厯代名臣奏議 (四庫全書本)/卷053

卷五十二 厯代名臣奏議 卷五十三 卷五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五十三
  明 楊士奇等 撰
  治道
  宋孝宗時監潭州南嶽廟朱熹上奏曰臣恭惟太上皇帝再造區夏受命中興憂勤恭儉三十六年春秋未髙方内無事乃深惟天下國家之至計一旦而舉四海之廣天位之尊斷自宸衷傳之聖子皇帝陛下恭承慈訓應期御歴爰初踐阼曾未幾何而設施注措之間所以大慰斯民之望者新而又新曾靡虛日其規模固已宏逺矣然猶且謙沖退託不以聖智自居首下明詔以求直言此尤足以見帝王之髙致知為治之先務也天下幸甚臣竊伏草茅深自惟念天下之大不為無人忠言嘉謨崇論宏議計已日陳於陛下之前尚恐不足仰望清光無以少備採擇況臣之愚雖欲效其區區豈能有補於萬分之一哉又惟即位求言累聖相承以為故事則未知今日陛下之意姑以備故事而已耶抑真欲博盡羣言以冀萬一之助也臣誠愚昧不知所出然愛君尊主出於犬馬之誠有不能自己者故昧死言之惟陛下留聽臣伏讀詔書有曰朕躬有過失朝政有闕遺斯民有戚休四海有利病並許中外士庶直言極諫者臣竊以陛下潜徳宫府幾三十年不邇聲色不殖貨利無一物之嗜好形於宴私無一事之過失聞於中外昧爽而朝嚴恭寅畏仁孝之徳孚於上下所以大繫羣生之仰望濬發太上之深慈以至於膺受付託奄有萬方者其必有以致之矣然則聖躬之過失臣未之聞也今者臨御未幾而延登故老召用直臣抑僥倖以正朝綱雪寃憤以作士氣貢奉之私不輸於内帑恭儉之徳日聞於四方凡天下之人所欲而未行所患而未去者以次罷行幾無遺恨然則朝政之闕遺臣亦未之聞也至於斯民之休戚四海之利病則有之矣然臣屏伏閩陬十有餘年足迹未嘗及乎四方其見聞所及之一二内自隠度皆非今日所宜道於陛下之前者不敢毛舉以溷聖聽至若隂拱噤黙終不為陛下一言則又非臣之所敢安也臣聞召公之戒成王曰若生子㒺不在厥初生自貽哲命孟子之言亦曰雖有智慧不如乗勢方今天命之眷顧方新人心之蘄向方切此亦陛下端本正始自貽哲命之時因時順理乘勢有為之㑹也又況陛下聖徳隆盛天下之人傳誦道説有年于兹今者正位宸極萬物咸覩其心蓋皆以非常之事非常之功望於陛下不但為守文之良主而已也然而祖宗之境土未復宗廟之讎耻未除敵人之姦譎不常生民之困悴已極方此之時陛下所以汲汲有為以副生靈之望者當如何哉然則今日之事非獨陛下不可失之時抑國家盛衰治亂之機廟社安危榮辱之兆亦皆決乎此矣蓋陛下者我宋之盛主而今日者陛下之盛時於此而不副其望焉則祖宗之遺黎裔胄不復有所歸心矣可不懼哉可不懼哉臣愚死罪竊以為聖躬雖未有過失而帝王之學不可以不熟講也朝政雖未有闕遺而修攘之計不可以不早定也利害休戚雖不可徧以疏舉然本原之地不可以不加意也蓋學不講則過失萌矣計不定則闕遺大矣本不端則末流之弊不可勝言矣臣請得為陛下詳言之臣聞之堯舜禹之相授也其言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夫堯舜禹皆大聖人也生而知之宜無事於學矣而猶曰精猶曰一猶曰執者明雖生而知之亦資學以成之也陛下聖徳純茂同符古聖生而知之臣所不得而窺也然竊聞之道路陛下毓徳之初親御簡策衡石之程不過諷誦文辭吟咏情性而已比年以來聖心獨詣欲求大道之要又頗留意於老子釋氏之書疎逺傳聞未知信否然私獨以為若果如此則非所以奉承天錫神聖之資而躋之堯舜之盛者也蓋記誦華藻非所以探淵源而出治道虛無寂滅非所以貫本末而立大中是以古者聖帝明王之學必將格物致知以極夫事物之變使事物之過乎前者義理所存纖微畢照瞭然乎心目之間不容毫髮之隠則自然意誠心正而所以應天下之務者若數一二辨黑白矣茍惟不學與學焉而不主乎此則内外本末顛倒繆戾雖有聰眀睿智之資孝友恭儉之徳而智不足以明善識不足以窮理終亦無補乎天下之治亂矣然則人君之學與不學所學之正與不正在乎方寸之間而天下國家之治不治見乎彼者如此其大所繫豈淺淺哉易所謂差之毫釐繆以千里此𩔖之謂也蓋致知格物者堯舜所謂精一也正心誠意者堯舜所謂執中也自古聖人口授心傳而見於行事者惟此而已至於孔子集厥大成然進而不得其位以施之天下故退而筆之以為六經以示後世之為天下國家者於其間語其本末終始先後之序尤詳且明者則今見於戴氏之記所謂大學篇者是也故承議郎程顥與其弟崇政殿說書頥近世大儒實得孔孟以來不傳之學皆以為此篇乃孔氏遺書學者所當先務誠至論也臣愚伏願陛下捐去舊習無用浮華之文攘斥似是而非邪詖之說少留聖意於此遺經延訪真儒深明厥㫖者置諸左右以備顧問硏究充擴務於至精至一之地而知天下國家之所以治者不出乎此然後知體用之一原顯微之無間而獨得乎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所傳矣於是考之以六經之文監之以歴代之迹㑹之於心以應當世無窮之變以陛下之明聖而所以浚其源輔其志者如此其備則其所至豈臣愚昧所能量哉然臣非知道者凡此所陳特其所聞於師友之梗槩端緒而已陛下由是講學而自得之則必有非臣之言所能及者惟陛下深留聖意毋忽則天下幸甚臣又聞之為天下國家者必有一定不易之計而今日之計不過乎修政事禦敵國而已矣非隠奥而難知也然其計所以不時定者以講和之説疑之也夫金人於我有不共戴天之讎則其不可和也義理明矣而或者猶為是説者其意必曰今本根未固形勢未成進未有可以恢復中原之策退未有可以備禦衝突之方不若縻以虚禮因其來聘遣使報之請復土疆示之以弱使之優游驕怠未遽謀我而我得以其間從容興補而大為之備萬一天意悔禍或誘其衷則我之所大欲者将不用一士之命而可以坐得何憚而不為哉臣竊以為知義理之不可為矣而猶為之者必以有利而無害故也而以臣策之所謂講和者有百害無一利何苦而必為之夫復讎討賊自彊為善之説見於經者不啻詳矣陛下聰明稽古固不待臣一二言之請姑陳其利害而陛下擇焉夫議者所謂本根未固形勢未成進不能攻退不能守何為而然哉正以有講和之説故也此說不罷則天下之事無一可成之理何哉進無生死一決之計而退有遷延可已之資則人之情雖欲勉强自力於進為而其氣固已渙然離沮而莫之應矣其守之也必不堅其發之也必不勇此非其志之本然氣為勢所分志為氣所奪故也故今日講和之説不罷則陛下之勵志必淺大臣之任責必輕将士之赴功必緩官人百吏之奉承必不能悉其心力以聽上之所欲為然則本根終欲何時而固形勢終欲何時而成恢復又何時而可圖守備又何時而可恃哉其不可冀明矣若曰以虚禮縻之則彼雖仁義不足而凶狡有餘誠有謀我之心則豈為區區之虚禮而驕誠有兼我之勢則亦豈為區區之虛禮而輟哉若曰示之以弱則是披腹心露情實而示之以本然之弱非强而示之弱之謂也適所以使之窺見我之底藴知我之無謀而益無忌憚耳縱其不來我恃此以自安勢分氣奪日復一日如前所云者雖復曠日十年亦将何計之可成哉則是所以驕敵者乃所以啓敵而自驕所以緩宼者乃所以養宼而自緩為敵計則善矣而非吾臣子所宜言也且彼盜有中原嵗取金幣據全盛之勢以制和與不和之權少懦則以和要我而我不敢動力足則大舉深入而我不及支蓋彼以從容制和而其操術常行乎和之外是以利伸否蟠而進退皆得而我方且仰首於人以聽和與不和之命謀國者惟恐失敵人之驩而不為久逺之計進則失中原事機之㑹退則沮忠臣義士之心蓋我以汲汲欲和而志慮常陷乎和之中是以跋前㚄後而進退皆失自宣和靖康以來首尾三四十年敵人專持此計中吾腹心決策制勝縱横前却無不如其意者而我堕其術中曾不省悟危國亡師如出一轍去嵗之事人謂朝廷其知之矣而觧嚴未幾敵使復至彼何憚於我而遽為若是是又欲以前策得志於我而我猶不悟也受而報之信節未還而海州之圍已急矣此其包蔵反復豈易可測而議者猶欲以已試敗事之餘謀當之其亦不思也哉至於請復土疆而冀其萬一之得此又不思之大者夫土疆我之舊也雖不幸淪没而豈可使彼仇讎之人得以制其予奪之權哉顧吾之徳之力如何耳我有以取之則彼将不能有而自歸于我我無以取之則彼安肯舉吾力之所不能取者而與我哉且彼能有之而我不能取則我弱彼强不較明矣縱其與我我亦豈能據而有之彼有大恩我有大費而所得者未必堅也向者燕雲三京之事可以監矣是豈可不為之寒心也哉假使萬有一而出於必不然之計彼誠不我欺而我責其報我必能自保而永無他虞則固善矣然以堂堂大宋不能自力以復祖宗之土宇顧乃乞丐於仇讎之戎狄以為國家臣雖不肖竊為陛下羞之夫前日之遣使報聘以是為請既失之矣及陛下嗣位天下之望日庶幾乎而赦書下者方且禁切諸将毋得進兵申遣使介告諭纂承之意繼修和好之禮亦若有意於和議之必成而坐待土疆之自復者逺近傳聞頓失所望臣愚不能識其何說而竊嘆左右者用計之不詳也古語有之疑事無功疑行無名今敵以好來而兵不戢我所以應之者常不免出於兩塗而無一定之計豈非所謂疑事也哉以此號令使觀聽熒惑離心觧體是乃未攻而已却未戰而已敗也欲以此成恢復之功亦已難矣然失之未逺易以改圖往者不可諫而來者猶可追也願陛下疇咨大臣總覽羣策鑒失之之由求應之之術斷以義理之公參以利害之實罷黜和議追還使人茍未渡淮猶將可及自是以往閉闗絶約任賢使能立綱紀厲風俗使吾修政事禦敵國之外孑然無一毫可恃以為遷延中已之資而不敢懷頃刻自安之意然後將相軍民逺近中外無不曉然知陛下之志必於復讎啓土而無玩嵗愒日之心更相激勵以圖事功數年之外志定氣飽國富兵强於是視吾力之强弱觀彼釁之淺深徐起而圖之中原故地不為吾有而將焉往此不過少遲數年之久而理得勢全名正實利其與講和請地茍且僥倖必不可成之虛計不可同年而語也眀矣惟陛下深留聖意毋忽則天下幸甚至於四海之利病臣則以為繫於斯民之戚休斯民之戚休臣則以為繫乎守令之賢否然而監司者守令之綱也朝廷者監司之本也欲斯民之皆得其所本原之地亦在乎朝廷而已陛下以為今日之監司姦贓狼籍肆虐以病民者誰則非宰執臺諫之親舊賔客乎其既失勢者陛下既按見其交私之狀而斥去之矣尚在勢者豈無其人顧陛下無自而知之耳然則某事之利為民之休某事之病為民之戚陛下雖欲聞之亦誰與奉承而致諸民哉臣以為惟以正朝廷為先務則其患可不日而自革而陛下似亦有意乎此矣蓋前日所號召數君子者皆天下所謂忠臣賢士也所以正朝廷之具豈有大於此者哉然其才之所長者不同則任之所宜者亦異願陛下於其大者使之賛元經體以亮天工於其細者使之居官任職以熙庶績能外事者使任典戎榦方之責明治體者使備拾遺補過之官又使之各舉所知布之列位共圖天下之事使疎而賢者雖逺不遺親而否者雖邇必棄毋主先入以致偏聽獨任之譏毋篤私恩以犯示人不廣之戒進退取舍惟公論之所在是稽則朝廷正而内外逺近莫敢不一於正矣監司得其人而後列郡之得失可得而知郡守得其人而後屬縣之治否可得而察重其任以責其成舉其善而懲其惡夫如是則事之所謂利民之所謂休将無所不舉事之所謂病民之所謂戚将無所不除又何足以勞聖慮哉茍惟不然而切切然今日降一詔明日行一事欲以恵民而適増其擾者有之欲以興利而益重其害者有之紛紜叢脞既非君道所宜宣布奉行徒為觀聽之美而已則亦何補之有況今旱蝗四起民食将乏圖所以寛賦役備賑贍業流逋銷盜賊之計尤在於守令之得其人而其本原之地則又有在願陛下深留聖意毋忽則天下幸甚蓋天下之事至於今日無一不𡚁而不可以勝陳以獻言者之衆則或已能畧盡之矣然求其所謂要道先務而不可緩者此三事是也夫講學所以明理而導之於前定計所以養氣而督之於後任賢所以修政而經緯乎其中天下之事無出乎此者矣伏惟陛下因此初政端本正始自貽哲命之時因時順理乗勢有為之㑹於此三言深加察納果斷力行以幸天下則夫所謂不可勝陳之事凡見於議者之言而合乎義理之公切於利害之計者自然循次及之各得其所若其不然雖有求治之心而致之不得其方雖有致治之方而為之不得其序一旦恭儉勞苦憂勤過甚有所不堪而不見其効則亦終於因循怠惰而無所成矣豈天下之人所以延頸舉踵而望陛下之初心哉至於是時雖欲悔之臣恐其倍勞聖慮而成効不可期也又況旱蝗之灾環數千里陛下始初清明行誼未過而天戒赫然若此其甚其必有説矣臣愚竊以為此乃天心仁愛陛下之厚不待政過行失而先致其警戒之意以啓聖心使盛徳大美始終納全無可非間如商中宗周宣王因灾異而修徳以致中興也是宜於此三術屢省而亟圖之以順民心以答天意以陛下之聖明必将有以處此愚臣所慮獨患議者不深惟其所以然之故以為其間不免有所更張或非太上皇帝之意者陛下所不宜為以咈親志臣竊以為誤矣恭惟太上皇帝至公無私合徳天地臨御三紀艱難百為其用人造事皆因時循理以應事變未嘗膠於一定之説先後始末之不同如春秋冬夏之變相反以成嵗功存神過化而無有毫髮私意凝滯於其間其所以能超然逺引屣脱萬乗而不以為難者由是而已本其傳位陛下之志豈不以陛下必能緝熙帝學以繼跡堯禹乎豈不以陛下必能復讎啓土以増光祖宗乎豈不以陛下必能任賢修政以恵康小民乎誠如是也則臣之所陳乃所以大奉太上詒謀燕翼之聖心而助成陛下尊親承志之聖孝也議者顧欲守一時偶然之跡一二以循之以是為太上皇帝之本心則是以事物有形之粗而語天地變化之神也豈不誤哉且古者禪授之懿莫如堯舜之盛而舜承堯禪二十有八年之間其於禮樂刑政更張多矣其大者舉十六相皆堯之所未舉去四凶皆堯之所未去然而舜不以為嫌堯不以為罪天下之人不以為非載在虞書孔子錄之以為大典垂萬世法而況臣之所陳非欲盡取太上皇帝約束紛更之也非貴其所賤賤其所貴而悉更置之也因革損益顧義理如何爾亦何不可而陛下何嫌之有哉願早圖之以幸天下毋疑於臣之計也若夫戰守之機形制之勢則臣未之學不敢妄有所陳然竊聞之上流督師物望素輕黜陟失宜效於已試下流戍兵直棄淮甸長江之險與敵共之斯乃古今之所共憂愚智之所同惑臣雖鄙闇亦竊疑之況今秋氣已髙敵情叵測傳聞汹汹咸謂或當復有去嵗之舉雖虚實未可知然是二者實强弱安危形勢所繫呼噏俯仰之間未足以喻其急也願陛下并留聖意臣不勝大願臣凡愚不學頃嵗冒昧羣試有司太上皇帝賜之末第獲叨官祿既又誤聽人言猥加收召適以疾病留落不前今則血氣益衰精神益耗屏居山田未知所以仰報大恩之日敢因明詔罄竭愚衷昧死獻書以聞迂疎狂妄不識忌諱忤犯貴近切劘事機罪當萬死惟陛下哀憐財赦而責其中干冒天威臣無任震懼兢惶俯伏待罪之至熹權發遣南康軍事上奏曰臣伏覩三月九日陛下可議臣之奏申敇監司郡守條具民間利病悉以上聞無有所隠臣以布衣諸生蒙被聖恩待罪偏壘乃獲遭值仁聖求言願治不間疎逺如此其敢不悉心竭慮以塞詔㫖然臣嘗病獻言者不惟天下國家之大體而毛舉細故以為忠聽言者不察天下國家之至計而抉擿隠伏以為明是以獻言雖多而實無所益於人之國聽言雖廣而實無以盡天下之美臣誠不佞然不敢專以淺意小言仰奉明詔惟陛下幸於其大者垂聽而審行之則天下幸甚臣嘗謂天下國家之大務莫大於恤民而恤民之實在省賦省賦之實在治軍若夫治軍省賦以為恤民之本則又在夫人君正其心術以立紀綱而已矣董子所謂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蓋謂此也夫民之不可不恤不待智者而後能知亦不待明者然後能言也然欲知其憔悴困窮之實與其所以致此之由則臣請以所領之郡推之然後以次而及其所以施置之方焉臣謹按南康為郡土地瘠薄生物不暢水源乾淺易得易涸人民稀少榖賤農傷固已為貧國矣而其賦稅偏重比之他處或相倍蓰民間雖復盡力耕種所收之利或不足以了納稅賦須至别作營求乃可陪貼輸官是以人無固志生無定葉不肯盡力農桑以為子孫久逺之計幸遇豐年則賤糶禾穀以茍目前之安一有水旱則扶老攜幼流移四出視其田廬無異逆旅之舍蓋出郊而四望則荒疇敗屋在處有之故臣自到任之初即嘗具奏乞且将星子一縣稅錢特賜蠲減又嘗具申提㸃坑冶司乞為敷奏将夏稅所折木炭價錢量減分數其木炭錢已蒙聖慈曲賜開允獨減稅事漕司相度方上版曹若得更蒙聖恩特依所請則一方憔悴困窮之民自此庶幾復有更生之望矣然以臣計之郡之接境江饒等州土田瘠薄𩔖此者非一郡一縣而已也稅賦重大如此者非一料一色而已也若不大為經理深加隠恤雖復時於其間少有縱舍如以杯水捄一車薪之火恐亦未能大有所濟而剝膚椎髓之禍必且愈深愈酷而不可救元氣日耗根本日傷一旦不幸而有方數千里之水旱則其横潰四出将有不可如何者未知陛下何以處此此臣之所謂民之憔悴困窮而不可不恤者然也而臣所謂省賦理軍者請復為陛下言之夫有田則有租為日久矣而今日民間特以稅重為苦者正緣二稅之入朝廷盡取以供軍而州縣無復贏餘也夫二稅之入盡以供軍則其物有常數其時有常限而又有貼納水脚轉輸之費州縣皆不容有所寛緩而減免也州縣既無贏餘以給官吏養軍兵而朝廷發下離軍歸正等人又無紀極支費日増無所取辦則不免創於二稅之外别作名色巧取於民且如納米收耗則自七斗八斗以至於一倍再倍而未止也豫借官物則自一年二年以至三年四年而未止也此外又有月樁移用諸雜名額抛賣乳香科買軍器寄招軍兵打造鐵甲之屬自版曹總所以至漕司上下相承逓相促迫今日追究人吏明日取勘知通官吏無所從出不過一切取之於民耳蓋不如是無以補舊欠支目前雖明知其一旦發覺違法抵罪而不及顧也夫以罪及其身而不暇恤尚何暇於民之恤乎以此觀之則今日民貧賦重其所從來亦可知矣若不討理軍實而去其浮冗則民力決不可寛然國家蹙處東南恢復之勲未集所以養兵而固圉者常患其力之不足則兵又未可以遽減竊意惟有選将吏覈兵籍可以節軍貲開廣屯田可以實軍儲練習民兵可以益邊備誠能行此三者而又時出禁錢以續經用民力庶幾其可寛也今将帥之選率皆膏粱騃子厮役凡流徒以趨走應對為能苞苴結託為事物望素輕既不為軍士所服而其所以得此差遣所費已是不貲以故到軍之日惟務裒斂刻剝經營賈販百種捜羅以償債負債負既足則又别生希望愈肆誅求蓋上所以奉權貴而求陞擢下所以飾子女而快已私皆於此乎取之至於招收簡閱訓習撫摩凡軍中之急務往往皆不暇及軍士既已困於刻剝苦於役使而其有能者又不見優異無能者或反見親寵怨怒欝積無所伸訴平時既皆悍然有不服之心一旦緩急何由可恃至於軍中子弟亦有素習弓馬諳曉戰陣者例皆不肯就本軍投募而朝廷反為之分責州郡枉費錢物拖拽短小生疎無用之人以補軍額凡此數端本末巨細無不乖錯而所謂将帥者私欲飽滿鑚研有效則又可以束装問塗而望他軍之積以為已資矣故近嵗以來管軍臣僚遷代之速至有一嵗而再易者是則不惟軍中利病無由究知冗兵浮食日益猥衆而此人之所盜竊破費與夫送故迎新百色支用已不知其幾何矣至於總餽輸之任者亦皆負倚幽隂交通賄賂其所程督驅催東南數十州之脂膏骨髓名為供軍而輦載以輸於權倖之門者不可以數計若乃屯田民兵二事又特為誕謾小人竊取官職之資而未聞其有絲毫尺寸可見之效凡此數𡚁天下之人孰不知之而任事之臣畧不敢一言以告陛下惟務迫趣州縣使之急征横賦戕伐邦本而其所以欺陛下者則曰如是而國可富如是而兵可彊陛下亦聞其説之可喜而未究其實往往誤加奨寵畀以事權是以比年以來此輩𩔖皆髙官厚祿志滿氣得而生民日益困苦無復聊賴草茅有識之士相與私議竊嘆以為莫大之禍必至之憂近在朝夕顧獨陛下未之知耳為今之計欲討軍實以紓民力則必盡反前之所為然後乃可冀也蓋授将印委利權一出於朝廷之公議則可以絶苞苴請託之私務求忠勇沈毅實經行陣曽立勞效之人則可以革輕授非才之𡚁無苞苴請託之私則刻剥之風可革将得其人則軍士畏愛奮厲蒐閱以時而竄名冗食者不得容於其間得人而久其任則上下相安緩急可恃而又可以省送迎之費軍之汰卒與凡北來歸正添差任滿之人皆可歸之屯田使之與民雜耕而漸損其請給其有才勇事藝之人則計其品秩而多與之田因以為什伍之長使教其人習於馳射擊刺行伍之法罷去諸州招軍之令而募諸軍子弟而驍勇者别授以田使𨽻尺籍大抵令與見行屯田民兵之法相為表裏擇老成忠實通曉兵農之務者使領其事付以重權久其事任毋貪小利毋急近功俟其果能漸省列屯坐食之兵稍損州郡供軍之數然後議其課最増秩而因任之如此十數年間自然漸見功效若其功效未能遽見之間而欲亟圖所以紓州縣民間目前之急者則願深詔主計将輸之臣且於見今樁積金榖綿絹數内每嵗量撥三二十萬視州縣之貧乏者特與免起上供官物三五分而代其輸向後軍籍既覈屯田既成民兵既練則上項量撥之數可以漸減而州郡免起之數可以漸増州縣事力既益寛舒然後可以禁其苛斂責以寛恤嵗課而時稽之不惟去其加耗預借非法科敷之𡚁又視其土之肥瘠税之輕重而均減之庶幾窮困之民得保生業無復流移漂蕩之意所在曠土亦當漸次有人開墾布種而公上之賦亦當自然登足次第増羡不俟程督迫促而國真可富兵真可强矣此臣之所謂省賦治軍之説然也至於所謂其本在於正心術以立紀綱者則非臣職之所當及然天下萬事之根本源流有在於是雖欲避而不言有不可得者且臣頃於隆興初元誤蒙詔對蓋已畧陳其梗槩矣今請昧死復為陛下畢其説焉夫所謂綱者猶網之有綱也所謂紀者猶絲之有紀也網無綱則不能以自張絲無紀則不能以自理故一家則有一家之綱紀一國則有一國之綱紀若乃鄉總於縣縣總於州州總於諸路諸路總於臺省臺省總於宰相而宰相兼統衆職以與天子相可否而出政令此則天下之綱紀也然而綱紀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術公平正大無偏黨反側之私然後綱紀有所繫而立君心不能以自正必親賢臣逺小人講明義理之歸閉塞私邪之路然後乃可得而正也古先聖王所以立師傅之官設賔友之位置諫諍之職凡以先後縱㬰左右維持惟恐此心頃刻之間或失其正而已原其所以然者誠以天下之本在是一有不正則天下萬事将無一物得其正者故不得而不謹也今天下之事如前所陳亦可見矣陛下欲恤民則民生日蹙欲理財則財用日匱欲治軍則軍政日紊欲恢復土宇則未能北向以取中原尺寸之土欲報雪讎耻則未能係單于之頸而飲月氐之頭也此其故何哉宰相臺省師傅賔友諫諍之臣皆失其職而陛下所與親宻所與謀議者不過一二近習之臣也此一二小人者上則蠱惑陛下之心志使陛下不信先王之大道而悅於功利之卑説不樂荘士之讜言而安於私贄之鄙態下則招集天下士大夫之耆利無耻者文武彚分各入其門所喜則隂為引援擢寘清顯所惡則宻行訾毁公肆擠排交通貨賂則所盜者皆陛下之財命卿置将則所竊者皆陛下之柄雖陛下所謂宰相師傅賔友諫諍之臣或反出入其門墻承望其風㫖其幸能自立者亦不過齪齪自守而未嘗敢一言以斥之其甚畏公論者乃畧能驚逐其徒黨之一二既不能深有所傷而終亦不敢明言以𢷬其囊槖巢窟之所在勢成威立中外靡然向之使陛下之號令黜陟不復出於朝廷而出於此一二人之門名為陛下之獨斷而實此一二人者隂執其柄蓋其所壞非獨壞陛下之綱紀而已乃并與陛下所以立綱紀者而壞之使天下之忠臣賢士深憂永歎不樂其生而貪利無耻敢於為惡之人四面紛然攘袂而起以求逞其所欲然則民又安可得而恤財又安可得而理軍政何自而脩土宇何自而復而宗廟之讎耻又何時而可雪耶臣誠至愚不勝憤懣因伏惟念自頃進對得竭狂瞽陛下不唯赦而不誅其後十八年間兩蒙收召五被除擢雖臣愚暗自知無用於世又為疾病憂患之所牽留有不得祇拜恩命者然陛下之知臣不為不深憐臣不為不厚顧臣乃獨畏懦蔵縮熟視天下之綱紀廢亂生靈困苦至於如此而不能捐 --捐生出死一為陛下言之是陛下不負臣而臣負陛下也今日幸值聖明開廣言路而臣官守適在可言之數於此而又不言則臣之罪雖萬死不足以自贖是以敢冒言之伏惟陛下曲加容貸留神省察奮發剛斷一正宸心斥逺佞邪建立綱紀以幸四海困窮之民則臣不勝大幸干冒斧鉞臣無任瞻天望聖戰栗俟命之至
  熹直寶文閣主管西京嵩山崇福宫上奏曰臣猥以庸陋蒙被聖知有年於此矣而兩嵗以來受恩稠疊有加於前顧視輩流無與為比其為感激之深固有言所不能諭者然竊惟念狂妄之言抵觸忌諱雖蒙聽納不以為罪而伏俟數月未見其有畧施行者臣誠不自知求所以堪陛下非常之恩者而未知所出也以是慙懼久不自安不意陛下又欲召而見之臣愚於此仰窺聖意尤不識其果何謂也以為欲聽其計策則言已陳而不可用以為欲加之恩意則寵既厚而無以加二者之間未有所當此臣之所以裴囘前却懇叩辭避而不能己也然而陛下猶未之許則臣又重思之前日進對之時口陳之說迫於疾作而猶有未盡焉者蓋嘗請以封事上聞而久未敢進豈非陛下偶垂記憶而欲卒聞之乎抑其别有以乎臣不得而知也然君父之命至于再下而為臣子者堅卧於家則臣於此實有所未安者其所深慮獨恐進見之後所言終不可用而又徒竊誤寵如前之為則臣之辭受将有所甚難處而終得罪者是以輙因前請而悉其所言以獻以為雖使得至陛下之前所言不過如此伏惟聖慈幸賜觀省若以其言為是而次第行之則臣之志願千萬滿足退伏巖穴死無所憾萬一聖意必欲其來則臣亦不過求一望見清光而後懇請以歸而已若見其言果無可取則是臣所學之陋他無所有政使冒進陛下亦将何所用之不若因其懇請而許其歸休猶足以兩有所全也又況陛下之庭侍從之列方有造為飛語以中害善良唱為横議以脅持上下其巧謀隂計又有甚於前日之不思而妄發者陛下無為使臣輕犯其鋒而復蹈已覆之轍也蓋臣竊觀今日天下之勢如人之有重病内自心腹外達四肢蓋無一毛一髮不受病者雖於起居飲食未至有妨然其危迫之證深於醫者固已望之而走矣是必得如盧扁華佗之輩投以神丹妙劑為之湔腸滌胃以去病根然後可以幸於安全如其不然則病日益深而病者不覺其可寒心殆非俗醫常藥之所能及也故臣前日之奏輙引藥不瞑眩厥疾不瘳之語意蓋為此而其言有未盡也然天下之事所當言者不勝其衆顧其序有未及者臣不暇言且獨以天下之大本與今日之急務深為陛下言之蓋天下之大本者陛下之心也今日之急務則輔翼太子選任大臣振舉綱維變化風俗愛養民力脩明軍政六者是也臣請昧死而悉陳之惟陛下之留聽焉臣之輙以陛下之心為天下之大本者何也天下之事千變萬化其端無窮而無一不本於人主之心者此自然之理也故人主之心正則天下之事無一不出於正人主之心不正則天下之事無一得由於正蓋不惟其賞之所勸刑之所威各隨所向勢有不能己者而其觀感之間風動神速又有甚焉是以人主以眇然之身居深宫之中其心之邪正若不可得而窺者而其符驗之著於外者常若十目所視十手所指而不可掩此大舜所以有惟精惟一之戒孔子所以有克已復禮之云皆所以正吾此心而為天下萬事之本也此心既正則視明聽聰周旋中禮而身無不正是以所行無過不及而能執其中雖以天下之大而無一人不歸吾之仁者臣謹按尚書舜告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夫心之虚靈知覺一而已矣而以為有人心道心之别者何哉蓋以其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而所以為知覺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精微而難見耳然人莫不有是形故雖上智不能無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雖下愚不能無道心二者雜乎方寸之間而不知所以治之則危者愈危微者愈微而天理之公卒無以勝乎人欲之私矣精則察乎二者之間而不雜也一則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也從事於斯無少間斷必使道心常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則危者安微者著而動靜云為自無過不及之差矣又按論語顔淵問仁子曰克已復禮為仁一日克已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夫仁者本心之全徳也己者一身之私欲也禮者天理之節文也蓋人心之全徳莫非天理之所為然既有是身則亦不能無人欲之私以害焉故為仁者必有以勝其私欲而復於禮則事皆天理而本心之徳復全於我也心徳既全則雖以天下之大而無一人不歸吾之仁者然其機則固在我而不在人也日日克之不以為難則私欲淨盡天理流行而仁不可勝用矣此大舜孔子之言而臣輙妄論其所以用力之方如此伏乞聖照然邪正之驗著於外者莫先於家人而次及於左右然後有以達于朝廷而及於天下焉若宫闈之内端荘齊肅后妃有闗雎之徳後宫無盛色之譏貫魚順序而無一人敢恃恩私以亂典常納賄賂而行請謁此則家之正也退朝之後從容燕息貴戚近臣攜僕奄尹陪侍左右各恭其職而上憚不惡之嚴下謹戴盆之戒無一人敢通内外竊威福招權市寵以紊朝政此則左右之正也内自禁省外徹朝廷二者之間洞然無有毫髮私邪之間然後發號施令羣聽不疑進賢退姦衆志咸服紀綱得以振而無侵撓之患政事得以脩而無阿私之失此所以朝廷百官六軍萬民無敢不出於正而治道畢也心一不正則是數者固無從而得其正是數者一有不正而曰心正則亦安有是理哉是以古先聖王兢兢業業持守此心雖在紛華波動之中幽獨得肆之地而所以精之一之克之復之如對神明如臨淵谷未嘗敢有須㬰之怠然猶恐其隠微之間或有差失而不自知也是以建師保之官以自開明列諫諍之職以自規正而凡其飲食酒漿衣服次舍器用財賄與夫宦官宫妾之政無一不領於冢宰之官使其左右前後一動一靜無不制以有司之法而無纖芥之隙瞬息之頃得以𨼆其毫髮之私蓋雖以一人之尊深居九重之邃而凛然常若立乎宗廟之中朝廷之上此先王之治所以由内及外自微至著精粹純白無少瑕翳而其餘風遺烈猶可以為後世法程也臣竊見周禮天官冢宰一篇乃周公輔導成王垂法後世用意最深切處欲知三代人主正心誠意之學於此考之可見其實伏乞聖照陛下試以是而思之吾之所以精一克復而持守其心者果嘗有如此之功乎所以脩身齊家而正其左右者果嘗有如此之效乎宫省事禁臣固有不得而知者然不見其形而視其影不覩其内而瞻其外則爵賞之濫貨賂之流閭巷竊言久已不勝其籍籍矣臣竊以是窺之則陛下之所以脩之於家者恐其未有以及古之聖王也至於左右便嬖之私恩遇過當往者淵覿說抃之徒勢熖熏灼傾動一時今已無可言矣獨有前日臣所面奏者雖蒙聖慈委曲開譬然臣之愚衷竊以為此輩但當使之守門傳令供掃除之役不當假借崇長使得逞邪媚作滛巧於内以蕩上心立門庭招權勢於外以累聖政而其有才無才有罪無罪自不當論況其有才適所以為姦有罪而不可復用乎且如向來主管喪事欽奉几筵之命逺近傳聞無不竊笑臣不知國史書之野史記之播于敵國傳於後世且以陛下為何如主也縱有曲折如前日所以諭臣者陛下亦安能家置一喙而人曉之耶刑餘小醜不比人𩔖顧乃熒惑聖心虧損聖徳以至此極而公卿大臣拱手熟視無一言以救其失臣之痛心始者惟在於此比至都城則又知此曹之用事者非獨此人而侍從之臣蓋已有出其門者臣伏見陛下即位以來臣下稍有知識無不以此事為言者既皆不蒙聽納甚者至或抵罪故自近年以來無復有此言者蓋知其根株牢固不可動揺言之無益徒取乖牾以致所言他事亦不見用故置此事於度外而始論其次耳不唯如此亦以過失之萌人所創見故以為異而爭言之及其既久則習熟見聞以為常事而不足言正如近年冬雷秋雪時時有之人遂不以為異然此豈可常之理哉惟臣愚闇不識時宜故今日猶復論此人所諱言而厭道之事雖幸不䝉誅斥而亦未見有所施行也臣竊思之必使陛下聽疎逺之言而逐其平日深所愛幸之人誠有所難能者然此事利害既陳於前而臣所深憂又恐其不可為後聖法也伏惟陛下深為宗社子孫萬世之慮忍而行之天下幸甚至其納財之塗則又不於士大夫而專於将帥臣於前日亦嘗輙以面奏而陛下諭臣以為誠當深察而痛懲之矣退而始聞陛下比於環列之尹已嘗有所易置乃知陛下固已深察其𡚁而無所待於人言然猶未嘗明正其罪而反寵以崇資巨鎮使即便安此曹無知何所忌憚況中外将帥其不為此者無幾陛下亦未能推其𩔖而悉去之也臣竊聞之道路自王抃既逐之後諸将差除多出此人之手蓋抃與此人專為諸将交通内侍納賂買官得其指意風諭軍中等第論薦以欺陛下實将帥之牙儈也今雖去之而未正其罪又聞向者鄂帥剋剝之事亦是此人内外營捄遂致罪人漏網言者被罪中外至今為之不平既而又有匿名揭榜暴其過惡者亦被決配此不惟行遣太偏足為聖政之累而自此之後遂無復有人敢言諸将之罪者以小人握重兵或在周廬肘腋之間或在江湖千里之外而中外無一人敢白其姦此於國計深恐未便前代之監蓋亦非逺伏乞陛下少留聖慮陛下竭生靈之膏血以奉軍旅之費本非得已而為軍士者顧乃未嘗得一温飽甚者採薪織屨掇捨糞壤以度朝夕其又甚者至使妻女盛塗澤倚市門以求食也怨詈謗讟悖逆絶理至有不可聞者一有緩急不知陛下何所倚仗是皆為将帥者巧為名色頭㑹箕斂隂奪取其糧賜以自封殖而行貨賂於近習以圖進用彼此既厭足矣然後時以薄少號為羨餘隂奉燕私之費以嫁士卒怨怒之毒於陛下且幸陛下一受其獻則後日雖知其罪而不得復有所問也出入禁闥腹心之臣外交将帥共為欺蔽以至於此豈有一毫愛戴陛下之心哉而陛下不悟反寵䁥之以是為我之私人至使宰相不得議其制置之得失給諫不得論其除授之是非以此而觀則陛下所以正其左右未能及古之聖王又明矣且私之得名何為也哉据已分之所獨而有不得以通乎其外之稱也故自匹夫而言則以一家為私而不得以通乎其鄉自鄉人而言則以一鄉為私而不得以通乎其國自諸侯而言則以一國為私而不得以通乎天下至於天子則際天之所覆極地之所載莫非已分之所有而無外之不通矣又何以私為哉今以不能勝其一念之邪而至於有私心以不能正其家人近習之故而至於有私人以私心用私人則不能無私費於是内損經費之入外納羨餘之獻而至於有私財陛下上為皇天之所子全付所覆使其無有私而不公之處其所以與我者亦不細矣乃不能充其大而自為割裂以狹小之使天下萬事之𡚁莫不由此而出是豈不可惜也哉臣竊聞太祖皇帝改營大内既成宮御正殿洞開重門顧謂侍臣曰此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見之臣竊謂太祖皇帝不為文字言語之學而其方寸之地正大光明直與堯舜之心如合符節此其所以肇造區夏而垂裕無疆也伏惟陛下逺稽前聖而近以皇祖之訓為法則一心克正而逺近莫敢不一於正矣伏乞聖照若以時勢之利害言之則天下之勢合則强分則弱故諸葛亮之告其君曰宫中府中俱為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若有作姦犯科及為忠善者宜付有司論其刑賞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便私使内外異法也當是之時昭烈父子以區區之蜀抗衡天下十分之九規取中原以興漢室以亮忠智為之深謀而其策不過如此可謂深知時務之要而暗合乎先王之法矣夫蜀之小而於其中又以公私自分彼此如兩國然則是将以梁益之半圖呉魏之全又且内小人而外君子廢法令而保姦囘使内之所出者日有以賊乎外公之所立者常不足以勝乎私則是此兩國者又自相攻而其内之私者常勝外之公者常負也外有隣敵之虞内有隂邪之宼日夜夾攻而不置為國家者亦已危矣夫以義理言之既如彼以利害言之又如此則今日之事如不蚤正臣恐陛下之心雖勞於求賢而一有所妨乎此則賢人必不得用而所用者皆庸繆憸巧之人雖勤於立政而一有所礙乎此則善政必不得立而所行者皆阿私茍且之政日往月來養成禍本而貽燕之謀未逺輔相之職不脩紀綱壞於上風俗壞於下民愁兵怨國勢日卑一旦猝有不虞臣竊寒心不知陛下何以善其後也然則臣之所謂天下大本惟在陛下之一心者可不汲汲皇皇而求有以正之哉臣昨來面奏劄子内一節云伏願陛下自今以往一念之萌則必謹而察之此為天理耶為人欲耶果天理也則敬以擴之而不使其少有壅閼果人欲也則敬以克之而不使其少有凝滯推而至於言語動作之間用人處事之際無不以是裁之知其為是而行之則行之惟恐其不力而不當憂其力之過也知其為非而去之則去之惟恐其不果而不當憂其果之甚也知其為賢而用之則任之惟恐其不專聚之惟恐其不衆而不當憂其為黨也知其為不肖而退之則退之惟恐其不速去之惟恐其不盡而不當憂其有偏也如此則聖心洞然中外融徹無一毫之私欲得以介乎其間而天下之事将惟陛下之所為無不如志矣今恐日久元本不存再此具奏伏乞聖照至於輔翼太子之說則臣前日所謂數世之仁者蓋已微發其端而未敢索言之也夫太子天下之本其輔翼之不可不謹見於保傅傳者詳矣陛下聖學髙明洞貫今古宜不待臣言而喻然臣嘗竊恠陛下所以調護東宫者何其疎畧之甚也由前所論而觀之豈非所以自治者猶未免於疎畧因是亦以是為當然而不之慮耶夫自王十朋陳良翰之後宫寮之選號為得人而能稱其職者蓋已鮮矣而又時使邪佞儇薄闒冗庸妄之輩或得參錯於其間所謂講讀聞亦姑以應文備數而未聞其有箴規之效至於從容朝夕陪侍遊燕者又不過使臣宦者數輩而已皇太子睿性夙成閱理久熟雖若無待於輔導然人心難保氣習易汚習於正則正習於邪則邪此古之聖王教世子者所以必選端方正直道術博聞之士與之居處而又使之逐去邪人不使見惡行蓋常謹之於微不待其有過而後規也今三代之制雖不可考且以唐之六典論之東宫之官師傅賔客既職輔導而詹事府兩春坊實擬天子之三省故以詹事庶子領之其選甚重今則師傅賔客既不復置而詹事庶子有名無實其左右春坊遂直以使臣掌之何其輕且䙝之甚耶夫立太子而不置師傅賔客則無以發其隆師親友尊徳樂義之心獨使春坊使臣得侍左右則無以防其戲慢媟狎奇衺雜進之害此已非細事矣至於皇孫徳性未定聞見未廣又非皇太子之比則其保養之具尤不可以不嚴而今日之官属尤不備責任尤不專豈任事者亦有所未之思耶謂宜深詔大臣討論前代典故東宫除今已置官外别置師傅賔客之官使與朝夕遊處罷去春坊使臣而使詹事庶子各復其職宫中之事一言之入一令之出必由於此而後通焉又置賛善大夫擬諫官以箴闕失王府則宜稍放六典親正之制置傅友咨議以司訓導置長史司馬以總衆職妙選耆徳不雜他材皆置正員不為兼職明其職掌以責功效則其官属已畧備矣陛下又當以時召之使侍燕遊從容啓迪凡古先聖王正心脩身治平天下之要陛下之所服行而已有效與其勉慕而未能及愧悔而未能免者傾例倒列悉以告之則聖子神孫皆将有以得乎陛下心傳之妙而宗社之安純業之固可以垂於永久而無窮矣此今日急務之一也臣伏見比者聖詔令皇太子參決庶務此見聖慮之深将使皇太子以時習知國家政事之得失也然臣之愚見則以為使之習事不若勉其脩徳況今皇太子育徳春宫幾二十年其於天下之事蓋不待習而無不熟矣獨恐正心脩徳之學未至而於物欲之私未免有所係累則雖習於其事而或不能自決於取舍之間故臣竊論輔養之未至者非有他也但欲陛下更留聖意於此而已伏乞聖照至於選任大臣之說則臣前所謂勞於求賢而賢人不得用者蓋已發其端矣夫以陛下之聰眀豈不知天下之事必得剛明公正之人而後可任也哉其所以常不得如此之人而反容鄙夫之竊位者非有他也直以一念之間未能撤去私邪之蔽而燕私之好便嬖之流不能盡由於法度若用剛明公正之人以為輔相則恐其有以妨吾之事害吾之人而不得肆是以選掄之際常先排擯此等寘之度外而後取凡疲懦軟熟平日不敢直言正色之人而揣摩之又於其中得其至庸極陋決可保其不至於有所妨者然後舉而加之於位是以除書未出而其物色先定姓名未顯而中外已逆知其決非天下之第一流矣故以陛下之英明剛斷畧不世出而所取以自輔者未嘗有如汲黯魏徵之比顧常反得如秦檜晩年之執政臺諫者而用之彼以人臣竊國柄而畏忠言之悟主以發其姦也故專取此流以塞賢路蔽主心乃其勢之不得已者陛下尊居宸極威福自已亦何頼於此輩而乃與之共天下之政以自蔽其聰眀自壞其綱紀而使天下受其𡚁哉夫其所以取之者如此故其選之不得而精選之不精故任之不得而重任之不重則彼之所以自任者亦輕夫以至庸之材當至輕之任則雖名為大臣而其實不過供給唯諾奉行文書以求不失其窠坐資級如吏卒之為而已求其有以輔聖徳修朝政而振紀綱不待智者而知其必不能也下此一等則惟有作姦欺植黨與納貨賂以濁亂陛下之朝廷耳其尤甚者乃至十有餘年而後敗露以去然其列布於後以希次補者又已不過此等人矣蓋自其為臺諫為侍從而其選已如此其後又擇其尤碌碌者而登用之則亦無怪乎陛下常不得天下之賢才而属任之也然方用之之初亦曰姑欲其無所害於吾之私而已夫豈知其所以害夫天下之公者乃至於此哉陛下試反是心以求之則庶幾乎得之矣蓋不求其可喜而求其可畏不求其能適吾意而求其能輔吾徳不憂其自任之不重而常恐吾所以任之者之未重不為燕私近習一時之計而為宗社生靈萬世無窮之計陛下誠以此取之以此任之而猶曰不得其人則臣不信也此今日急務之二也至於振肅紀綱變化風俗之説則臣前所謂勤於立政而善政卒不得立者亦已發其端矣夫以陛下之心憂勤願治不為不至豈不欲夫綱維之振風俗之美哉但以一念之間未能去其私邪之蔽是以朝廷之上忠邪雜進刑賞不分士夫之間志趣卑汚亷恥廢壞顧猶以為事理之當然而不思有以振厲矯革之也蓋明於内然後有以齊乎外無諸已而後可以非諸人今宫省之間禁宻之地而天下不公之道不正之人顧乃得以窟穴盤據於其間而陛下目見耳聞無非不公不正之事則其所以薰蒸銷鑠使陛下好善之心不著疾惡之意不深其害已有不可勝言者矣及其作姦犯法則陛下又未能深割私愛而付諸外庭之議論以有司之法是以紀綱不能無所撓敗而所以施諸外者亦因是而不欲深究切之且如頃年方伯連帥嘗以有𧷢汚不法聞者矣鞫治未竟而已有與郡之命及臺臣有言則遂與之祠祿而理為自陳至於其所蔵匿作過之人則又不復逮捕付獄名為降官而實以解散其事此雖宰相曲庇鄉黨以欺陛下然臣竊意陛下非全然不悟其欺者意必以為人情各有所私我既欲遂我之私則彼亦欲遂彼之私君臣之間顔情穏熟則其勢不得不少容之且以為雖或如此亦未至甚害於事而不知其敗壞綱紀使中外聞之腹非巷議皆有輕侮朝廷之心姦𧷢之吏則皆鼓舞相賀不復畏陛下之法令則亦非細故也又如廷臣爭議配享其間邪正曲直固有所在則兩無所問而并去之監司挾私以誣郡守則不問其曲直而兩皆罷免監司使酒以陵郡守亦不問其曲直而兩皆與祠宰相植黨營私孤負任使則曲加保全而使之去臺諫懷其私恩隂拱不言而陛下亦不之問也其有初自小官擢為臺諫三四年間趨和承意不能建明一事則年除嵗遷至極其選一日論及一二武臣罪惡則便斥為郡守而不與職名從臣近典東畿逺帥西蜀一遭飛語則體究具析無所不至及究析來上而所聞不實則言之者宴然一無所訶山陵諸使鬻賣辟闕煩擾吏民御史有言亦無行遣而或反得超遷御史言及畿漕則名補卿列而實奪之權其所言者則雖量加詘削而繼以進用臣伏見近年惟有主張近習一事賞信罰必無所假借自餘百事多務含容曲直是非兩無所問似聞聖意以謂如此處置方得均平此誠堯舜之用心也然臣於此竊有疑焉若推其本則臣固已妄論於前只據平之一字而言則臣於易象稱物平施之言竊有感也蓋古之欲為平者必稱其物之大小髙下而為其施之多寡厚薄然後乃得其平若不問其是非曲直而待之如一則是善者常不得伸而惡者反幸而免以此為平是乃所以為大不平也故雖堯舜之治既舉元凱必放共兠此又易象所謂遏惡揚善順天休命者也蓋善者天理之本然惡者人欲之邪妄是以天之為道既福善而禍滛又以賞罰之權寄之司牧使之有以補助其禍福之所不及然則為人君者可不謹執其柄而務有以奉承之哉伏惟陛下深留聖意從班之中賢否尤雜至有終嵗緘黙不聞一言以裨聖聽者顧亦隨羣逐隊排連儧補其桀黠者乃敢造飛語立横議如臣前所陳者而宰相畏其凶焰反撓公議而從之臺諫亦不敢以聞於陛下而請其罪臣聞古先聖王敷求哲人俾輔後嗣然則今日正是博求賢能置之列位之時而此人趣操不謹懼為身害乃敢隂為讒慝公肆刼持遂其姦謀不為國計欲望聖慈宻賜宣問陛下視此綱紀為如何可不反求諸身而亟有以振肅之耶綱紀不振於上是以風俗頽弊於下蓋其為患之日久矣而浙中為尤甚大率習為軟美之態依阿之言而以不分是非不辨曲直為得計下之事上固不敢少忤其意上之御下亦不敢稍咈其情惟其私意之所在則千塗萬轍經營計較必得而後已甚者以金珠為脯醢以契劵為詩文宰相可啗則啗宰相近習可通則通近習惟得之求無復亷耻父詔其子兄勉其弟一用此術而不復知有忠義名節之可貴其俗已成之後則雖賢人君子亦不免習於其説一有剛毅正直守道循理之士出乎其間則羣譏衆排指為道學之人而加以矯激之罪上惑聖聰下鼓流俗蓋自朝廷之上以及閭里之間十數年來以此二字禁錮天下之賢人君子復如崇宣之間所謂元祐學術者排擯詆辱必使無所容措其身而後已嗚呼此豈治世之事而尚復忍言之哉又其甚者乃敢誦言於衆以為陛下嘗謂今日天下幸無變故雖有仗節死義之士亦何所用此言一播大為識者之憂而臣有以知其必非陛下之言也夫仗節死義之士當平居無事之時誠若無所用者然古之人君所以必汲汲以求之者蓋以如此之人臨患難而能外死生則其在平世必能輕爵祿臨患難而能盡忠節則其在平世必能不詭隨平日無事之時得而用之則君心正於上風俗美於下足以逆折姦萌潜消禍本自然不至真有仗節死義之事非謂必知後日當有變故而預蓄此人以擬之也惟其平日自恃安寧便謂此等人材必無所用而專取一種無道理無學識重爵祿輕名義之人以為不務矯激而尊寵之是以綱紀日壞風俗日偷非常之禍伏於冥冥之中而一旦發於意慮之所不及平日所用之人交臂降叛而無一人可同患難然後前日擯棄流落之人始復不幸而著其忠義之節以天寶之亂觀之其将相貴戚近幸之臣皆已頓顙賊庭而起兵討賊卒至於殺身湛族而不悔如巡逺杲卿之流則逺方下邑人主不識其面目之人也使明皇早得巡等而用之豈不能銷患於未萌巡等早見用於明皇又何至真為仗節死義之舉哉商鑒不逺在夏后之世此識者所以深憂於或者之言也雖以臣知陛下聖學髙明識慮深逺決然不至有此議論然每念小人敢託聖訓以蓋其姦而其為害至於足以深沮天下忠臣義士之氣則亦未嘗不痛心疾首而不敢以識者之慮為過計之憂也陛下視此風俗為如何可不反求諸身而亟有以變革之耶此今日急務之三四也至於愛養民力脩明軍政之說則民力之未裕生於私心之未克而宰相臺諫失職也軍政之未脩生於私心之未克而近習得以謀帥也是數説者臣皆已極陳於前矣今請即民力之未裕而推言之臣聞虞允文之為相也盡取版曹嵗入窠名之必可指擬者號為嵗終羡餘之數而輸之内帑顧以其有名無實積累掛欠空載簿籍不可催理者撥還版曹其為説曰内帑之積将以備他日用兵進取不時之須而版曹目今經費已自不失嵗入之數聽其言誠甘且美矣然自是以來二十餘年内帑嵗入不知幾何而認為私貯典以私人宰相不得以式貢均節其出入版曹不得以簿書勾考其在亡其日銷月耗以奉燕私之費者蓋不知其幾何矣而曷嘗聞其能用此錢以易敵人之首如太祖皇帝之言哉徒使版曹經費闕乏日甚督趣日峻以至廢去祖宗以來破分良法而必以十分登足為限以為未足則又造為比較監司郡守殿最之法以誘脅之不復問其政教設施之得失而一以其能剝民奉上者為賢於是中外承風競為苛急監司明諭州郡郡守明諭属邑不必留心民事惟務催督財賦此民力之所以重困之本而稅外無名之賦如和買折帛科罰月樁之属尚未論也臣伏見祖宗舊法凡州縣催理官物以及九分以上謂之破分諸司即行住催版曹亦置不問由是州縣得其贏餘以相補助貧民些小拖欠亦得遷延以待蠲放恩自朝廷恵及閭里君民兩足公私俱便此誠不刊之令典也昨自曽懐用事始除此法盡刷州縣舊欠以為隠漏悉行拘催於是民間稅物毫分銖兩盡要登足曽懐以此進身遂取宰相而生靈受害寃痛日深得財失民猶為不可況今政煩賦重民卒流亡所謂財者又将無有可得之理若不早救必為深害臣每讀大學卒章見其所論小人之使為國家菑害並至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者其言丁寧痛切未嘗不為寒心惟陛下少留聖意亟發徳音以幸天下其次則陛下所用之宰相不能擇中外大吏而惟狥私情之厚薄所用之臺諫不能公行糾劾而惟快已意之愛憎是以監司郡守多不得人而其賢者或反以舉職業忤臺諫而遭斥逐也至於監司太多而事權不歸於一銓法雖宻而縣令未嘗擇人則又其法之有未善者然其本正則此等不難區處其本未正則雖或舉此臣恐未見其益而反有害也又嘗即夫軍政之不修而推之則臣聞日者諸将之求進也必先掊剋士卒以殖私財然後以此自結於陛下之私人而祈以姓名達於陛下之貴将貴将得其姓名即以付之軍中使自什伍以上節次保明稱其材武堪任将帥然後具為奏牘而言之陛下之前陛下但見其等級推先案牘具備則誠以為公薦而可得人矣而豈知其諧價輸錢已若晩唐之債帥哉只此一事有耳者無不聞有口者無不道然以其門户幽深蹤跡詭祕故無路得以窺其交通之實狀是以雖或言之而陛下終不信也夫将者三軍之司命而其選置之方乖刺如此則彼智勇材畧之人其孰肯抑心下首於宦官宫妾之門而陛下之所得以為将帥者皆庸夫走卒固不知兵謀師律之為何事而惟剋剝之是先交結之是圖矣陛下不知其然而猶望其修明軍政激勸士卒以强國勢豈不悞哉然将帥之不得人非獨士卒之受其弊也推其為害之極則又有以及乎民者蓋将帥得人則尺籍嚴而儲蓄羨屯田立而漕運省今為将帥者如此則固無望其肯核軍實而豐儲蓄矣至於屯田則彼自營者尤所不願故朝廷不免為之别置使者以典治之而兵屯之衆資其撥遣則又不免使參其務然聞其占護軍人不肯募其願耕者以行而强其不能者以往至屯則偃蹇不耕而反為民田之害使者文吏其力蓋有所不能制者是以陛下欲為之切而久不得成也屯田不立漕運煩費諸州苗米至或盡數起發而無以供州兵之食則加耗斛面之弊紛紛而起而民益困矣又凡和買折帛科罰月樁之𩔖往往亦為供軍之故而不可除若屯田立而所資於諸路者減則此属庶乎其皆可禁矣今乃不然則是置将之不善而害足以及民也凡此數者根株深固枝條廣闊若不可以朝變而夕除者然究其本則亦在夫陛下之反諸身耳聖心誠無不正則必能出私帑以歸版曹矣版曹不至甚闕必能復破分之法除殿最之科以寛州縣矣聖心誠無不正則必能擇宰相以選牧守矣擇臺諫以公刺舉矣聖心誠無不正則必能嚴宦官兵将交通之禁而以選将属宰相矣宰相誠得其人則必能為陛下擇将帥以作士氣討軍實廣屯田以省漕運矣上自朝廷下達州縣治民典軍之官既皆得人然後明詔宰相議省監司之員而精其選重其責又詔銓曹使以縣之劇易分為等差而常切詢訪天下之官吏能為縣者不拘薦舉之有無不限資格之髙下而籍其姓名使以次補最劇之縣果有治績則優而進之不勝其任則絀而退之凡州縣之間無名非理之供横斂巧取之政其泰甚而可去者可以漸去而民力庶乎其可寛矣至於屯田之利則以臣愚見當使大将募軍士使者招游民各自為屯不相牽制其給授課督賞罰政令各從本司自為區處軍中自有将校可使不須别置官吏使者則聽其辟置官属三五人指使一二十人以備使令又擇從官通知兵農之務兼得軍民之情者一員為屯田使總治兩司之政而通其奏請趣其應副又以嵗時按行察其勤惰之實以行誅賞如此則兩屯心競各務其功田事可成漕運可省而諸路無名非理之供横斂巧取之政前日有所不獲已而未可盡去者今亦可以悉禁民力庶乎其益裕矣此今日急務之五六也屯田一事如臣之策亦是将來将帥得人之後方可施行若将帥止如今日却恐徒壊漕司已成之功無補将帥兵屯之實止乞指揮趂此水灾之後廣招流冗并行民屯之策以俟見効仍詔漕臣更切詢訪利病之未盡者條具以聞然後隨事商量及時措置庶幾已成之緒不至動揺輕有廢壊伏乞聖照凡此六事皆不可緩而其本在於陛下之一心一心正則六事無不正一有人心私欲以介乎其間則雖欲憊精勞力以求正夫六事者亦将徒為文具而天下之事愈至於不可為矣故所謂天下之大本者又急務之最急而又不可以少緩者惟陛下深留聖意而亟圖之使大本誠正急務誠修而治効不進國勢不强中原不復仇讐不滅則臣請伏鈇鉞之誅以謝陛下陛下雖欲赦之臣亦不敢承也然又竊聞之今日士夫之論其與臣不同者非一及究其實則皆所謂似是而非者也蓋其樂因循之無事者則曰陛下之年寖髙而天下亦幸無事年寖髙則血氣不能不衰天下無事則不宜更為庸人所擾其所奮厲而有為者則又曰祖宗之積憤不可以不攄中原之故疆不可以不復以此為務則聖心不待勸勉而自强舍此不圖則雖欲策厲以有為而無所向望以為標準亦足歸於委靡而已凡此二説亦皆有理而臣輙皆以為非者蓋樂因循者知聖人之血氣有時而衰而不知聖人之志氣無時而衰也知天下有事之不可以茍安而不知天下無事之尤不可以少怠也況今日之天下又未得為無事乎且以衞武公言之其年九十有五矣猶箴儆於國以求規諫而作抑戒之詩以自警使人朝夕誦之不離於其側此其年豈不甚髙而其戒謹恐懼之心豈以是而少衰乎況陛下視武公之年三分未及其二而責任之重地位之髙又有十百千萬於武公者臣雖不肖又安敢先處陛下於武公之下而直謂其不能乎且天下之事非艱難多事之可憂而宴安酖毒之可畏政使功成治定無一事之可為尚當朝兢夕愓居安慮危而不可以少怠況今天下雖若未有目前之急然民貧財匱兵惰将驕外有强暴之勍敵内有愁怨之軍民其他難言之患隠於耳目之所不加思慮之所不接者近在堂奥之間而逺在數千里之外何可勝數堂奥之說已陳於前此句更乞陛下少留聖慮追計其前既未有可見之效却顧於後又未有可守之規臣竊見尋常之人将欲属人以一至微至細之事猶必先為規模使其盡善然後所属之人有所持循而不失吾之所以属之之意況有天下者将以天下至大之事属之於人而不先為盡善可守之規以授之乎然臣於此事不敢盡言若䝉聖明少加聖慮則當此之時誠亦一新徳業重整綱維不可失之幾㑹也臣狂妄僣率罪當萬死伏惟陛下裁赦亦安得遽謂無事而遂以逸豫處之乎其思奮厲者又徒知恢復之不可忘頽墮之不可久然不知不世之大功易立而至微之本心難保中原之强敵易逐而一已之私欲難除也誠能先其所難則其易者将不言而自辦不先其難而徒欲僥倖於其易則雖朝夕談之不絶於口是亦徒為虚言以快一時之意而已又況此事之失已在隆興之初不合遽然罷兵講和遂使宴安酖毒之害日滋日長而坐薪嘗膽之志日逺日忘是以數年以來綱維解弛釁孽萌生區區東南事猶有不勝慮者何恢復之可圖乎故臣不敢随例迎合茍為大言以欺陛下而所望者則惟欲陛下先以東南之未治為憂而正心克已以正朝廷修政事庶幾真實功效可以馴致而不至於别生患害以妨逺圖蓋所謂善易者不言易而真有志於恢復者果不在於撫劒扺掌之間也論者又或以為陛下深於老佛之學而得其識心見性之妙於古先聖王之道蓋有不約而自合者是以不悦於世儒之常談死法而於當世之務則寧以管商一切功利之説為可取今乃以其所厭飫鄙薄者陳於其前亦見其言愈多而愈不合也臣以為此亦似是而非之論非所以進盛徳於日新也彼老子浮屠之説固有疑於聖賢者矣然其實不同者則此以性命為真實而彼以性命為空虚也此以為實故所謂寂然不動者萬理粲然於其中而民彝物則無一之不具所謂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則必順其事必循其法而無一事之或差彼以為空則徒知寂滅為樂而不知其為實理之原徒知應物見形而不知其有真妄之别也是以自吾之説而脩之則體用一原顯微無間而治心修身齊家治國無一事之非理由彼之説則其本末横分中外斷絶雖有所謂朗澈靈通虚静明妙者而無所救於滅理亂倫之罪顛倒運用之失也故自古為其學者其初無不似有可喜考其終則詖滛邪遁之見鮮有不作而害於政事者是以程顥常闢之曰自謂窮神知化而不足以開物成務言為無不周徧而實外於倫理窮深極微而不可以入堯舜之道天下之學自非淺陋固滯則必入於此是謂正路之榛蕪聖門之蔽塞闢之而後可與入道嗚呼此真可謂理到之言惜乎其未有以聞於陛下者使陛下過聽髠徒誑妄之説而以為真有合於聖人之道至分治心治身治人以為三術而以儒者之學為最下則臣竊為陛下憂此心之害於政事而惜此説之布於來今也如或未以臣言為然則聖質不為不髙學之不為不久而所以正心脩身以及天下者其效果安在也是豈可不思其所以然者而亟反之哉臣聞仁宗時有程顥者與其弟頤同受學於周敦頤實得孔孟以來不傳之緒同時又有邵雍張載相與博約遂使聖道闇而復明其功甚大俗儒淺學既不足以窺其藴奥姦人鄙夫又以其言居必誠敬動由禮義有害於已之所為以故相與怨疾指為道學而加詆訕焉臣已畧論於前矣夫世俗無知既以道學為不美則是必欲舉世之人俱無道俱不學悉如已之所為而後適於其意耳邪說肆行人心頗僻無所忌憚乃至於此此正閔馬父之所深憂也今敦頤等所著之書頗藏冊府陛下試取而觀之聖學髙明必将有黙相契合而見諸行事者若遂於此賜一言以表章之則正心之效不惟自得而所以正人心亦在是矣伏惟陛下深留聖意若夫管商功利之説則又陋矣陛下所以取之者則以既斥儒者之道為常談死法而天下之務日至於前彼浮屠之學又不足應之是以有味乎彼之言而冀其富國强兵或有近效耳然自行其説至今幾年而國日益貧兵日益弱所謂近效者亦未之見而聖賢所傳生財之道理財之義文武之怒道徳之威則固所以為富强之大而反未有講之者也豈不誤哉今議者徒見老佛之髙管商之便而聖賢所傳明善誠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者初無新奇可喜之説遂以為常談死法而不足學夫豈知其常談之中自有妙理死法之中自有活法固非老佛管商之陋所能彷彿其萬分也哉伏惟陛下察臣之言以究四説之同異而明辨之則知臣之所言非臣所為之説乃古先聖賢之説非聖賢所為之説乃天經地義自然之理雖以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聖顔曾伋軻之賢而有所不能違也則於臣之言與夫論者之説其為取舍從違不終日而決矣抑臣於此又竊有感而自悲焉蓋臣之得事陛下於今二十有七年矣而於其間得見陛下數不過三自其始見於隆興之初固嘗輙以近習為言矣辛丑再見又嘗論之今嵗三見而其所言又不過此臣遐方下土田野之人豈有積怨深怒於此曹而固欲攻之以快已私也哉其所以至於屢進不合而不敢悔者區區之意獨為國家之計而不敢自為身謀其愚亦可見矣然自頃以來嵗月逾邁如川之流一往而不復返不惟臣之蒼顔白髮已迫遲莫而竊仰天顔亦覺非昔時矣臣之鄙滯固不能别有忠言奇謀以裨聖聽而陛下日新之盛徳亦未能有以使臣釋然而忘其夙昔之憂也則臣於此安得不深有感而重自悲乎身伏衡茅心馳魏闕竊不勝其愛君憂國之誠敢冒萬死刳瀝肺肝以效野人食芹炙背之獻且以自乞其不肖之身焉伏惟陛下哀憐財赦而擇其中則非獨臣之幸實宗社生靈之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五十三
<史部,詔令奏議類,奏議之屬,歷代名臣奏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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