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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上·安宗皇帝紀 南明野史
卷中·紹宗皇帝紀
卷下·永曆皇帝紀 


紹宗襄皇帝(校者案:《清史紀事本末》卷八載,永曆十四年夏四月,上思文皇帝謚號曰紹宗襄皇帝。今據以補入)諱聿鍵,小字長壽,高皇帝九世孫也。父義,以唐世子追封裕王,國於南陽府。母毛氏。聿鍵生三歲,祖端王惑於嬖妾,囚世子承奉所,聿鍵從之囚。稍長,讀書即能識大義。年十八,尚未請名。世子為其弟毒死,端王諱之,將傳國於次子。守道陳奇瑜入吊,謂端王曰:「世子薨逝不明,若又不立其子,事必發覺。」端王懼,始為聿鍵請名,立為世孫。

崇禎五年,聿鍵年三十有一。襲王位。選妃曾氏,諸生曾文彥女也。

七年,流寇披猖,南陽當其沖。又其城庳薄,王捐千金謀修築。太守陳振豪不受功,王疏參之。烈皇帝震怒,逮振豪置理。王又援潞王近事,乞增兵三千人,設參將一員。不許。

八年冬,賊再犯南陽。王上疏云:「臣府護衛一千二百人,近制以其半為汴梁班軍,給撫臣以下徭役。無謂。惟明詔念臣困厄,以全軍見還。」詔報曰:「南陽班軍番直,祖制已久,朕不敢變。」時烈皇帝欲行宗室換授之法,陳子壯署禮部事,執不可。王貽書子壯,稱說典訓,援據經傳,以相駁難。上乃下子壯獄。王每薄公卿為不足重,而爭宗藩體統。劾總督盧象不朝其所。建請煩多,廷臣忌之。

會九年京師戒嚴,王率護軍勤王。汝南道周以典止之,不聽。至裕州,巡撫楊繩武以聞。嚴旨切責以擅離南陽。十一月下禮部議。給事馮可賓、鐘介議廢為庶人,安置風陽高墻。押發官同知張有度欲以檻車行。王自裁,不殊。至鳳陽,守陵奄人索賄不得,墩鎖以困苦之。病幾殆,曾妃割股以進,始愈。有司廩祿不時,資用乏絕。

時有望氣者曰:「高墻中有天子氣。」言於淮撫路振飛。因假賑罪宗,入墻見王,心獨異之。王告以吏虐狀。振飛疏請加恩罪宗,贍以私錢,且謫其吏之無狀者。

南都建號,大赦,得出。封南陽王。遣官送寓廣西。道杭州而南都陷。王勸潞王監國。三日而潞王出降。

初,清師屠揚州,乘勝至瓜州。時鄭鴻逵鎮京口,與清帥張天祿相距。天祿,故史可法愛將也。鴻逵陣傷其一目。而清師編筏向京口,別由上流暗渡,遂襲破鄭師。鴻逵揚帆東遁。而戶部主事蘇觀生亦自南都走浙,與鄭胥會於杭,遂奉王入閩。

弘光元年(清順治二年)乙酉六月二十六日,次建安。王下令曰:「昔我太祖高皇帝掃蕩群氛,統一區宇。成祖文皇帝燕都定鼎,威震華夷。仁涵義育,累洽重熙。何期數當陽九,天降鞠凶?昔年薊北獨深蒙難之悲,此日金陵復有南轅之恨。孤愁涼德,雪恥未遑,念切同仇,請纓有志。今爾臣民連箋勸進,至再至三。謂寇迫杭城,人無固志,賊臣有屈膝之議,舉國同蒙面之羞。孤覽斯言,撫膺隕涕,痛統緒之幾墜,悵天下之無君。孤不得已,俯順輿情,允從監國,謹於六月二十八日朝見臣民於建安。收拾余燼,恢復南都。張皇六師,迎還玉輅。萃皇靈於渙散之後,出百姓於湯火之余。」

又諭鄭鴻逵出示安民於八府一州,曰:「寡人布素十年,毫無煩擾。今除下程小飯該縣官備辦外,一切供億並氈彩無益等事,俱各免行。當百姓剝膏見骸之日,寡人誓約己以安天下。違旨者治以不忠擾民之罪。隨侍官校不過十人,敢擅取民間根薪粒米,即時察啟請究,定然捆打八十,割耳遊示。寡人生平真性實心,字字真誠。爾各官一體遵行,毋負寡人倦倦至意。」

翰林學士黃道周進誓師文、監國諭、祭告文、登極詔共四通,並繳賜勞銀三兩。手敕答云:「所進撰文俱能寫孤意中事,且典核有體。孤心嘉悅,留至日備用。孤今晝夜焦勞,新創諸事,方盼先生速至,便議戰守並監國禮儀。至在途之費,上下所共需也,同艱分濟,典非溢格,不準再辭。著即祗受,稱孤軫恤至意。」

又諭鄭鴻逵敕曰:「昨據先生啟請中標黃將官領兵二千,各令把守仙嶺等關,業即俞允,兼令發犒矣。孤發旨後,思念兵將跋涉之苦,孤目親睹。今使兵將把關;必要先足其月餉,然後好責其成功。茲諭先生各兵將一概應支糧餉,除前欠糧支並先生捐資代給者,通算欠數,俟孤到省陸續照補外,今將現令把關兵將二千名,即將浦城縣現存正項銀兩,每名先給與現月六月一月,並再預支閏六月一月,示孤軫念兵將至意。其額兵二千,傳諭該將,一不許兵冒領,二不許縱兵淫酗賭博等弊。抖擻精神,一意防守外,仰先生即將標下大小將領年齡、籍貫、履歷速造簡明文冊一本。再歷來各將照給支餉數目,各兵行坐每名支餉數目,並自今年正月起至六月各餉支過幾月,通共領過銀數若干,現欠幾月,每月欠銀若干,通共欠餉若干,先生賠應若干,曾那應補公家別項若干,某餉斷宜急補,某宜稍緩補給,俱一—速造簡明文冊一本。共冊二本,一二日即造進來。其發過犒銀並支過該縣兩月餉銀,給發後再行造冊。一面具啟,一面移部,以憑開銷。孤以困頓之余,宮內生長,不諳軍國大事,惟先生竭力輔孤不逮,以全奉孤南來精忠大節。」

時閩廣軍門劉若金欲駐福寧州,以抽洋稅。州中士民及鋪戶恐致騷擾,粘帖拒之,遂罷市激變。

二十九日,總兵南安伯鄭芝龍進冰紗十端,漳紗、葛紗、軟紗、永春布各五端。啟曰:「芝龍盥手跪誦唐王殿下賜諭,如絲如綸,感高厚之恩。惟是天步艱難,正望蕩平之日。幸殿下神聖,尤為中興之主。芝龍前得胞弟鴻逵手信,慎重之過,恐武備未周,致有窺伺,故意從迂遠之行。茲奉令旨諭示,芝龍即亟會撫按司道及縉紳孝廉貢監生員,無不歡欣鼓舞,共慶升平。人心如此,天意可知。禍亂之作,皇天所以開聖人也,其在斯乎?然眾議亦云只先監國而後登極,此與芝龍之愚見暗合矣。又據差官鄒泰傳諭欲居貢院。察貢院系山腋,稍雨即患水,當以布政司為行宮。若布政司一時未便搬移,芝龍總兵衙門亦可駐蹕。即與撫按各官議妥,不敢有煩睿慮。其諭旨賜芝龍胞弟芝豹者,因芝龍在省督船,彼在安平練兵,相去六日路程,方差人賫去,未及取啟回報,統惟慈宥。芝龍一味拙直,心口如一。茍有率誤,更望天涵到底,方信芝龍之無他腸也。」手敕答云:「自古英雄相遇,凡功業之巨細,正在相信之淺深。啟內一切慎舉動,擇行在,識慮周詳,任事堅決,孤更感激。另啟,所進衣著,孤即受用,以昭與卿一體之忠愛云爾。」

芝龍隨進箋勸以監國,恢復中興。手敕答云:「漢唐中興,各有成資。今止一隅,勢非昔比。況孤庸質,恐羞祖烈,惟是先生兄敬弟忠,勛猷夙著。前靖虜(校者據《海上見聞錄》補「虜」字)伯奉孤南來,實惟先生是奔是依。自孤勉允監國之後,專望先生兄弟,在朝則孤之心膽也,在邊則孤之左右臂膊也。孤占先生等才,不愧太祖臣子。至於諸將,則均有安危之寄。一統告廟,功成封侯,孤必不負。」

又諭芝龍云:「把守關隘一切急務,先生業豫料理有緒,孤不勝嘉慰。措餉之難,其來已久。孤今惟實至儉至勞,布素外朝,以先天下。余俟監國之後,與先生等面議而行。至委先生兄弟守巡總督重任,出孤獨斷倚任之專,先生不可辭此官,即孤不可辭監國。閏六月初一日當過建寧,一切監國事宜俱要豫備。一統所基,關系甚重,勉之慎之。」(校者案:此諭與《思文大紀》所載小異。)

初二日,福建布政使周汝璣、參議傅雲龍、張文輝、副使僉事柴世埏、陸懷玉、李長倩、羅萬爵、張、劉柱國、張晉徵、王芋、都司陳績、郭軻、楊升誠具箋迎賀。有云:「分班(校者案:《思文大紀》作「珪」)錫寵,宗支首重於維城;壓(校者案:《大紀》作「嘉」)紐儲祥,嗣服莫先於監國。殷憂啟聖,式聆基命之歌;多難興邦,載輯景山之頌。(校者案:是下《大紀》尚有兩聯)恭惟殿下忠懷帝室,孝篤天經。國號從唐,化治順堯天之則;藩封移秀,派演流涓水之芳。錫玉輅以疏榮,執桐珪而作寶。豈謂遭家不造,遂俾國步多艱?念主上之播遷,敷天疾首;痛臣民之流散,率土寒心。茍非白馬之盟,孰系紫宸之重?爰揆神異,允葉禎符。是用師錫僉同,天人交與。金枝幹葉,獨推一本之向陽;玉水萬流,共仰朝宗之入海。閩封雖褊,負水憑山;閩眾雖孱,本忠依孝。一成一旅,少康王自有仍;三讓三推,孝文來於代邸。精克勵於膽嘗薪臥,勢終充於泉達火然。保四海而非難,王天下其再見。汝璣等涕淚余生遭逢盛舉,悲已深於集蓼,喜忽動於開熙。朝上國之麟圖,ム僅有光赤社;歌高皇之龍種,行將繼美朱陵。伏願持危以慮,雪恥勿忘,世德作求,榮(校者案:《大紀》作「永」)懷安輯。一新君臣上下之往轍,嘗思光武中興;亟回東西南北之人心,必奏昆陽大捷。想片時時運(校者案:《大紀》作「胡運」),不過腐鼠孤雛;計一統皇輿,佇慶遊麟巢鳳。」手敕答云:「孤允藩院公啟,定於本月初七日駕臨布政司監國矣。切望文武協恭,各捐夙謬,共圖恢復,仰慰高廟。彜典酬功,孤必不靳。」

初三日,舟次水口驛。驛乃古田縣地,為入省之噤喉。先時,驛遞有坐駕大船祗候水次。王卻之不禦,惟乘民間小舫僅載數人者,宮眷在焉。不設彩縵及鼓吹。觀者舉手加額,以為儉素如此,吾民其有瘳乎?鄭芝龍迎於舟次,即賜接見。傳諭各官俱候登驛朝參。及登驛,各官恭迎道左。至驛,階下行四拜禮。王謙抑賜答兩拜。傳諭各官暫退,仍親標二十員名進。在東者,南安伯臣鄭芝龍、靖虜伯臣鄭鴻逵、巡撫僉都御史臣張肯堂、閩廣總督臣劉若金、巡按御史臣吳春枝、屯鹽道臣羅萬爵、福兵備道臣張、分巡道臣王芋、都司僉書臣陳績、內臣王承恩。在西者,戶部侍郎臣何楷、大理寺卿臣鄭、通政司左通政臣馬思理、光祿寺少卿臣林銘鼎、尚寶司少卿臣鄭昆貞、四川按察司按察使臣曹學佺、科臣陳燕翼、臣張利民、道臣郭貞一、黃錫袞。時鄭、馬思理、曹學俱在籍,穿吉服。何楷等俱自南京來,穿素服待罪。監國寬仁,憐其不得已之故,有旨勿問。賜坐賜茶。即面諭云:「省城聞行在擇布政司,一時官吏搬移並修理,未能猝辦,暫於總兵府駐蹕。各宜仍舊,勿得營造,致滋勞費。」隨諭跟役捧出御用剩銀一百五十兩(系淮陽巡撫呈進者),除在途犒賞買辦外,即充修葺丹堊之施,勿取諸民。

時有議修理宮費酌派各屬者。曹學佺言於芝龍曰:「仁聲仁聞,王政之先,豈宜睿駕未臨而先派多金修理?是播侈風於下里也。不肖有司藉此而括庫藏,科百姓,增美之謂何?而彰其過乎?」芝龍即示禁止之。

又諭:「守關進取,決不可無兵,有兵決不可無餉。餉出之民,有民而後有餉。安民以裕餉,必須戶部得人。茲眾卿在廷,即僉擇其可者。」於是咸舉侍郎臣何楷。楷力辭,曰:「臣尚負罪,俟明法誅戮,奚敢肩茲重任?」叩頭懇辭賢者。監國以舉出諸公,俯答其拜,而堅欲用之。又諭吏部曰:「天步方艱,餉為兵命。戶部重任,得人甚難。茲特面允文武公舉戶部侍郎何楷,廉而能計(校者案:此下《大紀》有「巨以識微」句)。孤於崇禎乙亥親閱邸報,亦服其侃侃掖垣。危難仗義之人,必於直言敢諫中求之。古人成說,孤奉為範。何楷升戶部尚書,即日到任理事,慎勿再辭,致耽急務。該部即會同何楷確議推擇清吏司郎中一員,以便呈堂行事。並即推攝文選司郎中事一員。」(校者案:此諭與《大紀》所載頗有異同)又命巡按都御史張肯堂速鑄大小衙門印,印文俱冠以「行在」二字。

特授浦城訓導王兆熊翰林院待詔,專理睿覽書籍事務。兆熊字念葛,福寧州人。歲貢,任浦城訓導。監國入關,即為扈從,後出使溫、臺。監國稱其真忠如金石,真清如冰玉,故有是授。

是晚,命於水口驛下關泰山廟議推各要緊衙門職員,次早至芋原驛始定,具疏以聞。

初四日,日午,舟次洪塘,登岸。擇吉入城監國,乃暫憩民家。庭無供張,市不易肆。愚民以為天子來,更靜於縣吏。

戌時,奉令旨云:「孤今監國閩省,遵照祖制,舉用閣部等官,虛心聽納,惟慎惟公。除不忠先帝皇上負國害民者概不錄用外,藩院諸衙門既會議確當,即允所啟分別攝事還職。」

初五日,敕司禮監傳諭:「天氣炎暑,公件緊極。各啟朝者概從簡便。在任文武及大小紳衿百姓俱止行一拜三叩頭禮,續到者免朝。」

福州知府熊經啟請冕服式。敕照依會典。

太常寺少卿曹學佺朝見,啟進三款。一為福建解京錢糧,俱宜屬兵餉項下,祈勿他用,恐防不繼。一為禮成之後,即宜遣靖虜伯鄭鴻逵抵關、相度防守進取事宜以聞。一禁戢逃兵沿途搶掠害民,似宜急諭逃將,令其識認部下之兵,收拾什伍,示以赦辜復用之意,暫紓民患。三者皆實著可行。監國目之曰:「此海內名儒也。孤在唐國,聞名久矣。茲幸在此得見,以慰數年景慕之意。」因賜坐賜茶。

傳諭禮部:初七日入城監國,先祭告天地、太廟、唐國宗廟,俱用太牢,設陳簋籩豆如禮。仍擬祭文三篇,攝禮部臣劉若金會太常寺少卿曹學撰述陳設。俱遵諭行。

初六日,諭布政司速造諸祖神位,設太廟。曰:「自古忠臣孝子,未備居室,宗廟為先。今孤瞻仰孝陵,不勝憤痛。既議監國於茲,必先祭祖,方敢攝政。速於該省擇一公所,匾曰行太廟,屆期行禮。」

初七日,監國入城。以南安伯府為行在。群臣慶賀如禮。

特授貢生薛瑞泰司經局正字。瑞泰字幼安,侯官人,嫻掌故,大中丞鳴宇公子也。聞監國右文稽古,以家藏《御覽》、《玉篇》、《太平廣記》、《資治通鑒》各書計五百餘本,疏獻之。敕授此官。旋以年老不任仕進辭。監國溫旨慰之,曰:「瑞泰以喬木世臣之家,敦禮義廉恥之節,巍然如魯殿靈光。所進書籍,雅體孤心。如此京職,原敦怙(校者案:此字疑有訛,《大紀》缺)勸,不準辭。仍候登極後即行召對,全孤愛重老成之意。」後瑞泰因餉額不足,復捐助五百金,即進翰林院五經博士。

監國特頒親制便覽序文。一日戎政。略曰:孤惟人君能以至公待天下,方可責人臣以無私,苞苴不入司馬門,天下始得真將之用。將真,六軍之命安矣。蓋文武一剛柔也,剛柔一動靜也。譬之身,文筋而武骨也,文背而武胸也,分則體用,合則一身。文蔑武,武蔑文,亦必不能獨立矣。論者謂文以節武(校者案:此句《大紀》衍為一節),此自尋常之將言耳。若夫唐之李、郭,宋之嶽、韓,我朝之徐、常,今奉孤之兩鄭,皆大將也。將大不待節制,相大不妨專擅。不妨不待,皆得自靖(校者案:《大紀》作「師」)其心,此天地之間氣,必有為而生也(校者案:此下《大紀》尚有數語)。目今劄弁滿天下(校者案:此下《大紀》亦有數語),孤必求真大將,親拜而授之鉞。以立見孝陵、復東南澤國為半功,再復西北以報烈宗深仇為全功,半則以徐魏國處之,全則以郭汾陽酬之。詔列甚明,惟天下英雄速圖自奮(校者案:此下《大紀》尚有數語),成孤中興之烈。二曰縉紳。略曰:孤惟帝王之禦世也(校者案:此下《大紀》有十四字),必與文武之賢者共之。始於得賢將相,終於得賢百職。四海兆民,方有攸賴,民安則華強夷服矣。然歷稽世道之汙隆,機握於帝王之宇量。宇量必包乎天下,始可以總統乎千官。千官當而民治,民大治而帝王始安(校者案:「始安」《大紀》作「安矣」)。帝王量狹,一統必割據,帝王量大,割據必一統(校者案:此下取與《大紀》比看多節去)。蓋量大則識必高,識高始能用彼聲色貨利,又何有於東林門戶、魏黨、馬黨之紛紛哉?嗚乎!三黨成,偏安矣,四黨成,一隅矣。今孤臥薪而望孝陵,嘗膽以圖一統,焦勞昕夜,惟賢是求。追維洪武二十四年,王祖分封唐國,祖訓命名詩曰《嘉歷協銘圖》。往時未詳,於今有悟。我天我祖,既預兆之,敢不孜孜敬天法祖、與我文武誓復舊疆、仰答我上帝之休命乎?彜典酬功,信如皎日。

命參將金錆賫監國赦款,宣諭金衢。

又諭吏、兵二部起大學士蔣德璟於泉州。敕曰:「今中興伊始,孤志切親征。密勿必得匡贊之臣,始可分任從行居守之重。舊輔蔣德璟,簡重於先帝,久欽(校者案:《大紀》作「飫」)其經綸。況學博古今,度具忠亮。著以原官起用佐理。著新任行人司張廷榜星速敦聘,即來行在,與孤分勞。」德璟辭以足疾。復敕云:「卿宏才偉度,海內具瞻。孤昔奉藩,聞之尤悉。先帝簡任既至,孤實眷倚非輕(校者案:「非輕」《大紀》作「舊臣」)。南京之召未起,是卿進退節全。孤雖莫當明主,志清陵廟(校者案:此句《大紀》作「堅志自信,清我陵廟」)。焦勞榜徨,盼卿如渴。昨虛傳卿奉召至,孤喜而不寐,隨諭侍臣不必拘套,即著速至便殿召對。既而寂杳,孤心惘然。孤望卿之切如此。乃復往還,動淹旬月。辭奏一到,大悲孤心。足恙未痊,自有體裁之法。經濟名臣,堅不我顧。孤誠薄德,還念先帝念高皇,定不準辭。十日之內,斷望即到,慰孤至懷。」

時鄭鴻逵疏請正位號,不然,恐無以壓眾心而杜後起。芝龍意別有在。諸大臣多言監國名正,出關尺寸,建號未遲。而李長倩有急出關、緩正位、示監國無富天下心一疏。不報。而擁立者艷翊戴功,競勸登極。乃於是年(清順冶二年乙酉)閏六月二十七日,祭告天地祖宗,即位於福州。詔曰:「朕以天步多艱,皇家末造,憂勞監國,又閱月於茲矣。天下勤王之師既以漸集,向義之心亦以漸起,匡復之謀亦漸有次第。朕方親履行間,鼓舞率勵,以觀厥成。而文武臣僚咸稱萃渙之義,貴於立君。寵綏之方,本乎天作。時哉不可失,天定靡不勝。朕自顧缺然,未有丕績,以仰對上帝,克慰祖宗。而臨安委轡,尊攘無期,大小泛泛,如河中之木,朕敢不黽勉以副眾志而慰群望?朕稽載籍,漢光武聞子嬰之信,以六月即位高阝南,即以是年為建武元年,誕膺天命。昭烈聞山陽之信,以四月即位漢中,即以是年為章武元年,立宗廟社稷。艱危之中,豈利大寶?亦惟是興義執言,系我臣庶之望故也。以今揆古,即以是年為元年。其承天翊運定難功臣,悉以次第進爵行賞。分茅胙土,稍俟恢復,以勒勛庸。其翊運宣猷守正文臣,亦以次進級,別需來章(校者案:「來章」《大紀》作「表章」,屬下句似當)。孝秀耆宿軍民人等俱依前諭優給。行在所山川鬼神除淫祠外,皆遣正官精祭告,以示朕纘緒為天下請命之意。」大赦。改是年七月一日以後為隆武元年。頒詔於八府一州,有一十八款。時於行在午門外宣讀,臣民跪聽者數千人。

先是,五鼓,駕自南安伯府移入布政司。庭燎輝煌,軍容壯麗。各官咸以次入。芝龍戎裝騎馬行於駕前,鴻逵率禁軍殿其後。至司,即入行宮。百官鵠立,始聞環佩之聲。寅時,駕用袞冕朝服,升殿受朝賀,初行五拜三叩頭禮,繼又行二十四拜。

以布政司為行殿,額鼓樓門為行在大明門。以福建省為福京,以福州府為天興府。

追尊唐國高、曾祖考謚號。遙上弘光帝尊號曰聖安皇帝。

進封靖虜(校者據《海上見聞錄》補「虜」字)伯鄭鴻逵為定清(校者據《思文大紀》補「清」字)侯,南安伯鄭芝龍為平夷(校者據思文大紀補「夷」字)侯,並賜號承天翊運定難功臣。鄭芝豹為澄濟伯,鄭彩為永勝伯。以按司為芝龍第,都司為錦衣衛,鹽運司為通政司,巡撫署為吏部,海道署為戶部,提學署為都察院,稅課司為南察院。余各官皆僦民房受事。

封弟聿𨮁為唐王,主唐國祀。叔器鼎為鄧王。

設六部九卿,並賜號翊運宣猷守正文臣。以張肯堂為吏部,李長倩為戶部、曹學佺為禮部,吳春枝為兵部,周應期為刑部,鄭為工部,馬思理為通政使,鄭廣英為錦衣衛都督。

以天、建、延、興四府為上遊,汀、邵、漳、泉四府為下遊,各設撫按。縣升府,府升道,道轉內卿。一命以上,咸與寵錫。

是時敷求耆碩。自何楷、蔣德璟、黃景、黃道周、蘇觀生、陳洪謐、林欲楫、朱繼祚、黃鳴俊、姜曰廣、吳、高弘圖、路振飛、陳奇瑜、鄭三俊、熊開元、黃士俊、林增志、李先春、顧錫疇、陳子壯、王應熊、楊廷麟等皆起為大學士。然或至或不至。其遠不能至者,僅列其名遙授而已。閣臣至三十餘人,俱閑無事,不令票旨,皆帝親為之,德璟、欲楫、景皆力疏辭。行人以死請之,乃至。

隆武元年七月初六日,誅清朝使人馬得廠。

改天興府學為國子監。先是,颶風壞學宮,郡紳馬思理與諸生鄭澤等謀重修之,至此落成。因命鄭澤等準貢入監,馬思理升級有差。

設五城巡視御史及兵馬司。

特旌錢塘令昆山人顧咸建死節。

諭司經局正字薛瑞泰:「搜訪遺書,不論新舊,朱藍批閱。至十六朝實錄,尤為要典。著爾留心,朕不負此忠款。」

諭文武臣民:「朕誓擇於八月十八日午時,親率御營中軍,平夷(校者據《思文大紀》補)侯鄭芝龍御營左先鋒,定清(校者據《大紀》補)侯鄭鴻逵統率六師,御駕親征。尚賴文武臣民勇效智力,謀富才能,同報祖宗以救百姓。有功者,朕必重賞,再無食言。」(校者案:此諭開首斥清數語,備載《思文大紀》)即日發示安民。

司禮監太監龐天壽傳諭:「行在合用物件,惟以儉樸為本。有司官不得違旨阿奉,以害民生。」口敕諭:「行宮中不許備金銀玉各器用,止用磁瓦銅錫等件。並不許用錦繡灑線絨花帳幔衾褥,止用布帛。件件俱從減省,稱朕恬淡愛民至意。違者即以不敬不忠治罪。」

時帝長齋布素,日與大臣講求政治於便殿。又性好書籍,搜閱不丙夜不休。自敘曰:「朕始祖唐定王,高皇帝二十二子,母李貴妃出。洪武二十四年受封,永樂六年之國。傳子靖王,早逝無嗣。弟繼為憲王。王長子悼簡世子,早薨,次子夭,第三子舞陰王襲封為莊王。王子成王,無嗣,二弟浙陽王亦絕,三弟文城恭靖王長子入繼為敬王。追封恭靖為唐恭王。王繼統三十餘年,壽七十有一,子順王。順王子端王。端王子追封裕王。裕王萬曆二十二年封世子。長子,即朕也。家庭多難,端不悅裕。在內官宅,母毛娘娘生朕於萬曆三十年四月初五日申時,先有雲神擁送之兆,後有遍身鱗錦之祥。祖不悅而曾祖母魏悅之。八歲延師,僅辨句讀。十二歲曾祖母薨,祖即將朕與父同禁。篝佛燈,日夜苦讀。禁十六年。朕二十八歲,尚未報生焉。崇禎二年二月,父為叔鴆,朕誓報仇。賴有司持之公,天啟祖考心,請於烈廟。奉敕準封。本年十二月十二日,祖考亦薨,朕乃奉藩。五年六月初三日,受封。九年六月初一日,請覲。七月初一日,報仇。二十日,請勤王。八月初一日,起行。十一日,見部咨。寇梗回國。十一月廿一日,奉降遷之命,責朕以越關擅斃。十年三月二十二日,到風陽高墻。五月,大病,中宮割股。十二年,朱大典請宥。十四年,韓贊周請宥。十六年,路振飛請宥更切。十七年十二月十三日,奉旨該部即與議覆,而有三月十九日之事,不及全受先帝恩矣。痛哉!今朕四十四歲,共分四節:一節二十八歲為家難。二節自二十八歲至三十五歲十一月為治國。九年十一月奉譴,三十六歲至四十三歲八月,皆高墻囚禁八年事。第三節、第四節則上年至今年也。」

翰林院學士黃道周至自衢州。即日召對便殿,談恢復事宜。稱旨。帝譽之曰:「真朕中興名相也。」即拜大學士,入閣贊助機務。

時永定土寇劣生王叔光、王中慶、王鳳來等因南都之變,招集亡命數千,攻大埔等縣,屯錦風窯地方,去城三十里而陣。又聞武平失守,勢益鴟張。攻圍永定縣七日。知縣徐可久陳鄉勇,嚴保甲,用間設奇,直搗其巢,擒斬二百餘人。余黨解散,叔光僅以身免。

汀州大旱,斗米銀三錢。

敕禁各關兵將,毋得放逆輔馬士英入關。初,士英在金陵賣官納賄,顛倒賢奸,三尺童子,咸為唾罵。及金陵之變,聖安出奔,士英不顧,獨奉慈禧太后至杭。杭人不能相容。勢逼,又棄去,獨擁重貲與部下將士數千奔逃各處。方國安、朱大典咸數其誤國之罪而驅逐之。聞帝即位閩海,又謀入關。芝龍素善士英,獨以為士英不即叛降而亟亟求太祖子孫而立之,一念可嘉。帝下其議於廟堂。議云:「士英蠹國僨師,禍延宗社,擅權納賄,怨結生靈。養私兵以致寇,為凶暴於國門,擁天子以出居,遂賣君於中道。由昔言之,誤我聖安皇帝,誤我慈禧太后,蒙塵播遷,罪在天下,當為天下之所共誅。由今言之,不奉隆武之朔,不請槁街之辜,矯虔狼戾,罪在興朝,當為興朝之所共討。今江右有馬兵象兵,皆云滇南遺孽,湖東有惠登相、金聲桓,亦舊與奸輔關通。士英若能圖功自贖,以黔人收滇兵,為功甚易,以馬兵收象賊,奏效非難。僅有桑榆之勛,略寬銜橛之路,亦諸臣所以曲體天心、弘開法網者也。」帝以為然,故行文於各關,凜奉確遵。

以李世奇為左春坊左庶子,賴垓為右春坊右庶子,俱兼翰林院侍讀。

十三日,召對永勝伯鄭彩於便殿。以唐王為監國,鄧王為協守。改都察院為唐王府,南察院為鄧王府。命工部造御前令箭三十枝,備親征用。

帝親出芋江,父老遮道懇留,乘輿復返。議者謂東南仰望王師,急如拯溺。遲出關一日,則人心一日瓦解。國家之失,在此著也。

改庶吉士為庶萃士。特開儲賢館,定取士以十二科。命蘇觀生為翰林學士以領之,考課無虛旦。既而砆似玉,魚目混珠,招徠者多羊質虎皮。帝亦厭而罷之。

浦城令施以貪酷被劾。帝方恨貪官之失人心也,欲以高皇帝之法行之。中有羅織之者,兼以問官挾仇,遂斬之。

命副總兵施福守崇安關。

十九日,廣寇攻陷武平。時城內猶於西街演戲。有奸人為內應,打口號三聲,賊遂攻入。百姓自相踐踏而死者無算。

江西廣信府永豐縣原任大理寺少卿詹兆恒、上饒縣原任廣西南寧府知府楊聞中上賀表推戴。溫旨答之。

時內外文武濟濟,而兵餉戰守機宜專委芝龍一人。芝龍,泉州南安縣石井巡司人,所居地名東石,即泉州郡城南三十里安平鎮也。父紹祖,為泉州庫吏。蔡善繼為泉州守,府治後衙與庫街相望。芝龍時十歲,戲投石子,誤中善繼。擒治之,見其秀麗,笑曰:「法當貴而封。」遂釋之。安平濱海,有李習者以商舶往來日本,芝龍以父事之。習授芝龍萬金,寄其妻子。會習死,芝龍乾沒之。與弟芝虎流入顏振泉黨中為海盜。振泉死,其夥遂推為長。久之而所得不資。崇禎中,受巡撫沈猶龍招撫。芝龍娶日本長崎王族女為妻。凡為日本贅婿者,例不得歸。就撫後,芝龍乃挈其妻還東石。當是時,海舶不得鄭氏令旗不能往來。每一舶例入三千金,歲入千萬計,芝龍以此富堪敵國。乃築城於安平。宮室縱橫數里,海梢直通臥內,可泊船,徑達海。其守城兵餉自給,不取於官。旗幟鮮明,戈甲堅利。凡賊遁入海者,檄付芝龍,取之若寄。故八閩以鄭氏為長城。猶龍母誕日,芝龍進珊瑚高尺餘,飾以珠龍金盒。猶龍嘆賞。復進一株。制生犀黃金為甲,每出則百餘人如一人,莫辨其孰為芝龍也。芝龍有弟芝虎,次鴻逵,次芝豹。一門聲勢,ピ赫東南。時南安有茍憨,惠安有劉香,皆稱富強。茍憨先亡,劉香恃眾不就撫,朝命芝龍討之。戰於五虎門之定海所。芝龍力不敵香,而弟芝虎勇甚,望見香乘大艦指揮兵士,以輕舟超艦而上,直前取香。左右惶急,莫敢縱兵。香亦勇,格虎,兵器墮,遂徒手而搏,相持入海而死。芝龍遂並其眾,勢益強。南都建號,封芝龍南安伯。及擁立帝,遂進爵為侯,開府於福州。坐見九卿,入不揖,出不送。

時廷議戰守兵額二十萬,自仙霞關外,宜守者一百七十處,守兵計十萬。其十萬今冬精練,明春出關,一枝出浙江,一枝出江西。統二十萬之兵,合兩浙兩粵之餉,尚猶不足。芝龍乃奏請兩稅內,一名預借銀一兩。分遣侍郎科道各府徵發。以浦城訓導王兆熊為吏部主事兼御史,管義餉。兆熊沿門搜括,不輸者,榜其門曰不義。義餉者,撫按以下皆捐俸助餉,名官助。官助外,有紳助,有大戶助也。於是東南鼎沸。

又察括府縣庫積年存銀未解者,厘毫必解。

又大鬻官爵。部司價銀三百兩,後減至百兩。武劄僅數十兩或數兩。於是倡優廝隸,盡列冠裳。然無俸無衙,空名而已。其黠者,倩軒蓋,雇僕役,拜謁官府,鞭撻里鄰。晉江令金允治蒞訟,兩造皆稱職官,則立而語,互毆於庭,竟不可制。民不堪其苦,反望清師之至,謠曰:「清行如蟹,曷遲其來?」

芝龍又請清理寺囚,納贖可得八十萬。帝不聽。

戶部李長倩請開事例,從之。

舊輔傅冠入朝,自請恢剿江右,帝允其請。既而遷延邵武,為諫官所劾而罷。

帝賜大臣宴,鄭芝龍以侯爵位宰相上。首輔黃道周謂祖制武職無班文官右者,相與爭執。終先道周,而芝龍不悅。諸生佞芝龍者,上疏言道周迂腐無能,不可居相位。帝敕督學御史按之。

初,芝龍、鴻逵恃援立功,汲引姻婭,要地清流,口授帝前。如吏科給事朱作楫、戶部主事葉正法,皆門下也。帝不盡從,頗懷怨望。及郊天於南臺,二鄭皆稱疾不出。閣部何楷劾之,言朝廷大典無過郊天,而二勛不出陪祭,無人臣禮。帝重其風裁,令掌都察院事。已而鴻逵扇於殿上,楷呵止之。二鄭益怒。楷知不為二鄭所容,請告再三。帝欲兩全之,暫令回籍。諭以收復兩京,即召總憲。楷出都甫四十里,遇盜,戕其一耳。蓋芝龍使其部曲楊耿為之也。

時曠昭巡撫江西,而清將劉一鵬統數百騎至南昌。牌先至,昭即命士民出迎,而身自扁舟遁去。江省風靡,獨贛州不下。帝命太僕少卿萬元吉、左春坊左庶子楊廷麟等協力守贛,措置有方。蘇觀生請帝出關,幸贛州。廷臣亦章滿公車,僉謂贛居山川上遊,豫不能仰面攻。且左為楚,右為閩浙,背為粵東,足以控制三面,使四方豪傑知朝廷有恢復大計也。帝亦欲躬履行間。鄭氏方欲挾帝以自重,力以缺餉沮之。不報。觀生遂先赴南安,帝親於殿門祖之。

帝幸國學,祭酒賴垓進講,三品以上官坐聽,其餘侍圓橋。觀者如堵。時鄭氏無經略之志,而江西義旅響應。二十二日,遂命黃道周以師相出關募兵,聯絡江西,救徽援衢。道周慨然自任曰:「立君以救民,吾之素志。今主上觀征在即,分道而進,滅寇復仇,機會難失。我為大臣,寧惜以身先之?庶人心有知,不至泄泄也。」當時餉缺,自辦一月之糧而往,芝龍竟不與一錢,帝惟給以空劄付百函為行資而已。因加鴻臚寺序班趙士超兵部職方司主事,赴黃輔臣軍前監紀。士超字玄卿,閩縣人。祖榮,正統初授中書。英宗北狩,兩使沙漠,歷任二部尚書。後以討曹賊功,蔭一子,世襲。士超雖諸生起家,夙有才幹。輔臣一見,深相器重,故特疏薦之。士超見兵餉寡少,遂傾余橐,得千金,募壯士百餘人。其父璧,官防海參戎,且力贊成之。士超遂偕壯士而行。

道周既出,何吾騶至自廣東,用為首揆。錫以銀章,文曰輔佐中興。

八月初四日,頒刻《皇明祖訓》及自制登極、親征、監國三詔於各郡王、鎮國將軍。賜白金十兩。

初五日,命天興府重鑄福建等處承宣布政使司之印。

初六日,命中書頒敕書一道、旗牌八面於前軍都督府左都督鄭芝豹。

命禮部頒祖訓五十七本於內閣六部諸臣工,務令熟記遵行。大學士林欲楫等表謝云:「聖祖開天,方策軼鼎彜之重;神孫繼統,羹墻憑琬琰之垂。用孝作忠,昭哉嗣服;以守為創,允矣中興。恭惟皇帝陛下(校者據《思文大紀》補)天符握赤,聖略凝玄。煉五色石而補鰲巔,白水啟宛城之駕;起半壁天以息龍火,黃衣耀閩海之祥。世統上纘高皇,並道統亦同一揆;治法遠紹開代,即心法可以萬年。刻成《祖訓》一書,遍賜臣工百職。或治內,或制外,篇篇蕊笈瑯函;若緯武,若經文,字字禹圖軒鼎。宣威布德,白宮禁以逮夷蠻;杜漸防微,由藩封而及政府。煌煌大冊,曄曄洪謨。九重方且率祖訓以攸行,多士亦用秉文而覿德。此真凝興朝之永命,而肇一統之洪休者也。臣等念切憲章,身慚文獻。圖呈金鏡,欲勒《貞觀政要》之編;名企玉書,竊陋汾水大風之制。伏願聖不自聖,新又日新,因時制宜,聲為律而身為度,得意忘象,口成文而筆成書,則訓行且遍臣民,而顯承益光謨烈矣。臣等云云。」

敕錦衣衛堂上官曰:國家新創,禁門啟閉,一以更定(校者案:據《大紀》當補「漏盡」二字)為期。朝日,大臣許帶三人,小臣許帶一人。其直科抄疏諸臣,各帶十人。鐘鳴之時,俱於午門外伺候。如有青衣小帽,雜於班聯之後,或借用僭戴冠帽者,即行拿究。各官護短爭執者,並究。各官應帶牙牌,工部察奏。

又敕工部修理後殿垣墻低缺處,以肅清禁地。

時,浙江塘報靖□伯黃蜚在湖州,屢經破敵。特改造銀印賜之。

初八日,丁祭。先期,命太常寺卿曹學佺詣文廟供辦陳設各項事宜,恭進祝版,候填御名。至期,遣大學士行禮。啟聖公祠提學御史行禮。

通政司左通政周汝璣恭進二祖聖容暨勛臣六人真像。溫旨答之。

戊子,禮部請例應致祭太社太稷。時以大雨故,宮中具衣冠遙拜。命定清(校者據《思文大紀》補)侯鄭鴻逵恭行代攝。

諭太常寺設鼓於宮門。如遇祭期,鳴鼓三通,以示諸臣齊集班聯。

欽天監恭擇十八日丁酉,與聖誕壬寅乙巳丙申丙申,丁與壬合,乙丙丁相會為日月星三奇照耀大明之象,允宜聖駕親征,大張九伐。

著禮部給事中陳履貞至郊外,欽迎平夷(校者據《大紀》補)侯鄭芝龍,問其途中勞苦。準休沐一日,即來勤政殿召對。

以兵部右侍郎唐顯悅協理戎政,給以敕諭關防。

欽天監奏進新歷,敕下禮部速刻頒行。

惠州流賊袁王總殘破武平、上杭二邑。檄定清(校者據《大紀》補)侯標下將官黃廷等統兵(校者案:《大紀》作「平夷侯標下將官黃延等領官兵二千八百名」)前往協剿,仍敕撫臣劉柱國相機調度,毋致蔓延。事平破格酬功。

是月,粵西靖江王亨嘉自稱監國於桂林,號桂林為西京。初,靖江篡位自立,其後嫡嗣及其宗二十餘人上疏告訐。天、崇兩朝,迄無寧歲。王厚賂朝貴,以故輒直王而下訐者於獄。南都建號,王表賀登極。因偽奏全、永、連三州皆為土賊所據,撫按匿不以聞。及南都陷,王遂睥睨神器,以總兵楊國威為大將軍,推官顧弈為吏科給事,臬司曹燁等皆俯首聽命,推置僚屬。會閩詔至,不受。將發兵至梧州,撫臣瞿式耜移書總制丁魁楚為備,且檄思恩參將陳邦傳防梧,又止狼兵勿應靖。於是以大義啟靖江曰:「兩京相繼陷,大統懸於一發,豪傑睨睨逐鹿。閩詔既頒,何可自興內難為漁人利?」靖江怒,遣桂平道井濟促式耜入桂。弗應。

未幾,靖江提兵至梧,式耜堅坐梧城。靖江謁者促式耜朝,式耜曰:「王也而朝,禮也。」謁者曰:「易朝服。」式耜曰:「王烏用朝服,以常服朝,禮也。」靖江知式耜不可奪,一日迓式耜語。式耜未及靖江舟,忽拽上一小艇,靖江宦官門正劉應科、羅之護、衛指揮曹升持刃加式耜頸,逼巡撫敕印。式耜曰:「敕印可刃求耶?」桂推官顧奕遮式耜項,拽過數舟。數仆數起。式耜坐,神稍定,曰:「我朝廷開府重臣,若欲為帝,曾盧陵漁戶之不若矣。」靖江假撫軍令入署,索敕印。撫軍家人疑有變,奉敕印惟謹。靖江實慮西撫與東督應,而西撫情形已達數周,促兵之羽飆馳矣。清江乃用小艇挽式耜上桂,塞其艙竇,不令見人,但聽水石氵々聲。至桂,閉於王邸。式耜日凝坐,不與諸靖人語。王邸人進食,式耜未嘗食也。先是五月,式耜知靖江必有變,先遣標官徐高至桂,察王動靜。高幼子得出入宮中,至是得進饣亶粥云。高後為坐營,掛制勝將軍印。永曆四年(清順治七年)殉始安王難者也。

式耜以隆武之立也非序,故不勸進。且素防靖江有變,處之泰然。而式耜夫人邵晝夜啼泣,因遣家人周文賫疏至閩,賀帝即位,並乞師。曰:「嶺表居楚、豫上遊,嶺表失,則豫無所憚,楚未得通,天下事益不可為矣。臣式耜朝以死,則粵中夕以亡。豈惟一省之憂?」因陳靖江形勢有必敗狀,及靖江挾式耜而西,將逼廣東。九月,丁魁楚、陳邦傳討靖江,敗之。靖江返桂。時已深秋,式耜猶著單紗衣。靖江送飲食及衣,俱不受。一日,趣式耜撫軍令調狼兵。式耜曰:「戴罪之臣,曷可蒞戎事?」瞑目不食,求自斃。諸靖人畏之,送居劉仙巖,距桂城五里許。靖江以符調狼,狼不應。外兵且急。復迓式耜入,請還撫軍治。式耜曰:「戴罪之臣,曷可再還撫軍治?」送敕印至,式耜免冠南面拜而受之。諸靖人為懾然。復請蒞撫軍事。不答。日使數往返,薄暮,還撫軍治。城中人士始帖然。

時湖南列校宣國公焦璉為總鎮楊國威旗鼓,知所事非正,陰歸撫軍。撫軍授之計。會陳邦傳兵亦應檄至,璉夜縋城下,入邦傳軍。復ㄌ邦傳上城,陴守皆璉兵。隨擒國威、顧奕等。五鼓攻靖邸。戒軍士第擒靖江,以安人心,他無擾。厥明,大定。誡兵將除蠱惑靖江者數人外,無侵株。

特諭:「守困恩官路振飛,非僅一時豆粥麥飯之感,察訪莫遇,晝夜為思。能訪致者賞千金,與五品京官。」於是吳江縣諸生孫可久(校者案:「可久」,《大紀》作「久中」)上言:「昔曾聞其寓於洞庭,蹤跡可據,願往訪之。」是冬,訪而得之。立授可久都督府經歷。振飛入閣辦事。振飛第三子,年十七,入朝。賜名太平,授錦衣百戶,改兵部職方主事,尋轉廣西按察司僉事。後奉敕升撫,適丁父艱南歸,與其兄居洞庭東西兩山之間。

十一月,原太子少保、禮部尚書翁正春孫男進伊祖所藏《國朝實錄》一部,自高皇至莊皇帝十有二朝。

帝親餞太子太師肅虜(校者據《思文大紀》補)伯黃斌卿,授以印劍敕書,復賜銀幣。文武羅列郊外餞送,軍容整肅,觀者夾道。敕書有云:「一統不全,即朕不孝;三吳未復,即卿不忠。盼望我孝陵,羹墻如見;可憐我百姓,湯火曷歸?」復制詩以送之,曰:「朕今伸大義,卿任董恢征。寸心達聖祖,一德壯留(校者案:《大紀》作「神」)京。將廉天地祐,恩遍事功成。終始封勞報,君臣共治平。」鄭鴻逵於餞送時,解所束玉帶贈之。

十三日,冊立皇后曾氏。詔曰:「朕惟乾坤合德,風化之方圓攸在;日月儷體,生物之健順所彰。自古君必立後,所以承祖廟,裕後昆,建極於萬方者也。朕賴文武臣民不忘高皇帝聖澤,勸進紹統中興,於前閏六月二十七日卯時即皇帝位於天興府南郊。恭即祭告祖宗,謚唐國高曾祖考四代。親上洪號後,即於是日謹遵祖制,欽命朕元妃曾氏為皇后於宮中。顧念時事倥傯,冊寶冠服未備。同朕登極之日,雖加中宮之稱,然立後大典,朕亦何敢草率而行?於是申令禮部爰稽舊章,擇吉於今日辰時,朕親禦冕袞,祭告天地祖宗、御殿。遣差勛輔大臣平夷(校者據《大紀》補)侯鄭芝龍持節,定清(校者據《大紀》補)侯鄭鴻逵、內閣輔臣蘇觀生、朱繼祚各捧冊寶冠服,立元妃曾氏為皇后。即於是日追封後父江西南昌府府學廩膳生員曾文彥為吉水伯,後母何氏為吉水伯夫人。皇后自十九齡作配朕躬,荷蒙毅宗皇帝於崇禎五年六月初三日,遣官揚武侯薛濂、兵科左給事中許世藎持節捧冊寶封朕為唐王,皇后為王妃,同日拜命。十餘年來,皇后忠敬貞淑,與朕同喜修行。朕性時有過剛,皇后婉贊,補益弘多。至同困苦八年,割股再延朕命。皇后之賢,遠不愧高、曹、向、孟,近無忝於孝慈祖後。朕今恭承天序,明運中興。朕為天下報祖之君父,皇后為天下忠君之母儀。朕托內助於法宮,並示懿軌於億兆。《傳》不云乎?『陰陽和而雨澤降,夫婦和而家道成。』皇后(校者案:「皇后」《大紀》作「大臣」)其明敷五教,播訓三從。四海同遵王化,萬方共仰皇風,華夷隨唱,稱朕意焉。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十四日,百官進《賀中宮表》。百官命婦進賀中宮,禮官引進,行在宮外,候駕到風輝堂升座,請旨,乃允進宮。於內勤政殿依序行一拜三叩頭禮,名曰拜殿,才到內太和殿朝見中宮。一品、二品賜宴,三品賜茶,四品以下免待(校者案:《大紀》「待」作「侍」)。

賜平夷(校者據《大紀》補)侯鄭芝龍長子國姓名成功,即芝龍妻日本女出也。成功原名森,於弘光時入南都太學,聞錢謙益名,執贄為弟子。謙益字之曰大木。豐彩掩映。及帝建號,成功時年二十有一,入朝。帝奇之。芝龍因是唆帝賜今姓名,總督禁旅,以駙馬體統行事,封忠孝伯。每帝意所向,成功輒先得以告芝龍,由是廷臣無敢異同者。

初,帝之未至閩也,建昌告警,邵武知府吳文煒、推官朱健咸移眷屬出署。至是彼此不和,乃互訐。帝以其守土之官,不能安輯訛言,反至倡逃,罪不可原。吳殺而朱絞。

廣信知府解立敬碎牌拒敵,鉛山典史周寅生死守孤城,咸加級銜以旌異之。

謚榆林僉事郭應響為忠烈,贈太常卿,附祀西郊二周忠烈祠。

敕禮部鑄靖夷伯印賜方國安。

追謚學士陶安為文端,少卿李習為忠恪,從內閣中書舍人陶光翔請也。

午時,召對淡溪王並諸子及奉新王四侄。

始議行保甲法。閩縣一百八鋪,侯官一百三十二鋪,令各戶自備利器,以戒不虞。並互察奸宄。逐鋪換補柵隘。十家設一儲水具,以防火患。張肯堂為巡撫時,嘗行是法。至是再重申之,故有是命。

工部營繕司造寶纛一座,中繡文曰天子之命。

敕上遊撫臣吳春枝速移駐邵武,以確探虔中消息。時傳聞虔撫李永茂先具舟移眷屬駐粵東境內,且與軍民不協。訛橫日聞。宣言寇至之日,反戈相向。閣臣林欲楫、朱繼祚、蘇觀生密以為言。令吏、戶、兵、工四部會議虔事。吏部尚書張肯堂上疏救之。尋得溫旨。

臺州魯王不受詔,相見陳兵。賜肅虜(校者據《大紀》補)伯黃斌卿上方劍,令統水師於八月初二日從福寧出寧、紹、金、衢等處,合兵進剿。斌卿,莆田人,先以禦倭功叨世蔭,旋以水戰功又叨世蔭。臨行懇請移蔭。乃敕諭之曰:「功成且帶礪茅土之是酬,乃先朝應與之恩蔭而不與卿乎?卿兩弟準即襲職金吾。卿子二人,朕為改與欽名,長曰世爵,次曰世勛,以兆卿家世世昌盛,為我中興世臣之意。」

以兵科給事張家玉監永勝伯鄭彩軍。命兵部多給劄付以為家玉鼓舞人材之用,不宜吝亦不宜濫,濫則人視之太輕,弊且有甚於吝也。家玉,東莞人,號芷園,崇禎癸未進士,改庶常。甲申,闖賊破京師,家玉抵書罵賊。賊縛之,使兩武士夾之,問以故。家玉年少貌秀拔,聲巨辭辯。賊嘆曰:「吾殺此曹多矣。臨死澌戰不能作一語,未有若此人者。」竟釋不殺。家玉慮不得脫,乃偽為文譽賊,乘間南走金陵。會柄國者方借周鐘等案以傾東林,而家玉與鐘同館,又出周文忠鳳翔之門。益惡之,竟羅織削籍,居錢塘。及與總兵鄭鴻逵副使蘇觀生等奉帝入閩監國,以家玉為侍講。至是遂兼兵科,使監彩軍。彩駐邵武,家玉先驅抵廣信。時益藩方潰圍而出,建昌遂陷於賊。南豐、廣昌亦獻冊投降。撫臣具疏認罪,且言:「楚督何騰蛟集兵三十萬,拓地數千里,已至荊、岳。憐臣夙昔之交、聯絡之義,以見地見兵待陛下之用。然陛下之所以用騰蛟者,必由建、贛始達星沙。若不亟出勁兵,救還建、贛,為通達湘、楚之路,使賊得襲二郡而據之,則騰蛟隔在異域,即有強兵壯馬、廣地豐糧,聲教不及,何由為陛下用乎?一絲千金,所關極重,惟勿以臣言之瀆,遂棄天下重也。」帝遂於二十八日先發御營右先鋒永勝伯鄭彩統大兵,由杉關援應虔、撫。

斌卿既出,道遇撫臣楊文驄慶賀登極章疏,並繳鎮東伯方國安、總督朱大典、東陽縣諸生趙忠楨各劄與文驄者,斌卿為上之。乃諭內閣撰敕書各一道,禮部鑄關防各一顆,與撫臣楊文驄及子鼎卿。敕諭文曰:「爾夙負英才,博綜多藝。朕在京口,屢相接對,深所面悉。數月以來,頓成奇變(校者案:此下《大紀》尚有數語)。靖虜奉朕間關至閩,監國登極,力肩危統。誓惟勤民雪祖,焦勞晝夜不遑。錢塘遇鼎卿,朕以故人之子待之。元勛鴻逵前後奏朕,浙東賴爾先弭未萌之隱害,復振久泛之人心。朕大悅慰,業即欽授爾以兵部侍郎,職理浙東,鼎卿亦進宮銜(校者案:《大紀》作「官銜」)。今覽奏賀,並詳敘吳越情形,則爾父子即朕之大耿小耿矣。雲龍風虎,各有其時,丈夫相厚,豈有已乎?其益懋厥績,協同勛輔,先清東浙之塵,繼掃臨安之寇。朕若早見孝陵,定許破格酬報。」文驄賀表有云:「一人有慶,新開一統之祥;八郡無疆,大普八紘之瑞。正值隆華之伊始,寧云劫運之方終。慶洽華夷,歡騰朝野。蓋自統肇神堯,必以陶唐為祖;功開神禹,還從明德興基。淮水戈橫,寶劍直開新日月;滁陽鞭指,鐵衣重換舊江山。掃電轟雷,當年奏捷,櫛風沐雨,屢世辛勤。三百年德澤在人心,比於商周,咸謂過矣;十三宗太阿由己手,賢於堯舜,不亦遠乎?兵農禮樂,本朝之軌則實詳;內外華夷,大明之疆界自整。時當末季,邊防撤而胡馬渡彼陰山;禍至近郊,朝政濁而蛇虺噬乎上國。抱有君無臣之痛,三策何人?深出此入彼之悲,兩京胥沒。王綱掃地,帝統在天。茲蓋伏遇皇帝陛下(校者據《大紀》補)乘乾禦宇,撥亂救民。萬載瞻依,兆協白水真人之地;六龍驂服,祥起赤休帝子之靈。日生滄海浴玻璃,九萬里而神龍出;雲襆武夷開錦繡,五百年而王者興。地裂天崩翻聖水,幾至於六字無民;雲興霞蔚過錢塘,因之而八方得主。克勤克儉,大禹之無間然;至孝至仁,周文之有敬止。似三犁倏清夷(校者據《大紀》補)穴,向北揮鞭;如百川爭赴谷王,在東立極。黃龍痛飲,腥膻掃凈,比周武王之甲子,更自昭明;白鳳鳴岐,肅穆重臨,想漢光武之乙酉,於今為烈。臣質本駑駘之賤,謬司虎豹之關。然志本報韓,子房之椎未墜;奈天不祚漢,曹沫之恥空存。念此膝一屈不復伸,敢斬賊(校者據《大紀》補)頭南走越;雖寸心既枯猶不死,願隨馬足北吞胡(校者據《大紀》補)。況春從天上,袞衣曾錫翠雲裘;香自日邊,瓊食共分青玉案。當此彌天負罪,賴龍文待以不死之科;若使隨地自全,俾羊裘得遂再生之日。感極而十行俱下,春深而五體齊捐。伏願乾坤再造,水犀百萬下蛟門;南北並收,熊羆一聲還風闕。采薇作頌(校者案:《大紀》作「誦」),慶中國之有聖人。天保興歌,即外夷知戴天子。卜年卜世,從茲為有道之長;永福永康,自此賀無窮之歷矣。」

十五日,帝於午門外以親征事祭告天地。駕回,升殿,行常朝禮。

十六日,祭告太廟。

十七日,榪祭。命工部造大銀斧鉞四把,柄端龍頭,柄末龍尾,鉞端龍口吞珠,柄纏金龍,其長五尺。

十八日,駕出洪山橋,餞正先鋒鄭鴻逵、副先鋒鄭彩。帝親禦甲胄,登壇授鉞。先鋒率諸將士跪聽號令。叩頭畢,遂按部伍,建旌旗,鳴金鼓,揚兵就道。執鉞官在先鋒前行。帝乃解甲胄,禦翼善冠袍,回駕。是日方授鉞而大風雨,吹臺上所懸匾,墮中鉞柄,折為二,太祖神牌亦倒。三軍失色。而先鋒啟行,更有墮馬之兆。

中宮懿旨,令司禮監覓女廚十口,務要選備精潔婦女,用價平買,不許勒騙。帝竟卻之,曰:「不可輕選,失朕大信。朕寧自苦,以慰民心。」

十九日,遣平夷(校者據《大紀》補)侯鄭芝龍詣太廟、宗廟行禮。會典皇后將謁宗廟,致齋三日。齋滿,皇帝先遣官用牲牢行事,告以皇后將祗見之意。茲立後已五日矣。

二十日,皇后廟見。

二十七日,丙午,祀天於南郊。

嚴禁水口驛立膳夫名目、令居民津貼。

監察御史吳春枝糾劾不職邵武通判陳王謨、古田知縣吳士耀、汀州(校者據《大紀》補「汀州」二字)知府王國冕。奉旨:「各官贓私可恨,皆紗帽下虎狼也。若不嚴懲,民生何賴?都革了職,該撫速解來京究問,追贓充餉。」

命兵部主事徐州彥頒詔於四川。州彥,重慶人,初為光澤令,以墨聲下獄。登極宥罪,授以駕部,捧詔人川。

贈川撫陳士奇兵部左侍郎,蔭一子,人監讀書。士奇,漳浦人,字弓甫,號平人,富於文藝,言論侃侃。天啟乙丑成進士。當成都破時,士奇已交代出署,猶罵賊不屈,身被百創,磔死階前。與蜀王同日被難。至是贈恤焉。

浦城百姓請留縣令鄭為虹,有「十不可去浦」之疏。命御史察議。後以為虹為御史,巡仙霞關。

敕吏部云:「方今中興事重,政務繁多。惟舊輔黃景受簡先帝,敏慎弘亮,才堪救時。舊輔高弘圖直道壯節,望重具瞻,即著該部補本起用。仍著中書舍人陳翔遵旨敦聘。」

命御史林蘭友巡按江西。敕書關防諭之曰:「爾此行著顯破情面,明豎擔當,大展忠猷。令人指之曰,如此行事,方是中興之驄馬;如此激揚,方是天子之法臣。爾是朕親簡之臣,爾之不善,即朕不明,爾之有為,亦朕善用。江民憔悴於貪政久矣,切切以朕『先教後刑、先情後法』八字行之,又八字曰:『小貪必杖,大貪必殺。』真能代朕行此十六字,始不負人君耳目之寄。根心而行,休說謊話。至諭切諭,想著汜著。」

敕諭內閣:「陳燕翼既改翰苑,朕身監國登極,兩月政令全無紀載,後世何徵?即著燕翼專理中興史職。同協理史事劉以修輪直和衷堂,與聞機務,以便編摩。即日傳行入直。」

吏部左侍郎王志道進本朝實錄。

發銀牌一面,令吏科都給事陳燕翼頒與本科給事中掌印朱作楫,旌其直言。

以何九雲為編修。九雲字舅悌,晉江人,癸未進士,選庶常。大司空喬遠之子。文行俱優。王兆熊劾其從逆。冢臣曾櫻疏薦之。有旨云:「九雲名家子弟,有品有學。兩京日期甚明,何得一概牽詆?即著湔洗冤情,速令前來供職,纂修威廟實錄,不得再有托陳。不許人言再為誣蔑。」

召對閩縣八十五歲老人周良屏於便殿,訪地方利病。稱旨。

考選推官周之夔,禦批其對策云:「之夔此作,畢竟是老作家,學識兩到,尤堪詞林之選。」即以之夔為翰林院編修。

以太常卿曹學佺署翰林院事,國史總裁,專設蘭臺館以處之。

吏部主事王兆熊舉十義士林化熙、張倫、黃弘光、姚毓靈、梁春暉、張伯彥、姚毓震、薛濱、陳邦良、陳洪謨等往富室大家倡義勸輸。帝以國用不足,從之。再諭十人當體王兆熊為國真誠,不得一毫錯負,功成日,從優議敘。

贈川撫邵捷春兵部左侍郎,予祭葬。捷春字肇復,號劍津,侯官人。萬曆己未進士。歷官四川副使。時獻賊作亂,省城有謀內應者。捷春緝獲奸細宗人某某,保全闔省。蜀王疏薦之,遂超授巡撫。適與同年督輔楊嗣昌議論不合,索餉甚力。答曰:「吾兵吾餉,僅足辦蜀。」遂失嗣昌意,特疏糾之。緹騎入蜀,蜀民擁泣,不與開讀者月餘。復率百餘人伏闕。蜀王公疏繼之。捷春面諭百姓曰:「豈有王命而可以私意請者?爾輩為此,吾罪愈大矣。」乃與緹騎謀約私遁。至半路,始得開讀就逮。緹騎亦憐其冤。抵京,下獄,遂飲藥卒。是時,長子明俊上疏鳴情,特加贈恤。明俊因助餉銀三千兩,帝錫以金匾曰「義冠閩臣。」復拜官武選郎。諭吏部曰:「公道,天地之元氣,無時不流註於兩間。惟在朝廷則治,在草野則亂,好惡合則安,是非分則危。朕覽邵捷春撫蜀,群情號呼事節,為之愴然。雖近來飾說紛紜,究竟真假難昧。奏內捐助三千,並求雪父冤,雖孝子之用心,豈古今之通義?邵捷春若情真罪當,則雖百萬赤金,豈可翻案一字?若實蒙冤,則朕為天地神人之主,前後百世之公道,亦朕分所當明。況近事乎?況明臣乎?」

吏科都給事陳燕翼因賜旌直銀牌於朱作楫,遂陳十事疏,曰:「臣以崇禎甲戌進士筮仕廣東程鄉縣。六年行取,苦無資斧,不得抵京,不得已乞丐於一二同事故人,逡巡後至,遂稽初次考期。壬午十一月,寇薄都門,始獲先帝召對於德政殿。寒月霜夜,燈燭熒煌。遭遇先帝聳身案外,視臣者再,問臣者二。果脯茗酪,捧出大內。至今念之,五情空熱。然猶為權奸所扼,僅循次補工垣。時周延儒柄政,爵列恩幸,咸出其門。臣疾其所為,自春徂冬,不肯投刺一謁其面。入垣,即極言其賣官鬻爵,並羈縻薊督,陰脫門生范志完縱寇入口之罪。同列咋舌。聞諸閣臣,先帝曰置臣劾疏袖中,徑不發票。其念臣至此!其得不與熊開元杖者,開元言顯而臣言隱耳。然終以建言決汴不應敘功,力駁臺臣黃澍之疏,票擬處分。計臣爾時在垣不過五月,然臣雖謫而先帝猶手臣疏,目視延儒。爾時,閣臣吳等、冢臣鄭三俊、憲臣劉宗周等咸是臣議,或有謂慷慨陳言、亟攄忠憤者,或有謂其真孤鳳之鳴、勝讀出師表者。臣奉使抵家,塞胸直氣,道路榮之。無何,里中縉紳之禍起,通國縮肭。臣以諫垣余氣,折衷直言,幾遭捃摭。今顧瞻里中,尚不免談虎色變。是臣之直言,不敢行於臣里者,一也。臣以癸未仲春抵里。甲申之變,天地反覆,豈意自全?無何,南中臺省祁彪佳、李沾等交章薦臣,荷聖安皇帝起臣原官。臣賜環於七月,入朝於十一月。先後局面,判若隔世。遙想當年論澍,偶出一時意氣,豈復意澍後來有借題翻身、回身皈正、抗阻王命一事?前後公案,各分兩重。聞今歲舉兵東下,過師滁陽(校者案:《大紀》作「池陽」),搜索舊銓鄭三俊不遺餘力。蓋三俊亦嘗劾澍者。觀其搜索三俊,計必不肯忘臣。言官論事,自其職掌,豈意當年殿上之爭遂貽後來舟中之敵?親識家族,相持為戒。是臣之直言,所不敢行於朝廷者,二也。陛下龍飛海甸,每事留意,臣科凡奉該科記著再會核議之旨屢矣。臣雖頑鈍,人非木石,寧不感奮?然其所連者,率強半臣里中人。宦情如火,媒(校者案:《大紀》作「躁」)進如飴,片言彈駁,即恨深寇仇者也。猶憶賫捧之役,陛下欲核用一人,臣聽憑部議,半字未加。邇來蒙恩得意之後,遽修前郤,扯臣殿廷,裂帶批頰。臣於此舉未著片字,猶橫遭侮辱若此,若其(校者案:《大紀》作「真」)言之,禍起旋踵。是臣之直言,所不敢行於朝廷者,三也。然雖如是,臣竊觀陛下兩月來用人行政,臣未嘗不頃刻憂心及之。出止遊衍,未嘗一刻不在陛下左右而冀效忠於萬一也。臣猶憶宋臣蘇軾之告其君曰:『陛下求治太急,聽言太廣,用人太驟。』臣少學蘇氏,師其忠鯁,竊不自揣,亦以此言進。陛下精神意量可以囊括海內,學問文章可以灌註百王,機權驅駕可以羅絡高光。所願少進者,重之一字耳。《論語》曰:『君子不重則不威。』老氏亦云:『重為輕根,靜為躁君。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周易》曰:『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機事不密,則害成。』(校者案:此下《大紀》有「君子知微知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十四字)凡若是者,言皆不貴示人以太盡,而使邪佞輩為可測也。陛下撫有六合,權借閩中為漢中耳。普天推戴,悉主悉臣,何分厚薄?何論遠近先後?凡為人臣斤斤道推戴者,為梯榮計耳,君子薄之。臣竊意此後凡擁戴與同盟字面,雖陛下厚恩,不忘故人私語。然規模已狹,且近文士習氣,不宜數出帝王口中。臣之欲效忠者,一也。定清(校者據《大紀》補「定清」二字)勛侯一見決聖(校者案:《大紀》作「策」),奉駕來閩,使明朝再造,海國奠安,不受兵革。功在社稷,伊誰之力?然尚余後來一步,為恢疆復仇之舉,始覺竿頭著(校者案:《大紀》作「更」)進,圓滿無恨。今日報功,似當稍留余地,微寓持盈保泰之意,使延世勛臣有百年億世之量,而後氣局悠長,可與帶礪同久。臣之欲效忠者,二也。祖宗用人,必由部銓。而陛下自行票擬,銓部反覺無權。一人之身,倏用倏舍,倏重倏輕。夫人之材質,生下已定,非有裏背旁側,可任那移塗改之理。今一官安頓,或至數易,果其為人擇官,抑真如不得已?使營進者咸起躁心,而掄材者轉無持操。遐邇觀聽,所窺至微。臣之欲效忠者,三也。古之帝王或起徒步,或起中葉。然其初政大端,率不過發一二言,行一二事,用一二人,傳之中外,而天下已服矣。源源來歸,絡繹踵至,不在多也。今陛下新政,美不勝書。仰窺聖意,直欲以三五盛王數百年所不及措手之大業而數月了之,其專扌完規局,真可目空今古。然時會機緣,緩急先後,詎能一一應手?如一事未當,多益為累。臣之欲效忠者,四也。在昔光武起事南陽,肅宗即位靈武,慮皆於草莽中立國。惟是君臣上下摶心戢志,專意治兵,度於他務,亦皆不暇旁及。今漫漶數時,似皆以升官雜務耗其專營,而於用兵吃緊時日,反坐無事。甲里匪頒,物力亦為減汰。臣之欲效忠者,五也。先帝勵精十七年,值邊寇交訌,中外多故,屬望廷臣,鮮有當意者,於是不得已而旁求之。保舉換授,特用副榜等科。明經選舉,幾半天下,欽授破格,差擬國初,而究竟邊腹行間賜劍秉鉞、俄頃驟貴之徒,迄未有半人只士出手奇傑,如古班超、陳湯等輩翻空(校者據《大紀》補)絕域、塞應明詔者,而反以苦心輕信之過,為人所用。方面大耳、美髯豐下者,即為將材;舌滑唇油、走空如騖者,即為邊料(校者案:「料」,《大紀》作「材」)。金繒顯列,糜費無算,言之痛心。陛下試觀:從古皇皇汲汲乞官求進之中,豈有真品?南陽高臥,惟恐人知,東山捉鼻,相戒不免,尚能勉強一出,差有所立。今流品混淆,攪同油面,辨析切(校者案:《大紀》作「窮)研,如鏤空彩。無已,亦惟擇精良無偽、踏實硬做者,假以歲月,寬以文網,庶幾積久自見成功。其紙上鋪張、口中誇大者,悉不可聽。臣之欲效忠者,六也。吏道以貪廉為歸,臣節以順逆為案。計典間雜私怨,是矣,而祖宗深意,豈因以一二概許全翻?北案或有傳疑,似矣,而先皇精爽,決不忍以賊孽重汙聖化。近日南都馬士英、阮大鋮、張孫振輩(校者案:《大紀》作馬士英、阮大鋮、陳鑒、張振、劉應賓輩)借四鎮以挾制朝廷,翻盡計典,用盡從逆者,而國隨之。當時臣具有《中興政自可為,人心不容壞盡》一疏,醜詆已甚,而若輩掩耳盜鈴,不恤也。已事無及,可為哽噎。若是者,非欲陛下誅既往,但欲懼將來耳。不然,是乾坤之兩番改易倒置,而只為群奸諸不逞者燃灰起用之地,無怪乎有識痛恨者謂南北兩陷,皆諸奸黨怨望失職,利其深入,以為自己出頭伸眉之日,非過論也。臣之欲效忠者,七也。自五月逆寇(校者據《大紀》補「逆寇」二字)渡江以來,雖所在蹂躪,而浙直江右等處士紳百姓亦皆各有義聲,發憤破產,募兵舉動,差足振醒群情,倡激忠義。而閩以乘輿所在,自二勛二伯閣部先聲之外,別無一旅足以佐發中軍。一錙一顆皆仰給朝廷,簡發而櫛,數米而炊,竊竊然幾成市道。夫江右之與兩越,譬之人身,則亦今日行在京師之兩臂也。一臂痿痹,則置之而若罔聞。一臂靈活,則用之而惟恐不敝。萬一右臂不仁,左臂其能起乎?臣竊以今日團練鄉兵一著,在在郡縣所宜專責一人,著實舉行。而上遊與近京城鄉,尤宜全力飭治,以緯官兵所不及。凡所在街巷村落,貴令公舉一頭目人,自連結布置,如捍怨敵。庶幾先聲可奪奸魄。不然,貪目前官爵近便之可樂,鄉居室家三窟之可戀,而先後糜爛,究竟同觀,淫掠焚屠,遐邇不免。此在眉睫,顧諸臣不察耳。先臣董應舉有云:『殺運將至,人心先愚,惟大聖人起而救之。』臣之欲效忠者,八也。桐江一絲,系漢九鼎。計其時高風未播,亦不過富春一釣徒耳,試之以事,安知不與樊英、殷浩同譏?惟爾時漢祖容之,列諸外臣,使之高睨千仞,以陰助王化。夫以帝王之勢,屈官一故人,何啻雀之適羿?而孰知東漢之所得者,為已多乎?方今廢籍白丁,所在成市,乞埔登壟,投拜門墻,茍負人形,粗識句讀,或能雇倩代筆上疏者,咸思攛掇做官。一隅幾何,堪此橫溢?即如中書舍人,唐制以為宰相宣麻先兆,何等貴重!而今販夫傭隸皆得隨意濫叨。諸如此類,不可枚舉。爾時南京有『都督量成鬥,職方滿街走』之謠,可為痛戒(校者案:此下《大紀》尚有兩聯)。士人惟負此一具骨氣頂天立地,若其平居不能自勝於利祿富貴,又何怪其一遇寇賊靡然屈膝?目今開國之初,承兩朝末流廉恥頹喪之後,似宜首以濯磨士大夫氣骨為復仇先務。不然,未有不能有恥而能不辱者。臣之欲效忠者,九也。我朝(校者案:「我朝」下「尊禮」上《大紀》尚有十八字)尊禮孔、孟,使人緣帖括之陋,以親見聖賢,階制科之榮,以擔荷學脈。所以列聖朝真儒輩出,如河東、崇仁、余幹、新會、姚江、泰州、盱江、吉水諸賢(校者案:此下《大紀》有「間出於時」句)鼓吹休明,揚挖聖化。其服官居鄉,一切不茍,而超然自能勝於塵垢之外,出處窮達,各成本領。神宗中葉已後,學脈寢微,然猶若曉焰辰星,耿然未散。自魏忠賢焚棄書院之後,士大夫相戒不談,而斷然以濡首利欲為安心立命之奧,其高者乃以氣魄聞見空慧雜毒當之。然施之世道人心,遠不相中。臣竊觀陛下洞達昭融,淡泊確苦,安如窮士,誠有得於光明緝熙之學(校者案:此下《大紀》尚有數語)。此時人間機械沈溺蔽錮已深,一旦驟與之證顏、思之傳,格格難入。第於孟子浩然、曾氏反身處,指其入路,揭之以一誠,庶有救正。昔劉安世學於司馬張九成,致於孝宗,惟此一字。朱熹亦云:吾平生所學,惟正心誠意四字,豈隱默不以告君?後世迂之。然當時張德遠輩實用此四字不著。嗟呼!今日君臣上下皆能克己去私,實實體此四字,而有不能滅賊(校者案:滅賊下《大紀》有「破逆」二字)者,臣不信也。臣之欲效忠者,十也。凡此十事,臣懷之兩月來,積誠欲獻。徒以日不暇給,憤郁至今。茲因陛下旌直之舉,內愧不安,集而上之。伏惟陛下赦臣字數逾格冗長之罪。」禦批答之曰:「所奏十事,國勢(校者案:《大紀》作「是」)人心,無不洞悉,直中興第一名疏也。朕錄一通,置之座右,朝夕省覽(校者案:此下《大紀》尚有數語)。著加升一級,以勸直言。」

十二月初二日,帝親征,以唐、鄧二王監國。鄭芝龍留守,料理兵餉。王戎服登舟,百官鱗集,號令嚴明。泊芋江之渚。五日,乃發。

南平縣民張安禮、林中柱、張孝直數百里躬進米豆酒漿,遠迎王師。帝嘉納之,命御營兵部分賜諸將,且給與序班冠帶,賜號忠良處士,各賜銀牌一面,以旌義舉。古田縣一都水口驛民有輸助者,亦以銀牌賞之。

河南兵備副使邵起遣官入賀。敕命起為總理豫、楚、直、陜、晉、齊六省提督軍務,兼理糧餉,討逆安順,便宜行事。

十五日,命周鼎新賫親征詔四通,往溫、臺、寧、贛四處開讀。並順賫手敕與輔臣黃鳴俊曰:「自卿辭朝,朕切盼出關之信,乃聞今日尚滯福寧,殊可異也。況卿不由衢而從溫,廷議不然。倚卿甚重,何逗留如此?朕今親征行矣,朕若至建寧,卿必至衢州,朕若出關,卿必至江上。不然,公議無私,甚可畏也。親征詔及諭魯王書並示於卿,其善宣朕意焉。余與周鼎新議之。特諭。」

先是七月,徽州起義師,右僉都御史金聲於績溪山中立十有三寨,各以副將主之。績溪四圍皆山,如壁立,止前一路可通。聲等以大木為前營,堅不可拔。會鄉官黃澍時已降清,來說聲以天命,聲艴然叱之。澍陽為婉順而陰間其上下,由是各寨稍稍離心。是月,清師從寧國山中間道襲績溪,執聲至南都,不屈被殺,闔門十餘口皆自縊。徽州遂陷。時洪承疇為南都內院,招撫江南,蒞殺金聲。聲既死,屍猶立不仆。比洪還署,見聲儼然危坐堂上,洪大驚,入內恍惚,不敢出者數日。

初,道周之救徽也,軍無見糧。苦心聯絡,激勸忠勇,給劄為功賞。得之者,榮於誥敕。至有僧軍鋤棘荊以隨其後者,名曰扁擔兵。糾合九千餘人,從廣信抵金衢。安插殘黎,孤城捍衛。前後擒斬以百計,救徽援衙,厥有成績。適衢撫與道周議論不合,忌其屯師境上,遂密疏其短於朝,道周初未之知也。既而請兵不至,請餉不給,始知其由。乃與監紀趙士超議曰:「朝廷遣鄭兵各路,七月於茲矣,未見與敵一矢相加遺。敵勢愈猖,不幾笑朝廷無人耶?我輩為天下倚重,必先聲一舉為諸路倡。」遂決意長驅,將入婺源。婺源令,道周門人也,馳書誘道周,許為內應。道周信之,遂深入谷中,至明堂裏而清師四合。道周親冒矢石,誓不俱生。兵盡矢窮,遂為張天祿所擒。以道周忠烈,不忍加害,曰:「當生致於南京洪內院,得一忠義人,勝於得數十州郡也。」遂及監紀趙士超、中書毛玄水、蔡時培、賴叔儒四人,並械送金陵。道周作詩四章,大罵不屈,絕粒積十有四日,不死。洪承疇,故道周同鄉也,一見恐為所詬,乃托故不與通,命操江陳姓者說之。道周閉目掩鼻不言。洪乃疏救,言:「道周清節夙學,負有重望。今罪在不赦,而臣察江南人情無不憐憫惜道周者,伏望皇上赦其重罪,待以不死。」清廷不允。尋同土超四人駢斬於市。士超臨刑時,數承疇之罪而罵之,曰:「誤國老賊,夷我宗社,害我赤子,吾恨不生啖其肉。」復囑道周曰:「吾師神魂勿亂,同去孝陵見太祖,當為厲鬼陰殲之。」

二鄭既出關,疏稱候餉,駐師不進。內檄切責如雨,乃逾關行四五百里而還,仍疏言餉絕,留滯如故。帝乃遣錦衣衛康永寧航海乞師安南。風逆,自崖而返。

是歲,安南入貢。使人衣冠頗類中國,但椎髻跣足。所貢惟金龜、銀鶴、銀爐、香絹,無異物也。

其冬,滇中亦有沙定洲之亂。定洲者,臨安蒙自土司也。父源,崇禎初與阿迷州土人普明聲、吾必奎等奉調江西,破水烏之賊。既而京營御史傅宗龍受命按黔,知明聲勇黠,特請隨行。滇撫閔洪學入奏,言自明聲東行,滇土司兵益弱。其為時所重如此。明聲至黔,水西賊隨就撫。明聲回滇,授阿迷土知州,日益驕蹇。崇禎五年,巡按趙洪範至臨安,明聲率兵迓之,戈甲旗幟列數里。洪範惡之,貽書撫軍王伉,謂其養癰。伉亦習聞明聲不法,遂列奏請調黔蜀兵會討。是年冬,三省漢土兵俱集,以黔鎮商士傑掌兵政。伉自出臨安督糧。布政使周士昌監軍。擊明聲,敗之,進圍阿迷。明聲使其下偽約降,陰使人以重賄誘吾必奎曰:「君不聞兔死狐悲乎?阿迷平,兵行及元謀矣。」既而官軍與賊戰,必奎賣陣先走,官軍大敗。事聞,大司馬熊明遇以起釁為伉罪,遂與洪範俱被逮。士昌陣歿。明聲仍巧詞乞撫。廣西郡守張繼孟奉委撫明聲,思以計殺之。每稱明聲才武,且有功,不宜摧毀,以致變亂,皆有司之過也。明聲聞之,喜。一日,繼孟將謁兵備道於臨安,先誡其下必取途阿迷,見明聲將至,故熟睡輿中,其下不得請。醒而問所次,已逾其境數里矣。佯怒,責其從行者,且曰:「我有事,須急至臨郡,往返恐後期,可沿途置騎俟我,我今回見普公。」遂盡屏輿蓋先行,獨與從者馳數騎趨阿迷。明聲先已有人偵繼孟,聞其言,益大喜,出迎謁,語甚歡。方持茶餉客,繼孟戲曰:「常聞南中土司善藥人,我不敢飲。」明聲驚遽,指天誓曰:「方德公,無以報,何有此?公果疑,明聲請先飲。」竟易盞飲之。不知繼孟執茶時,手中預藏毒藥置茶內矣。明聲留治饌,辭以有事謁兵備急,俟回,當痛飲。明聲聞其途中言,信之,因別去。繼孟疾馳易數馬,即夕達臨安。明聲藥發始覺,命其黨率兵追之,不能及。明聲竟死。明聲妻,沙源女也,無子。江右賈人萬姓者,有女,故伎也。明聲嬖之,狡而淫。明聲死,萬氏據其眾,選部下壯而美者,更番入侍。沙源諸子定海、定洲、如琦等,皆與之私。既久,覺無以服人,乃招定海為贅婿。已復嫌其樸陋,而定洲年少白皙,更竊殺定海,而贅定洲。定洲之年,與其子服遠相若也。服遠恥之,與萬分寨而居。後服遠病死,定洲乃兼蒙自阿迷之眾,遂輕黔國公沐天波,以為可取而代也。是年八月,定洲約吾必奎聚眾反,連陷武定、祿豐、楚雄諸郡縣。吾必奎者,其先元謀土知縣,久絕不嗣矣。至必奎,以戰功得官,仍居故地。自阿迷賣陣後,桀驁日甚。至是,沐天波檄官軍及土官祿永命、龍在田等擊敗必奎,擒之。永命,寧州土知州。在田,石屏州土人。俱以水烏之亂有戰功者也。十一月,定洲兵至,而必奎已伏誅,遂大失望。會奸人饒希之、余錫朋等逋騙天波金寶無以償,以貿易往來各土司營中,誇天波家饒富。定洲心動,陰結都司阮韻嘉、張國用、袁士弘等為內應,以十二月朔入城辭行。天波以家忌未出見。定洲入門大呼,其下蜂起焚劫。天波由小竇出西城。時祿永命在省,方巷戰拒賊。從官周鼎止天波留討賊,天波疑鼎見誘,殺之。遂走楚雄。其女陳氏、妻焦氏亦走城北普吉村之金井巷,即夕自焚死。天波弟天澤、天潤皆遇害。定洲因盡得沐氏所有,盤踞省城,劫巡撫吳兆元為題請,言「天波叛,沙定洲起兵定之,應以定洲代天波鎮滇」。兆元不可,拘之別室,奪其印,以偽疏入告福京。定洲遂行府事。又至祿豐,執家居大學士王錫袞置貢院,脅之與兆元傳檄各郡縣。龍在田在安寧,與祿永命等各引所部歸。萬氏在阿迷,聞變,驚曰:「吾家當為此賊敗矣。」謀至省執定洲以投誠。既至,見定洲氣焰赫然,資用饒給,更喜過望。夫婦坐八人輿,持刺與撫按往來,欣然自得也。沐天波至楚雄,定洲率眾追之。是時,楚雄新為吾必奎所破。金滄道副使楊畏知奉調監軍至楚雄,楚人留之。畏知遂駐楚。聞定洲西出,與天波計守西禦之具,未集,曰:「公在楚,賊以全力聚攻,城必破。公不如西走永昌,使楚得為備。賊即西追,恐楚塞其後,留攻楚,又恐公從西來。首尾牽制,上策也。」天波從之。定洲至楚雄,城閉不得入。為畏知所紿,遂去。遣其黨王朔、李日芳等分攻大理蒙化,陷之,屠殺以萬計。畏知乘間撤城外居民盡入城,清四野,築隍陴,檄調漢土兵。郡縣多遙應之。

隆武二年(清順治三年)丙戌春正月己酉朔,帝不受朝賀,以三大罪自責,布衣蔬食。諸臣各戴罪。

敕上遊巡撫吳春枝選募健丁,精勤訓練,曰:「上遊關系,不減關中河內。朕方倚卿以蕭何、寇恂之任,幸自勉施旃,以膺重賞。新募兵糧,準照各營例給。」

平夷(校者據《大紀》補)侯鄭芝龍僭用「監國留後」四字,詔改正之,曰:「福京任二王為居守。卿以勛輔為留後,原無『監國』字面。卿還將題奏文移照敕填註,不可錯誤。」

罰舊糧道夏尚糸萬金,以助兵餉。復命御史陸清源核其素行,不得一毫含隱,以廣懲貪勸廉之風。尚糸貪聲載道,時吏部主事王兆熊以為言。尚糸有死灰再燃之意,故樂助云。

左都督楊鼎卿細陳起義情由。詔答之曰:「人君大柄止在知人善任,人臣大義惟是勿欺至公。朕久歷艱難,稍識情偽,朝廷壞於朋黨,祖廟由此兩危。北京之失,東林之罪何辭?南都之陷,魏黨之咎莫謝。其餘門戶聲氣,朕自有萬古鑒衡以禦天下(校者案:此下《大紀》尚有數語),諸臣萬疏千章,豈能奪朕心公斷?靖夷侯方國安力扼江干,大功實在宗社。朕今親征在邇,指日相見,未盡之情還俟面奏。楊鼎卿父子還終始調聯,以待王師之至。」

御營吏部尚書路振飛進《奮練義勇說》,帝曰:「此真安攘大略,書策留覽,暇當為卿序之。」

時天興府貢生鄭獻可謀立生祠以祝萬壽。詔責之曰:「朕紹大統七月,祖陵不見,疆土不復,臣子因循不能變,百姓湯火不能援。擢朕之發,不足數朕之罪。惟此一念身殉太祖,天地臨之。自登極八閩,上無血性擔當之依,下無愛民如子之臣。出餉之微,累我百姓,朕實痛心,有何功德而作此無妄建祠之事?且即中興一統,亦斷不學喪心文武,剝了民,還受諛獻。生祠之事,鄭獻可速速行(校者案:《大紀》作「停」)止,無重累吾民,增朕之罪過。御營該部速行文與該撫按傳示。」

是月,沙定州攻楚雄,不能下。一日,楊畏知坐城樓,賊發巨炮擊之。煙焰所指,正罩畏知,賊謂必死。須臾煙散,畏知端坐如故,惟擊去左幘耳。因驚嘆以為神。畏知視賊懈,輒出奇兵奮擊,前後所殺甚夥。賊引去,東攻石屏。石屏守亦堅。復攻寧州,破之,永命死。龍在田在石屏,與其黨許名臣竄大理。定洲既定迤東,復西攻楚雄,分兵為七十二營,環城圪濠為久困計。畏知守益堅,終不能入。未幾而四將軍之師自黔入滇,定洲解楚雄之圍,陳兵革泥關以拒。四將軍以兵五萬突之,沙兵大敗。四將軍者,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艾能奇是也,皆獻賊義男。獻賊伏誅,去偽號,欲迎黔國以輔王室。會閩中遣太監孫興祖調沙兵入衛,四人謂孫興祖曰:「朝廷遠不知滇事始末,今若征之,是獎亂也。不如討平沙逆,迎還沐爵,使之引兵東向。」興祖然之,傳檄至雲南。定洲殺故大學士王錫袞以宵遁。

鄭芝龍、方國安合疏薦舊輔馬士英。兩人故士英門下也。時國安營錢塘江上,士英在其營。詔即充為辦事官,軍前辦事,許以圖功自贖,俟恢復杭城復官。

敕諭楚督何騰蛟曰:「國運中微,朕勉繼統。雲龍風虎,舍卿其誰?今朕親征,暫駐建水,先遣輔臣蘇觀生瞻奉山陵,宣安兵將,與卿同心,先復江省,繼靖南京。並撫鎮劉廣胤(校者案:《大紀》作「承胤」)等,復江省者封世伯,復南京者封世公,復北京者封真王,具如明詔。卿其勉之。」(校者案:此下《大紀》尚有「先遣精甲一萬,迎朕湖東」等十數語)又諭云:「楚、粵、雲、貴,近有異聞。卿可挽(校者案:《大紀》作「援」)天無二日之義,以全朕骨肉之情,尤所殷望。」

提學御史毛協恭進同鄉各臣書疏。帝讀畢感痛,云:「江南士紳無不灑涕思明,枕戈待舉。朕必親提黃鉞,張皇六師,以慰臣民之望。大小文武,當時時刻勵爾志,毋狃偏安。」

諭督剿蜀寇兵部尚書王應熊曰:「輔臣密勿重任,出總軍旅,原非常之艱難,托非常之親信。當使萬里之外,宛如咫尺綸扉。朕以臣民擁戴,繼統危微,倚卿元老,如身有臂。祖宗疆宇凡有未復,即朕躬之有罪,亦耆輔之深羞。朕或用人行政之不善,卿當有聞即告。況四川為卿之桑梓,朕之版圖。大小文武舉用一以委卿,一切軍民機務即假卿便宜。」

應熊又疏陳西南形勢。復手敕答之曰:「覽卿奏,詳陳興復次第、天下形勢,朕意豁然,深嘉卿碩畫。朕自慚虛薄,何能負荷多難?但稍秉仁孝之性,切勵除雪之誠,一誓清孝陵,二誓葬烈廟,三誓迎聖安。半載恨無寸功,親征暫蹕建水。天以元老留輔朕躬,將以中興全功托卿,豈但西南倚賴?餉濟維艱,朕必從長力行撫措。朝廷時切兵行餉設(校者案:《大紀》「餉設」作「糧隨」)之籌,卿亦預申老師匱財之戒。上下交警,不日功成矣。切望切望。」

敕江西輔臣楊廷麟、督臣萬元吉、ぁ臣曾之遴(校者案:《大紀》作「曾應遴」)、陳泰來速備兵迎駕。

手敕輔臣蘇觀生曰:「朕以卿與楚督定興伯(校者據《大紀》補封爵)何騰蛟為左右兩臂,卿兩人必無一毫矛盾,百事一德一心,以釋朕慮,以佐中興。兩美必合,預防宵小交構。戒之記之。」(校者案:《大紀》此諭尚有「發印」等一大節)。

時王應熊上疏言恢復蜀中諸郡縣。帝答云:「卿力恢殘敗封疆,屢勝猖狂逆寇,用餉僅十五萬,不取空城偽印為功。信從前覆京弊端,賴我元臣一洗。朕志削平天下,聞此大慰於心。至獻賊之殘忍,手砍數十萬生靈,朕實不勝痛憤。若不速救斯民,何賴(校者案:《大紀》作「顏」)對我太祖?望卿力任平賊,朕必有請立應。至搖黃諸寇,罪原輕於獻賊,卿還善用戎索,俾為我用。若能以搖平獻,釋過賞功,必不失信。卿以不殺止殺,圖機出之仁惻,尤足嘉悅。」

粵督丁魁楚辭封伯爵。不允。諭之曰:「朕當艱危繼統,全賴閩、粵合濟中興。卿有聞檄擁戴之大忠,又有迅平逆寇之巨績。王守仁當全盛之時,無推奉之事。以卿比之,功實為過。世伯之頒,卿當欽受。乃奏引四咎,愈見奇勛(校者案:《大紀》尚有「若不拜表擒逆,高廟神靈何倚」語)。況朕繼統半載,寸功未立,倚卿兩粵,如臂護身。還宜勉奉恩綸,仍舊督理,俟朕得拜孝陵,另敕召卿入覲,誓成中興君臣始終。言出真切,不可再辭,負朕激望至意。」

特禁雲山禪寺僧宗德聚眾建醮、誦諸天菩薩寶號。

大理寺少卿熊化疏請恢復之策,必先首定江西。且歷陳關外隱(校者案:《大紀》作「急」)著。帝答諭曰:「恢復始江西,自是正著。但隨機應變,亦難執定一局。其錫璽書與永寧,授閻羅宋等以官職,俱已行了。至批答咨度二事,關切朕躬,朕深嘉納。條陳泛濫,希冀得官,實效罔聞,徒開幸竇,俱近日弊習,允當一一裁汰。熊化老成沈靜,無黨無偏,朕所孚鑒。」

川陜總督樊一蘅遣官入賀,帝答之曰:「太祖櫛沐之天下,兩都武陵,三誤而有今日。朕勉答群請,繼統艱危(校者案:《大紀》此下尚有「夷寇草竊」等數語)。我君臣當盡改覆轍,打起精神,實實愛民,實實治兵。人心天意,興復可必。樊一蘅才名久著,萬里投誠,亟當勉佐中興,與雲臺之列云耳。」

甌寧縣知縣趙庾陳政事疏。帝嘉之曰:「趙庾此疏,言兵言將,言餉言戰守,包括已盡,即可為今日閩疆禦備之要著。下部看議,著實舉行,毋忽。」

益陽王私授縣官。詔禁之曰:「國家敦厚懿親,自有典制。朕復天性篤愛宗枝。王借受慈禧之命,又借勛鎮方國安之推奉。近日表奏雖來,公然用監國之寶。不知此寶授自何人?勛輔士英、國安疏王本末甚明,朕正不必顯戮(校者案:《大紀》作「示」)。乃到處騷擾,妄行升授。復聞播害龍遊,民苦不堪。又圖遂昌,尤礙法紀。著地方撫按官速速止王回嚴,以明大義。」

敕廣督丁魁楚、按臣王化澄、鎮臣周仕鳳曰:「朕因兵力未厚,致稽出關。卿等仍照前旨,募兵五千,不可為浮議疑阻。再召狼兵七千(校者案:此下《大紀》有「七千之兵」語),俱準支銷正項錢糧(校者案:此下《大紀》有「三月之內,朕要見卿之兵到」語)。仍命大將周仕鳳督至御營,隨駕征剿。朕親至虔入楚,以收天下全局。卿其力贊成功焉。」

敕兩廣事例銀五萬兩付何騰蛟,為收拾降兵、取江克京之用。

聯絡恢剿兵部尚書楊廷麟疏留粵餉以備大兵。帝以粵餉為御營急需,萬不可留。但念卿剿事方殷,量留五萬,湊前五萬,以成剿局。速復江省,以迓乘輿。俟地方恢復,動支正項,並行勸輸的(校者案:《大紀》作「酌」)用。

二月,廣督丁魁楚俘逆藩亨嘉及從逆顧奕、楊國威等,遣總兵馬吉翔械至建寧行在。帝命楚、淮諸王會議,免為庶人,於連江安置。敕奉新王嚴加鈐束,不許令見一人,透出一字。若有毫厘疏虞,地方官從重加法,王責亦無所辭。靖庶尋病死。顧奕等棄市。會冊封桂王,並封丁魁楚平粵伯,予世襲及鐵券。陳邦傳富川伯。晉瞿式耜司馬兼副都。式耜辭曰:「國家禍變,構難同室,詎臣子稱功地?西臣辦西,奚以功為?」不聽。乃復授兵部右侍郎。

是時浙東亦奉魯藩監國紹興。

輔臣曾櫻薦晏日曙巡撫廣西。式耜得代,遂放舟東下,山水詩文自娛。

升馬吉翔都督同知管錦衣衛事,尋領敕招撫流賊李錦。錦即自成嗣侄也,號一隻虎。

初,自成陷京師,沿邊鎮將望風披靡,獨關寧吳三桂乞師往征之。三桂美豐姿,善騎射。軀幹中人耳,而勇力絕人,沈鷙善謀。弱冠,中翹關高選,裘馬清狂,風流自豪。嘗嬖一玉峰妓曰陳沅者,即俗所傳陳圓圓也。年十八,籍梨園,每一登場,花明雪艷,冠絕當時。三桂欲娶之而未果。崇禎末,田妃擅寵,兩宮不協。而流氛日熾,羽書倉皇,宸居不怡。戚畹嘉定伯以營葬歸蘇,將求色藝兼絕者,由母后進之,以分西宮之寵。因出重貲購圓圓,載之以北,納於椒庭。一日侍後側,上見之,問所從來。後對「左右供禦,鮮同里順意者。茲女吳人,且嫻昆伎,令侍櫛盥耳」。上制於田妃,復憂國事,不甚顧,遂命遣還。故圓圓仍入周邸。

時三桂已累遷節鎮,方奉詔出駐山海。嘉定伯餞之甲第,出女樂侑觴。圓圓適在列,輕鬟纖履,綽約淩雲,每至遲聲,則歌珠累累。三桂黯然魂消,停卮不語。詰朝,使人道意,有紫雲見惠之請。嘉定欲拒之。或說之曰:「方今四方多事,寄命幹城,嚴關鎖鑰,尤稱重任。天子尚隆推轂之儀,將軍獨專受之柄?他日成功奏凱,則二八之賜,降自上方,猶非所吝。君侯以田竇之戚,坐膺紱冕。燕、趙芳脂,吳、越媚黛皆得致之下陳,何惜一女子以結其歡耶?」嘉定許諾。三桂陛辭,上賜金三千。三桂分千金為聘,師行期迫,未及娶也。嘉定具奩飾媵,送其父家。十七年二月,賊勢孔亟。給事吳麟徵請棄山海關外,召三入桂人衛。三月,始棄寧遠。詔封三桂平西伯,率兵入衛。以道梗不得達。十九日,賊陷京師,執三桂父,勒令作書招之。隨遣使賞銀十萬,犒三桂軍。賊素畏三桂故也。三桂得書,欣然從賊矣。既而詢使以陳姬安在,使以籍入告。乃按劍而起曰:「大丈夫不能保其室,何用生為?」作書以絕其父曰:「李賊猖獗,我國無人,遂致京城失守,聖主晏駕。意父奮椎一擊,誓不俱生,否則刎頸以殉國難,亦分也。何乃隱忍偷生而又訓以非義?父既不能為忠臣,兒亦安能為孝子?請從此訣。」勒軍入關,縞素髮喪。

賊得書,怒戮其家三十八口,系東行。三桂妻亦遇害。而圓圓翻以籍入無恙。

四月十九日,賊從一片石出口,東突外城,遂薄關門。三桂窘甚,乃乞師於清,隨清軍南下。三桂為前鋒,清九王(即攝政王太宗文皇帝弟也)為殿,英王為左翼,統萬騎從西水關入。豫王亦統萬騎,張右翼,從東水關入。

先是,賊軍師宋矮子諫自成云:「皇爺去,皇爺不利;三桂來,三桂不利。」自成不聽,出師至山海關,與三桂接戰。三桂兵敗。宋矮子云:「明日午時,數當大凶,宜收兵回京。」又不聽。是晚宋矮子忽失所在。次日日中,忽見塵沙山起,聲如雷鳴,軍士色戰。自成方錯愕間,而清師突至擊之。自成大敗,盡委輜重婦女而奔。立梟首,懸之於纛。將殺圓圓,圓圓謂闖曰:「妾聞吳將軍已卷甲來歸矣,徒以妾故,又復興師。今殺妾,何足惜?恐妾死而不利於王,奈何?為大王計,宜留妾以系其心,當說彼不追以報大王之恩遇也。」賊亦不能復戰。幸三桂之不即圖己也,乃棄圓圓而去。

三桂方度關,至山西,晝夜不息,尚未知圓圓之存否也。其部將已搜訪得之,飛騎傳送。時三桂駐師絳州,將欲渡河。聞之,大喜。遂結彩樓,備翟佛,列旌旗簫鼓亙三十里,乘香輿以親迎焉。既成婚,三桂遂置討賊事於不問。辛未進士吳偉業乃作《圓圓曲》以譏之,有「慟哭六軍皆縞素,沖冠一怒為紅顏」之句。

自成奔至紫荊關,遣降賊將唐通守之。通復降於清師。自成復至陜西,部署殘兵,尚余五十萬。而清師三千卒至。自成曰:「來何神也。」遂發兵圍之。三日夜人馬寂然。自成不敢擊,欲伺其動靜,方剿滅之。而清兵復至,三千騎從中奮起,金鼓齊鳴,左右沖突,內外夾攻。自成復大奔。追至黃州,自成單騎先奔,及通城九宮山,鄉寨王氏兄弟擊殺之。時自成余眾尚三十萬,錦代領之,與自成妻高氏、氏弟一功並左營郝永忠等渡洞庭,竄踞山寨。吉翔招之,不從。而督師何騰蛟與堵胤錫往撫,乃受封號。封錦為左軍侯,掛龍虎將軍印,賜名赤心;高一功右軍侯,賜名必正。其他部將皆通侯,號忠貞營。並封高氏貞淑夫人。頒敕諭云:「朕念赤心昔日托身非所,乃今翻然悔悟,竭奉中興。雖名臣必待真主,亦賴其有賢母而端慈訓也。據督撫連章報其至誠歸戴,已掛印封侯。俟朕駐蹕武昌,然後面錫鐵券,再允督撫之奏,欽旌母德之貞。爾以善教為慈,赤心以遵母為孝,慈孝既萃於爾門,忠義必恒於功業。特賜爾封,給與恩詔。仍著有司豎坊,敕文用淑贊中興,朝廷風標萬方,爾門芳留百世。皇后聞之,再三嘉嘆,面請加恩。賜爾珠冠一頂,表裏四疋。令聞遠被,以顯恩綸。爾高氏當時以大義訓赤心,俾其一德明良於終始。全恢江省,立復金陵,一統功成,爾子拜爵於奉天殿,爾身奉恩於坤寧宮。史冊昭然,豈不偉歟!爾母子其欽承朕命。」時楚督何騰蛟疏:「聞闖賊既滅,其黨郝搖旗有指示之功。」故特賜郝名曰永忠。

時嚴州告急,三衢震驚,督輔黃鳴俊具疏入告。特敕行在兵部連發兵三千,應援衢州。

敕處州道臣董振秀以麗水、青田、縉雲、宣平、景寧五縣餉銀給勛臣劉孔昭,以龍泉、遂昌、松陽、慶元、雲和五縣餉銀給楊文驄。時二臣互有爭執。復手諭之曰:「師飽在餉,師克在和。與其同餉而涉於爭,不如分餉而歸於和。今復兩臣同心協復,勿再爭競。近聞年荒餉急,民困難支,仍將民糧分限催徵,以息民力。兩臣亦不許差人至縣,辱官虐民。違者該管官具疏參奏。」

金衢道臣疏陳衢州士民驚竄,庫藏空虛,藩宗烏合之兵盤踞於內,淳遂鴟張之寇蹂躪於外。如此艱危,速宜救援。乃敕都督同知施福提兵出關,以壯聲勢。

歸化縣復徵十七年已免之糧,以備王師。詔禁止之。

諭兵部尚書郭必昌曰:「朕自登極以來,諸臣未有催發事件者,今始於卿見之。具見慎重關切,朕心嘉悅。每日文書甚多,俱經朕之手眼方行。此後卿部凡有要緊本章,即於封上搭一紅簽,上書六字曰『要本乞速批行』,庶即先批發。以後卿切記著。」

兵部尚書朱大典擁重兵於金華,與方國安勢不相下。帝敕其協心和氣,共濟時艱。至是賫和本至,乃加閣銜。大典疏辭,帝諭之曰:「卿忠勤幹濟,勞苦功高(校者案:《大紀》此下有「在輔臣振飛,固有同心」語)。朕衷實切眷倚,宜祗承明命,以慰朕遠懷。」大典因疏薦使臣兵科給事劉中藻思苦慮深,學純力定。帝召對,稱旨。

松江捷書至。賜督臣荊本徹、鎮臣黃斌卿、張名振各銀二十四兩、表裏四端,以示激勸。余將帥各升級有差。

命戶科給事李日煒督催汀、邵、惠、潮四府糧餉。其借助過者,準作三年預徵。

帝欲不次用人。鎮江諸生錢邦芑者,芝龍門下也,召對中旨,擢為監察御史。熊開元執不可。不聽。已而邦芑論開元。開元辭去。

中旨以王期為總督,彭遇覬為僉都御史。路振飛、曾櫻封還內降。帝曰:「方今多事,用人必欲循調,非休休之度。」振飛言:「遇凱新進士,降賊西南。乞憐馬士英,巡撫浙江,搜括民財,至於激變。期升在太湖,奉劍州知州朱盛徵,始稱通城王,繼稱皇帝。賣官奪女,兩山百姓不容。故爾逃來,非臣等之私隙也。」帝乃罷二人。

先是,建寧行在即巡方署,閣臣蔣璟所營也。以湫隘喧嘩,屢形責讓,乃於三月初一日移駐城外伽藍。初六日,登舟。十一日,抵延平,以府署為行宮。

兵侍東閣陳洪謐在籍。遣內官鄧金趣之,不至。

馬金嶺兵變。命路振飛至浦城告撫。

廣東布政使湯來賀運粵餉十萬,由海道至,擢兵部右侍郎,督師江右。御史艾南英言:「來賀奸忄僉小人。周鐘自北逃回,來賀匿之揚署。其解餉之任,指揮僚佐所優為,豈曰能賢?遽膺顯擢,何以示後?」不聽。

敕黃斌卿曰:「卿孤軍久處舟山,援餉不繼,朕每以為念。今得張名振資助萬金,克復蘇、松可望。其大鳥鏡、硝磺、槍刀、鉛彈等項,一並給發。」

鄭芝龍進浙江(校者案:《大紀》作「浙直」)水陸圖。帝曰:「觀斯圖,備悉奇正之著。五路並出,與合太湖義兵為策應,使西興將士為我出力,俱是全著急務。卿其速規進取,毋但僅托條陳。」

總兵胡來貢縱兵抄糧焚劫,特詔禁之。

敕朱成功招置鄭彩逃兵,毋得令其驚擾地方百姓。

下遊巡撫吳之屏疏陳時事孔亟,內防宜周。帝曰:「泉州新舊兵額一千一百餘名,歲需餉銀七千餘兩。除紳衿每田一頃助銀一錢及典鋪、車鋪、灣(校者案:《大紀》「澳」)船、海船資助外,可足歲支之額。足見爾用心料理。務使兵民相安為要。」

諭唐、鄧二王曰:「京中民情安堵,市肆不遷,朕心慰悅,親征原以安民。閩都根本重地,王等還多方曉榆,禁戢逃兵。朕若早覲孝陵,自有蠲免恩詔。」

帝將取道於汀。餉部侍郎李長倩以汀屬空虛,請留餉三萬,以訓練土著而備緩急。帝可其議。楚兵復霄粵餉,以前十萬兩不足用。李長倩以為言。帝云:「留餉已有前旨。該鎮共事一方,著與通融接濟。俟朕至軍前,再行酌處,毋得紛爭。」

諭大學士熊開元曰:「卿以聰敏執持,受知簡用。朕昔不以人言而用,今豈以人言而舍?著調理安痊日,即來行在辦事。馬借人乘,尚為厚誼。豈君臣之際任重綸扉,何必繳進?著留為病愈入朝之用。」

敕浙東巡按御史郭貞一賑恤驛遞曰:「祖制,地方設立驛遞,原為上下通達道路,流貫血脈,事關非細。近日文武諸臣忠上之心既微,恤民之念更短,累我百姓,苦竄驛官。先帝屢下明禁,諸臣欺蔽相仍。今日殘疆,驛騷尤甚,朕所痛恨。溫、處、衢之免應副,已奉明旨。其金、嚴、紹、寧、臺五府,所當一體恩恤。非是緊急軍機,一切不許應副。如有抗旨害民,三尺俱在。該撫恪體,以蘇吾民。」

馬士英叩關來朝。先是,曹學佺以罪輔不可入關揭士英,故帝數其罪,不許,諭守關官兵毋納士英。士英前後七疏,列件自理。帝命付史館存案,以俟公論。

監國魯王遣柯夏卿、曹惟才來聘。帝加夏卿兵部尚書,惟才光祿寺少卿。手敕諭監國曰:「朕無子。王為皇太侄。同心戮力,共拜孝陵。朕有天下,終致於王。取浙東所用職官,同列朝籍,不分彼此。」尋遣僉都御史陸清源解餉十萬給東浙。清源散餉不平,兵嘩而遁。或曰士英唆方國安斬之。

左都督楊鼎卿固卻魯藩令印,王手敕嘉之曰:「若鼎卿者,可謂忠藎能明大義矣。朕與魯王,原無嫌疑,前付柯、曹二使臣啟答王書,或未之見乎?」

諭左都御史熊開元曰:「宣德達情,全藉巡方御史。近來積弊因仍,貪者工攫取,傲者喜逢迎,以致民窮無告,盜賊繁興。殊可痛恨。卿還嚴訪詳諭,務令激揚得法,吏畏民懷。有不稱職的,即參來重處。」特設建言簿以壯敢言者之氣。從開元請也。

廣西撫按報一僧自稱弘光,謂黃得功營所獲者,非真也。帝召九卿科道議迎請。群臣曰:「即真弘光,甫經失國,有遵奉而無迎請。」撫按續報,有侍弘光者驗之,果偽。下獄究之,妄人假托以惑眾耳。即時處決。

十四日,清師下吉安,又下撫州。初,汀、韶間有大帽山,洞蠻強甚,屢征不伏。永寧王誘之出降,遂與清師屢戰屢捷,因復撫州。清師圍撫,鄭彩屯廣信,永寧請救。其監軍給事中張家玉以三營往,撫圍暫解。已而復合。彩遂棄廣信入關。撫州復陷,永寧王死之。洞蠻亦散。帝削彩爵,戴罪立功。

楚督何騰蛟遣長沙知府周二南誘降李賊余眾四十八部。二南中流矢死。賊帥欲得騰蛟親至乃降,騰蛟即往,賊帥皆驚喜下拜,至軍前聽用。一時驟增兵馬數萬。帝喜,告太廟。封騰蛟為定興侯兼東閣大學士,降帥皆授總兵。而長沙餉缺,降者稍稍解體,賊帥袁宗第及田、高諸部掠舟而去,獨郝永忠、王進才留麾下。

有泉人蔡鼎者,多言,李密疏薦為前知。召至,以方外服見,封國師。然所言庸鄙,試以占策,亦無驗。彩既敗回,鼎請自試。一戰而蹶,逃回。帝謂國家元氣之削,由於靖難。命禮臣追復建文帝年號,忠臣方孝孺祠設姚廣孝像,跪於階下。

自吉安失守,督師萬元吉、都憲陳賡、兵曹王其宦議列柵守張家渡。而潰兵勢不可止。陳賡收散亡入贛,萬元吉退守皂口,惟安遠江起龍兵三百人。時蘇觀生以閣部督師於贛,同鄉李陳玉、楊仁願、丘塤、楊文薦、范六吉、周待詔、劉李礦皆請發師援皂口,觀生發新威營二百人。元吉以監紀程亮督之,下守端津灘。楚帥曹志建以二千人至,一夕即噪而去。

四月初一日,關警頻傳,人心惑亂。敕唐、鄧二王力行保甲法,以固根本地方。

太僕寺少卿淩超疏陳「急做實做,不出『君謀臣斷』四字」。帝稱其要言不煩,下部議之。

兵部主事張儼上《定廟算而後動疏》,帝覽之,嘆曰:「此疏洞晰軍國事機,朕三復之,不忍釋手。行在該部,其力行之。」

滇撫吳兆元疏辭敕書印劍。帝諭其加意料理,曰:「卿久撫滇疆,弘宣猷績。正資善後,毋貽朕南顧憂。掃除沐天波,業有成命。不準辭。務令南人不反,以成一統豐功。朕復另有酬敘。」

諭德興王由兮(校者案:《大紀》作「枵」)曰:「江民苦兵,甘為夷用,情罪可原。赦過之條,已括於『有發為義民、無發為難民』十字中。」

敕諭閣部諸臣曰:「國家雖當搶攘,乃文事武備,兩難偏廢。近據兩廣、雲、貴俱已開科,豈福京八府勸進全節、守關措餉之人不在大比之例?江浙紳衿向風,尤不可不俯答其望(校者案:《大紀》此:下有「宜定五月內,閣中鄉試,浙東附試另卷,以便各省同來會試」等語),行在禮科確議奏行。」

先是,靖庶頒偽詔至貴州,巡撫范礦固卻之,且厲兵固圉。至是,礦進拱戴疏。帝以其忠義,加右都督。

黃斌卿久托舟山,未有寸功,虛糜廩餉,乃削伯爵。

魯監國以公爵封芝龍兄弟,遣左軍都督裘兆錦、行人林必達奉命而來。帝以其惑眾欺侮,兼以芝龍兄弟愧憤不出,諭令囚之,以候常朝日面質。後兆錦以金贖刑,必達亦復原官。

諭輔臣黃景佺曰:「福京訛傳驚避,潰兵竄逸,山寇乘機抄掠。兵單餉絀。根本之地,動搖如此,深為可憂。所議歸並事權,以憲臣兼制二撫及兵道移駐福清等事,卿其確議力行之。」

答諭吏部主事鄭賡唐曰:「朕獨居不禦酒肉,力行已久,豈為難事?若王言屢易,時勢使然,朕豈得已哉?至求治過速,止為心切覲陵。爾言言藥石,遠識深心,朕心嘉悅。」

謂侍臣曰:「近日兩京覆後,武臣冒濫驕貪已極。怯禦夷而勇殺民,巧淩躥而無法紀。何能破其積習?」

初五日,帝誕辰,諸臣先一日請賀。帝不受,曰:「朕奉大統,已近十月。孝陵不見,百姓不安。文因循於內,武擾害於外。中興事業,茫無端緒。蔬菜自勉,豈可晏然自居以聽群工慶祝耶?惟於行在所總用太牢一分,遙祭二祖列宗,唐國祖宗另設於旁。」

清師逼崇安。帝敕施福速統兵出關驅剿,命輔臣蔣德璟督之。福顧遷延,德璟復疏趣之。帝嘆曰:「如此情景,與鄭彩進關、張家玉守新城何異乎?」

工部尚書鄭為國姓成功請發鳥銃,帝曰:「國姓圖功,雖是急務,御營兵器關朕躬命身,鳥銃豈可全發?如此等事,該部以司空大臣全無執裁,惟請朕躬為推卸之地,鄭何無骨力至此!姑且不究。」

鄭芝龍疏陳閩省守關兵餉器械衣甲,共用銀一百五十六萬。帝諭之曰:「卿兄弟純忠大節,擁戴朕躬。中興大事,非卿誰托?據奏即竭三省之物力,亦不能不窮於接濟。地方錢糧,只有此數。若不內外兼顧,剿守並行,大害大禍必然飆至,中興事業必不忍言。從未有藩籬不顧(校者案:《大紀》作「固」)、止靠家門堵賊者。此理至明,不待再計也。前卿兩次議奏用兵四萬,猶恐用餉難繼。今必先議守,後議兵,以三萬守關口,一萬守腹裏。此數之外,再不可增。若持議不決,曠延時日,即朕自誤高皇也。卿當遵依,以全守關之事。若復再有爭執,再有推卸,是彼蒼不欲中興,朕亦只有避賢路而已。」(校者案:《大紀》此下尚有「分配兵餉,和盤打算」等十數語)。

是月六日,清師至皂口。新威營先潰,江兵次之。萬元吉亦遂入贛。贛城民倉皇爭竄,元吉欲殺其妾之出署者,人心乃定。十一日,楊文薦自任城守。命中書康範生乞師於南雄。舊贛督李永茂遣副將吳之蕃、遊擊張國祚率兵五千人至。十四日,清師臨贛。蘇觀生率所部退守南康。滇粵諸軍先後至南康者以數萬計,皆惴惴莫敢下。二十九日,閣部楊廷麟自雩都力促新撫閻總及張安各營兵四萬餘至贛。江撫劉廣胤自寧都召募二千人亦至。然皆未敢逆戰。

帝命建祠祀江西死難曾亨應、黃端伯、蕭漢、李大覺,名曰四忠。以曾筠、徐蜚英配享。時有王錫者,亦同死難。並敕禮部予謚以表之。

處州府貢生李瑞庚(校者案:《大紀》作「唐」)疏陳恢剿三策、治安五要。帝覽其疏曰:「以搗淮為恢金陵、復江浙之神著,以出兵九江為破南昌、固嶺南之急著,以奇兵襲江口、以偏師復徽為上下應援之緊著,三策俱說得是。治安五要,於養民、任賢、生財節用、獎廉懲貪諸務,深明洞曉,應是通才學古」(校者案:《大紀》作「學古通才」)。

敕諭楊文驄曰:「大明寶祚,啟自太祖,兩遭覆陷。凡為太祖親孫,有能攘臂先立,則太祖神靈有依,大明國祚斯立。朕與魯王,大義正在於先後,名分尤在於叔侄。魯王先立,朕雖叔輩,斷當北面魯王,以存太祖。若復後立,是名為爭。總一立也,先立以存太祖為孝,後立以壞祖宗為不孝。今朕先監國登極四十日,在萬古自有至公,豈今日一二佞舌可以顛倒?楊文驄受知最早,殺蘇寇以明大義,勸魯藩而篤尊親,本末甚明。人言雖如其面,朕心自有鑒裁。所進陳函輝啟稿,不堪一笑,鬼蜮滿紙,宜靖夷侯參奏以為食肉寢皮之可恨也。朕愛侄王,萬不得已,業允勛鎮所請,以明太祖大法。該督尚慎終如始,善保地方,善行宣撫。得覲孝陵,朕必不負元功」。

贈松江死難原任長樂令夏允彜右春坊右中允,給祭葬,謚文忠。

帝覽戶科給事黃周星疏,曰:「奏內三寒心處,真可寒心。盜賊公行,民生雕敝,兵將退縮,左藏罄懸,罪訾蜩沸,角戶分門,全不以國恤為念者,大小文武諸臣之罪也。政教不行,威令不信,舉措刑罰失中,廷議紛紜狡竊者,是則朕躬之過也。從今君務改弦,臣亦須猛省」。

敕諭御營內閣傳示臣民曰:「臣民擁立朕躬,朕志誓救民雪祖。外(校者案:《大紀》作「逆」)寇雖狂,尚可暫守而養戰銳。諸臣議論紛紜,殊為道旁築舍。今征士蔡鼎回報關上情形甚確。國姓成功巡關回來,迎駕暫至邵武,相機出關。二十八日之行且止。總之,自古創業中興,誰不危而後濟?朕惟以寧進死不退生六字自誓,並以六字察驗臣工。此後除戰守駐蹕一聽條陳外,若有敢請駕回天興並請退避廣東者,諸臣必從重議罷,余必立斬以徇。朕心通於上帝,臣民仰體欽承。」

副都御史荊本徹疏請小踞(校者案:《大紀》作「船」)可資戰勝。帝諭以閩中方用水師,覽此奏誠為要著。下部議之。

閩縣、侯官縣耆老詣延津請駕回福京。帝感嘆曰:「即位十有一月,無時不思靖祖救民。飛蹕既久,豈得回鑾?固知入虔嵐險艱辛之狀,但恨在閩不能安閩,閩民不負朕,朕負閩實多矣。」

建寧諸生請駕再臨建水。帝曰:「朕進取之念,甚堅甚切,萬無轉蹕之理。但謂農家力作,徵役宜寬,朕亦耿耿於中。」

敕於華玉迎駕兵須嚴加約束,曰:「朕之焦勞日夜,誓救湯火之民。於華玉豪爽忠敏,才敵萬夫,受朕深知重倚。必要嚴約兵將,令民間草木不驚,方為扈駕時雨之師。」

江撫劉廣胤以行宮刻期告竣,疏請駕臨。帝答之曰:「朕蹕位(校者案:《大紀》作「駐蹕」)虔南,收復江右,即移師入北,廟謨久定矣。只以閩省三關嚴商守禦,乃爾耽延時日。太廟奉先,肅修備舉,諸臣分任功次,俟到日議酬。」

禮部右侍郎曹學佺疏陳駕駐延津,所有關切四事:一浚延河堤防,一汰隨征冗役,一通福京米船,一事例銀兩許以生鐵準債。帝嘉納之。

諭戶部侍郎梁應奇曰:「覽爾所陳祛衙蠹、清隱匿、革火耗、禁牌票、去飛詭、除陪稅六事,皆去其害足以裕國者。著逐款力行,遍為嚴飭。有踵前弊者,監司守令府佐立行糾參,以副委任至意。」

上遊巡撫吳聞禮糾內臣戴照貪婪蔑法。帝命輔臣黃鳴復先行提問後奏。

命兵部多給獎功釋罪榜文,星馳軍前宣布。

敕順德知縣蔡楠曰:「順德系東粵巨邑,地方多故,亟當軫恤民隱,加意撫綏。況履殘酷之後,倍宜施恩者乎?惠良興治,以俟報績。」

禮科給事龔善選進大勢攸歸疏,有曰:「楚留辰州,蜀留遵義,江留贛州、南安,浙留金華、溫州。信天意之有歸,人心之有待者乎?」帝然之。

嘉興起義舊冢臣徐石麟殉難死,其子爾谷疏稱先臣起義獨先,殉難獨苦。帝傷悼之,官爾谷為中書。敕再從厚加恤,與同難侯峒曾一體。

禮部主事吳巒(校者案:《大紀》作「吳鐘巒」)請首克南昌,選鋒銳進,最為上策。倘舍此他圖,關門一有騷動,全閩震驚矣。往虔非時,且人力舟車俱有未便。帝然之。諭餉部侍郎李長倩曰:「大師飛挽方亟,中興事業尤仗轉輸。該部一力擔承,以副倚畀至意。」

江督萬元吉、御史黃賡(校者案:《大紀》作「黃廣」)疏請再召滇黔兵馬,以圖恢復。帝曰:「東南只此幅員,生民只此膏血。不難於調兵,難於措餉。雖土司官兵忠義勇敢,必先議餉銀出於何處,然後召兵不難也。」

工部左侍郎葛寅亮疏言務去飾治繁文,必收近取實局。帝目為「老成格言,朕當書銘座右」。

敕督輔蘇觀生曰:「自卿行後,朕擬即幸虔州,以慰待。奈閩、浙士民戀戀難釋,不得不少為遲留,安此赤子。迎駕各兵,卿暫令其並力齊心,克復湖東。清道之功,與扈蹕等。至措餉艱難,卿所久知。切戒以兵無擾民,勇必堪戰,勿致虛耗糧糗。湖西正在戰守,著於梁應奇餉內發三萬兩接濟。」

鄭芝龍於泉州建寺,名曰報恩。帝賜名敕建報恩禪寺,僧官贍田,俱如議遴選置買,以永梵修。

江南布衣翟翠疏進直言。帝曰:「此疏於古今得失之局,亦有所窺。至規切朕躬處,言言藥石,誠可嘉尚。準隨便候對。」

諭兵部侍郎於華玉曰:「朕痛兩京繼覆(校者案:《大紀》此下有「全非夷寇之能」句),止因兵民扛恨,致危宗社。今日僅有彈丸,資此民生,以期恢復一統。若復傷民,即促國脈。卿宜仰體朕意,實令民安。新兵嘩噪擾民,乃未經節制者,卿當亟振刷陋規,毋徒憂畏讒謗。」

諭戶部曰:「納貢事例,原非得已。大縣量準四名,中縣三名,小縣二名,不得濫收,事平即止。」

時清師逼湖東,亂民逃竄。有致恨於政令不一者。帝敕揭重熙與輔臣傅冠同事,何三省與督臣湯來賀同事,誠恐權任太分,翻多掣肘,號令重出,莫知適從也。

衢、廣警報狎至。御史鄭耀星疏陳諸臣虛聲多,實際少。帝深以為然,曰:「爾既知之,自當力挽之,毋僅托空談可也。」

諭兵部尚書呂大器曰:「卿所言用人太濫,所用之人又轉相援引,虐民叢盜。望治何由?所見甚是。朕自今當急省改。」

諭輔臣曰:「朕為天下臣(校者案:《大紀》作「生」)民之主,未能拯救蒼生,心實惻(校者案:《大紀》作「歉」)然。況可令官兵肆虐,小民受害乎?聞沿途閻兵搶掠終日,所議招撫,是為何用?還著該督撫各官申嚴約束,毋得任其驕縱害民。」

御史朱盛濃疏請實行訓練兵卒。帝曰:「兵宜練,必練心,練膽,練力,練氣,練忠義,方成勁旅。不可徒放炮吶喊,如兒戲故態。著申飭行。」

太僕寺少卿淩超疏稱急舉、實做、密察三言及謹慎二字,與以浙人辦浙事,用奇用正,時至機動等語。帝曰:「覽爾疏,俱有成算於胸中。吾久不見淩生矣,著即召對。」

山西道御史林蘭友疏陳仙城釀亂激變、賊黨聚眾焚劫事。帝曰:「仙邑壬午之寇,由邑令殘酷,署官貪黷。豈惟仙邑,古今天下之亂,那一非守令不肖所致?據奏李芳馨之豎旗,群盜之響應,禍始於無良胥役,縣官豈能無罪?除縣官有無贓跡實際別議外,今當先拿猾胥,以服潢池之心;次部署官兵,以為戡剿之用。」

王謂首輔何吾騶曰:「文章之氣,可銷甲兵,多士奮庸,務收俊乂。朕念福京士子,亟宜賓醮,茲定期六月開科,鎖闈三試。徹棘放榜,不許遊移一日。監臨照兩京舊制,定用御史兩員,提調則布政司,監試則按察司。一應科場事宜,即於五月杪報竣,不許茍簡滋玩。分考官務用甲科。推知不足,即就甲科中行官禮聘。其江西、浙江、湖廣及各省來試者,跋涉可念,著地方官給與文書路引,以禦盤詰。現在流寓的,就赴福京督學考選。一應赴京恩歲貢,照舊例著禮部考選。」

時三衢告急。兵部司務徐心箴疏陳三可惜四可憂。帝目其切中時弊。

大學士曾櫻薦同鄉劉逵堪為御史。帝曰:「御史為朝廷法官,若不清勤激切,何以明目達聰?從來巡方積弊積玩,朕所親見。這所舉用劉逵,堪巡粵左,即著允行。」

五月一日,清師圍廣信。諸軍先後潰散。江撫劉廣胤退避雩都,援兵益不敢前,廣信遂陷。

兵部主事徐州彥疏陳間關入蜀、宣布皇恩、目擊情形等事,臚列督輔撫按在事諸臣王應熊、樊一蘅、李乾德、馬象乾、米壽圖、劉鱗長、王芝瑞、萬年策、鄭逢元、劉泌、范文光、牟道行、田華國、曾英、曹勛、莫宗文、楊展、賈登聯、譚詣等戮力殘疆,奉揚威命。帝曰:「川蜀頻年苦寇,民不聊生。聞諸臣提挈贊襄,朕心甚喜。州彥克盡使職,著即前來復命。」

諭靖夷侯方國安曰:「卿威望績勞為江上諸帥之冠,至矢心奉戴,忠誠無二,朕尤鑒孚。卿無可間之嫌,朕豈聽讒之主?中外大小諸臣須同心一德,乃能辦敵。切勿妄分彼此,使敵人(校者案:《大紀》作「醜夷」)聞之得計。卿其曉示將士,善體朕意。」(校者案:《大紀》此下尚有提及馬、阮諸人數語)。

方國安奏富、德、源三縣大捷,斬獲甚眾,由鎮臣方元科竭力支撐,傅明德、田勝、塗有聲協助。帝大悅。

初九日,廷試貢生。敕禮部各察正身年貌,嚴核混冒懷挾等弊,以作人文,上隆治典。

廣西桂林等府州進賀監國登極表四十六道。王念其路遠遲延,不罪。

黃斌卿疏陳:「古今多一精忠,中興少一名相」。帝覽奏曰:「輔臣道周精忠大節,就義從容,真足感動天人,爭光日月。朕方恢中興大業,而一代純臣先殉國難。撫念今昔,倍為愴懷。翁龍楠現在何處?著該部再行察訪,務得實信回奏,以憑從優恤錄。其毛玄水四員,並與察恤。」

禁地方官官買。曰:「府州縣之行戶,實地方害民之惡政。官之稍有良心者,尚以官價買之,比市價十去五六;全無良心者,直票取如寄。胥吏緣之,奸孔百出。朕昔潛邸,久知此弊。宜行永革。」(校者案:此下《大紀》尚有數語。)

帝謂群臣曰:「輔臣道周,委身殉難,其子子中備述之,鎮臣黃斌卿亦有此奏。讀絕命詩有『支天千古事、失語一朝人』之句,朕亦不覺泣數行下。恤典著於五日內察例具奏。其子子中年俱幼稚,更可憐憫。準給銀二十兩以助書資。」

賜吏科給事朱作楫旌廉天字銀牌二面,曰:「作楫以羈旅之臣,直言受知。身處掖垣,能卻暮金,真濁世之靈光也。」

帝曰:「天氣炎蒸,輕犯豈宜淹禁(校者案:《大紀》此下尚有數語)?軍徒以下,準俱保釋,以迓天和。」

福京監察御史王孫蕃、韓元勛疏陳減篇恤士,推一時之恩。惟是二書三經,不若三書二經為合式。其題目仍照七篇俱出,二場亦然。庶鐫之試錄,傳之天下後世,皆信為不刊之章程,興朝之盛美也。帝準如議行。

監軍兵部主事黃師正進督師史可法遺表。帝曰:「可法名重山河,光爭日月。至今兒童走卒,咸知其名。方當擊節(校者案:《大紀》作「楫」)渡江,速圖恢復,乃為強鎮力阻,奸黨橫行,竟賫志以歿也。惜哉!讀遺表,令人憤恨。應得贈恤祭葬易名未盡事宜,行在該部即從(校者案:《大紀》作「行」)詳議具奏聞。其母妻猶陷寇(校者據:《大紀》補「寇」字)穴,一子未知存亡。作何獲尋,黃師正多方圖之。」

時瀘溪危急,揭重熙參督輔傅冠身任督師,日午未起,未嘗至關上一步,人言嘖嘖。帝怒其有負委托,準以原銜歸里。

帝謂諸輔臣曰:「臨民之官,豈可以銀而得?朕於閩、浙近地,凡有捐餉至二三千而求為知縣者,朕斷不允。蓋為生民計,不可不周。況撫戢雕殘,有所未便耶?」

復諭首輔何吾騶曰:「朕在延多日,漫云兼顧江、浙,終於江、浙何補?不如實實出關,拿定一件做去,尚為得力。且今地方止有閩、廣、江、楚,四省咽喉,全在一虔,彼(校者案:《大紀》作「清」)所必爭,我所必守。今不自出,負祖負民,朕之存亡,猶其小者。今還要催林咨兵並陳天榜兵到,決意初一日必行。」

贈諸生翟翰林院待詔。,江南人,雅以復仇雪恥自負。聞監國登極,匍匐入閩。建言諫諍,不遺餘力。帝特官之,不受。至是病故。御史錢邦芑為陳其本末。帝憐其才,贈以是官,並賜銀二十兩為葬資。邦芑為繳還之。帝曰:「朕視忠臣,過於骨肉。一臣之亡,即少一助。翟賜金著與制一碑碣,不必繳進」。仍賜四語,俾勒於石,曰:「生既盡君臣之義,死亦凜夷夏(校者案:《大紀》作「華夷」)之防,名稱大明正士,實關天地綱常。」錢邦芑等奉行。

禮部繳進貴州試錄二十冊。

初,有曲周縣生員韓雄都者,與帝遇於淮揚,頗有獻納。繼乃與路振飛等起義太湖,同副總兵王羽、參將王奮武、中書路澤溥、澤淳、舉人楊廷樞等同仇敵愾,大挫敵鋒。至是,雄都入閩。帝稱為佳士,超拜兵部職方司主事。

帝聞江督萬元吉死守贛州,特加樞銜;江撫劉廣胤退避雩都,著革職聽勘。

諭吏部驗封司員外曹元芳曰:「東南為朕一人故,三遭寇虐。覽奏如恫在躬。義師所在雲集,乘其怨而激勵之,因其勢而利導之,真恢剿一大機。元芳為國仇家難驚心,慷慨請纓,具見忠孝。但勇往難,往而有濟更難也。」

鄭芝龍疏陳孤臣督輔黃道周矢志盡忠。帝特贈道周文明伯,謚忠烈,祭葬即照伯爵例行。妻封一品夫人,四子長為錦衣衛,世襲指揮;次為錦衣衛,世襲正千戶;三子著任行在尚寶寺丞;四子任中書舍人。仍敕有司一立廟於本鄉,名曰報忠,一立廟於福京,名曰憫忠,春秋致祭。並與立坊於家,篆額曰中興藎輔。其遺詩即立碑於廟門。

特議加福京鄉試解額三十名,以示龍興首善、廣開薪至意。

督輔楊廷麟疏陳虔事危在旦夕,援兵半已潰亡。帝曰:「吉州失守,督臣萬元吉諸兵皆付一擲,撫臣劉廣胤先出雩都,副總陳丹、張琮、李源𣻜五月一日失機。成何法紀?此番功罪宜明,卿即詳悉入奏。惟虛惟公,勿僭勿。見在收拾殘敗,亦即中興根本。粵兵狼兵三萬餘人準卿召募,但作何招集,作何約束,必先議定。近日地方苦兵尤甚於賊,經過不慎,號令不嚴,驅虎進狼,綠林四起,豈必寇作戎首哉?包象乾、張家玉兵,卿還嚴諭,不得收聚凶徒,終成潰散。朕十日內一定親蹕汀州,面議方略。」(校者案:《大紀》此下尚有「誓在必行,決不失信」語)。

諭吏部尚書郭維經曰:「官員賢否,關民生之榮悴,切宗社之安危。若吏部有滿堂清官,天下必少呻吟百姓。朕於此選,至虛至公,力拔其尤而後已焉。」

又謂兵部試司務蔣平階曰:「覽爾奏,多發人所未發。如一官五月而更易數人,一人數日而更三命,百里而督撫並設,巡方與中使並差,皆害政之大者。至謂疑人復留用,募兵不問餉,有聽言之名而未收其用,去鋪張而存實意,相天下機而務持重,皆切要語。朕所嘉尚焉。」

吏部尚書郭維經疏列三吳起義死難土紳。各贈官有差:葛麟贈兵部郎中,錢振先贈參政,顧棻贈兵部主事,王日如贈兵部員外,馮翥贈副使,錢圭贈參政,王有容贈僉事,麻三衡贈國子監學正,淩宏煥、張明光、謝球俱贈訓導。

大田縣貢士樂英進《冊府元龜》一部。

琉球世子遣官航海入賀,並貢方物。

鎮臣黃蜚一家殉難。予祭葬,並行原籍建坊旌表。

敕鄭芝龍撥兵遣將守江山,壯衢聲勢,未可卸遠調之擔,自撤藩籬。時海師議久不成。朝廷兵餉尚缺。禮部侍郎曹學佺謂恢復之策,舟師直搗金陵,或可冀其萬一。故罄竭家貲及鹽本諸項,勉成一萬以濟之。

左都御史張肯堂疏薦崔芝善於用海,有船五十餘號,有兵二千餘名,乞釋罪圖功,置臣標下。帝曰:「前楊耿糾其募賊入港,因發兵捕剿。卿既信其無他,即準隨卿前進。定限夏至前到,以便卿乘風吉行。崔芝俟再立功,即與掛印」。

翰林院檢討何九雲進家藏書四百八十四種,計三千五百本,令弟九祿賫投。帝曰:「朕性喜圖書,所進者縑緗殊富(校者案:《大紀》此下有「頗快案願」語),著即收進。內有重的,仍發與九祿領回。九祿著任國子監學正,以示酬勞。」

四川參政劉鱗長疏稱恢復重、夔二府三州二十三縣,以川餉贍川兵,不敢虛糜破冒。帝嘉其不避艱危,盡抒方略,忠勞懋著。特升太僕寺少卿,俾其前來陛見供職。

時有訛言駕回天興者,帝聞之怒,曰:「朕以進戰自誓,豈有復回之理?誰為此言以惑亂耳目?即應立刻察明斬首,以警其餘。」

行人司瞿昶疏陳楚、滇、蜀、黔事情。楚在一事權,專任使,預敕重臣以待南昌、荊、襄之復,即遣大將以鎮之。蜀在結將士,收民心,用蜀人辦蜀事。搖黃則剿撫並用,獻賊則殲厥渠魁。滇、黔則在外援鄰邦,內顧門戶。但近日勛臣土司議論未定。其地近蜀之遵永、楚之接界,平溪、銅仁,俱宜防援。種種皆扼要實著。帝嘉納之。

帝謂近臣曰:「信撫五易而得周損,今又說損不可用。才能試而後見。俟到任後不效,另議未晚。信乎!用人之難也。」

禮部擬會試,定用十月,移催各省各府。

有恩貢生陳元綸赴廷試,進所著《豳風保治全書》、《五經涉錄》各一部。敕諭留覽,以啟所學。

六月,以楊鶚總督偏沅。何騰蛟因進敕印一齊交付疏。帝諭之曰:「卿宣勞江漢,功在社稷。復楚恢豫,長驅燕代,業以全擔付卿。楊鶚之推升,因彼時未審輿圖,偶為錯舉。豈有一柄兩操之事?今中樞需人,業召鶚入佐矣。朕與卿分則君臣,誼同父子,何不因疑奏明,遂為是舉?且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尚惟始終一心,力任危地,以必見孝陵、必葬威宗為任。朕與卿當共勉之。」後有兩奉君命出江,百念回思顧楚之疏,中有「願為愚,不願為智,不敢棄,不忍棄,不能以兩年死掙之城棄之他人之手」云云。帝始欣然曰:「閫外之事,悉以賴卿。惟有早開雲臺以待。」

帝命翰林院新選萃士萬荊等十二名,隨庶吉士後,入閣拜先師。復敕翰林院官時其教習,毋得作輟。其服色比庶常,而冠袍角帶焉。後兵部主事萬曰吉劾其非制,且有贗鼎見售之疏。帝曰:「拔士於貢中,作養人材,事關特典。名為萃士,原不同於庶吉士,毋得慷慨(校者案:《大紀》作「憤激」)不平,暗行詆誹。」

敕臺臣艾南英將其生平著作刊刻成帙者進覽。

時錢塘江上戰功,惟方元科為能用命。封為定胡伯,並發手敕以示優異。帝曰:「天下之壞,不壞於寇而壞於兵,不壞於兵而壞於官,殊可痛念。浙中無所事事之官,逍遙於家,騷驛於途,漁獵細民的,通著撫按清察撤回,安輯地方。」

時清師數萬逼楚疆。李赤心等怯不敢前。監軍道章曠獨逾嶺督榆兵血戰,斬獲甚眾。清師屢卻。督部何騰蛟疏聞。特升曠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提督軍務,恢撫湖北地方。

巡關御史鄭為虹叱責芝龍標下將官陳俊、鄒太爭舟,芝龍密訴於帝。帝曰:「干戈寧謐,全藉文武和衷。為虹叱責,亦是代卿約束。卿幸勿芥蒂,仍以王臣王事視為一體,等於虛(校者案:《大紀》作「同」)舟,尤所殷望。」

衢州知府伍經正不奉魯藩,帝以其義凜一尊,秉節不二,再與實加一級示勸。

福京太僕寺卿甘惟榮上疏乞休。帝謂之曰:「同一去國,太平無事,人競進而己獨退,則為恬;國運多艱,人致身而己思去,則為避。此義諸臣所素知者。惟榮仍降一級,以警偷惰。」

命黃斌卿曰:「荊本徹雖非賊寇,乃爾騷擾地方,民恨實甚,殺了便罷。所招降將士,善為約束,勿令流毒,致重民怨。」

鄭芝龍制油扇五千五百握有奇,分給閩中應試生儒,以為卻暑。帝破例允行。

改十五日鄉試首場,《四書》三篇,經二篇。十七日二場,策三道,判二條。從減篇節省之旨也。是時,吳炳從江右單騎入關,帝命為布政司,提調棘闈,而以編修劉以修為主試。以修字懋卿,號九一,閬中人,庚辰進士。先是,以修進《文昌化書》,帝曰:「《化書》勸人忠孝,朕甚嘉之。以修生長其鄉,即與門人較定,更當廣布成書,以襄上治。」

福京吏部司務王士和疏陳六事:文職廣而脫卸者多,武弁盛而立功者少,升遷驟而責任益輕,議論煩而實用益寡,聽納博而精神愈紛(校者案:《大紀》作「棼」),移蹕頻而民生日苦。帝嘆為苦口良藥。隨以士和為延平守。

是時,蘇觀生、陳賡多方鼓舞援軍將士。吳之蕃、張國祚兩營奮勇出戰,與清師遇於李家山、九牛之間,數戰皆捷。清師疑援兵至,撤圍退屯水西。之蕃、國祚亦退守南康。時贛守已閱兩月,奉詔勞苦,改名忠誠府。加楊文薦右都御史。二十四日,江起龍、趙印選、胡一清率師三千,南安同知劉清容引兵三百,蘇觀生部下遣師三千,粵帥余卒三千,楊廷麟收散亡數千,大司馬郭維經、侍御姚奇胤召募滇閩兵八千,閣部丁魁楚部下遣師四千,先後皆至。營於城外,不下四萬餘人,皆欲一當敵。先時,中書袁從諤出募砂兵三千,銓曹龔蔡、兵曹黎遂球出募水師四千,留滯南安。萬元吉以為必待水師之至,並力一戰,安危在此一舉。王其玄曰:「今水涸不能泛巨舟,且其帥羅明受故海盜也,桀驁不馴。龔、黎二公如慈母之奉驕子,豈能如約?」

是月朔,皇子琳原誕生。群臣表賀,有「日月為明,止戈為武」語。帝嘆賞。大赦。覃恩。手詔封芝龍泉國公、鴻逵漳國公,尋改芝龍平國公、鴻逵定國公。鄭氏廝養俱得三代誥。撰敕及織軸者,日不暇給。

閣部顧錫疇流寓溫州。有鎮將與督學相結,取事例銀供餉。諸生鼓噪,鎮將縛一二人殺之。錫疇欲疏劾,鎮將乃乘夜縛錫疇投之於江。子鎣遁免。鎮將者,賀君堯也。顧為佟邦年門生,邦年子為清朝嘉湖道。鎣在署中,適君堯以賂佟入官,鎣見之,以告。乃置之死。

時清師陷蕭山,遂圍諸暨及紹興、嚴州。關門震動。

二十七日,發榜,取中葉瓚等一百七十五名,副榜六十五名。錢邦芑請一榜盡賜登科,以成曠典。而是科弊中甚多。榜內李枚文理大謬,編修周之夔、御史劉霖懋取布政司原卷不通處疏糾之。帝即命黜革,逮房考推官王三俊,追贓一萬兩以助水師餉。其餘另旨。令南城御史方元令覆試。黜落四名。仍發續榜,俱準為舉人。繼而三俊之贓甫完而清師已至,幸免株連。

秋七月,都督陳謙奉魯藩使,與行人林{次土}至關,超趄不進。芝龍以書招之,乃入陛見。啟函,稱皇叔父而不稱陛下。帝大怒,下廷議禁獄。陳謙者,武進人。乙酉春,賫南都詔封芝龍為南安伯。比啟讀,券乃誤書安南。謙謂芝龍曰:「安南則兼兩廣,南安僅一邑耳,請留券而易詔,更晉伯為侯。」芝龍大喜,厚贈而別。半道而南都失守。故芝龍素德謙,御史錢邦芑乃密啟謙為魯藩心腹,與鄭深交,不急除,恐有內患。或以告芝龍。芝龍謂刑所必經其門,臨期救之未晚。至夜半,內傳片紙,別移謙斬之。芝龍聞,伏屍哭,極哀。以千金百布葬謙,為文祭之,有「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之語。因疏「海寇狎至,今三關餉取之臣,臣取之海,無海則無家,非遄征不可,拜表即行」。中使手敕云:「先生稍遲,朕與先生同行。」及之河,則飛帆過延平矣。芝龍既去,守關將施福盡撤兵還安平,聲言餉缺。蓋微聞錢塘信也。

雷州守將殺清知府趙最、推官李宣國。高州府鄉兵逐清所置官,復其城。

詔以皇子恩釋僉都御史田辟於獄。辟,河南人,甲戌進士。南都時以戶部榷稅虔州。是年春,募兵入衛,改署都察院事。疏糾閣臣曾櫻,語連中宮,帝含怒未發也。既而遣錦衣衛王之臣往閱其師,並發月餉。之臣迎合意旨,疏糾詭兵冒餉。遂下詔獄。然兵籍俱實,餉又未發,班行多申救者。帝怒不解。至是乃釋。後辟崎嶇楚、粵間,卒抗節而死。

督師黃鳴俊久駐衢州。八月,忽退入仙霞關。帝怒。適鳴俊子職方主事天復從駕,詔逮獄,而命建寧府羈鳴俊。鳴俊懼,請奮勇自效。尋統兵出關。

王子琳原薨,謚莊敬。

鄭鴻逵駐關外,傳言清師至,則徒跣疾行三日夜而抵浦城。詢及後至者,則兵嘩也。事聞,削其封爵。

帝因首輔何吾騶言,決意幸汀入粵。而芝龍力請旋蹕福京,且云:「傾家相助,可四百萬。關門固守,決難飛渡。」帝不聽。芝龍歸,又令繼母赴行在,力向中宮言。又不聽。時清師已輻湊關外,帝尚在延平,將幸贛州。特詔宣芝龍商留守事宜。芝龍不至。清內院洪承疇先紿芝龍,啖以閩粵王官爵。凡關隘水陸之兵,二月時俱早撤回。浙東既潰,清師從容入閩。而或由建,或由汀,或由福寧,俱走山谷間道出不意,不盡由仙霞也。

十七日,清師將至浦。百姓請出降,按臣鄭為虹不可。再請行,又不可。及清師至,擁見貝勒。為虹不屈。貝勒嘉其節,不忍殺,且勸剃髮。為虹曰:「負國不忠,辱先不孝,忠孝俱虧,我生何用?寧求速死,髮不可斷也。」明日復召見,責輸餉。為虹曰:「清白吏何處得金?」百姓爭欲代輸,贖以不死。為虹以民窮財盡,持不可,噴血大罵,貝勒下令斬之。為虹字天玉,揚州人,癸未進士。年少美豐姿。初令浦城,潔己愛民。帝入關聞其廉,欲置之左右。浦民留之,有「十不可去浦」之疏。遂寵其任為巡關御史,亦以恤浦民也。關將不法,為虹繩之。有曲護關將者,反露章彈為虹市恩邀譽。帝知其忠,不問。復命巡按上遊。關將頗為斂手。清師入關,為虹嘆曰:「文武不睦,勢不可為也。」竟不屈死。科臣黃大鵬同日殉難。為虹義僕陳龍,與標下中軍遊擊原某、浦城千戶張萬明及子都司張翹鸞、都督洪祖烈從死。百姓為之祠焉。

清師破延平,帝出狩,猶載書十車以從。時隨行者,止何吾騶、郭維經、朱繼祚、黃鳴俊數人。已而何與郭亦遁去。輔臣路振飛追駕不及,縊於邵武山寺。禮部侍郎馬思理、工部尚書鄭俱扈駕,中途逃歸。思理詐死,遁至海上,擁戴魯藩。則爭先屈首而已。

上遊巡撫吳聞禮遁入山寺。人有勸之者曰:「豈有堂堂撫臣而怕死耶?」後率鄉勇赴敵死。

延平府王士和矢志不移,曰:「吾受國厚恩,以守此土。不能持寸鐵與鬥,死有餘愧,可與之俱生哉!」乃正衣冠經於堂皇。士和,臨川人,富經術。崇禎朝領鄉薦。初為吏部試司務。帝入關,疏陳六事,帝嘉其直,升知府事。清正不阿,延人德之,痛哭如喪所親,鳩金斂焉。

永福降紳黃文煥男琪逐縣令起兵,伐山開道至延平,朝清貝勒。

時有貢生齊巽、中書張份、醫僧不空等,鳩眾起兵。清師之遣掛示安民者,輒殺之。倉卒無餉,曹能始學儉助以千金,始克招募。黃琪密報貝勒王下福州,遂各逃散。

時訛傳清師入閩,有「留髮不留人,留棺不留屋」之語,省城巨室移棺郊外,城中如洗。

二十八日,帝抵汀州,清師踵至。建寧知府楊三瞿、延平道趙秉樞一路迎降。隨征御史王國翰以警急聞,帝怒,欲杖之。扈從皆遁。次日有十餘騎叩城,曰扈蹕者,乃追騎也。遂執帝及曾後去。國翰及子都督同知涼武、禮侍曹學佺、通政使馬思理俱縊死。後至九龍潭投水。帝崩於福京。或曰:「代死者為唐王聿釗,帝實未崩。」其從亡之臣,則戊辰進士賴垓、河南丙子解元熊緯也。後粵中建號,尊帝曰思文皇帝。

是月,羅明受率水師至贛。清師截之於江。明受遁走,棄巨舟八十餘,兵士被獲者數百。贛城內外列營喪氣。清師於二十八日破廣營,二十九日破滇營。自是,東南城外無一卒。

九月三日,清師圍贛。城中留者,江起龍罷卒三千,汪國泰、金昌振四百餘,徐日彩新招虔人二百餘,郭維經部下三千餘。城外惟水師後營黃志忠二千餘而已。贛人登陴日久,勉強支持旦夕。

清師既下汀州,別遣李成棟、韓固山略定興、泉、邵、漳等處。九月八日,入泉州。德化縣令陳元青迎降。大學士蔣德璟絕粒死之。

十九日,清師至福州,從北門而入。城中百姓十留一二。父老仍鳩各鋪羊酒郊迎。貝勒王駐劄洪塘沙洲,出諭安民。禁兵士毋得入城肆掠。分職任官,悉如舊制。福州縉紳俱遁山谷,首至者某部尚書某一人而已,跪沙中竟日。貝勒不為禮,徐乃令去曰:「爾官在明朝若是大乎!茲不便用也,速去。」

時剃髮令下。有閩縣人趙卯,生三子矣。妻時已喪。卯乃多市魚肉與父母暢飲,酒酣,請父母拜之。日暮,卯俟父母安寢,徘徊中庭,愾嘆數四。呼其子曰:「爾讀書筆硯可簡出,吾有用。」隨命三子先寢。乃濡濃墨大書於壁曰:「男子趙卯,不肯剃頭死。」擲筆,縊於中堂,時年三十有六。

禮部尚書曹學佺,字能始,號雁峰,年十八舉於鄉,二十一成進士。宦轍所至,興利除害。工古文詞賦,富於著述。尤喜臨池,入晉魏之室。熹宗朝以序何總制士晉所著書,談及閹寺三案,削職追奪,幾陷不測。歸來閉戶,著天下名勝誌,選古今十二代詩,撰《五經說》。繼乃旁通天文、禪悅、字說、語錄、二十一史,皆有纂緝。威宗朝屢詔起之,不就。帝夙知其名,初入閩,即起為太常,尋進少宗伯。特設蘭臺令,修《威宗實錄》。聞駕已離延津,即削髮入山寺為僧。有不知時勢者四人,思為恢復計,乃率里中無賴三十餘人,直抵寺中而強之。學佺曰:「千金,予不憚傾囊以應。奈時勢已至此何?」四人苦懇之,學佺惻然曰:「與其留為兒孫用,不如先為國家用。成敗利鈍,非予所知。諸君勉之。」翌日下山,予之如其數。四人者延學佺至帥府,時即九月十六日也。至十九日清師入城,學佺乃呼家人,告曰:「吾志已定,今日正吾盡節之日也。」遂沐浴正衣冠縊於中堂,年七十有三。語不及後事。後五日,始得入棺。次年二月十九日,移櫬西郊二忠祠,葬祭成禮。

右衛指揮胡上琛,字逢聖,號席公,直隸人。伊祖以功授燕山衛,後升福州右衛,遂占籍焉。上琛幼孤,依母家田氏。少長,嫻禮義文詞。年十八,赴京襲祖職。折節讀書,耽於賦詠。多蓄書畫,有當意者,輒典衣購之。帝入閩,升錦衣衛,扈從延平。及帝出狩,上琛徒步歸,閉戶不出。清師將入城,上琛密令人入山覓毒草。其愛妾劉蕙聞而笑曰:「君豈以我婦人不知節義事而不與聞耶?吾有誌久矣,特慮君志未決耳。」上琛喜動顏色,遂服冠裳,與妾拜天地祖宗,並坐中堂,飲藥酒而卒。上琛時年三十有八,蕙年二十有一。子四人,先時囑母氏撫養。

十月三日,贛城中有縋城而出者,清師獲之以為鄉導。夜泊小東門而上,鄉勇猶巷戰刃之。四日黎明,清師四集,遂破忠誠府。萬元吉、楊廷麟投水死。郭維經入嵯峨寺焚死。兵科給事萬發祥、守道彭期生、吏部主事龔棻、御史姚奇胤、兵部主事於斯昌、王其{宀弘}、黎遂球、柳昂霄、魯嗣宗、錢謙亨、戶部主事杜、中書舍人袁從諤、劉孟釣、劉應駟、贛州推官署府事吳國球、同知王明俊、臨江推官胡縝、知縣林逢吉、監紀通判郭登寧、鄉官盧象觀、舉人劉曰佺、萬與升、馬芝、貢生楊述鴻、黃尚實、胡國偉、王明、管聲元、戴紱、段之輝、朱長應、賴尚佐、劉期錫等數十人,不死於兵,即自盡投水耳。

十九日,清師入漳州。漳州道傅從龍、知府金麗澤以城降,皆仍舊職任事。不三日而鄉民兵起,殺從龍、麗澤。

當清師之未入泉州也,鄭芝豹先至,閉城索餉。諸紳不應者,即梟其首,縛親家母於庭。抵暮,得數萬。又具火手五百,將盡焚城中宮室。以餉未足,遲至明日。俄報清固山兵將至,乃奔安平。

芝龍保安平時,樓船尚五六百艘。軍容ピ赫,戰艦齊備,炮聲不絕,震動天地。以前約南都洪內院信未通,故猶豫未敢迎師。又自念早撤關兵,清師得通行無所累,有大功。而兩廣素屬部下,若招兩廣以自效,閩廣總督可得,猶南面王也。清貝勒令泉紳與芝龍最厚者郭必昌招之。芝龍曰:「我非不忠於清,恐以立王為罪耳。」會固山兵逼安平,芝龍怒曰:「既招我,何相逼也?」貝勒聞,乃切責固山,令離安平三十里勿駐軍。而遣內院二人持書至安平,其略曰:「吾所以重將軍者,以將軍能立唐藩也。人臣事主,茍有可為,必竭其力。力盡不勝天,則投明而事,乘時建不世之功,此豪傑事也。若將軍不輔立,吾何用將軍哉?且兩粵未平,今鑄閩粵總督印以相待。吾所以欲將軍來見者,欲商地方人才故也。」芝龍得書,大喜,必欲降附。諸將多不從。其子成功痛哭而諫,勸之入海。而芝龍念田園遍閩、廣,秉政以來,增置莊倉五百餘所。駑馬戀棧,遂進降表,單騎以五百人自隨而降。成功母自縊死。

芝龍過泉州,大張播告,誇投誠之勛。猶持貝勒書招搖,得官者就議價。十一月十五日,至福州,朝見貝勒,握手甚歡,折箭為誓。遂命酒痛飲。飲三日,夜半,忽拔營起,挾之而北。從者五百人皆別營,不得見,惟狎客陳鼎隨之。亦不許通家信。芝龍乃面作家書數封,皆囑無忘清朝大恩語。而謂貝勒曰:「北上面君,乃芝龍本願,但子弟多不肖,今擁兵海上,倘有不測,奈何?」貝勒曰:「此與爾無與,亦非吾所慮也。」

芝龍既行,鄭彩、鄭鴻逵、鄭成功皆率所部入海,成功樹旗曰「殺父報國」。張肯堂、沈猶龍等亦往舟山依魯王。芝豹獨奉母居安平。

芝龍至京,陛見,奉朝請。

十二月朔,成功會文武群臣於烈嶼。設高皇帝神位,定盟恢復。仍改明年丁亥為隆武三年。移於南澳。勤王者遠近至,軍聲頗振。

永曆元年,即鄭氏所奉之隆武三年(清順治四年)丁亥,四月十八日,黔國城中人執阮韻嘉、袁士弘檻送楚雄,伏誅。二十四日,孫、李諸軍入城,秋毫無犯。定洲據省凡五百五十日。

五月,李定國帥師向臨安,庚申至壬戌拔之。改阿迷州曰開遠,蒙自曰樂新。遣使至楚雄、永昌。楊畏知猶以流賊目之。

是月,鄭成功於廈門中左所設演武場。

六月,四將軍入迤西,楊畏知迎戰,被執。四將軍解其縛,坐之上座,以為同獎王室,非有他也。俾作書通意於天波。畏知曰:「果爾,當從我三事:一不用獻偽號,二不殺百姓,三不擄婦女。」可望皆許之,即折箭對誓。迤西得免屠戮,畏知之力也。

七月,土司龍在田、許名臣降清。

鄭成功合鄭鴻逵軍圍泉州於桃花山,不克。

八月十八日,四將軍兵入鶴慶,又分兵入麗江。土知府木懿迎降。天波得畏知書,猶不敢信,遣其子中顯至營曰:「但得守永昌足矣,不敢復望故位」。劉文秀謂諸人曰:「沐世子來,猶國公也。請以國公之禮禮世子。」世子歸,以二十騎送之,悉反所得沐氏世寶。天波大喜過望。二十騎中有兩人歷階而上,中顯視之愕然,謂其人曰:「此即撫南劉將軍及王將軍某也。」天波乃與兩將軍還成都。車裂余錫朋、徐中和等,以謝國人。

文秀隨引兵討佴革龍。佴革龍者,定洲之老巢也,有九山,最險。峒名溪烏,其外巢曰大莊,夷蠻黑老虎踞之。其戰,口銜雙刀,手舞大刀,所向無前。文秀圍之久不下。定國益師往,誅黑老虎。

定國之攻臨安也,定洲部目李阿楚拒戰甚力。定國穴地道置炮,炮發而城陷。阿楚赴火死,兵猶巷戰。定國怒,執城中紳衿兵民盡戮之。所殺七萬八千餘人,而陣亡與自焚自縊者不與焉。又屠晉寧及昆陽、呈貢、歸化,又殺數十萬人。迤東被戮之慘,幾與蜀同。而迤西獨免,宜楚雄人至今屍祝楊畏知不衰也。

十月四日,峒人多出降。破之,執萬氏、定洲以歸。沙亂由於萬氏,滇人疑其如夏姬,及獻俘,黑奇醜,莫不大笑。

是月,朱成功(即鄭成功,用國姓也)從大學士曾櫻議,頒明年閩中正朔,號戊子大統歷,用文淵閣印印之。

永曆二年(清順治五年)戊子閏三月,成功攻同安、安溪,皆下,以吏部主事葉翼雲署同安事。五月,圍南安縣七十日,不克而還。八月,清師破同安,葉翼雲及鎮將丘進、金裕皆死之。遣光祿寺卿陳士京入朝於肇慶。

永曆三年(清順治六年)己丑,士京還白肇慶。晉封成功為延平王。始奉粵中正朔(校者案:即永曆,以前皆稱隆武也)。六月,清漳浦守將歸降於成功。

永曆四年(清順治七年)庚寅,成功率師南征。

永曆五年(清順治八年)辛卯二月,清守泉州鎮將某偵廈門單薄,襲破之。曾櫻自縊。諸紳咸避於浯嶼。成功自南返泉州,攻者始退。十二月,成功攻漳浦,其令來降。

永曆六年(清順治九年)壬辰正月,清海澄守將赫文興舉城來降。成功圍長泰縣,清督帥陳錦來援,敗之。二月,成功復克平和、詔安、南靖三縣,進圍漳州府。七月七日,陳錦為其內司李進忠等五人所刺,以其首來降。八月,刑部侍郎王靈石至自五指山,言思文在彼為僧。繼而敕使至廈門。一時故臣皆不能決。九月,清金帥(校者案:即固山金勵)援漳,鄭師失利。

永曆七年(清順治十年)癸巳三月,五指山復遣使來存問諸臣。使言思文今離五指,駐平遠縣,將起兵。故臣乃具公疏,請敕驗視。卒不可得。五月,金帥以萬騎攻海澄,遇伏,大敗。六月,鄭師南下。會潮州守將郝尚文來降,以定海李孟署太守事。其屬縣潮陽、惠來相抗,成功赴剿。

永曆八年(清順治十一年)甲午四月,清廷議割漳、泉、惠、潮四郡地,令鄭氏剃髮,不受。清師復陷潮州。十一月,成功發水陸師,應西寧王李定國於粵東。十二月朔,成功克漳州。漳屬十縣,而降者九,獨龍巖不下。十二日,泉州屬七縣,而降者六。

永曆九年(清順治十二年)乙未正月,鄭師克仙遊,攻凡半月。四月,鄭師援粵之師失利,統軍黃梧降級。五月,鄭師祭旗,大演陸師,戈甲耀日。集縉紳觀之。六月,鄭師祭海,大演水師。九月,南克揭陽、澄海、普寧三縣,命峻揭陽,毀澄、普。十一月,守舟山清將巴臣興舉城來降於鄭師。發師已三月,阻風,至是始抵城下。十六日,清師再遣使議和。

永曆十年(清順治十三年)丙申正月十一日,始頒粵中正朔十年大統歷,以前年有軍事也。守臺州將清馬信棄其城降於舟山。二月,馬信及馮用、張洪德俱抵廈門,謁成功。五月,粵師失和,歸斬其將蘇茂。閏五月,改廈門中左所為思明州。六月二十四日,黃梧以海澄降清,縣令王元士從之。協將康雄不從,斷其手,得墜城出。七月五日,以陳忠勇侯留守思明州,成功率師北伐。奪閩安鎮,斬清將胡希孔,生擒百七十餘人。二十三日,戰於南臺,奪橋。又明日,戰於橋北,再勝。二十八日,戰於教場,奪馬二十五匹,擒延平援將張禮。八月四日,成功克連江。二十六日,清師陷舟山。總制陳雪之、英義伯阮進俱赴海死。

永曆十一年(清順治十四年)丁酉十二月,思明火藥局火。

永曆十二年(清順治十五年)戊戌正月,粵中以璽書通問於思明。二月,徐孚遠覲粵中行在,泛海取道安南入滇。成功會師浙海,以前少司馬張煌言為監軍,北上抵羊山。羊山故有龍祠,海舶過者致祭必以生羊,即放羊於山,久而孳息日繁,見人恬不畏避。軍士競執之。時天朗波平,怪風猝至。海舶自相樅擊,義陽王溺焉。於是返旆。

永曆十三年(清順治十六年)己亥五月,鄭師悉眾北指。張煌言以所部亡命為前驅,入江,抵瓜州城下。明日,成功至,清師禦之,滿漢兵死者千餘。鄭師乘勝,遂克其城。成功南渡攻鎮江。煌言溯長江,未至儀真五十里,吏民迎降。六月二十八日,煌言抵觀音門。成功已克鎮江,水師畢至。七月朔,哨卒七人略江浦,取之。五日,蕪湖以降書至。成功謂煌言:「蕪湖上遊門戶,倘留都不旦夕下,則江楚之援日至。控扼要害,非公不可。」七日,煌言至蕪湖,傳檄郡邑。江之南北相率來降,郡則太平、寧國、池州、徽州,縣則當塗、蕪湖、繁昌、宣城、寧國、南寧、南陵、太平、旌德、貴池、銅陵、東流、建德、青陽、石埭、涇縣、巢縣、含山、舒城、廬江、高淳、溧陽、建平,州則廣德、無為、和,凡四府三州二十三縣。而下流之常、鎮屬縣亦皆待時為迎降計。時有清大帥單騎東奔,飯於村店。店惟一老嫗。大帥皇遽問曰:「今待何如?」老嫗不知其為大帥也,合掌向天而謝曰:「聞殺北人盡矣。」大帥不敢飯而去。金陵亦竊議迎降,未定而諜知鄭師疏放,樵蘇四出,營壘為空,士且釋兵而嬉。用輕騎襲破其前屯。成功倉卒移帳。質明,軍竈未就,清師罄城出戰。鄭師大敗。成功遂乘流出海,並撤鎮江之師。煌言趨銅陵,與楚師遇。兵潰,變姓名從建德、祁門山中出天臺以入海。

成功之敗而歸也,以廈門單弱,方謀所向。中途遇紅夷船。其通事乃南安人,謂成功曰:「公何不取臺灣?臺灣,公家之故土也,有臺灣則不患無餉矣。」

臺灣,海中荒島也。崇禎間熊文燦撫閩,值大旱,民饑,上下無策。文燦向鄭芝龍謀之,芝龍曰:「公第聽某所為。」文燦曰:「諾。」乃招饑民數萬人,人給銀三兩,三人給牛一頭,用海舶載至臺灣,令其茇舍開墾荒田為生。厥田惟上上,秋成所獲,倍於中土。其人以衣食之余納租鄭民。後為紅夷所奪,築城數處:曰臺灣,曰雞籠,曰淡水。此外又有土城數十處。臺灣之城,疊亂石高數丈,厚丈餘。用火煆之,石化為灰,融結成塊。其門戶為澎湖。澎湖淡水,地勢低下,海舶至此,須易船而入,故險而易守。

成功往攻臺灣。至澎湖,適遇水漲,竟以海舶渡之,直抵城下。城中紅夷不過千餘人,余則皆鄭氏所遷之民也。以大炮擊城,堅不受炮。灣民導之曰:「城外高山有水,自上而下,繞於城濠,貫城而過。城中無泉井,所飲惟此水。若塞其源,三日而告困矣」。成功從之。紅夷乞降。遂以大舶遷其家。

成功據其地數年,卒,子鄭錦(案:即鄭經)嗣。後至甲寅,耿精忠反於閩,鄭氏人猶奉粵中正朔曰二十八年(校者案:臺灣直至永曆三十七年始降清,時已清康熙二十二年矣)。

三余氏曰:鄭氏以盜賊之智,習海島無君之俗。委身而托之,祭則寡人,亦云幸矣,藉之謀國,不已慎乎?黃道周輩號稱心膂,在承平固曰能賢,畢竟迂遠不達事變,其於弘濟時艱全無影響。贛即後亡,而萬則自用頗專,楊亦遲於見事,豈所稱扶危定傾者耶?卒之君逃臣死,俱歸孟浪。適以速鄭氏之負篋擔囊而趨已耳!可慨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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