崇爲武泰軍節度使,兼中書令、隴西王。梁遣使來騁。《太平廣記》:梁袓使封舜卿聘于蜀。時岐陽睚眦,關路不通,遂泝江而上,路出全州,全帥致筵于公署。舜卿素輕其山川,多所傲睨,及執斝索令,曰:「麥秀兩歧。」伶人駭爲未聞,以他曲代之。舜卿搖首曰:「不可。」又再呼「麥秀兩歧」。主人慚怒,杖其樂將。次至漢州,伶人已知全州事,憂之。及飲會,又曰:「麥秀兩歧。」如是三呼,不能應。有樂將王新殿前曰:「畧乞侍郎一唱。」舜卿唱未遍,已入樂工之指下矣。其樂工白師曰:「此是大梁新翻,西蜀未有,請寫譜一本。」飛遞入蜀,具言經過二州事。洎舜卿至蜀,長吹「麥秀兩歧」于殿前,施芟麥之具,引數十輩貧兒,鑑縷衣裳,挈筐籠而拾麥,仍合聲唱,其詞悽楚。舜卿慚恨而退。及復命,歷梁漢、安康等道,不敢更言兩歧字。今《詞譜》有此調。

  二月,翰林學士庾傳昌卒。

  三月,弘農郡生晉暉薨。鑄「通正元寶」錢。

  秋八月,以王宗綰爲東北面都招討,武信節度使劉知俊爲第一招討,天雄節度使王宗儔爲第二招討,匡國軍使唐文裔爲第三招討,將兵十萬出秦州以岐。建文思殿,命清資五品正員官購羣書實之,以內樞密使毛文錫爲文思殿大學士。黃龍見大昌池。

  九月庚申,新宮成,在舊官之北。

  冬十月甲申,宗綰等出大散關,大破岐兵,俘斬萬計,遂取寶雞。己丑,宗播等出故關,至蓬州。庚寅,岐保勝節度使李繼岌帥其衆二萬棄隴州來奔。我兵進攻隴洲,以繼岌爲西北面行營第四招討。知俊會宗綰等圍鳳勵,岐兵不出。時大雪,帝召知俊等軍還成都,復李繼岌姓名曰桑宏志。以唐文裔爲天雄軍節度使,鎮秦州。己亥,大赦。

  十二月戊申,再大赦,改明年元日天漢,國號大漢。以廣成先生杜光庭爲户部侍郎。

  是歲,有大禿驚鳥翔于摩訶池上,或云卽鶢鶋。又溝港城隍悉開白蓮花,識者以爲不祥。


  天漢元年春正月,封張儀爲昌化王,張飛爲靈應主,鄧艾爲彰順王。鑄「天漢元寶」錢。

  夏五月,祀黃帝於南郊;翼日,祀地衹於方丘。

  六月,賜百官飛雪丸。

  是月,導江令黃璟奏天大雷雨,江神忽成巨堰。羣臣入賀。杜光庭賀牋曰:「伏觀導江縣令黄璟奏六月二十六日江神移堰事,伏以大禹濬江,發洪鏢于龍冢;李冰創堰,分白浪于龜城。道彼靈津,資乎民用。而涸脛泛肩之誓,表則有常;若懷山沃日之災,崩騰難制。立虞話溺,必害蒸黎。昨者夏潦渤興,狂波未息,顧岷江之下瀨,便逼帝都;當灌口之上游,遽彰神力。於是震霆案地,白雨通宵,驅陰兵而鼓譟連天,簇靈炬而榮煌達曙。迥山轉石,巨堰俄成,浸桶頓減於京江,奔蹙盡移於硤路。仰由聖感,仍假英威。見天地之合符,睹神明之致祐。編於簡册,冠彼古今。叨奉獎私,宏增扑躍。」

  秋七月庚戌,以桑宏志爲西北面第一招討,王宗宏爲東北面第二招討。己未,以兼中書令王宗侃爲東北面都招討,武信節度使劉知俊爲西北面都招討。

  八月庚寅,貶司徒、判樞密院事毛文錫茂州司馬,流其子司封員外郎詢于維州,籍沒其家。貶文錫弟翰林學士文晏爲榮經尉,罷左僕射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庾傳素爲工部尚書。以翰林學士承旨庾凝績權判內樞密院事。先是,飛龍使唐文扆居中用事,張格附之,與文錫爭權。會文錫將以女適傳素子,宴親族於樞密院,用樂,不先表聞。帝聞樂聲怪之,文扆從而潛焉,故有是命。

  冬閨十月戊申,以庾凝績爲吏部尚書、內樞密使。

  十一月丙子朔,日南至,祀吳天上帝於圜丘。大風拔木,幙帷皆裂。劉知俊既爲都招討使,諸將皆舊功臣,多不用知俊命,故伐岐無功。帝陰忌其才,唐文扆又數毀之,因誣以謀叛。

  十二月辛亥,斬知俊于炭市。癸丑,大赦,改明年元曰光天。

  是歲,戎州蠻胡連等反,七州補盜使王球討平之。


  光天元年春正月,乙亥朔,大赦,復國號曰蜀,鑄「光天元寶」錢。皇太子宗衍嗜酒色遊戲,帝嘗自夾城過,聞太子與諸王鬬鸚擊毬喧呼之聲,歎曰:「吾百戰以立基業,此輩其能守乎!」由是惡張格,而賢妃爲之內主,竟不能去。

  二月癸亥,信王宗傑暴薨。宗傑有才畧,屢陳時政,帝內懷廢立意,其死也帝深疑之。

  三月,西城番僧滿多三藏來游峨眉山,旋歸西國。

  夏四月癸卯朔,立皇子宗平爲德王,宗特爲資王。岐王復遣使求好於我。有狐見寢室,鵂鶹嗚于帷中。是時峨眉山婆羅花色盡白。

  五月,召北面行營招討使兼中書令王宗弼回成都,以爲馬步都指揮使。帝自永平末得疾昏瞀,至是增劇,以宗弼沉靜有謀,故召還。文州進白鷹,茂州進白兔。羣臣議曰:「陛下本命爲兔鷹。兔相刑,未可並處,請退鷹留兔,帝疾必痊。」不從。

  乙亥,帝召大臣入寢殿,示手書曰:「朕比遭亂離,以干戈定秦、蜀,賴卿等忠勤夾輔,遂正名號,奄有神器。兢兢業業,懼不負荷。幸賴天地之靈,廟社之貺,方隅底定,民黎樂康,二氣叶和,五穀豐稔。然萬幾之大,夙夜勤勞,遘此篤疾,藥石勿救。太子雖幼有賢德,次不當立,卿等固請于外。妃后篤愛,朕未能違,立爲儲君,勉力匡襄,無墜我邦家之休命。」又謂曰:「太子若不堪大業,當置諸別官,幸勿殺之。匣成子弟,諸公可擇而輔也。除隨兄弟止優以俸禄,勿令掌兵,以速其禍。」時唐文扆久典禁兵,欲乘變去諸大臣,遣人守官門。王宗弼等三十餘人日至朝堂,不得入。會文扆黨內皇城使潘在迎洩其謀于宗弼,宗弼等排闥入,言文扆之罪,以天策府掌書記崔延昌權判六軍事,召皇太子入侍疾。丙子,貶文扆爲眉州刺史,翰林學士承旨王保晦坐附會文扆,削職流瀘州。丙申,韶中外財賦、中書除授、諸司刑獄案牘,悉委庾凝績處分;都城及行營軍旅之事,委宣徽南院使宋光嗣主之。丁酉,奪文扆官爵,流雅州。辛丑,以宋光嗣爲內樞密使,與兼中書令王宗弼、宗瑤、宗綰、宗燮並受遺詔輔政。初,帝因唐制置樞密使,專用士人,及文扆得罪,帝以諸將多許州故人,恐不爲幼主用,故以光嗣代之,自是宦者始用事。

  六月,帝復病痢痛楚,日坐錦囊中。壬寅,帝病中顧左右曰:「朕見百姓無數,列牀前詬曰:『重賦厚斂,以至傷害而死,今已得訴于帝矣。』朕實不知下民如此,今若之何?」按《五國故事》:蜀中每三月爲蠶市,至時貨易畢集,闠闠填委。建常登樓望之,見鬻桑者不一,顯左右曰:「條桑甚多,儻稅之,必厚獲」由是言出于外,民個盡伐其桑柘焉。此亦重賦厚數之一端。蜀中春月,村市聚爲歡樂,謂之蠶市。眉之二月,鬻蠶器於市,因作樂鑼觀之,謂之蠶市。頃之而殂,時梁貞明四年也。一曰,帝疑信王暴死,徐妃及張格陰使尚食進鵝燒餅,帝中毒而逝。《北夢瑣言》云:曹處琪陰言建疑信王暴卒,唐文扆與徐妃、張格使尚食進鵝燒併,因寘毒。按劉恕據舊史,貶文扆後二十七日蜀主始殂,孫氏之言似誤。

  帝故武人,而雅好儒臣,禮遇有加。居恒謂左右曰:「吾爲神策軍將時,宿衛禁中,見天子夜召學士,出入無間,非將相可及。今我恩顧比當時裁十分之一耳。」又自奉雖儉素,頗性愛整潔。有西川衛前軍將李思益者,衣服鮮麗,左右咸怪之,帝曰:「思益要爲我光揚軍府。」隨與江貨場勾當,以助衣裝之費。常於作院見匠人裹小朵帽子,前如鷹觜,後露腦枕,卽命截去其帽。又或登樓見行人戴 𤎥 蓆帽,輒鄙之曰:「破頭爛額,是何佳事!」其好尚多此類也。帝崇尚文學,留意書籍,有書目一卷傳於世。在位十二年,年七十有二。諡神武聖文孝德明惠皇帝,廟號高袓,葬永陵。


  論曰:先主負驍雄之資,奮不世出之畧,智驅田、陳,力併楊、顧,北問罪于岐隴,南禦侮于長和,功綦茂矣。而釁起蕭牆,戮及嗣子,何遇之酷也。卒之艷妻方處,母愛子抱,舍長立少,不再傳而失國,豈所稱貽厥孫謀,以燕翼子者乎?嗚呼!廢立之際,顧不重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