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 南齊書
卷二十三 列傳第四

褚淵 淵弟澄 徐嗣 王儉

卷二十四 

褚淵 淵弟澄 徐嗣 王儉

褚淵编辑

  褚淵字彥回,河南陽翟人也。祖秀之,宋太常。父湛之,驃騎將軍,尚宋武帝女始安哀公主。

  淵少有世譽,復尚文帝女南郡獻公主,姑姪二世相繼。拜駙馬都尉,除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太宰參軍,太子洗馬,祕書丞。湛之卒,淵推財與弟,唯取書數千卷。襲爵都鄉侯。歷中書郎,司徒右長史,吏部郎。宋明帝卽位,加領太子屯騎校尉,不受。遷侍中,知東宮事。轉吏部尚書,尋領太子右衞率,固辭。司徒建安王休仁南討義嘉賊,屯鵲尾,遣淵詣軍,選將帥以下勳階得自專決。事平,加驍騎將軍。

  薛安都以徐州叛,虜頻寇淮、泗,遣淵慰勞北討衆軍。淵還啓帝言:「盱眙以西,戎備單寡,宜更配衣。汝陰、荊亭竝已圍逼,安豐又已不守,壽春衆力止足自保,若使遊騎擾壽陽,則江外危迫,歷陽、瓜步、鍾離、義陽皆須實力重戍,選有幹用者處之。」帝在藩,與淵以夙素相善,及卽位,深相委寄,事皆見從。改封雩都縣伯,邑五百戶。轉侍中,領右衞將軍,尋遷散騎常侍,丹陽尹。出爲吳興太守,常侍如故,增秩千石,固辭增秩。

  明帝疾甚,馳使召淵,付以後事。帝謀誅建安王休仁,淵固諫,不納。復爲吏部尚書,領常侍、衞尉如故,不受,乃授右僕射,衞尉如故。淵以母年高羸疾,晨昏須養,固辭衞尉,不許。

  明帝崩,遺詔以爲中書令、護軍將軍,加散騎常侍,與尚書令袁粲受顧命,輔幼主。淵同心共理庶事,當奢侈之後,務弘儉約,百姓賴之。接引賔客,未嘗驕倦。王道隆、阮佃夫用事,姧賂公行,淵不能禁也。

  遭庶母郭氏喪,有至性,數日中,毀頓不可復識。朞年不盥櫛,惟泣淚處乃見其本質焉。詔斷哭,禁弔客。葬畢,起爲中軍將軍,本官如故。

  元徽二年,桂陽王休範反,淵與衞將軍袁粲入衞宮省,鎮集衆心。淵初爲丹陽,與從弟炤同載出,道逢太祖,淵舉手指太祖車謂炤曰:「此非常人也。」出爲吳興,太祖餉物別,淵又謂之曰:「此人材貌非常,將來不可測也。」及顧命之際,引太祖豫焉。

  太祖旣平桂陽,遷中領軍,領南兖州,增戶邑。太祖固讓,與淵及衞軍袁粲書曰:「下官常人,志不及遠。隨運推斥,妄踐非涯,才輕任重,夙宵冰惕。近值國危,含氣同奮,況在下官,寧吝身命。履冒鋒炭,報效恒理,而褒嘉之典,偏見甄沐,貴登端戎,秩加爵土,瞻言霄衢,魂神震墜。下官奉上以誠,率性無矯,前後忝荷,未嘗固讓。至若今授,特深恇迫。寔以銜恩先旨,義兼陵闕,識蔽防萌,宗戚構禍,引誚歸咎,旣已靦顏,乃復乘災求幸,藉亂取貴,斯實國家之恥,非臣子所忍也。且榮不可濫,寵不可昧,乞蠲中候,請停增邑,庶保止足,輸效淮湄。如使伐匈奴,凱歸反旆,以此受爵,不復固辭矣。」淵、粲荅曰:「來告颖亮,敬挹無已。謙貶居心,深承非飾,此誠此旨,久著言外,況復造席舒衿,迂翰緒意,推情顧己,信足書紳。但今之所宜商搉,必以輕重相推。世惟多難,事屬雕弊,四維恇擾,邊氓未安,國家費廣,府藏須備,北狄侵邊,憂虞交切。宇內含識,尚爲天下危心,相與共荷任寄若此,當可稍脩廉退不?求之懷抱,實謂不可。了其不可,理無固執。且勍寇窮凶,勢過原燎,釁逆倉卒,終古未聞,常時懼惑,當慮先定,結壘新亭,枕戈待敵,斷決之策,寔有由然。鋒鏑初交,元惡送首,總律制奇,判於此舉。裂邑萬戶,登爵槐鼎,亦何足少酬勳勞,粗塞物聽。今以近侍禁旅,進昇中候,乘平隨牒,取此非叨。濟、河昔所履牧,鎮軍秩不逾本,詳校階序,愧在未優,就加沖損,特虧朝制。奉職數載,同舟無幾,劉領軍峻節霜明,臨危不顧,音迹未晞,奄成今古,迷途失偶,慟不及悲。戎謨內寄,恒務倍急,秉操辭榮,將復誰委?誠惟軍柄所期,自增茂圭社,誓貫朝廷,匹夫里語,尚欲信厚,君令必行,逡巡何路。凡位居物首,功在衆先,進退之宜,當與衆共。苟殉獨善,何以處物。受不自私,彌見至公。表裏詳究,無而後可。想體殊常,深思然納。」太祖乃受命。

  其年,淵加尚書令、侍中,給班劔二十人,固讓令。三年,進爵爲侯,增邑千戶。服闋,改授中書監,侍中、護軍如故,給鼓吹一部。明年,淵後嫡母吳郡公主薨,毀瘠如初。葬畢,詔攝職,固辭。又以朞祭禮及,表解職,並不許。

  蒼梧酷暴稍甚,太祖與淵及袁粲言世事,粲曰:「主上幼年微過易改,伊、霍之事,非季代所行,縱使功成,亦終無全地。」淵默然,歸心太祖。及廢蒼梧,羣公集議,袁粲、劉秉旣不受任,淵曰:「非蕭公無以了此。」手取書授太祖。太祖曰:「相與不肯,我安得辭!」事乃定。順帝立,改號衞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侍中如故。甲仗五十人入殿。

  沈攸之事起,袁粲懷貳,太祖召淵謀議,淵曰:「西夏釁難,事必無成;公當先備其內耳。」太祖密爲其備。事平,進中書監、司空,本官如故。

  齊臺建,淵白太祖引何曾自魏司徒爲晉丞相,求爲齊官,太祖謙而不許。建元元年,進位司徒,侍中、中書監如故。封南康郡公,邑三千戶。淵固讓司徒。與僕射王儉書,欲依蔡謨事例。儉以非所宜言,勸淵受命,淵終不就。

  淵美儀貌,善容止,俯仰進退,咸有風則。每朝會,百僚遠國使莫不延首目送之。宋明帝嘗歎曰:「褚淵能遲行緩步,便持此得宰相矣。」尋加尚書令,本官如故。二年,重申前命爲司徒,又固讓。

  是年虜動,上欲發王公已下無官者爲軍,淵諫以爲無益實用,空致擾動,上乃止。朝廷機事,多與諮謀,每見從納,禮遇甚重。上大宴集,酒後謂羣臣曰:「卿等竝宋時公卿,亦當不言我應得天子。」王儉等未及答,淵斂板曰:「陛下不得言臣不早識龍顏。」上笑曰:「吾有愧文叔,知公爲朱祜久矣。」

  淵涉獵談議,善彈琵琶。世祖在東宮,賜淵金鏤柄銀柱琵琶。性和雅有器度,不妄舉動,宅嘗失火,煙焰甚逼,左右驚擾,淵神色怡然,索轝來徐去。輕薄子頗以名節譏之,以淵眼多白精,謂之「白虹貫日」,言爲宋氏亡徵也。

  太祖崩,遺詔以淵爲錄尚書事。江左以來,無單拜錄者,有司疑立優策。尚書王儉議,以爲「見居本官,別拜錄,推理應有策書,而舊事不載。中朝以來,三公王侯,則優策竝設,官品第二,策而不優。優者褒美,策者兼明委寄。尚書職居天官,政化之本,尚書令品雖第三,拜必有策。錄尚書品秩不見,而總任彌重,前代多與本官同拜,故不別有策。卽事緣情,不容均之凡僚,宜有策書,用申隆寄。旣異王侯,不假優文」。從之。尋增淵班劔爲三十人,五日一朝。

  頃之寢疾。上相星連有變,淵憂之,表遜位。又因王儉及侍中王晏口陳於世祖,世祖不許。又啓曰:「臣顧惟凡薄,福過災生,未能以正情自安,遠慚彥輔。旣內懷耿介,便覺晷刻難推。叨職未久,首歲便嬰疾篤,爾來沈痼,頻經危殆,彌深憂震。陛下曲存遲回,或謂僉議同異,此出於留慈每過,愛欲其榮。臣年四十有八,叨忝若此,以疾陳遜,豈駭聽察。總錄之任,江左罕授,上隣亞台,升降蓋微。今受祿弗辭,退絀斯願,於臣名器,非曰貶少,萬物耳目,皎然共見,寧足仰延聖慮,稍垂矜惜。臣若內飾廉譽,外循謙後,此則憲書行劾,刑綱是肅。臣赤誠不能行,亦幽明所不宥。區區寸心,歸啓以實。自吝寸陰,寔願方倍堯世。昔王弘固請,乃於司徒爲衞將軍,宋氏行之不疑,當時物無異議,以臣方之,曾何足說。伏願恢闡宏猷,賜開亭造,則臣死之日,猶生之年。」乃改授司空,領驃騎將軍,侍中、錄尚書如故。

  上遣侍中王晏黃門郎王秀之問疾。薨,家無餘財,負債至數十萬。詔曰:「司徒奄至薨逝,痛怛慟懷,比雖尪瘵,便力出臨哭。給東園祕器,朝服一具,衣一襲,錢二十萬,布二百疋,蠟二百斤。」

  時司空掾屬以淵未拜,疑應爲吏敬不?王儉議:「依《禮》,婦在塗,聞夫家喪,改服而入。今掾屬雖未服勤,而吏節稟於天朝,宜申禮敬。」司徒府史又以淵旣解職,而未恭後授,府猶應上服以不?儉又議:「依中朝士孫德祖從樂陵遷爲陳留,未入境,卒,樂陵郡吏依見君之服,陳留迎吏依娶女有吉日齊衰弔,司徒府宜依居官制服。」

  又詔曰:「夫褒德所以紀民,慎終所以歸厚。前王盛典,咸必由之。故侍中、司徒、錄尚書事、新除司空、領驃騎將軍、南康公淵,履道秉哲,鑒識弘曠。爰初弱齡,清風夙舉。登庸應務,具瞻允集。孝友著於家邦,忠貞彰於亮采。佐命先朝,經綸王化,契闊屯夷,綢繆終始。總錄機衡,四門惟穆,諒以同規往古,式範來今。謙光彌遠,屢陳降挹,權從高旨,用虧大猷。將登上列,永翼聲教。天不憖遺,奄焉薨逝,朕用震慟于厥心。其贈公太宰,侍中、錄尚書、公如故。給節,加羽葆鼓吹,增班劔爲六十人。葬送之禮,悉依宋太保王弘故事。謚曰文簡。」先是庶姓三公轜車,未有定格。王儉議官品第一,皆加幢絡,自淵始也。又詔淵妻宋故巴西主埏隧蹔啓,宜贈南康郡公夫人。

  長子賁,字蔚先。解褐祕書郎。昇明中,爲太祖太尉從事中郎,司徒右長史,太傅戶曹屬,黃門郎,領羽林監,齊世子中庶子,領翊軍校尉。建元初,仍爲宮官,歷侍中。淵薨,服闋,見世祖,賁流涕不自勝,上甚嘉之,以爲侍中,領步兵校尉長史,左民尚書,散騎常侍,祕書監,不拜。六年,上表稱疾,讓封與弟蓁,世以爲賁恨淵失節於宋室,故不復仕。永明七年卒,詔賜錢三萬,布五十匹。

  蓁字茂緒。永明中,解褐爲員外郎,出爲義興太守。八年,改封巴東郡侯。明年,表讓封還賁子霽,詔許之。建武末,爲太子詹事,度支尚書,領軍將軍。永元元年,卒,贈太常,謚穆。淵弟澄。

淵弟 澄编辑

  澄字彥道。初,湛之尚始安公主,薨,納側室郭氏,生淵,後尚吳郡公主,生澄。淵事主孝謹,主愛之,湛之亡,主表淵爲嫡。澄尚宋文帝女廬江公主,拜駙馬都尉。歷官清顯。善醫術,建元中,爲吳郡太守,豫章王感疾,太祖召澄爲治,立愈。尋遷左民尚書。淵薨,澄以錢萬一千,就招提寺贖太祖所賜淵白貂坐褥,壞作裘及纓,又贖淵介幘犀導及淵常所乘黃牛,永明元年,爲御史中丞袁彖所奏,免官禁錮,見原。遷侍中,領右軍將軍,以勤謹見知。其年卒。澄女爲東昏皇后。永元元年,追贈金紫光祿大夫。

徐嗣编辑

  時東陽徐嗣,醫術妙。有一傖父冷病積年,重茵累褥,牀下設鑪火,猶不差。嗣爲作治,盛冬月,令傖父髁身坐石,啓以百瓶水,從頭自灌。初與數十瓶,寒戰垂死,其子弟相守垂泣,嗣令滿數。得七八十瓶後,舉體出氣如雲蒸,嗣令徹牀去被,明日立能起行,云此大熱病也。又春月出南籬門戲,聞笪屋中有呻吟聲,嗣曰:「此病甚重,更二日不治,必死。」乃往視。一姥稱舉體痛,而處處有黑無數,嗣還煮升餘湯送令服之,姥服竟,痛愈甚,跳投牀者無數,須臾,所處皆拔出長寸許,乃以膏塗諸瘡口,三日而復,云此名釘疽也。事驗甚多,過於澄矣。

王儉编辑

  王儉字仲寶,琅琊臨沂人也。祖曇首,宋右光祿。父僧綽,金紫光祿大夫。儉生而僧綽遇害,爲叔父僧虔所養。數歲,襲爵豫章侯,拜受茅土,流涕嗚咽。

  幼有神彩,專心篤學,手不釋卷。丹陽尹袁粲聞其名,言之於明帝,尚陽羨公主,拜駙馬都尉。帝以儉嫡母武康公主同太初巫蠱事,不可以爲婦姑,欲開塚離葬,儉因人自陳,密以死請,故事不行。

  解褐祕書郎,太子舍人,超遷祕書丞。上表求校墳籍,依《七略》撰《七志》四十卷,上表獻之,表辭甚典。又撰定《元徽四部書目》。母憂,服闋爲司徒右長史。《晉令》,公府長史著朝服,宋大明以來著朱衣。儉上言宜復舊,時議不許。

  蒼梧暴虐,儉憂懼,告袁粲求出,引晉新安主婿王獻之爲吳興例,補義興太守。還爲黃門郎,轉吏部郎。昇明二年,遷長兼侍中,以父終此職,固讓。

  儉察太祖雄異,先於領府衣裾,太祖爲太尉,引爲右長史,恩禮隆密,專見任用。轉左長史。及太傅之授,儉所唱也。少有宰相之志,物議咸相推許。時大典將行,儉爲佐命,禮儀詔策,皆出於儉,褚淵唯爲禪詔文,使儉參治之。齊臺建,遷右僕射,領吏部,時年二十八。太祖從容謂儉曰:「我今日以青溪爲鴻溝。」對曰:「天應民從,庶無楚、漢之事。」建元元年,改封南昌縣公,食邑二千戶。明年,轉左僕射,領選如故。

  上壞宋明帝紫極殿,以材柱起宣陽門。儉與褚淵及叔父僧虔連名上表諫曰:「臣聞德者身之基,儉者德之輿。春臺將立,晉卿秉議,北宮肇構,漢臣盡規。彼二君者,或列國常侯,或守文中主,尚使諫諍在義卽悅,況陛下聖哲應期,臣等職司隆重,敢藉前誥,竊乃有心。陛下登庸宰物,節省之教旣昭,龍袞琁極,簡約之訓彌遠。乾華外構,采椽不斲,紫極故材,爲宣陽門,臣等未譬也。夫移心疾於股肱,非良醫之美;畏影迹而馳騖,豈靜處之方?且又三農在日,千畛咸事,輟望歲之勤,興土木之役,非所以宣昭大猷,光示遐邇。若以門居宮南,重陽所屬,年月稍久,漸就淪胥,自可隨宜脩理而合度,改作之煩,於是乎息。所啓謬合,請付外施行。」上手詔酬納。宋世外六門設竹籬,是年初,有發白虎樽者,言「白門三重門,竹籬穿不完」。上感其言,改立都墻。儉又諫,上答曰:「吾欲令後世無以加也。」朝廷初基,制度草創,儉識舊事,問無不答。上歎曰:「《詩》云:『維嶽降神,生甫及申。』今亦天爲我生儉也。」

  其年,儉固請解選,表曰:「臣遠尋終古,近察身事,邀恩幸藉,未見其倫。何者?子房之遇漢后,公達之逢魏君,史籍以爲美談,君子稱其高義。二臣才堪王佐,理非曲私,兩主專杖威武,有傷寬裕,豈與庸流之人,憑含弘之澤者,同年而語哉?預在有心,胡寧無感。如使傾宗殞元,有益塵露,猶當畢志驅馳,仰詶萬一,豈容稍在形飾,以徇常事。九流任要,風猷所先,玉石朱素,由斯而定。臣亦不謂文案之間都無微解,至於品裁臧否,特所未閑。雖存自勗,識不副意,兼竊而任,彼此俱壅,專情本官,庶幾髣彿。且前代掌選,未必其在代來,何爲於今,非臣不可。傾心奉國,匪復退讓之與,預同休戚,寧俟位任爲親。陛下若不以此理賜期,豈仰望於殊眷。頻冒嚴威,分甘尤戾。」見許。加侍中,固讓,復散騎常侍。

  上曲宴羣臣數人,各使效伎藝,褚淵彈琵琶,王僧虔彈琴,沈文季歌《子夜》,張敬兒舞,王敬則拍張。儉曰:「臣無所解,唯知誦書。」因跪上前誦相如《封禪書》。上笑曰:「此盛德之事,吾何以堪之。」後上使陸澄誦《孝經》,自「仲尼居」而起。儉曰:「澄所謂博而寡要,臣請誦之。」乃誦「《君子之事上》」章。上曰:「善!張子布更覺非奇也。」

  尋以本官領太子詹事,加兵二百人。上崩,遺詔以儉爲侍中、尚書令、鎮軍將軍。世祖卽位,給班劔二十人。永明元年,進號衞軍將軍,參掌選事。二年,領國子祭酒、丹陽尹,本官如故。給鼓吹一部。三年,領國子祭酒。叔父僧虔亡,儉表解職,不許。又領太子少傅,本州中正,解丹陽尹。舊太子敬二傅同,至是朝議接少傅以賔友之禮。

是歲,省總明觀,於儉宅開學士館,悉以四部書充儉家,又詔儉以家爲府。四年,以本官領吏部。儉長禮學,諳究朝儀,每博議,證引先儒,罕有其例。八坐丞郎,無能異者。令史諮事,賔客滿席,儉應接銓序,傍無留滯。十日一還學,監試諸生,巾卷在庭,劔衞令史儀容甚盛。作解散髻,斜插幘簪,朝野慕之,相與放效。儉常謂人曰:「江左風流宰相,唯有謝安。」蓋自比也。世祖深委仗之,士流選用,奏無不可。

  五年,卽本號開府儀同三司,固讓。六年,重申前命。先是詔儉三日一還朝,尚書令史出外諮事,上以往來煩數,復詔儉還尚書下省,月聽十日出外。儉啓求解選,不許。七年,乃上表曰:「臣比年辭選,具簡天明,款言彰於侍接,丹誠布於朝野,物議不以爲非,聖心未垂矜納。臣聞知慧不如明時,求之微躬,實允斯義。妄庸之人,沈浮無取,命偶休泰,遂踐康衢。秋葉辭條,不假風飆之力;太陽躋景,無俟螢爝之暉。晦往明來,五德遞運,聖不獨治,八元亮采。臣逢其時,而叨其位,常總端右,亟管銓衡。事涉兩朝,歲綿一紀。盛年已老,孫孺巾冠。人物徂遷,逝者將半。三考無聞,九流寂寞。能官之詠,輟響於當時;《大車》之刺,方興於來日。若夫珥貂衣袞之貴,四輔六教之華,誠知匪服,職務差簡,端揆雖重,猶可勉勵。至於品藻之任,尤懼其阻。夙宵罄竭,屢試無庸。歲月之久,近世罕比。非唯悔吝在身,故乃惟塵及國。方今多士盈朝,羣才競爽,選衆而授,古亦何人。冒陳微翰,必希天照。至敬無文,不敢煩黷。」見許。改領中書監,參掌選事。

  其年疾,上親臨視,薨,年三十八。吏部尚書王晏啓及儉喪,上答曰:「儉年德富盛,志用方隆,豈意暴疾,不展救護,便爲異世,奄忽如此,痛酷彌深。其契闊艱運,義重常懷,言尋悲切,不能自勝。痛矣奈何!往矣奈何!」詔衞軍文武及臺所兵仗可悉停待葬。

  又詔曰:「慎終追遠,列代通規,褒德紀勳,彌峻恒策。故侍中、中書令、太子少傅、領國子祭酒、衞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昌公儉,體道秉哲,風宇淵曠。肇自弱齡,清猷自遠。登朝應務,民望斯屬。草昧皇基,協隆鼎祚;宏謨盛烈,載銘彝篆。及贊朕躬,徽績光茂。忠圖令範,造次必彰。四門允穆,百揆時序。宗臣之重,情寄兼常。方正位論道,永釐袞職,弼茲景化,以贊隆平。天不憖遺,奄焉薨逝,朕用震慟于厥心。可追贈太尉,侍中、中書監、公如故。給節,加羽葆鼓吹,增班劔爲六十人。葬禮依故太宰文簡公褚淵故事。冢墓材官營辦。謚文憲公。」

  儉寡嗜慾,唯以經國爲務,車服塵素,家無遺財。手筆典裁,爲當時所重。少撰《古今喪服集記》幷文集,並行於世。今上受禪,下詔爲儉立碑,降爵爲侯,千戶。

儉弟遜,昇明中,爲丹陽丞,告劉秉事,不蒙封賞。建元初,爲晉陵太守,有怨言,儉慮爲禍,因褚淵啓聞。中丞陸澄依事舉奏。詔曰:「儉門世載德,竭誠佐命,特降刑書,宥遜以遠。」徙永嘉郡,道伏誅。

【論】编辑

  史臣曰:褚淵、袁粲,俱受宋明帝顧託,粲旣死節於宋氏,而淵逢興運,世之非責淵者衆矣。臣請論之:夫湯、武之迹,異乎堯、舜,伊、呂之心,亦非稷、契。降此風規,未足爲證也。自金、張世族,袁、楊鼎貴,委質服義,皆由漢氏,膏腴見重,事起於斯。魏氏君臨,年祚短促,服褐前代,宦成後朝。晉氏登庸,與之從事,名雖魏臣,實爲晉有,故主位雖改,臣任如初。自是世祿之盛,習爲舊準,羽儀所隆,人懷羨慕,君臣之節,徒致虛名。貴仕素資,皆由門慶,平流進取,坐至公卿,則知殉國之感無因,保家之念宜切。市朝亟革,寵貴方來,陵闕雖殊,顧眄如一。中行、智伯,未有異遇。褚淵當泰始初運,清塗已顯,數年之閒,不患無位,旣以民望而見引,亦隨民望而去之。夫爵祿旣輕,有國常選,恩非己獨,責人以死,斯故人主之所同謬,世情之過差也。

  贊曰:猗歟褚公,德素內充。民譽不爽,家稱克隆。從容佐世,貽議匪躬。文憲濟濟,輔相之體。稱述霸王,綱維典禮。期寄兩朝,綢繆宮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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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全文以中華書局、一九七二年一月版《南齊書》爲本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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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南北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