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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六十八 南史
卷六十九 列傳第五十九
卷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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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炯编辑

沈炯字初明,吳興武康人也。祖瑀,梁尋陽太守。父續,王府記室參軍。

炯少有俊才,為當時所重。仕梁為尚書左戶侍郎、吳令。侯景之難,吳郡太守袁君正入援建鄴,以炯監郡。台城陷,景將宋子仙據吳興,使召炯,方委以書記,炯辭以疾,子仙怒,命斬之。炯解衣將就戮,礙于路間桑樹,乃更牽往他所,或救之,僅而獲免。子仙愛其才,終逼之令掌書記。及子仙敗,王僧辯素聞其名,軍中購得之,酬所獲者錢十萬,自是羽檄軍書,皆出於炯。及簡文遇害,四方嶽牧上表勸進,僧辯令炯製錶,當時莫有逮者。陳武帝南下,與僧辯會白茅灣,登壇設盟,炯為其文。及景東奔,至吳郡,獲炯妻虞氏及子行簡,並殺之,炯弟攜其母逃免。侯景平,梁元帝湣其妻子嬰戮,特封原鄉侯。僧辯為司徒,以炯為從事中郎。梁元帝徵為給事黃門侍郎,領尚書左丞。

魏克荊州,被虜,甚見禮遇,授儀同三司。以母在東,恒思歸國,恐以文才被留,閉門卻掃,無所交接。時有文章,隨即棄毀,不令流布。

嘗獨行經漢武通天台,為表奏之,陳己思鄉之意。曰:「臣聞橋山雖掩,鼎湖之灶可祠;有魯遂荒,大庭之跡無泯。伏惟陛下降德猗蘭,纂靈豐穀,漢道既登,神仙可望。射之罘於海浦,禮日觀而稱功,橫中流於汾河,指柏梁而高宴,何其甚樂,豈不然歟!既而運屬上仙,道窮晏駕,甲帳珠簾,一朝零落,茂陵玉碗,遂出人間。陵雲故基,與原田而膴膴,別風餘跡,帶陵阜而芒芒,羈旅縲臣,豈不落淚。昔承明見厭,嚴助東歸,駟馬可乘,長卿西反,恭聞故實,竊有愚心。黍稷非馨,敢望徼福。但雀台之吊,空愴魏君,雍丘之祠,未光夏後,瞻仰煙霞,伏增淒戀。」奏訖,其夜夢有宮禁之所,兵衛甚嚴,炯便以情事陳訴。聞有人言:「甚不惜放卿還,幾時可至。」少日,便與王克等並獲東歸。曆司農卿,御史中丞。

陳武帝受禪,加通直散騎常侍。表求歸養,詔不許。文帝嗣位,又表求去,詔答曰:「當敕所由,相迎尊累,使卿公私無廢也。」

初,武帝嘗稱炯宜居王佐,軍國大政,多預謀謨。文帝又重其才,欲寵貴之。會王琳入寇大雷,留異擁據東境,帝欲使炯因是立功,乃解中丞,加明威將軍,遣還鄉里,收徒眾。以疾卒于吳中,贈侍中,諡恭子。有集二十卷行於世。

虞荔编辑

虞荔字山披,會稽余姚人也。祖權,梁廷尉卿、永嘉太守。父檢,平北始興王諮議參軍。

荔幼聰敏,有志操。年九歲,隨從伯闡候太常陸倕,倕問五經十事,荔對無遺失,倕甚異之。又嘗詣征士何胤,時太守衡陽王亦造之,胤言于王,王欲見荔,荔辭曰:「未有板刺,無容拜謁。」王以荔有高尚之志,雅相欽重,還郡,即辟為主簿,荔又辭以年小不就。及長,美風儀,博覽墳籍,善屬文。仕梁為西中郎法曹外兵參軍,兼丹陽詔獄正。

梁武帝於城西置士林館,荔乃制碑奏上,帝命勒之於館,仍用荔為士林學士。尋為司文郎,遷通直散騎侍郎,兼中書舍人。時左右之任,多參權軸,內外機務,互有帶掌,唯荔與顧協泊然靜退,居於西省,但以文史見知。尋領大著作。

及侯景之亂,荔率親屬入台,除鎮西諮議參軍,舍人如故。台城陷,逃歸鄉里。侯景平,元帝徵為中書侍郎。貞陽侯僭位,授揚州別駕,並不就。

張彪之據會稽,荔時在焉。及文帝平彪,武帝及文帝並書招之,迫切不得已,乃應命至都,而武帝崩,文帝嗣位,除太子中庶子,仍侍太子讀。尋領大著作。

初,荔母隨荔入台,卒於台內,尋而城陷,情禮不申,由是終身蔬食布衣,不聽音樂。雖任遇隆重,而居止儉素,淡然無營。文帝深器之,常引在左右,朝夕顧訪。荔性沈密,少言論,凡所獻替,莫有見其際者。

第二弟寄,寓於閩中,依陳寶應,荔每言之輒流涕。文帝哀而謂曰:「我亦有弟在遠,此情甚切,他人豈知。」乃敕寶應求寄,寶應終不遣。荔因以感疾,帝欲數往臨視,令將家口入省。荔以禁中非私居之所,乞停城外,帝不許,乃令住蘭台。乘輿再三臨問,手敕中使相望於道。又以蔬食積久,非羸疾所堪,乃敕曰:「卿年事已多,氣力稍減,方欲仗委,良須克壯。今給卿魚肉,不得固從所執。」荔終不從。卒,贈侍中,諡曰德子。及喪柩還鄉里,上親出臨送,當時榮之。子世基、世南,並少知名。

寄字次安,少聰敏。年數歲,客有造其父,遇寄於門,嘲曰:「郎子姓虞,必當無智。」寄應聲曰:「文字不辨,豈得非愚!」客大慚。入謂其父:「此子非常人,文舉之對,不是過也。」

及長,好學,善屬文。性沖靜,有棲遁志。弱冠舉秀才,對策高第。起家梁宣城王國左常侍。大同中,嘗驟雨,殿前往往有雜色寶珠,梁武觀之,甚有喜色,寄因上瑞雨頌。帝謂寄兄荔曰:「此頌典裁清拔,卿之士龍也,將如何擢用?」寄聞之歎曰:「美盛德之形容,以申擊壤之情耳,吾豈買名求仕者乎?」乃閉門稱疾,唯以書籍自娛。岳陽王察為會稽太守,寄為中記室,領郡五官掾。在職簡略煩苛,務存大體,曹局之內,終日寂然。

侯景之亂,寄隨兄荔入台,及城陷,遁還鄉里。張彪往臨川,強寄俱行。寄與彪將鄭瑋同舟而載,瑋嘗忤彪意,乃劫寄奔晉安。時陳寶應據有閩中,得寄甚喜。陳武帝平侯景,寄勸令自結,寶應從之,乃遣使歸誠。承聖元年,除中書侍郎,寶應愛其才,托以道阻不遣。每欲引寄為僚屬,委以文翰,寄固辭獲免。

及寶應結昏留異,潛有逆謀,寄微知其意,言說之際,每陳逆順之理,微以諷諫。寶應輒引說他事以拒之。又嘗令左右讀漢書,臥而聽之,至蒯通說韓信曰:「相君之背,貴不可言」,寶應蹶然起曰:「可謂智士。」寄正色曰:「覆酈驕韓,未足稱智,豈若班彪王命識所歸乎?」寄知寶應不可諫,慮禍及己,乃為居士服以拒絕之。常居東山寺,偽稱腳疾,不復起。寶應以為假託,遣人燒寄所臥屋,寄安臥不動。親近將扶寄出,寄曰:「吾命有所懸,避欲安往?」所縱火者,旋自救之。寶應自此方信之。

及留異稱兵,寶應資其部曲,寄乃因書極諫曰:

東山居士虞寄致書于明將軍使君節下:寄流離艱故,飄寓貴鄉,將軍待以上賓之禮,申以國士之眷,意氣所感,何日忘之。而寄沈痼彌留,愒陰將盡,常恐卒填溝壑,涓塵莫報,是以敢布腹心,冒陳丹款,願將軍留須臾之慮,少思察之,則冥目之日,所懷畢矣。

夫安危之兆,禍福之機,匪獨天時,亦由人事。失之毫釐,差以千里。是以明智之士,據重位而不傾,執大節而不失,豈惑於浮辭哉。將軍文武兼資,英威動俗,往因多難,仗劍興師,援旗誓眾,抗威千里。豈不以四郊多壘,共謀王室,匡時報主,甯國庇人乎。此所以五尺童子,皆願荷戟而隨將軍者也。及高祖武皇帝肇基草昧,初濟艱難,于時天下沸騰,人無定主,豺狼當道,鯨鯢橫擊,海內業業,未知所從。將軍運動微之鑒,折從衡之辯,策名委質,自托宗盟,此將軍妙算遠圖,發於衷誠者也。及主上繼業,欽明睿聖,選賢與能,群臣輯睦,結將軍以維城之重,崇將軍以裂土之封,豈非宏謨廟略,推赤心於物者也。屢申明詔,款篤殷勤,君臣之分定矣,骨肉之恩深矣。不意將軍惑于邪說,翻然異計,寄所以疾首痛心,泣盡繼之以血,萬全之策,竊為將軍惜之。寄雖疾侵耄及,言無足采,千慮一得,請陳愚算。願將軍少戢雷霆,賒其晷刻,使得盡狂瞽之說,披肝膽之誠,則雖死之日,猶生之年也。

自天厭梁德,多難薦臻,寰宇分崩,英雄互起,不可勝紀,人人自以為得之。然夷凶翦亂,拯溺扶危,四海樂推,三靈眷命,揖讓而居南面者,陳氏也。豈非歷數有在,惟天所授,當璧應運,其事甚明,一也。主上承基,明德遠被,天綱再張,地維重紐。夫以王琳之強,侯瑱之力,進足以搖盪中原,爭衡天下,退足以屈強江外,雄張偏隅。然或命一旅之師,或資一士之說,琳即瓦解冰泮,投身異域,瑱則厥角稽顙,委命闕庭。斯又天假之威,而除其患,其事甚明,二也。今將軍以藩戚之重,擁東南之眾,盡忠奉上,戮力勤王,豈不勳高竇融,寵過吳芮,析珪判野,南面稱孤,其事甚明,三也。且聖朝棄瑕忘過,寬厚待人,改過自新,咸加敘擢。至如余孝頃、潘純陀、李孝欽、歐陽頠等,悉委以心腹,任以爪牙,胸中豁然,曾無纖芥。況將軍釁非張繡,罪異畢諶,當何慮于危亡,何失于富貴?此又其事甚明,四也。方今周、齊鄰睦,境外無虞,並兵一向,匪朝伊夕。非有劉、項競逐之機,楚、趙連從之事,可得雍容高拱,坐論西伯,其事甚明,五也。且留將軍狼顧一隅,亟經摧衄,聲實虧喪,膽氣衰沮。高瓖、向文政、留瑜、黃子玉此數人者,將軍所知,首鼠兩端,唯利是視,其餘將帥亦可見矣。孰能被堅執銳,長驅深入,系馬埋輪,奮不顧命,以先士卒者乎?此又其事甚明,六也。且將軍之強,孰如侯景?將軍之眾,孰如王琳?武皇滅侯景於前,今上摧王琳於後,此乃天時,非復人力。且兵革已後,人皆厭亂,其孰能棄墳墓,捐妻子,出萬死不顧之計,從將軍于白刃之間乎?此又其事甚明,七也。曆觀前古,鑒之往事,子陽、季孟傾覆相尋,餘善、右渠危亡繼及,天命可畏,山川難恃。況將軍欲以數郡之地,當天下之兵,以諸侯之資,拒天子之命,強弱逆順,可得侔乎?此又其事甚明,八也。且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愛其親,豈能及物?留將軍身縻國爵,子尚王姬,猶且棄天屬而弗顧,背明君而孤立,危急之日,豈能同憂共患,不背將軍者乎?至於師老力屈,懼誅利賞,必有韓、智晉陽之謀,張、陳井陘之事。此又其事甚明,九也。且北軍萬里遠鬥,鋒不可當,將軍自戰其地,人多顧後,梁安背向為心,修忤匹夫之力,眾寡不敵,將帥不侔,師以無名而出,事以無機而動,以此稱兵,未知其利。夫以漢朝吳、楚,晉室穎、顒,連城數十,長戟百萬,拔本塞源,自圖家國,其有成功者乎?此又其事甚明,十也。

為將軍計者,莫若不遠而復,絕親留氏,秦郎、快郎,隨遣入質,釋甲偃兵,一遵詔旨。且朝廷許以鐵券之要,申以白馬之盟,朕不食言,誓之宗社。寄聞明者鑒未形,智者不再計,此成敗之效,將軍勿疑,吉凶之幾,間不容髮。方今蕃維尚少,皇子幼沖,凡預宗枝,皆蒙寵樹。況以將軍之地,將軍之才,將軍之名,將軍之勢,而能克修蕃服,北面稱臣,甯與劉澤同年而語其功業哉?豈不身與山河等安,名與金石相弊?願加三思,慮之無忽。

寄氣力綿微,余陰無幾,感恩懷德,不覺狂言,鈇鉞之誅,甘之如薺。寶應覽書大怒。或謂寶應曰:「虞公病篤,言多錯謬。」寶應意乃小釋。亦以寄人望,且容之。及寶應敗走,夜至蒲田,顧謂其子扞秦曰:「早從虞公計,不至今日。」扞秦但泣而已。寶應既禽,凡諸賓客微有交涉者皆誅,唯寄以先識免禍。

初,沙門慧標涉獵有才思,及寶應起兵,作五言詩以送之曰:「送馬猶臨水,離旗稍引風。好看今夜月,當照紫微宮。」寶應得之甚悅。慧標以示寄,寄一覽便止,正色無言。慧標退,寄謂所親曰:「標公既以此始,必以此終。」後竟坐是誅。

文帝尋敕都督章昭達發遣寄還朝,及至,謂曰:「管寧無恙,甚慰勞懷。」頃之,帝謂到仲舉曰:「衡陽王既出合,須得一人旦夕遊處,兼掌書記,宜求宿士有行業者。」仲舉未知所對,帝曰:「吾自得之。」乃手敕用寄。寄入謝,帝曰:「所以暫屈卿遊蕃,非止以文翰相煩,乃令以師表相事也。」後除東中郎建安王諮議,加戎昭將軍。寄乃辭以疾,不堪旦夕陪列。王於是令長停公事,其有疑議,就以決之,但朔旦箋修而已。太建八年,加太中大夫,後卒。

寄少篤行,造次必于仁厚,雖僮豎未嘗加以聲色。至臨危執節,則辭氣凜然,白刃不憚也。自流寓南土,與兄荔隔絕,因感氣病。每得荔書,氣輒奔劇,危殆者數矣。前後所居官,未嘗至秩滿,裁期月,便自求解退。常曰:「知足不辱,吾知足矣。」及謝病私庭,每諸王為州將,下車必造門致禮,命釋鞭板,以几杖侍坐。嘗出遊近寺,閭里傳相告語,老幼羅列,望拜道左。或言誓為約者,但指寄便不欺,其至行所感如此。所制文筆,遭亂並多散失。

傅縡编辑

傅縡字宜事,北地靈州人也。父彝,梁臨沂令。縡幼聰敏,七歲誦古詩賦至十餘萬言。長好學,能屬文。太清末,丁母憂,在兵亂中,居喪盡禮,哀毀骨立,士友以此稱之。後依湘州刺史蕭循。循頗好士,廣集墳籍,縡肆志尋閱,因博通群書。王琳聞其名,引為府記室。琳敗,隨琳將孫瑒還都。時陳文帝使顏晃賜瑒雜物,瑒托縡啟謝,詞理周洽,文無加點。晃還言之文帝,召為撰史學士。再遷驃騎安成王中記室,撰史如故。

縡篤信佛教,從興皇寺慧朗法師受三論,盡通其學。尋以本官兼通直散騎侍郎使齊,還,累遷太子庶子、僕。

後主即位,遷秘書監、右衛將軍,兼中書通事舍人,掌詔誥。縡為文典麗,性又敏速,雖軍國大事,下筆輒成,未嘗起草,沈思者亦無以加,甚為後主所重。然性木強,不持檢操,負才使氣,陵侮人物,朝士多銜之。會施文慶、沈客卿以佞見幸,專制衡軸,而縡益疏。文慶等因共譖之,後主收縡下獄。縡素剛,因憤恚,於獄中上書曰:「夫人君者,恭事上帝,子愛黔黎,省嗜欲,遠諂佞,未明求衣,日旰忘食,是以澤被區宇,慶流子孫。陛下頃來酒色過度,不虔郊廟之神,專媚淫昏之鬼。小人在側,宦豎弄權,惡忠直若仇讎,視百姓如草芥。後宮曳綺繡,廄馬餘菽粟,兆庶流離,轉屍蔽野,貨賄公行,帑藏損耗,神怒人怨,眾叛親離。恐東南王氣,自斯而盡。」書奏,後主大怒。頃之稍解,使謂曰:「我欲赦卿,卿能改過不?」縡對曰:「臣心如面,臣面可改,則臣心可改。」後主於是益怒,令宦者李善度窮其事,賜死獄中。有集十卷。

縡雖強直有才,而毒惡傲慢,為當世所疾。及死,有惡蛇屈尾來上靈床,當前受祭酹,去而復來者百餘日。時時有彈指聲。

時有吳興章華,字仲宗,家本農夫,至華獨好學,與士君子游處,頗通經史,善屬文。侯景之亂,游嶺南,居羅浮山寺,專精習業。歐陽頠為廣州刺史,署為南海太守。頠子紇敗,乃還都。後主時,除太市令,非其所好,乃辭以疾。禎明初,上書極諫,其大略曰:「陛下即位,於今五年,不思先帝之艱難,不知天命之可畏。溺于嬖寵,惑於酒色。祠七廟而不出,拜妃嬪而臨軒。老臣宿將,棄之草莽,諂佞讒邪,升之朝廷。今疆埸日蹙,隋軍壓境,陛下如不改弦易張,臣見麋鹿復游于姑蘇矣。」書奏,後主大怒,即日斬之。

顧野王编辑

顧野王字希馮,吳郡吳人也。祖子喬,梁東中郎武陵王府參軍事。父烜,信威臨賀王記室,兼本郡五官掾,以儒術知名。

野王幼好學,七歲讀五經,略知大旨。九歲能屬文。嘗制日賦,領軍朱異見而奇之。十二,隨父之建安,撰建安地記二篇。長而遍觀經史,精記默識,天文地理,蓍龜占候,蟲篆奇字,無所不通。為臨賀王府記室。宣城王為揚州刺史,野王及琅邪王褒並為賓客,王甚愛其才。野王又善丹青,王於東府起齋,令野王畫古賢,命王褒書贊,時人稱為二絕。

及侯景之亂,野王丁父憂,歸本郡,乃召募鄉黨,隨義軍援都。野王體素清羸,裁長六尺,又居喪過毀,殆不勝哀。及杖戈被甲,陳君臣之義,逆順之理,抗辭作色,見者莫不壯之。城陷,逃歸會稽。

陳天嘉中,敕補撰史學士。太建中,為太子率更令,尋領大著作,掌國史,知梁史事。後為黃門侍郎,光祿卿,知五禮事。卒,贈秘書監,右衛將軍。

野王少以篤學至性知名,在物無過辭失色。觀其容貌,似不能言,其厲精力行,皆人所莫及。所撰玉篇三十卷,輿地志三十卷,符瑞圖十卷,顧氏譜傳十卷,分野樞要一卷,續洞冥記一卷,玄象表一卷,並行于時。又撰通史要略一百卷,國史紀傳二百卷,未就而卒。有文集二十卷。

時有蕭濟字孝康,東海蘭陵人也。好學,博通經史。仕梁為太子舍人。預平侯景功,封松陽縣侯。陳文帝為會稽太守,以濟為宣毅府長史。及即位,授侍中。太建中,歷位五兵、度支、祠部三尚書,卒。

姚察编辑

姚察字伯審,吳興武康人,吳太常卿信之九世孫也。父僧垣,梁太醫正。及元帝在荊州,為晉安王諮議參軍。後入周,位遇甚重。

察幼有至性,六歲誦書萬餘言。不好戲弄,勵精學業,十二能屬文。僧垣精醫術,知名梁代,二宮所得供賜,皆回給察兄弟,為遊學之資。察並用聚蓄圖書,由是聞見日博。年十三,梁簡文帝時在東宮,盛修文義,即引于宣猷堂聽講論難,為儒者所稱。及簡文嗣位,尤加禮接。起家南海王國左常侍,兼司文侍郎。後兼尚書駕部郎。遇梁室喪亂,隨二親還鄉里。在亂離間,篤學不廢。元帝於荊州即位,授察原鄉令。後為佐著作,撰史。

陳永定中,吏部尚書徐陵領大著作,復引為史佐。太建初,補宣明殿學士。尋為通直散騎常侍,報聘于周。江左耆舊先在關右者,咸相傾慕。沛國劉臻竊於公館訪漢書疑事十餘條,並為剖析,皆有經據。臻謂所親曰:「名下定無虛士。」著西聘道里記。使還,補東宮學士,遷尚書祠部侍郎。

舊魏王肅奏祀天地,設宮懸之樂,八佾之舞,爾後因循不革。至梁武帝以為事人禮縟,事神禮簡,古無宮懸之文。陳初承用,莫有損益。宣帝欲設備樂,付有司立議,以梁武為非。時碩學名儒,朝端在位,咸希旨注同。察乃博引經籍,獨違群議,據梁樂為是。當時驚駭,莫不慚服。僕射徐陵因改同察議。其不順時隨俗,皆此類也。

後曆仁威淮南王、平南建安王二府諮議參軍。丁內憂去職。俄起為戎昭將軍,知撰梁史。後主立,兼東宮通事舍人,知撰史。至德元年,除中書侍郎,轉太子僕,余並如故。

初,梁室淪沒,察父僧垣入長安,察蔬食布衣,不聽音樂,至是凶問因聘使到江南。時察母韋氏喪制適除,後主以察羸瘠,慮加毀頓,乃密遣中書舍人司馬申就宅發哀,仍敕申專加譬抑。尋以忠毅將軍起兼東宮通事舍人,察頻讓不許。俄敕知著作郎事。服闋,除給事黃門侍郎,領著作。察既累居憂戚,齋素日久,因加氣疾。後主嘗別召見,為之動容,命停長齋,令從晚食。又詔授秘書監,領著作,奏撰中書表集。曆度支、吏部二尚書。

察自居顯要,一不交通。嘗有私門生不敢厚餉,送南布一端,花綀一匹。察謂曰:「吾所衣著,止是麻布蒲綀,此物於吾無用。既欲相款接,幸不煩爾。」此人遜請,察厲色驅出,自是莫敢饋遺。

陳亡入隋,詔授秘書丞,別敕成梁、陳二史。又敕于朱華閣長參。文帝知察蔬菲,別日獨召入內殿,賜果菜,指謂朝臣曰:「聞姚察學行當今無比,我平陳唯得此一人。」

開皇十三年,襲封北絳郡公。察在陳時聘周,因得與父僧垣相見,將別之際,絕而復蘇。至是承襲,愈更悲感,見者莫不為之歔欷。丁後母杜氏喪,解職。在服制之中,有白鳩巢於戶上。

仁壽二年,詔除員外散騎常侍、晉王侍讀。煬帝即位,授太子內舍人。及改易衣冠,刪定朝式,預參對問。大業二年,終於東都。遺命薄葬,以松板薄棺,才可容身,土周於棺而已。葬日,止麤車即送厝舊塋北。不須立靈,置一小床,每日設清水,六齋日設齋食菜果,任家有無,不須別經營也。

初,察欲讀一藏經,並已究竟,將終,曾無痛惱,但西向坐正念,云:「一切空寂」。其後身體柔軟,顏色如恒。兩宮悼惜,贈賵甚厚。

察至孝,有人倫鑒識,沖虛謙遜,不以所長矜人。專志著書,白首不倦。所著漢書訓纂三十卷,說林十卷,西聘、玉璽、建康三鍾等記各一卷,文集二十卷。所撰梁、陳史,雖未畢功,隋開皇中,文帝遣中書舍人虞世基索本,且進。臨亡,戒子思廉撰續。思廉在陳為衡陽王府法曹參軍、會稽王主簿。

史評编辑

論曰:沈炯才思之美,足以繼踵前良。然仕于梁朝,年已知命,主非不文,而位裁邑宰。及於運逢交喪,驅馳戎馬,所在稱美,用舍信有時焉。虞荔弟兄,才行兼著,崎嶇喪亂,保茲貞一,並取貴時主,豈虛得乎。傅縡聰警特達,才氣自負,行之平日,其猶殆諸;處以危邦,死其宜矣。顧、姚棲托藝文,蹈履清直,文質彬彬,各踐通賢之域,美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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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唐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