厯代名賢確論 (四庫全書本)/卷078

卷七十七 厯代名賢確論 卷七十八 巻七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賢確論卷七十八
  𤣥宗四
  姜皎張唐英
  杜甫 李白元稹 東坡 王元之 沈光曽子固元魯山李華
  張旭昌黎
  孟浩然皮日休
  姜皎
  張唐英論曰明皇寵遇姜皎過厚因縁恩倖為太常卿楚國公復慮天下議其私昵之偏乃虚SKchar其功於天下以比霍光程温鄧晨朱祐及宋璟上言慮其太盛非久安之道請抑損之乃放歸田里其後復起為祕書監因漏禁中語張嘉貞希王守一之㫖奏決杖一頓配流欽州嗟乎明皇之於皎君臣終始可謂不全也且始昵之則出入卧内與后妃飲宴擊毬鬭雞呼為姜王當此之時惟慮其壽之不永福之不隆位之不崇又SKchar其功業謂漢魏已來佐命大功無有其比及間隙一開䜛言得入因其漏言卒杖而死之何始終之不一也且既從宋璟之言放之田里宜念光武全南陽故人之道勿復起之可也既起之亦宜保之可也皎亦宜自念非有攻城野戰之功因縁私幸遂忝崇顯如飄風暴雨無終久之勢既歸田里宜不起可也既起則亦宜損之可也君臣既不能審慮俱失其分及有過失宜念嘗暴其功以比古人但削其官爵放為庶人設有不可宜賜死於家可也奈何鞭笞配流不啻如視犬馬何厚薄之殊哉後世有處華腴受寵遇如皎者亦宜念周易大盈之際必受以謙無謂主恩可恃而讒人難入亦保身全家之道有一不慎則禍來若發機爾
  杜甫 李白
  元稹曰余讀詩至杜子美而知古人之才有所總萃焉始堯舜時君臣以賡歌相和是後詩人繼作歴夏商周千餘年仲尼緝拾選揀取其干豫教化之尤者三百篇其餘無聞焉騷人作而怨憤之態繁然猶去風雅日近尚相比擬秦漢已還采詩之官既廢天下俗謡民謳歌頌諷賦曲度嬉戲之詞亦隨時間作至漢武帝賦柏梁詩而七言之體具蘇子卿李少卿之徒尤工為五言雖句讀文律各異雅鄭之音而詞意闊逺指事言情自非有為而為則文不妄作建安之後天下之士遭罹兵戰曹氏父子鞍馬間為文往往横槊賦詩故其遒文壯節抑揚怨哀悲離之作尤極於古晉世風槩稍存宋齊之間教失根本士以簡慢矯飾相尚文章以風容色澤放曠精清為髙葢吟冩性靈流連光景之文也意義格力無取焉陵遲至梁陳淫艷刻飾佻巧小碎之極又宋齊之所不取唐興學官大振歴世之文能者互書而又沈宋之流研練精切穏順聲勢謂之為律詩由是而后文變之體極焉而又好古者遺近務華者去實効齊梁則不逮於晉魏工樂府則力屈於五言律切則骨格不存閑雅則纎穠莫備至於子美所謂上薄風雅下該沈宋古旁蘇李氣奪曹劉掩顔謝之孤髙雜徐庾之流麗盡得古人之體勢而兼昔人之所獨専如使仲尼考鍜其㫖要尚不知圗其多乎哉茍以為能無可不可則詩人已來未有如子美者是時山東人李白亦以奇文取稱時人謂之李杜余觀其壯浪縱恣擺去拘束横冩物象及樂府歌詩誠亦差肩於子美至若鋪陳終始排比聲韻大或千言次猶數百詞氣奮邁而風調清深屬對律切而脱棄凡近則李尚不能歴其藩翰況堂奥乎
  東坡曰太史公論詩以為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以予觀之是特識變風變雅耳烏覩詩之正乎昔先王之澤衰然後變風發乎情雖衰而未竭是以猶止於禮義以為賢於無所止者而已矣若夫發於性止於忠孝者其詩豈可同日而語哉古今詩人衆矣而杜子美為首豈非以其流落饑寒終身不用而一飯未嘗忘君也歟云云
  王元之李太白真贊序曰予嘗讀謫仙傳具得其事始而隱以俟命也中而仕以求用也終而退以全身也又嘗讀謫仙文微達其㫖頌而諷以救時也僻而奥以矯俗也清而麗以見才也而未識謫仙之容可太息矣云云謫仙之形態秀姿清融融春露曉濯金莖謫仙之格骨寒氣直泠泠碧江下浸秋石仙眸半瞑醉魄初醒海底驪龍眠濤枕浪仙袂任嚲霓裳任斜松顛皓鶴宿月棲霞龍竹自攜烏紗不整異貌無疋華姿若生真所謂神仙中人風塵外物者也亦既遂願能無述乎且夫畫充國之形頌而美徳冩曼倩之質讚以紀功矧我謫仙之文行哉贊曰仙之來兮峨嵋扄曳素衣兮遊紫庭仙之去兮騎長鯨拂霞袖兮歸滄溟雲濤雪波圍蓬瀛是誰仙筆留其形國風缺壊誰繼聲空有鶴態髙亭亭
  東坡曰李太白狂士也又嘗失節於永王璘此豈濟世之人哉而畢文簡公以王佐期之不亦過乎曰士固有大言而無實虚名不適於用者然不可以此料天下之士士以氣為主方髙力士用事公卿大夫爭事之太白使脱靴殿上固曰氣葢天下矣使之得志必不肯附權倖以取容其可使從君於昬乎夏侯湛贊東方生云開濟明豁包含宏大陵轢卿相嘲哂豪傑籠罩靡前駘藉貴勢出不休顯賤不憂戚戲萬乘若僚友視儔列如草芥雄節邁倫髙氣葢世可謂拔乎其萃遊方之外者也吾於太白亦云太白之從永王璘當由迫脅不然璘之狂肆愚陋雖庸人知其必敗也太白識郭子儀之為人傑而不能知璘之無成此理之必不然也吾不可以不辨
  沈光曰有唐咸通辛巳嵗正月壬午呉興沈光過任城題李白酒樓夫觸彊者靦緬而不發乘險者帖爾而不進潰毒者隱忍而不能就其鍼砭搏猛者持疑而不能盡其膽勇而復視其彊者弱之險者夷之毒者甘之猛者柔之信乎酒之作於人也如是噫翰林李公太白聰明才韻至今為天下唱者業術匡救天必付之矣致其君如古帝王進其臣如古藥石揮直刄以血其邪者推義轂以輦其正者豈憑酒而作也憑酒而作者彊非真勇太白既以峭訐矯時之狀不得大用流斥齊魯眼明耳聰恐貽顛踣故狎弄盃觴沉溺麴糵耳一淫雅目混黒白或酒醒神健視聽鋭發振筆著紙乃以聰明移於月露風雲使之涓潔飛動移於草木禽魚使之研茂騫擲移於邊情閨思使之壯氣激人離情溢目移於幽巖邃谷使之遼歴物外爽人精魄移於車馬弓矢悲憤酣歌使之馳騁決發如睨幽并而失意放懐盡見窮通焉嗚呼太白觸文之彊乘文之險潰文之毒搏文之猛而作狎弄盃觴沉溺麴糵是真築其聰翳其明醒則移於賦詠宜乎醉而生醉而死余徐思之使太白疏其聰決其明移於行事强犯時忌其不得醉而死生也當時骨鯁忠赤遞有其人收其逸才萃於太白至於齊魯結創凌雲者有限獨斯樓也廣不逾數席瓦壊椽蠧雖樵兒牧竪過亦指之曰李白常醉於此矣
  曽子固曰李白詩集二十巻舊七百若干篇今九百若干篇者知制誥常山宋敏求字次道之所廣也次道既以類廣白詩自為序而未考次其作之先後余得其書考其先後而次第之葢白蜀郡人初隠岷山出居湖漢之間南遊江淮至楚觀雲夢雲夢許氏者髙宗時宰相圉師之家也以女妻白因留雲夢者三年去之齊魯居徂徠山竹溪入呉至長安明皇聞其名召見以為翰林供奉頃之不合去北抵趙魏燕晉西渉岐邠歴商於至洛陽游梁最久復之齊魯南浮淮泗再入呉轉涉金陵上秋浦抵尋陽天寳十四載安禄山反明年明皇在蜀永王璘節度東南白時卧廬山璘迫致之璘軍敗丹陽白奔至宿松坐繫尋陽獄宣撫大使崔渙與御史中丞宋若思驗治白以為罪薄宜貰而若思軍赴河南遂釋白囚使謀其軍事上書肅宗薦白才可用不報是時白年五十有七矣終以璘事長流夜郎遂泛洞庭上峽江至巫山以赦得釋憩岳陽江夏久之復如尋陽過金陵徘徊於歴陽宣城二郡其族人陽冰為當塗令白過之以病卒年六十有四是時寳應元年也其始終所更涉如此此白之詩書所自序可考者也云云
  元魯山
  李華三賢論曰或曰吾讀古人之書而求古之人未獲嗟夫遐叔謂曰無世無賢人其或世教不至淪於風波雖賢不能自辨況察者未之究乎鄭衛方奏正聲間發極和無味至文無彩聽者不達反以為怪譎之音太師樂工亦失容而止曼都之姿雜於憔悴被緼絮蒙蕭艾美醜夷倫自以為陋此二者既病不自明又求者亦昬將剖其善惡在遷政化端風俗則賢不肖異貫而後賢者自明而察者不惑也余兄事元魯山而友劉蕭二功曹此三賢者可謂之達矣或曰願聞三子之畧遐叔曰元之志行當以道紀天下劉之志行當以六經諧人心蕭之志行當以中古易今世元齊愚智劉慼一物不得其正蕭呼吸折節而獲重禄不易一刻之安元之道劉之深蕭之志及於夫子之門則達者其流也然各有病元病酒劉病賞物蕭病貶惡大亟奬善大重元奉親孝居喪哀撫孤仁狥朋友之急莅職明於賞罸終身貧而樂天知命焉以為王者作樂崇徳殷薦上帝以配祖考天人之極致也而詞章不稱是無樂也於是作破陣樂詞協商周之頌推是而論則見元之道矣劉名儒史官之家兄弟以學著乃述詩書禮樂春秋為五説條貫源流備今古之變推是而論則見劉之深矣蕭以史書為繁尤罪子長不編年陳事而為列傳後代因之非典訓也將正其失自春秋三家之後非訓齊生人不録次序纉修以迄於今志就而殁推是而論則見蕭之志矣元據師保之席瞻其形容不俟見而見其仁劉被卿佐之服居賔友之地言理亂根源人倫隠明叅乎元精而後見其妙蕭若百鍊之鋼不可屈折當廢興去就之際一生一死之間而後見其大節視聽過速欲人人如我志與時多背恒見詬於人取其中節之舉是可以為人師矣學廣而不遍精其貫穿甚於精者又文方復雅商之至當以律度百代為任古之能者往往不至焉超絶孤厲不可為不知者言也茂挺父為莒丞得罪清河張惟一時佐亷使安成之茂挺初登科自洛至莒道邀使車發詞哀乞惟一涕下即日捨之且曰蕭賛府生一賢方資天下風教吾由是得罪無憾也夫如是得不謂之孝乎云云
  張旭
  昌黎論旭草書曰荀可以寓其巧智使機應於心不挫於氣則神完而守固雖外物至不膠於心堯舜禹湯治天下養叔治射庖丁治牛師曠治音聲扁鵲治病僚之於丸秋之於奕伯倫之於酒樂之終身不厭奚暇外慕夫外慕徙業者皆不造其堂不嚌其胾者也往時張旭喜草書不治他技喜怒窘窮憂悲愉怢怒恨思慕酣醉無聊不平有動於心必於草書發之觀於物見山水崖谷鳥獸蟲魚草木之花實日月列星風雨水火雷霆霹靂歌舞戰鬭天地事物之變可喜可愕一寓於書故旭之書變動猶鬼神不可端倪以此終其身而名後世
  孟浩然
  皮日休曰明皇世章句之風大得建安體論者惟李翰林杜工部為尤介其間能不愧者惟吾鄉之孟先生也先生之道遇景入韻不拘奇抉異令齷齪束人口者涵涵然有平大之典若公輸氏當巧者也北齊美蕭懿芙蓉露下落楊栁月中疎先生有微雲澹河漢疎雨滴梧桐樂府美王融殘日霽沙嶼清風動髙泉先生則有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謝眺之詩句精者露濕寒塘草月暎清淮流先生則有荷風送香氣竹露洗清音此與古人爭勝於毫釐也稱是者衆不可悉類嗚呼先生之道復何言邪謂乎貧則天爵於身謂乎死則不朽於文為士之道亦已至矣先生襄陽人也日休襄陽人既慕其名覩其貌葢思文王則嗜昌歜思仲尼則師有若吾於先生見之矣







  歴代名賢確論巻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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