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春秋/卷062

趙光裔 楊洞潛 李殷衡 倪曙 何澤 劉濬编辑

  趙光裔,字焕業。京兆奉天人,僑居洛陽。一云洛陽人。父隱,唐尚書左僕射。光裔少力學修行,與兄光逢、弟光胤皆第進士。舊唐書云:光逢乾符五年登進士第,光裔光啓三年進士擢第,光胤大順二年進士登第。乾寧中,光逢以中書舍人爲翰林學士承旨,光裔累遷司勳郎中、弘文館學士,改膳部郎中、知制誥,賜金紫。兄弟對掌内外制命,時論榮之。後俱仕梁,會梁太祖敕烈宗爲清海静海節度使,命光裔以舊職充官告使,烈宗遂留之不遣。辟置幕府,已奏爲節度副使。及高祖稱帝、改元,進兵部尚書,改門下侍郎,與楊洞潛、李殷衡同平章事。居數年,楚勢益張,光裔言於高祖曰:“自馬后崩,未常通使於楚,親鄰舊好,不可忘也。”因薦諫議大夫李紓有使臣才,可以將命。高祖從其言,楚亦隨遣使報聘。

  光裔爲相二十餘年,府庫完實,政事清明,輯睦四鄰,邊境無恐,當時號稱賢相。又兄光逢相梁,弟光胤相後唐,及子損相繼爲相。五季之時,一家四相,當世莫不歆羡。初,光裔自以中朝甲族,恥事霸國,常怏怏思歸。高祖乃習爲光裔手書,遣使間道至洛陽,召其二子損、益并其家屬皆至,光裔殊驚喜,出不意,故爲之盡心。楊洞潛,字昭元,始興人也。先世自唐祭酒潤生遂寧太守回,回生勉,由蜀逾嶺,因家焉。勉生垂,垂生軫,軫生洞潛。幼好經史,開爽有政畧。唐末爲邕管巡官,秩滿客南海,烈宗師事之,表薦試大理評事,清海建武節度判官。時時爲烈宗畫策,取湖南容管,頗爲楚人所懼,由是顯名。

  高祖繼立,洞潛首言刺史不宜用武流,當廣延中州人士置之幕府,選爲刺史,俾宣政教,則民受其福,從之。是時鎮南將黎求者,一作球。殺其帥盧延昌自立,無何求暴死,牙將李彦圖代知留後事,洞潛力請興師取韶州。刺史廖爽遂戰敗,奔楚。已而楚武穆王又來争嶺南西道,高祖復用洞潛等謀,累戰俱捷,遂盡有五管諸地。以功表洞潛爲節度副使、御史中丞。居二年,梁以右散騎常侍韋戩來和楚、漢之難,洞潛力勸高祖聯姻楚國,以靖邊隅。乾亨元年,高祖卽皇帝位,擢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洞潛以梁使趙光裔故宰相光逢之弟,遜使位,居己上;高祖嘉其意,從焉。洞潛遂乘間陳吉凶禮法,請立學校,開貢舉,設銓選,國家制度,粗有次敘。

  頃之,高祖作水獄以毒罪人,洞潛極諫不聽。大有中,又命秦王弘度募宿衛兵千人,中多市井無賴子弟,洞潛諫曰:“秦王,國之冢嫡,宜親端士,使治軍旅,已過矣,況昵羣小乎?”高祖曰:“小兒輩教以戎事,乃過煩公慮。”一日,衛士掠商人金帛,商人不敢訴,洞潛見之,歎曰:“政亂如此,安用宰相爲!”因謝病歸,久之,不召卒。

  李殷衡,世爲趙郡人,唐相德裕孫也。仕梁太祖,爲右補闕。開平二年,充嶺南官告副使。至,則烈宗留之幕府,署節度判官,不時遣還。乾亨初,官禮部侍郎、同平章事,居無何,終於其職。先是,故唐宰相劉瞻者,殷衡姊壻也,有子贊,幼孤而性不慧,殷衡教之讀書,每督以箠楚,不進。一夕,贊遁入嵩山,遇白衣叟,語之曰:“與汝開心,聰明必過人十倍。”自是日誦一卷,兼有文藻,俄登進士第。梁時充崇政院學士,猶數數念殷衡不忘,亦一異云。

  倪曙,字孟曦。福州侯官人。唐中和時及第,有賦名,官太學博士。黄巢之亂,避歸故鄉。會閩王從子延彬刺泉州,雅好賓客,曙與徐寅、陳郯等賦詩飲酒爲樂。未幾,西遊嶺表,烈宗招禮之,辟置幕中。高祖卽位,擢爲工部侍郎,進尚書左丞。乾亨五年,詔同平章事。無何,以病卒。所著賦一卷行世。

  何澤,韶州曲江人也。事烈宗,爲清海軍從事。長於詩賦,有俊才。子成裕尤工小詞。入周,與陶穀齊名。按通鑑註及歐陽史,唐莊宗時洛陽令何澤,係廣州人。先時清海節度使劉陟薦於梁,擢進士第,後歴唐、晉,官至太常少卿,中間爵里不同,似非一人也,姑爲闕疑。

  劉濬字伯深,其先滑州胙人也。父崇望,相唐昭宗世,父崇龜,大順時出爲清海軍節度、嶺南東道觀察處置等使。濬從崇龜流寓廣州,因占籍焉。烈宗據番禺,辟濬居幕府,議論多所商定,與周傑等同爲賓客。高祖卽位,拜宗正卿兼工部侍郎。乾亨中,高祖練兵於潮,欲以侵閩,濬言於楊洞潛,力行諫沮,高祖不聽,引兵侵閩,屯於汀漳境上,爲閩人所敗而歸。大有九年,洞潛既病死,乃擢濬中書侍郎、同平章事以代之。濬在位清簡執持,勸高祖養民息兵。子孫在廣南多有顯者。論曰:五季時,中原擾攘,獨嶺海承平小安,民不受兵,光裔、洞潛之功居多。殷衡爲衛公之後,左右霸主,無咎無譽。曙、澤用文采顯,濬以清執稱,聲施百粤,亦庶幾名臣選焉。

陳用拙 王定保 周傑 趙損 黄損编辑

  陳用拙,本名拙,連州人,用拙其字也。少習禮樂,工詩歌,長遂以字顯。唐天祐元年擢進士第,授著作郎。心惡梁王全忠所爲,假使節南歸,加烈宗清海節度、同平章事,烈宗留用之。未幾,梁王全忠篡位,改元開平,用拙力勸仍奉天祐年號,烈宗多其義而不能用。遂掌書記,攝觀察判官。比烈宗病革,用拙撰表請高祖權知留後,高祖繼立,益信任之。乾化四年,奉使吴越,吴越武肅王與語,嘉其專對,賚以金帛甚厚,用拙遜謝,歸以獻高祖。高祖自立爲皇帝,擢用拙吏部郎中,知制誥。久之,卒。有詩集八卷傳於世。尤精音律,著大唐正聲琴籍十卷,中載琴家論操名及古帝王名士善琴者。又以古調缺徵音,補新徵音譜若干卷。

  王定保,南昌人。舉唐光化三年進士第。南遊湖湘,不爲馬氏所禮。已而爲唐容管巡官,遭亂不得還,烈宗招禮之,辟爲幕屬。及高祖欲稱帝,憚定保不從,先遣定保出使荆南。及卽位,而定保回,知其心未善也,預使倪曙迎勞之,且告以建國事。定保曰:“建國當有制度,吾入南門,清海軍額猶在,其不見笑於四方乎?”高祖笑曰:“朕備定保久矣,而不思此,宜其譏也。”大有初,官寧遠軍節度使。十三年冬,代趙損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不逾年卒。定保善文辭,高祖常作南宫,極土木之盛,定保獻南宫七奇賦以美之,一時稱爲絶倫。所著摭言十五卷。定保妻吴氏,唐侍郎子華女也。定保既無北歸意,吴遂緇服終身,誓不改適。

  周傑精於曆筭。唐開成中登進士,起家弘文館校書郎,擢水部員外郎,遷司農少卿。常以大衍曆數有差,因敷衍其法,著極衍二十四篇,以究天地之數。時天下方亂,傑以天文占云:“惟嶺南可以避地。”乃遣弟鼎求爲封州録事參軍。天復中,傑攜家來南。烈宗習其名,招至幕府,待之上賓,數問天道災變,傑自以年老,常策名中朝,恥以星術事人,時或稱疾不起,烈宗亦未之罪也。高祖卽帝位,强起之,令知司天監事,命占國祚享年幾何。傑以周易筮之,遇比之復,斷曰:“卦有二土,土數生五,成於十,二五相比,以歲言之,當五百五十。”一云傑筮易,得復之豐,曰:“凡二卦皆土,爲應土之數五,二五十也,上下各五,將五百五十乎。”高祖大喜,賜賚有加。逮後主降宋,適得五十五年,蓋傑舉成數以避害,謬稱十爲百也。大有中,遷太常少卿。卒年九十餘。子茂元,有傳。

  趙損,光裔長子也。仕高祖爲翰林學士承旨、尚書左丞。及光裔殁,高祖復以損爲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大有十三年卒。

  黄損字益之,連州人。少負大志,棲隱静福山,罕與俗接。爲學以該通擅長,尤工詩賦,遇佳山水,留題殆遍。自謂所學未廣,乃擔囊遊洞庭諸名勝,結交天下士,意豁如也。常著三書,類陰符、鬼谷之言,號曰“三要”。梁初應進士舉,徧投三書公卿間,識者謂此王佐才也。已而登龍德二年進士第,歸自京師,適嶺南,與中朝隔絶,遂家居不復入汴。

  高祖既嗣立,頗加親任。損獻十策,乞居幕府自效,中間多指切權貴,衆皆疾之。逾年,授永州團練判官,累進尚書、左僕射。高祖取湖南諸州,其策皆自損出也。未幾,高祖建南薰殿,雕沉香爲龍柱,務極工巧,少不如意,輙誅工匠,前後十餘人。損極諫,致忤高祖意。會宰相缺,羣臣多推損,高祖謂左右曰:“我殊不喜此老狂!”無何嬰足疾,退居永州北滄塘湖上,詩酒自娱,竟病卒。或曰一夕遁去,莫知其存亡。子若孫肖像事之。越三十二年,損忽歸家,索筆題詩而出,人皆以爲神仙云。

  先是,損學於廬山,與桑維翰、宋齊丘友善,每論天下事,二人自以爲不及。常同遊五老峯,暫憩盤石上,遇老叟長嘯而至,指維翰曰:“公當位宰相,然而狡狡,則不得其死。”謂齊丘曰:“亦至宰相,然而忍忍,則不得其死。”獨異損曰:“子有道氣,可隱居,若求富貴,不過偏方一名宦爾。”後卒如叟言。

  損常與都官員外郎鄭谷、僧齊己定近體詩諸格,爲湖海騷人所宗。有桂香集若干卷、射法一卷。

  論曰:用拙欲遵天祐之號,定保不與建國之謀,傑恥言星術,溷迹羲和,矯矯之風,俱有足嘉者。趙損繼秉國鈞,不永所事。黄損才大遇嗇,未展其能,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