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澗甲乙稿 (四庫全書本)/卷15

巻十四 南澗甲乙稿 巻十五 巻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南澗甲乙稿巻十五
  宋 韓元吉 撰
  
  浦城縣刻漏記
  古之觀天有二道厯以應於時也漏以應於厯也嘗攷之詩春秋諸侯之國不得為厯而得為漏蓋厯者所以參天地而成四時此君人者之事也故春秋書王正月漏者所以正晨昬之度為朝㑹起居之節而己故挈壺氏不能掌其職則齊譏焉今郡縣實古諸侯比也朝廷每以嗣歲頒正朔於天下而郡縣之間更籌取具無刻漏之器者多矣浦城縣號閩之望其地視子男為多異時樓觀雖設而刻漏亦不能備夜行者窺星趣事者候雞風雨冥晦則居若瞽瞶然為政者往往視為不急也吾友趙君益卿來宰是邑鋭意成之浮箭視刻率如古制書來告曰器雖微然所以視民者亦足以知信子為記之夫為政之道貴不欺於民不欺之先要在一其視聽今郡縣之間於所謂晨昬之節者己不能一民之視聽而況於他乎使今之示於民者舉如是之信雖古之為政者無以易此也是道也今之所忽而古之所重益卿不習於今之忽而趨於古之重則既知所先後矣其進於古也優哉予樂其有志於古也因為之書紹興二十五年七月既望潁川韓元吉記
  淡齋記
  紹興二十四年予始識吾季真於信陽愛其温然之文挺然之姿將有以世其家也既而謂予曰吾嘗以淡名吾齋吾自求其説不可得也子能為吾言之乎予笑曰子能言而不言者也而吾可以不言言之乎夫天下之至美者五味也至貴者五色也嗜於口而悦於目雖吾不異也醴吾知其為甘鹺吾知其為鹹醷吾知其為酸薑桂吾知其為辛至於泊然而無味者非子之説乎青黄者吾知其為黼黻紅紫者吾知其為綺繡至於混然而無色者非子之説乎故泊然而無味者水之謂也混然而無色者太虛之謂也今夫水流為江河發為井泉挹之瀏然以清激之鏘然以鳴投之五味而隨所入焉而水之質蓋不可名狀也人見其味之泊然也遂以淡歸之今夫太虚大而寓於天地小而限於一室山嶽窒之而不為盈罋盎貯之而不為幽間以五色而隨所寓焉而太虚之質蓋不可名狀也人見其色之混然也遂以淡歸之且彼其能受五味而納五色者豈不以其質之不可名狀歟使其定而不易則酸者不可以為鹹而青者不可以為黄矣君子之於道也内以存其心外以應於事雖酢酬萬變而無留焉者是亦將泊然混然而後己也夫惟泊然混然故隨所用而無不可然世之為是説也苟以為無嬰於名利而不湛於嗜慾泛然與世不相町畦則亦不足以獨立於萬物之表是猶畏夫五味之泊五色之雜者也由是之説也雖朝泊於五味而暮雜於五色固未有害彼其明於體而未逹於用耶季真曰然子之説信辯矣吾將寘於壁而徐思之子其以是為記
  建安白雲山崇梵禪寺羅漢堂記
  閩之為郡八一水之分上下有四下州之民習王氏故俗奉佛惟謹至上州雖佛之徒未知有佛也建炎初盗起上州民四鬭亂四郡之境蕩為炎埃而下州獨帖然無事因相與訾病以為是不奉佛之應自兵火事息上州之民鮮不畏禍而佛之徒頗知用其説以警懼動化其俗凡所以奉佛者相視出力惟恐其後無幾何用事者歛佛寺之餘以佐縣官由是佛之徒復睨其居如傳舍然蔑有興事赴功之意白雲在建為望刹異時以禪學著見號為宗師者閲數世乆敝不舉紹興二十六年僧惠琳主之乃嘆曰閩於天下僧籍最富今哀死殆盡吾將製五百大士之像使是州之民知雖無僧而有賢聖者存豈不助吾教哉蓋左文林郎葉薦宋頴實為之勸二年而告備又為尊者十八附其旁佛之像峙其中費金錢百萬餘闢堂而居焉求予文為之記予笑曰宋頴蓋儒者也儒之道不語怪以惑民不取人以自利今是像之設不惑民而自利耶宋頴曰不然凡吾州之民樂為之者以其有遷善之心也琳之志所以有為者恥其徒之安於陋而不振也天下之事能不安於陋而振以有為俾民遷善而樂為之是豈特佛之徒也予於是愧其言然予嘗遊天台至石橋愛其山林之幽深泉石之峻潔以求望見所謂方廣寺者而神光鐘磬之異好事者往往能道之則五百大士之神其庇廕於世有不可誣宋穎今為台州從事盍一造其地以吾言招之於此方之民宜有以慰其意者矣
  隠靜山新建御書毗盧二閣記
  並江而南自建業歴姑熟其山之著者曰隱靜介於句曲九華之間初無竒形異態以峻拔表見於外而澗壑逶迆草豐木茂五峯錯立如高人勝士超然迥出於埃壒非世俗所得而有也山之寺曰普惠棟宇宏麗佛事煥列足以稱其山寺之長老曰妙義大師道恭當乾道三年住山二十有四臘矣禪學疏通而持律嚴甚足以稱其寺恭之始來也寺既圮於盗因撤而新之築大殿植二樓峙傑閣於南闢丈室於背周廊重廡環室數百無一榱一桷仍其舊者恭嘗自嘆以為積此歲月其志願之力粗己伸矣而寺故有閣藏三朝御書百有二十軸規制卑陋不足妥宸章寶墨之重客過而問之恭則𢥵然曰吾敢後此哉是以庋天子之書非有朝命郡邑之請懼不可為爾可自為耶可自為今為矣於是鳩工庀材夜以繼日歲十二月乙未閣亦新焉先是閣之建實嘉祐三年郡人郭祥正為之記謂其甲於寺屋也乃以卑陋易之則其興造加於舊率可知矣明年三月告成恭來言曰以楹數之從衡為七十四楹以尺度之高下為七十尺中以庋御書後為複閣以安毗盧遮那之像左右飛閣道壁湧千佛欄楯四合可以周旋瞻望作禮圍繞在我教中毗盧遮那廣大樓閣等一切處使昧者於此不勞彈指同入如來大光明藏而雲漢昭回炳耀大千實我導師矣願併記之蓋宋室至太宗皇帝悉平僭亂章聖登封降禪以告成功仁宗偃武修文躋於極治萬幾餘閒始得游意翰墨三聖奎畫在世為多高出唐貞觀右頒之天下以鎮夫名山川惟隱靜以梁慧嚴師杯渡道場獲受此賜建炎初賊張琪巢焉書以僅存是有神物隂拱而䕶之今道恭典治此山能竭已力美輪奐以侈上施又崇像設益闡其師傳用錢凡四百萬積工凡萬一千有竒而佛像之費不在焉志勤而意廣誠可嘉者嘗讀華嚴攷所謂善財童子求善知識自妙峰極海岸國展轉南行蓋百一十許最後始登毗盧大閣方能了知一切莊嚴自在境界然是童子初入胎時七寶樓閣已現其家乃見世尊逝多林中重閣故在而山巔水涯城郭市肆人天仙鬼諸聚集相奔走殆徧是遭文殊調劇不悟自今回觀可發大笑恭之不起於坐既己莊嚴佛土矣而最後因縁猶示此閣善財不生彌勒未見將與文殊義為同異必有能辨之者特以御書在焉則甚大而光明矣道恭笑曰然所以求子而記者此也遂書以為記
  敦復齋記
  人之居凡既往而歸謂之復其於物凡既失而得亦謂之復是復之義皆返其故而還其初者也人之所以為人天地之所以為天地其必有自矣在人者求諸心在天地之大豈其無心哉日運而星飛淵旋而岳峙四時變化莫有窮盡天地之心固未可識以吾心所存焉者而求諸天地則亦不外是矣易於坤之震曰見天地之心而其卦曰復以象而言則陽剝而反下也以時而言則隂盡而陽生也以數而言則千百未形而一見也是卦也既不可以為陽又不可以為隂非復無以命之豈一隂一陽之謂者歟固哉先儒之説曰天地以本為心寂然至無者其本也夫天地之心固寂然而至無則天地亦幾於息矣故無之説興釋氏乃以空擅其宗學士大夫未有不從而惑者也自大而嫓於細自精而流於粗自明而賾於幽自常而極於變窮天下之辨而未足以喻昔者聖人故未嘗言焉其言者子思孟軻也子思孟軻之言出於不得己而聖人所以未嘗言者懼夫後世故以吾言為口實將無所自得云爾復之六五曰敦復無悔而其象曰中以自攷夫復至於敦厚而不薄則真積而不已者也其無所悔則自質其中而知其得者也故曰復以自知然則果何事哉就其可見者謂之仁合而言之則謂之道是以六二之鄰於初則曰下仁六四之應於初則曰從道蓋仁者道之幾而道者復之本也故聖人之告顔子以克己復禮為仁之要夫難勝者己之私既克者禮之復豈吾所謂既往而歸既失而得者乎雖然復不可過也過則迷矣迷則罔念而狂者矣苟不溺於無也不陷於狂也則聖人之門其庶幾焉丹陽陳睎顔雋傑而有文力學之士也名其齋曰敦復以志夫自攷之意而求予言以記顧余何足以進此然竊嘗聞之聖人之學自治其一心則推而至於治天下本末先後初無二致故復之不逺則以修身復之既迷則足以敗國自異端之肆也亦曰治夫心者而其説猶以一身為可外况於所謂天下國家孰知可離則非道也今睎顔亦知攷於中而自見矣其毋入於異端以務施於天下者則睎顔真顔之徒也乾道四年二月潁川韓元吉記
  大理寺奨諭敕書記
  乾道四年秋霖雨不止有詔大理繫囚毋得決將親慮於廷先是夏五月皇帝御崇政殿録繫囚有司用故事僅以一二見上顧嘆以為文具欲革之粤七月己丑罪無小大命脱桎梏殿門外咸見於陛玉音宣昭恩以次降和氣盈溢天宇開霽蓋仁聲一日被四表矣而臣某甫以愚陋待罪廷尉退而與其屬仰聖天子威命下逮夙宵祗懼思率厥職凡獄之政岡敢愆其蔽罔敢弗時以奉承徳意罔怠又旬有六日寺之獄始得以空聞越三日而璽書被焉臣等下拜驚媿此陛下留神庶獄休澤所致且雨表叙慶臣子常禮乃閟弗俞尚惟何功肆有以寵嘉之然臣等嘗讀大易得獄之道四蓋噬嗑以用獄豐以折獄中孚以議獄旅以不留獄皆本於離而行于巽離為日而巽為風日者君之明而風者君之命也繇人君躬明徳而推信今古其下得以審克之則獄之不留何有焉洪惟陛下以文王之明備成湯之信總攬權綱南面而治既取諸離憂勤萬幾日昃不暇而發號施令巽以申之用能清問未既於法官隂修潛消於㝢縣囹圄遂虛緊自兹始天且不違而况於人乎在書有之勿誤於庶獄惟有司之牧夫其克詰爾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於海表罔有不服臣等不佞典時臬事奚足贊刑措之治於萬一然則整六師以復禹迹俾四夷率服者斯拱而見之矣欽誦訓奬有榮耀焉敢不昭示萬世而列諸石具位謹記
  崇福庵記
  古者葬而不封蓋逺之也中古而降則既封矣然墓而弗祭也成周之禮則祭矣故冢人祭墓為尸然未有守也其曰守墓禁與墓大夫之職皆典其禁令而巳兩漢而下守墓之家始有聞焉夫葬而封封而祭祭而守豈後世之俗寖不逮於古歟亦曰禮之變而無悖者矣謹其兆域之原䕶其松檟之植易其廬而屋焉假人而掌之子孫歲時必至而不敢忘聖人復起宜有取乎此也自浮圖氏之説興士大夫之家欲守其墳墓者率致其徒國家著令從而許之其爵算有不得命為寺則亦自築精舍選擇一二而處焉以為較之丁壯而無妻孥之累潔齊寂淨庶以嚴乎鬼享也天下之俗幾何幸哉祕閣修撰韓公之為都大提㸃坑冶鑄錢也當紹興之十五年請於朝曰所領凡九路不可以謀尺寸之産惟母太碩人鄭之喪未葬將卜地於信州上饒縣詔俞之於是兆於明逺鄉禪寂院之東山無幾何公使於蜀又帥於夔而不幸捐館舍紹興之二十年其繼室李夫人奉公之柩祔窆焉越五年於墓左始為屋數十楹以處浮圖氏者又十有三年益大葺之範金為鐘樓居其上門闥室宇以備以嚴視佛廟之規雖微而體具始山未有泉庀工之日斸土而泉湧己而有露降於墓木而甘夫人嘅嘆謂其有物隂相之也因名曰崇福庵買牒而度為僧者三人買田以贍夫僧者踰六十畝蓋韓氏家許昌渡江而南墳墓既不可族矣修撰公蚤以才諝自奮歴尚書郎宣力四方隠然為時吏師而不得世其貴以盡發其藴平生未嘗營産業僅克有地以葬其親而身没數千里外取二猶子子之繇夫人而後家道立夫人間關東歸既教其子以詩書而躬布衣糲食翛然自得以從浮圗氏之學凡舍宅之外悉捐其貲以為是庵嘗曰吾夫之力所不及者吾以一婦人之力閲二十寒暑而卒成之修撰公諱球字美成於某為祖父某寓於信親見夫人遇事有法可以為難故為道禮之變且述夫人之志以示後之子孫俾知孝云乾道四年十月右朝散郎守大理少卿韓某記
  婺州貢院記
  淳熙四年秋七月丙辰婺州貢士之院成太守秘閣修撰李公書來請曰椿之始至郡也㑹詔書以是嵗興賢能之士而校藝未有其所前太守敷文閣直學士張公津嘗鳩其費且留以待椿也椿以多病之餘顧其政之不暇懼無以為矣既而鄉老士子咸以為請而七邑之大夫又請為助於是取於帑廩之餘合以屬縣之力而通判州事趙君彦丞奮然願督其役起於三月壬子僅數月也今幸而集焉凡為屋三百六十有四間培薄以為高刓砥以為平廊廡四闢堂舍環列蓋無一弗備觀者𢥵嘆以為面勢之雄偉規制之穩宻自浙而東所未有也敢自以為能哉斯郡人之志諸大夫之勞同事之敏前二千石之賢以遺於我而適臻兹爾抑又聞之君亦嘗為是州實基此也故郡人願得君之文以識其始末則何如某於是拜而不敢辭曰古者養士於學以為絃誦肄業之所選士於宫以為賓射揖遜之地有故常也自隋暨唐以文決科國朝又加密焉重扉布棘羣試於有司賓主肅拜以就研席究其經史詞賦之習質以古今當世之務引毫伸楮使其志氣有所感發才思有以攄盡非居處閎敞庭陛顯設殆不足見朝廷招賢之羙諸侯待士之恭矣惟東陽郡置自吳寶鼎之初稽諸星躔上直須女故其俗工織絍而事組紃物衆地廣中興則為輔藩徳教所及風化所被俗變以文三歲之舉至五六十人豪傑相望公輔踵出足為東南之表儀異時試者寓於儈廬褊陋局隘弗稱是邦之大淳煕改元春某濫膺左符歲適有秋鹿鳴既歌深有愧於俊造之論始得爽塏於郡城西南隅負巍峯俯大川廢㩁酤之場徹二廨以廣之工築方興而某易守建安矣逮張使君來經營未㡬又移帥於越而去今李公之至也寛以惠其民儉以率其下凡事宴游而飾廚傳者一切不務計吏將登棟宇是亟故斧斤之聲未聞而丹雘之施已具問於其境葢有弗及知者則其無煩於人不擾於物為可見矣且推而不居猶有逮於吾焉夫天下之事不難於基之而難於成之豈特是役為然哉惟成而不自以為功則其於事也無難矣昔魯作泮宫史克頌之故其詩曰無小無大從公于邁言民之無不從也吾意東陽之士懷長材抱素業以奉天子明詔其從公之教益多則遊斯者功名自是以發軔焉必有頌聲以述公之羙政惠愛又何俟於吾文雖然不可以無傳也故百有二十五日之間其工與費皆不足書舉其大者以告於後之人云具位韓某記
  東臯記
  東臯者陶氏之園也陶氏之先自晉始顯而淵明令彭澤高風峻節足以蹈厲一世其詩語文章所及後之君子喜道之況其族姓家江南本其苖裔者則典型餘烈故應槩見而不妄也茂安實陶氏諸孫始予見其試於學宫聲名籍甚既而佐大農從幕府於淮西猶慷慨有功名之志逮為尚書郎則已華髪蕭然不復問功名富貴事而間為予言其所居之勝在興國與郡治共一湖水將歸老焉後數年茂安果自湖湘之使事挂其衣冠以歸又數年則以書來言曰杭湖而東得地數十畝以為東臯焉東臯中為一堂曰舒嘯南望而行花木蔽芾以極於湖之涯作亭曰駐屐西則又為蓮蕩小閣挹湖光而面之餘可以為亭為榭者尚衆而力有未及也力之及者名葩異卉間以竒石而松竹之植稍稍茂宻矣至於山光之秀列湖波之演迤風日發揮四時之景萬熊則亦不待吾力者也吾雖老矣得以朝夕自逸而時與賓客遊於其間徃徃爱之不忍去獨憾子之未見也可以為我記之乎予曰夫世之所慕於淵明者非特其去就可尚也惟其志意超然曠達適於物而不累於物有所得者焉莊子曰山林歟臯壤歟使我欣欣然而樂歟且山林臯壤非世俗悦於耳目者也所遇之樂不自知而發故雖樵夫漁父負薪鼓枻歌聲若出金石而况於賢士大夫得之者乎今茂安世之賢士大夫也脱跡於名利之場休心於寂寞之境是宜得其樂而自附於乃祖以榮其歸而予方奔走於朝市聞茂安之風蓋已堪愧而茂安乃欲予文以道其意亦俾予知歸之有不可緩者歟嗟乎予固未有茂安居之勝也異日倘遂其歸而耕於靈山之下千里命駕以訪茂安於東臯相與植杖而耘詠歌歸來之辭舉酒道舊以謝湖山之羙庶不為淵明之羞矣夫淳熙四年九月潁川元吉記
  崇勝戒壇記
  佛刹之在江左莫先於金陵之瓦棺寺蓋自東晉興寜二年移陶官秦淮之北而以其南舊陶地施儈慧力以為之寺或曰瓦官謂陶官也後訛以為棺爾又曰昔有儈誦法華經者以有虞氏之制𦵏於城隅而蓮華生其上故寺以瓦棺得名然莫可攷也攷之寺記晉武帝寜康三年始建戒壇唐貞觀二年造閣三成高二十五丈挾以東西二閣通十有九楹為一方雄傑之觀其後閣壊於南唐又新之號吳興閣而寺名昇元宋有天下易昇元為崇喜閣亦燼於火太平興國五年更錫崇勝院額戒壇在焉建炎渡江兵宼雜擾寺宇無一存者紹興之十九年也有寓僧福濤慨然欲復之而寺基廢為軍營㑹慈濟大師初政以慈恩教法自北方之漢曰吾教江南未有傳也聞智者大師嘗講正觀造疏鈔於此則此地宜為講席乆矣相與廬其側以告於有司請於朝得其地纔什一也施者漸集而濤遽化政主之餘二十載悉力營焉凡殿宇像設與夫講授之堂棲息之室庖湢庫廪無不備具乃致院事以付其徒甲乙傳之書來請曰初政幸未死得以了此寺縁也願有以記其始末頃予將漕江東見其營繕之勞工築之力而志之不怠也以為佛之徒能堅忍不拔期於事之必集如此然予聞佛之說以空為宗以寂滅為樂以身為偽以諸相為妄故雖垢衣乞食坐臥不過桑下而能神通變化一光明中臺殿寶閣彈指悉現以起人敬畏之心示其莊嚴佛土而已後之讀書者不解佛所説義乃欲竭人之力窮土木之工以崇飾塔廟效其髣髴然神通示現者無方人之土木者有限故言治者詆以為生民之蠧而事佛之實固不在是也今慈濟師則不然惟以講演妙義動化一方随其志之所遇與施者所可及而使荆榛瓦礫之墟復為道場清浄之域規制僅足不侈不陋亦建大閣崇且百尺造為千佛以五時教法寘機輪之藏逺近從學持鉢而食者動溢千指其視正觀昇元寺宇之舊若三千大千世界納一毛孔而四方上下隨處各異又如四大海水入一蹄涔而魚龍蝦蛭游戲自在不知是大是小是同是别也師聞之曰是中安有大小同别耶曩者仁宗皇帝賜一寶珠徑大四寸鎮在戒壇前日刼火洞然此珠不壞照耀虚空如掲日月又顧長康曽於寺室手畫金粟如來之像號為神妙吾得舊本刊置壁間有人如此入吾寺門受其足戒能於寶珠恭敬作禮諦觀審見此寺八百年間無成壞相隱然常住況於經營建立比量火小作去來今何有是處欲解斯義徃問金粟或説半偈當能了之予笑曰諾因為之書淳熙五年五月具位韓某記
  古文苑記
  世傳孫巨源於佛寺經龕中得唐人所藏古文章一編莫知誰氏録也皆史傳所不載文選所未取而間見於諸集及樂府好事者因以古文苑目之今次為九巻可類觀然石鼓之詩退之則以為孔子未見不知所刪者定何詩且何自知其為宣王也左氏載椒舉之言蒐於岐陽則成王爾秦世諸刻子長不盡著抑亦有去取耶漢初未有五言而歌與樂章先有七言蘇李之作果出於二子乎以此篇數首推之意後代詩人命題以賦者若韋孟尚四言至酈炎乃五言也夫文章遠矣唐虞之盛賡歌始聞魏晉以還制作逾靡學者思欲近古於是其有攷焉惟訛舛謬缺者多不敢是正而補之蓋傳疑也淳熙六年六月潁川韓元吉記
  兩賢堂記
  並江而東行當閩浙之交是為上饒郡靈山連延秀㧞森聳與懷玉諸峯巉然相映帶其物産豐羙土壤平衍故北來之渡江者愛而多寓焉廣教儈舎在城西北三里而近尤為幽清小溪回環松竹茂密有茶叢生數畝父老相傳唐陸鴻漸所種也因號茶山泉發砌下甚乳而甘亦以陸子名紹興中故中書舎人吕公居仁嘗寓於寺公以文章名於世而直道勁節不容於當路者屏居避謗賚志以没上饒士子稍宗其學問雖田夫野老能記其曵杖行吟風流韻度也後數年故禮部侍郎文清㑹公吉甫復來居之二公平生交俱以詩鳴江右適相繼寓此而㑹公為最久杜門醉詩書以教子弟或經時不入州府不問世故好事者間從公遊談風月爾公亦自號茶山居士若將終身焉㑹朝廷更庶政一時端人正士始得進用而吕公前已下世莫不惜而哀之公起為部刺史遂以道徳文學入侍天子蓋退而老於稽山之下而上饒之人稱一時衣冠師友之盛及二公姓字則拳拳不忍忘寺之僮奴指其庭之竹則曰此文清公所植也山有隙地舊以為圃指其花卉則曰此文清公所藝也一亭一軒愛而不敢動曰此公所建立或命名也主儈敦仁者言少年走諸方侍其師清於草堂清每與其徒誦二公詩語且道其禪學之妙敦仁竊聞之以謂非今世之人也不意遊上饒及見二公於此寺今既叨灑埽之職矣俯仰踰三十載思再見而不可得也將虛其室繪二公之像事以香火而祭其諱日焉於是榜以兩賢堂而求為之記夫自中原隔絶士大夫違其鄉居類多寄跡浮圖之宇固有厭苦冀其速去者矣未有能知其賢既去而見思也在詩有之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説者曰茇之為言草舎也召伯聴㫁於棠木之下而民之被其德者思其人敬其木不加翦伐云爾今二公之寓室殆亦茇舎之比也然非有聴訟之勞及民之化而敦仁又佛之徒豈能盡知吾儒之事與夫賢者之詳乃尊敬愛慕不已至祓飾其居以為二公之思而祠祀之使二公也得位以行其志則所以致民之思者豈不足侔於召伯哉雖然世之為士者見賢不能慕既去而忘其人聞敦仁之為過於堂下亦可以少愧矣夫淳熙六年七月具位韓某記
  信州新建牙門記
  信之地勢來自靈山中道石起如龍鱗鬛隱現至郡而伏以赴於淵前山品立如覆鐘釜水淳若留懷玉高峰出艮隅森植猶束筍故老相傳得隂陽之勝雖宣和青溪之盗建炎寇攘雲擾皆莫能犯其地而郡治巋然獨在然南有牙門而不為觀臺僅成一樓與縣之庋敕書者比閲歲既久瓦腐甓圮楹桷摧朽殆將壓焉淳熙之七年也莆腸林侯枅由中祕書來莅兹郡既再歲矣侯之政一以儒雅縁飾簡易而不煩士民安之歲適屢登因以餘力大治其城壁與其四逹之門猶於牙門蠱敝未之議也民相與言曰吾侯宜為此矣然距其捨我之日不數月則奈何侯聞之歎曰古之君子所寓之舎猶必葺於一日也況公宇乎吾雖不敏尚能為爾成之好事者則又曰州遠於山而附於水乏土不可斸也前人未能為之觀臺者不以是耶並庾有堆阜侯呼庾吏問曰平之無傷乎曰庸何傷侯笑曰土於是焉取之衆讙然大服乃以七月壬子遂興其役增卑以為高撤故以為新凡畚鍤斤斧之工悉厚其直蓋無一歛於民者踰兩月告成臺崇十有六尺樓其上又二十尺左右為兩夾樓而閣道翼焉不侈不陋適其地形之宜士民徳侯之深偉侯之績而惜其將解印綬也願有以識之夫門闕之制尚矣自天子至諸侯所以出政令時啟闔肅賓師一也下觀而化於是乎在故雉門兩觀之作書於春秋而漢儒記禮乃以為庫門天子臯門雉門天子應門惟魯以周公之故用焉然攷之大雅則臯應二門之築亦周為諸侯之時其因於商者可知故其詩曰迺立臯門臯門有伉迺立應門應門將將且伉之為言高也將將為言嚴正也豈諸侯之門必高且嚴正然後應於禮歟國朝著令門廈藻栱之施莫不有制惟郡之正牙門得用重屋立臺而設鴟覆㼧其制特異蓋揭鎮名建旌牙其上鳴笳伐鼓以令昬旦者視門以為表非其舎宅比耶信之為州四百二十有三年矣其地控閩粤鄰江淮引二淛隱然實衝要之會山川秀發人物繁夥異時多士之雋屢冠天下而宰輔之出間亦蜚聲名立事業其風俗興起固未艾也今林侯舉久墜之典克合於古斧藻靣勢有光輝焉非若汎然樓觀登臨之羙以為執事者遊覧之資而巳雖然侯之車既攻而馬既駕矣不懈以思不惑以移㫁然圖之而不日成之以徇其民之願欲則侯之中所存與其所操執者天下之事何徃而不可為哉某方卜居郡郊見其民之喜而嘉其事之能立也因為之書
  雲風臺記
  凡人之情鬱則思舒局則思放低滯則思高明夷曠之適古之人作囿以游築臺以觀否則之山林而託焉雖仲尼之聖猶登㤗山而臨呂梁也豈不若是將無以寓其情耶然君子務以適其情而未始縱其情務以適其情者不過避喧以習静升高以望遠俾山林臯壤接乎吾前而塵垢粃糠不溷吾中而已永嘉黄使君堅叟鄉昭武也其居一榻之外無所遊覧久之得舎北地數畝規以為囿面山者為堂靣竹者為亭作室於花間置檻於溪涘則既有名佳之矣而昭武之南山最為奇秀聫屬如屏障其西則君山遠在百里之外聳直倚天城之中有山號登高熊踞而虎卧林木蒼然大溪絡其下東北諸峯合遝四出堅叟築臺而望之其崇僅尋丈也凡一郡之山無逃焉書來請予名予少嘗寓昭武與堅叟遊其山川勝槩歴歴可想則以告之曰韓文公詩有云東堂坐見山雲風相吹噓子之為是臺也以山故耶山之狀不可以名盍試以雲風命之何如堅叟喜曰雲之與風即山之自出也今吾老矣仕於四方得郡而將行顧未能終耕里閭而惟徜徉花竹之陰因臺之成披襟矯首以睨夫雲風之去來當其滃然之竒漻然之清以蕩吾目而觸吾懷吾之樂則無盡而君亦何自知之乎予曰予固不得而知也蓋嘗思之以堅叟之才遇事有立自為州縣官官聲卓然宜其蚤獲用於世而婆娑晩境猶為天子守千里之地於海隅其所設施雖未為不遇然而嘗聞之古之賢者每以致身功名之會則為依乘風雲今聖明在上羅天下之士以清中原而復太平之業則夫雲集而應龍翔風薄而萬竅怒子之功名得無其時又何蹙縮於此乎堅叟謝曰吾豈為是也君既名之則亦書之將以示吾鄉之人以無忘君之言於是書之臺上淳熙七年十二月潁川韓某記
  風鶴樓記
  樓在合淝淮之南故秦九江郡也至漢孝文析其郡又為廬江實今西路也自春秋季年呉嘗㑹於槖臯而漢封淮王皆社於此及孫曹紛爭則以合淝寓揚州之治築為新城晉人扼淝水以敗秦師周世宗厲兵正陽攻戰於紫金山下遺跡具在故今廬州形勝腹巢湖控渦潁膺濡須枕𤅬皖隱然為用武之郊置連帥以總兵民厥任重矣乾道初詔遣大將暨建康留鑰之臣同視廬城浚其溝隍增其甓埴益固以堅乃營田以寓兵列戌以衛民由是帥守之寄尤遴其選淳煕八年武節大夫延侯璽來鎮是邦屬歲旱荒流徙塞塗公私睊睊侯内撫饑羸外弭宼攘整財治軍凖繩有度官吏協和民庶安輯其明年秋政成事簡益求所未至葺而更之會大雨水暴注兩市橋壞伐木於山以濟病渉又訪州之賢哲故象廟而享之以興起其俗於是民服侯之化知所後先惠而不擾忠而能力也相與言曰吾侯勞於我矣宜有以佚之先是州廨之背有臺號熙熙為歲時登臨燕樂之所久廢不治蓬生而土圯願復其舊以紀吾成以侈後觀侯則謝曰臺固羙矣其可為樂乎然民之幸相與也其取橋之餘材臺之舊址因農之隙卒伍之暇為一樓以望四郊雖不敢效前賢籌邉之作而驤首縱目慨然俯仰以無忘聖君顧憂庶思效吾職者則猶可哉其冬樓既成因其郡佐來請記之而問所以名者予嘗行燕趙魏之野有感於戰國之事蓋城堞相望二三百里坦坦而近非有髙山巨川之阻而迭為長雄勢莫相下世則以謂兵為險也然兵固自若亡慮常數十萬以樂毅亷頗用之則强以龐涓趙括用之則敗是豈在於兵特以人為重焉及觀謝㓜度之戰正今合淝是時晉之渡江餘五十年西北勁兵梟騎寜有在者而能用呉楚之人以破其百萬之衆至聞風聲鶴唳以為王師豈天之助者耶亦人力爾今朝廷視淮西㡬河朔比也以為長城以為北門匪文武之英智略之士疇克任此而折衝厭難俾數千里之地既庶而教習於技擊而隱於耕鋤蓄憤飬威不勝從軍之樂而務為安强如侯之用心豈易云者夫幼度遠矣方萬竅之號九臯之鳴聞於天外功名之士蓋有起舞而歎者今遂以風鶴命之亦紀其故實也予雖不獲奉侯之樽俎從容樓上以臨淝水望洛澗八公之山草木依然英風壯氣可想而見後之登臨者識侯之用心其忍忘哉
  潘叔度可庵記
  物莫不有生而人莫甚於畏其死世以飬生為言者求其氣之所自來而保其神之所可至呼噏運動以規天地之造化曰委形蛻骨可無死也而為西方之學者從而誚之以為人之生皆妄也惟捨其生然後見其不妄者存是謂發真歸元而得以出於死生之外二説既立未有不竒而信之者雖然彼固有激而云斯可也猶以死生為累者耶是亦遺人道而慕天道孰知人道即天道也生雖不捨豈不足以聞道而死何足以累道哉在人猶在天也苟不有見徒自分爾故曰朝聞道夕死可矣然則道何自而聞乎又曰未知生焉知死然則生何自而知乎易之繫乃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説且死生既有其説矣始之與終殆亦相似而聖人不以其説示人者欲人之自知也由不能自知故切切然惟他人之説是信目瞪口呿則亦無惑乎異端之言有以入之也自漢以還世之儒者僅能談治道而不能知率性之道於是治天下與性命之原判然為兩塗千有餘年以道為何物則又特以為不過於君臣父子之間禮樂刑政之際所以治天下則然矣而論者輕之曰爾之治天下吾緒餘土苴也而道常在於虛無恍惚之中清淨寂滅之域外夫死生棄夫人事然後足以為道而儒者蓋亦歛衽避之而不敢問不則摭其近似而求合焉是天下有二道也盍亦觀夫太極之生陰陽之運萬物之作在天成象而在地成形動靜隱顯莫適而非道則其在我何獨於死生而疑之聖人相授惟精惟一而仲尼所謂一以貫之者㑹未之見歟予嘗病世之學者不復知此久矣頃歲閒居嘗與呂伯恭論之今伯恭不幸己徃而金華潘景憲叔度從伯恭游最久而密者也篤信好學既連喪其室人買地於金華之别麓號葉山以營其二内之藏而虚其中央以為他日自歸之所築室於傍因以游息而語其鄉人曰吾非以厚死吾之生亦在焉與予之説似合而伯恭之友朱元晦以聞道之意名之曰可庵而叔度自名其前之堂曰退老取伯恭之言以名其後之室曰共學左則曰庶齋右則曰省齋二齋儲書且萬巻以待朋友之習市良田百畝以為講習聚食之資而積其餘以贍並舍之百家歲稱貸而給之目其倉曰友助省齋之南有堂曰明極以伯恭舊以名其先人之精舍也亡慮為屋五十楹規地可千尺用意勤勤若是予兩竊為婺之守植叔度庵未成不獲一至其處而叔度乃欲予文為之記蓋潘氏舊居松陽以儒名家逮移金華而叔度又世其科自謂體弱不任趨走曾未試於仕氣貌臞然而道藝日進距城十里始為是庵足以晨出而暮返其山水之環密景物之間曠同志者至亦忘其歸而叔度每翛然自得也夫士大夫耽生而惡死厭常而喜異一為塋宇不曰曠逹齊物則必覬倖幽冥無窮之福於吾聖人之學率未之究故予追思曩與伯恭所談為及死生大略皆叔度之欲聞亦以告其鄉之士友俾知叔度之意在此而不在彼也淳熙九年六月潁川韓元吉記
  廬州重建包馬二公祠堂記
  賢者之在天下其生也有以惠於人則死也亦有以懷其心故雖閭巷匹夫思慕而不能忘敬畏而不敢慢此豈或使之然哉惟其名乆而行愈彰身亡而道益著百世而下如一日也故古之為治者於一鄉之賢一國之望必尊禮而敬事之或不可見則亦謹視其墓域嚴共其廟貌幾若奉其先者非覬其威靈禍福也所以興起其俗而動化其民使知賢者之不泯也宋有直臣曰包孝肅公廬之合淝人也其在廟堂不能一歲而薨而其鄉人至今祠公於節婦臺下蓋公少以孝行聞於里閭擢第得官不忍去其親之左右喪則廬於墓及移之事君當仁祖朝天下可謂承平而切切論諌有古諍臣之風海内稱其姓位而不名至外夷之族願賜氏以同其宗況其桑梓之地可得而忘之哉然節婦者亦公之子婦崔也始公之子誕通判潭州而卒崔守志以事舅姑公哀傷之甚以為無子崔則告曰公有㓜子尚可棄乎公駭而問所以崔曰公曩所黜媵妾生子於父母家貌甚𩔗公能誦詩書今七歲矣公喜顧其夫人取之以歸拊之曰汝非崔氏不得為吾子也及公没他日崔氏一子亦死其母自荆州來欲奪而嫁之誓而弗許乃身送母至家而後歸且曰若强我留當殯於尺組之下幸以尸還包氏也既鄉人上其事朝廷既賜封邑旌表其門故公之舊宅燬於兵火而表臺巋然獨在號為節婦臺云因相與塑公像以為祠凡雨暘疾疫必禱焉棟宇卑陋非所以為一郡之觀先賢之禮者士民欲新之乆淳熙八年武節大夫延侯璽安撫淮西既再歲民和而政成始徇其欲而為之寓公之像於中而肖其張夫人與子及婦於後堂位貌顯設儼如家庭侯則又曰忠肅馬公亦是邦之傑也與公皆家合淝皆嘗典其鄉郡凜有惠愛今俱繪於學宫博士諸生以時奠其墓矣顧其祠乆廢是宜幷祀而無疑者於是即其旁規地以建忠肅之祠二役既興逺近嘉歎楝楹榱桷不日以具既告成崇扉邃宇規制甚備侯躬率僚吏奉而安之老稚駢觀羅拜歛衽如復見二公端委正色於黄堂之上亦可謂不言之教矣乎惟孝肅諱拯字希仁自中丞三司嘉祐末僅為樞宻副使忠肅公諱亮字叔明由太平興國起家歴事三朝出入侍從判尚書都省以太子少保致仕其位朝本末與崔氏之事有傳在史固不待述而侯乃以廬人之意請為之記嗟乎世之論孝肅第以剛正敢言辨忠邪詆權倖犯天子顔色以議國本罷内降為難而某獨歎其初為監察御史時首言國家取士用人未得其實歲賂繪幣非禦戎之策宣選將練兵以為邊備此誠知天下大計為萬世慮者忠肅公智略明敏雖不至枋用然識諸名公於未達自呂文靖田宣簡宋元憲陳恭公而下期以輔相流知人之鑒其裁剸繁劇縱釋逋負破械脱縳全活詿誤前後千有餘人領麾符者凡十有七善政固多而某獨歎其在長沙口亡命卒剽掠為患有捕而殺之者吏坐以死公特貸之曰是為民除害也逮移江寧行次九江屬歲旱民飢湖湘漕米適至公移文守將發以賑民飢不問其可否真識權知變而喜任事者非世俗拘攣之比也今延侯膺一道之寄來治於廬乃追美二公志之大者書而揭諸祠下庶幾士大夫知而慕之不徒紀其歲月而己也淳熙九年十二月具位韓某記
  信州新作二浮橋記
  淳熙十年仲夏信溪大水浮梁敝幾墊郡守朝奉郎錢侯象祖議新之時歲屢歉衆懼費不能給也侯則曰吾非取諸經賦也矧敢斂於民顧吾承乏民上愧無以及民者惟是燕設廚傳之常則加節焉既踰年矣公費之積或可用於此乎後兩月會予還自宣城郡之士夫逆而詫曰子家溪南吾州之橋成矣前所未有也意他郡之有亦莫及焉且甚異者方閔於雨乃七月庚辰橋將繫之夕雨則大霔四郊之禾盡興逺近呼舞謂將有秋不特喜夫橋而已也子其為記之於是相與步其上坦如康衢屹如崇堤廣丈五尺危欄巨艦材堅且良羣行不聞足音疾驅得以並轡信乎可詫也又取其餘舟以杭於南港蓋兩橋為舟六十艘舟長皆四十有四尺大橋則東西驛道所由出南則趨閩粤焉予睨而歎曰古者矼石彴木而謂之橋病其涉之厲也後世比舟而梁焉蓋所以濟不通也故雖盟津之險長淮之阻國朝為制庀在有司凡州縣之濱於巨州者得用為法然或為或否君子常以是為觀政非甚力之不足則亦志之有怠云爾信在江東為衝且巖邑也力固不能甚富而當官之怠間未免焉異時為是橋者必資於民頻易而屢敗政和中有縣令鄭畋始市田為之助然不能二百畝水旱猶半焉淳熙改元前吏部侍郎趙公汝愚為州既新之矣風雨漂搖濤波蕩激歲纔十周舟己復壞今錢侯之舉也當賑飢拯旱之餘惟不憚於暫費而圖其永乆可不謂難未占而孚雨以時應人和之感可不謂速真有志而後成哉然役興而吏不譁事集而下不驚則政之無擾於是可見嘗問其費工忘慮五千四百有竒錢為六千緡糜賑民粒米之贏殆三百斛較之前幾於參倍則其可乆將亦什倍而無疑矣使後之有志者率勿怠而時葺之橋之歲月豈可計耶侯吳越之裔也家世袞鉞而澹如寒素進攝郎省來試是邦以遵治民考功之制故能損二千石之得以自娛者思及於民移豆觴餽餉之悦於外者以資往來無窮之利况其雨之喜正與橋會在春秋之法得以特書故其士夫之請者併以為喜而士夫之喜即其民之意也八月戊申記并書
  建寧府開元禪寺戒壇記
  佛學之徒以寂靜能忍為心而以勤苦不退轉制事故有斷其肢體以求師授法死而至於更生猶未忘其所營造者用是以崇其塔廟故雖窮山絶壑必得其地而居之而率有成焉豈類於吾儒所為執徳之不回而正固之幹事者耶蓋特用之於其一法爾始予守建寧而城南有大寺曰開元負山面溪形勢雄峙世傳以為吳大將吕䝉舊居也建炎初火於巨盜蕝而未輯長老僧懷璧住而慨然曰當以試吾願力也不數年則新其大門更其兩廡闢殿庭興寢室輪奐規畫嚴且整矣去嵗之冬又以書來曰寺有授戒之壇吾學之所甚重蓋其誓夫新為僧者自紹興三十有二年移置於寺而猶寓於方丈之地非天子誕彌之節莫得宣焉府縣之官拜祝其下而壇宇到今弗備乃先捐其平生衣資然後募諸施者且取寺之贍衆之餘合為之費鳩工庀材甓石三成琢鏤鎪巧極其精制衡餘百尺從六十尺有二崇過四十尺丹髹其楹繪采其壁而左翼軍將劉琮者思子明之功施作佛像其中四大神介冑其隅以為之衛起五月辛未至十二月而畢亡慮三千緡也而竊欲予文以記三返而益勤夫閩之八州以一水分上下其下四郡良田大山多在佛寺故俗以奉佛為美而佛之廬幾甲於天下若上州則雖有僧舍類皆空乏不給況殘毁之餘能從事於土木哉璧舊為衢信二刹人所欽向而用心精勤汲汲靡懈故至則成就若此予是以知天下之事不患於人之不能為而患在人之不肯為使士大夫遇事而有堅忍不㧞之志則亦何功之不可成何業之不可廣也故其有請不復䆒浮屠之説毗尼之教以衒詡其徒而以有於吾心者舉而示之然璧亦老矣聞其築室於山蓋將休焉因為此書俾建溪之人歲時嬉遊梅山陸泉之下以觀開元紺宇之盛知其興復自璧始也淳熙十年五月具位韓某記并書



  南澗甲乙稿巻十五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南澗甲乙稿>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