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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同契闡幽
作者:朱元育 清
    本作品收錄於:《重刊道藏輯要

    《道藏輯要》本,與《道統大成》本有略微差異。

    Crystal Clear app reminders.png周易參同契》註本
    《參同契分章注》上陽子
    參同契直指箋註參同契經文直指參同契直指三相類 劉一明
    參同契闡幽 朱元育

    參同契闡幽

    宋·紫陽真人張伯端著

    清·雲陽道人朱元育闡幽

    目录

    參同契闡幽序编辑

    大道○本無言說,本無名相。混混沌沌,莫知其端。然非假言說名相以表之,則道終不顯。昔者,羲皇作易直指乾坤,老子著經全提道德,賴此兩聖鑿破混沌面目,人人分上底性命根源纔知著落處。大道從此開明矣!二書同出一源,其後不倖而分為儒玄兩家。宗易者流為象數之小儒,宗玄者流為延命之方士。而歸根復命之學或幾乎息矣。孰能會而通之?其惟參同契乎!

    此書出自漢代,伯陽魏祖假卦爻法象以顯性命根源。性乃萬劫不壞之元神,命則虛無祖炁元始至精也。拈一即兩,舉兩即三,會三即一 。(⿴◎𠁼)。故言神而精氣在。精氣非麄,言精氣而神在,神非精也。言性而命存,命非滯於有。言命而性存,性非淪於無也。只此兩字真詮,可分可合,可放可收。在羲易則以乾坤為衆卦之父母,在老子則以道德為萬象之總持。後來諸子百家橫說竪說總不出這兩字範圍。順而達之則曰天命之謂性,逆而還之則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堂堂大道,三教合轍,千聖同歸。外此悉屬旁蹊曲徑矣。

    夫此逆還之法,本自無多。作者慈悲,豈不欲當頭直指?但恐知音者希,未堪明破。不得不從無言說中強生言說。從無名象中強立名象。慘淡經營,祕母言子。遂以兩字真詮曡成七卷。於是分御政癢性伏食為三門,又分藥物爐鼎火候為三家。一門中各具三門,一家中各具三家。三而參之,九轉之功於是乎畢。此其所以為參同契也。惟參也乃見性命之各正。惟同也乃見性命之不二。惟契也乃見窮理盡性至命之要歸。七卷中,猶分猶合猶放猶收,大約前主分後主合,前主放後主收。錯綜變化,自然成文,此參同契之所以未易知未易言也。

    元育髫年慕道,最初拜北宗張碧虛師指示玄關,便於此書得個入門而尚未窺其堂奧。從此足窮五嶽,徧參諸方,鮮有豁我積疑者。最後入終南深處,倖遇靈寶老人點開心易,錶裏洞然,方知一粟可藏世界,微塵堪轉法輪是真實語。然此向上機關詎堪繞舌。猶億告別老人時臨歧叮嚀,囑以廣度後人無令斷絕,且機緣多在大江以南。既而束裝南旋入圜辦道,賴毘陵諸法侶竭力護持,麄了一大事。

    丁酉歲挈門下潘子靜觀習靜華陽兼覽道藏。信手抽出參同契一函快讀數過,如貧子得寶藏,不勝慶快。平生竊唸此書源流最遠,實為丹經鼻祖,諸真命脈。魏祖會將此書親授青州從事徐公,徐遂隱名註之,今已失傳。後來註者紛紛,錯會不少。甚至流入彼家爐火諸旁門而祖意益晦塞矣。育甚憫之,思發其覆,遂禁足結冬。日誦正文一兩章,與潘子究其大義,令筆錄焉。深山靜夜,秉燭圍爐,兩人細談堂奧中事。思之不得,鬼神來告,久而豁然貫徹矣。更八十晨昏,草本乃就。題曰闡幽。謂此書向來埋藏九地而今始升九天之上也,此書向來沉淪幽谷而今始浴咸池之光也。

    既脫稿復與潘子改正數番。剝盡皮膚,獨留真實。私作枕中鴻寶。歲在丁未,許子靜篤啓請流通,公諸同誌。張子靜鑑實佐焉。於是鴆工募刻,同誌翕然響應而七卷次第告成。請餘作序。因略述其所得於師者以就正有道焉。並願讀是書者勿滯言說勿膠名相,只從此中○討消息,始而範圍造化既而粉碎虛空,有何御政養性伏食之可析?有何藥物爐鼎火候之可分?並性命兩字亦可不必建立矣。如是會去,差足報魏祖徐祖及從上諸祖之恩,差足報羲皇老子及從上諸聖之恩。而世出世間情與無情一切山河大地蠢動含靈之恩亦無不報矣。一道平等,頭頭各現。將見情與無情,悉發大光明藏,破暗燭幽。餘亦從此兀然忘言矣。

    康熙己酉仲春朔旦北宗龍門派下弟子朱元育稽首敬撰

    參同契编辑

    魏伯陽道人著

    雲陽道人朱元育闡幽
    

    參同契者東漢魏真人伯陽所作,葢以易道明丹道也。易道之要不外一隂一陽,丹道之用亦不外一隂一陽。一隂一陽合而成易,大道在其中矣。參者參伍之參,同者合同之同,契者相契之契。書中分上中下三篇,篇中分御政養性伏食三家,必參互三家,使大易性情黃老養性爐火之事合同為一,方與盡性至命之大道相契。舉一端則三者全具。其中以末卷三相類宗旨校勘即了然矣。


    上篇(上卷)编辑

    上卷言御政共計五章乃上篇之上也

    此卷專言御政而養性伏食已寓其中。葢所謂御政者,陳乾坤坎離之法象,隱然具君臣上下之規模。君主無為臣主有為即養性伏食兩道之所取則也,故末篇又稱大易情性。


    乾坤門戶章第一编辑

    乾坤者,易之門戶,衆卦之父母。坎離匡廓,運轂正軸。牝牡四卦,以為橐龠。覆冒隂陽之道,猶工禦者,準繩墨,執銜轡。正規矩,隨軌轍。處中以制外,數在律厯紀。月節有五六,經緯奉日使。兼並為六十,剛柔有錶裏。朔旦屯直事,至暮蒙當受。晝夜各一卦,用之依次序。既未至晦爽,終則復更始。日月為期度,動靜有早晚。春夏據內體,從子到辰巳。秋冬當外用,自午訖戍亥。賞罰應春鞦,昏明順寒暑。爻辭有仁義,隨時發喜怒。如是應四時,五行得其理。

    此章首揭乾坤門戶包括萬化,乃全書之綱領也。


    乾坤者,易之門戶,衆卦之父母。坎離匡廓,運轂正軸。

    此節言一隂一陽之道不出乾坤範圍也。葢天地間只此一隂一陽之本體則謂之道,其化機則謂之易,其神用則謂之丹。易道之隂陽不外乾坤,丹道之隂陽不出性命。乾坤即性命也。然必窮取未生以前消息,方知天地於此造端,人生於此託始。丹道即於此立基。原夫鴻蒙之先,一炁未兆,不可道亦不可名。廓然太虛無方無體,是謂真空。空中不空,是謂妙有。惟即有而空,故無始之始強名曰天地之始。惟即空而有,故有始之始強名曰萬物之母。即有而空便是太極本無極。即空而有便是無極而太極。太極之體本來無動無靜。動而無動,乾之所以為天也,而輕清者有其根矣。靜而無靜,坤之所以為地也,而堅凝者有其基矣。一動一靜之間,人之所以為天地心也。而易之生生不息者在其中矣。胚胎雖具,混沌未分,故曰太極函三。迨其靜極而動,乾之一陽直徹於九地之下,而坤承之,隂中包陽,實而成坎,是謂天一生水。在地中為水,在天上為月。及其動極復靜,坤之一隂直達於九天之上,而乾統之。陽中含隂,破而成離,是為地二生火。在世間為火,在天上為日。此由太極而生兩儀,由兩儀而生四象也。天地非日月不顯,乾坤非坎離不運。故在易道,必以乾坤為體,坎離為用。何以言之?乾之為物,靜專而動直。六十四卦之陽皆出入於乾戶,究竟只是最初一陽。坤之為物靜翕而動闢,六十四卦之隂皆閤闢於坤門。究竟只是最初一隂。一隂一陽是謂真易。乾知大始實為衆陽之父,故乾道成男,曰震曰坎曰艮。坤作成物實為衆隂之母,故坤道成女,曰巽曰離曰兌。從此交易變易生生不窮,重之為六十四卦,衍之為四仟九十六卦。豈非“乾坤者,易之門戶,衆卦之父母”乎。六子皆出於乾坤而獨用坎離者,何也?葢震巽艮兌各得乾坤之偏體,坎離獨得乾坤之正體。先天定位,本乾南坤北,惟以中爻相易而成坎離。

    後天飜卦遂轉作離南坎北,其實乾坤包羅在外,天地之匡廓依然不動,而坎離之一日一月自然運旋其中。小之為晝夜晦朔,大之為春鞦寒暑,又大之為元會運世。譬若禦車然,中心虛者為轂,兩頭轉動者為軸。車本不能自運,惟賴兩頭之軸,兩頭之軸又賴中心之轂以運之。車待軸而轉動,軸又待轂而運旋,其用方全。坎離之於乾坤亦然。豈非“坎離匡廓,運轂正軸。”乎?老子雲:“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此之謂也。此章為全書綱領,此節又是通章綱領。乾坤門戶在丹道為爐鼎,坎離匡廓在丹道為藥物,火候出其中矣。


    牝牡四卦,以為橐龠。覆冒隂陽之道,猶工禦者,準繩墨,執銜轡,正規矩,隨軌轍。處中以制外,數在律厯紀。

    此節言乾坤化出坎離,能覆冒隂陽之道也,乾本老陽,牡也。迨中爻變出離之少隂,則牡轉為牝矣。坤本老隂,牝也。迨中爻變出坎之少陽,則牝轉為牡矣。坤轉為坎,九地之下,淵乎莫測,氣機動而癒出,是為無底之橐。乾轉為離,九天之上,一線潛通,本體虛而不屈,是為有孔之籥。老子雲:“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指此而言。故曰:“牝牡四卦,以為橐龠。”坎離二氣一往一來,出入於天地之間,而晝夜晦朔春鞦寒暑絲毫不爽。名曰四卦,其實只是一坎一離。名曰兩卦,其實只是坎離,中間一隂一陽。乃六十四卦之全體,三百六十爻之全用,無不覆冒其中。豈不猶善禦者之準繩墨以執銜轡,正規矩以隨軌轍乎?夫馬之有銜轡,車之有軌轍。法則現前,一一可以遵守。外也準而執之,正而隨之,其間必有禦車之人,處中以制之。即上文所謂運轂而正軸者也。制之之法,不疾不徐,隨方合節。有數存乎其間。即下文火候之節度也。律有十二管,歷有十二辰。無非六隂六陽,循環運轉,一刻不差。而火候之調禦得其準矣,此便是周天之綱紀。故曰:“處中以制外,數在律厯紀”。


    月節有五六,經緯奉日使。兼並為六十,剛柔有錶裏。朔旦屯直事,至暮蒙當受。晝夜各一卦,用之依次序。既未至晦爽,終則復更始。

    此節言絃望晦朔,數準一月。小周天之火候也。易有六十四卦,除卻乾坤坎離四卦應爐鼎藥物,餘六十卦三百六十爻正應周天度數。坎離中爻一日一月,把握乾坤,出入於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之中。周天綱紀總不出其範圍。日為太陽,月為太隂。陽數以五為中,隂數以六為中。兩其六為十二律歷之所取則也。以五乘六共得三十,是為一月之數。日月自相經緯,遂成絃望晦朔。月之消息盈虛每隨日轉,有稟命於日之象。故曰:“月節有五六,經緯奉日使。”。日月經緯而分晝夜,即此三十日中,兼並為六十卦,自屯蒙訖既濟未濟,卦象全具,其中卦之內外兩體無不反對。反體如屯蒙X 需訟X之類,對體如中孚X小過X之類。或錶剛而裏柔,或錶柔而裏剛。即屯蒙二卦可以例舉。如屯之一陽動於下,有朝之象。蒙之一陽止於上,有暮之象。晝夜反復,兩卦只是一卦。朔旦從屯蒙起,直至晦日恰好輪到既濟未濟。六十卦周而一月之候始完。完則終而復始,循環無端矣。


    日月為期度,動靜有早晚。春夏據內體,從子到辰巳。秋冬當外用,自午訖戍亥。賞罰應春鞦,昏明順寒暑。爻辭有仁義,隨時發喜怒。如是應四時,五行得其理。

    此節言二至二分,數準一年。大周天之火候也。“日月為期度”者,日主乎晝,位當正午。自一陽動處以至六陽,即屬日之氣候。月主乎夜,位當正子。自一隂靜處以至六隂,即屬月之火候。“動靜有早晚”者,一陽動而進火,應屯卦而為早。一隂靜而退火,應蒙卦而為晚。要知一日之期度,即一月之期度,一月之期度,即一年之期度。又要知一年之動靜,不出一月之動靜,一月之動靜,不出一日之動靜。此兩句承上起下,為通節綱領。下文遂推詳一年之候。卦之內外二體,包舉四時。假如屯卦,自初爻進火為子時一陽初動。直到上爻便是純陽之已。從內體達外用,故應乎春夏。蒙卦,自上爻退火為午時一隂初靜。直到初爻便是純隂之亥。從外用返內體,故應乎秋冬。此言鼕夏二至,交媾之候也。太陽在卯,應在春分。德中有刑罰之象也。太隂在酉,應在鞦分。刑中有德賞之象也。故曰:“賞罰應春鞦”。日出乎寅沒乎申,火生在寅,暑之象也。月出乎申沒乎寅,水生在申,寒之象也。故曰:“昏明順寒暑”。仁主發,義主收,爻辭所陳,各有所主。仍是順寒暑之象。喜近賞,怒近罰。隨時而發,不過其節。仍是應春鞦之象。此言春鞦二分沐浴之候也。如是而水火木金各秉一時氣候,其中有真土調爕(xie)。全備造化衝和之氣結而成丹。故曰:“如是應四時,五行得其理”。上節言小周天火候應乎一月,此節言大周天火候應乎一年。須知此中作用俱是攢簇之法,簇年歸月,簇月歸日,簇日歸時。止在一刻中分動靜。其中消息全賴坎離橐籥所謂“覆冒隂陽之道”者也。

    此章皆以造化法象明乾坤坎離之功用。人身具一小天地,其法象亦然。乾為首父天之象也,坤為腹母地之象也。震為足,巽為股。近乎地分長男長女之象也。艮為手,兌為口,近乎天分少男少女之象也。坎為耳,離為目,運乎天地之中,獨當人位,中男中女之象也。其餘四肢百骸,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仟毛孔,即衆卦衆爻之散佈也。然此有形有名者,人皆知之。孰知其無形無名者乎?父母未生以前,圓成周徧廓徹,靈通本無汚染。不假修證,空中不空,為虛空之真宰。所謂統體一太極也。既而一點靈光從太虛中來,倏然感附,直入中宮神室,作一身主人。所謂各具一太極也。主人既居神室,上通天轂,下通炁海,性命未分,尚是囫囫圇圇本來麵目。迨中宮消息略萌,攝召太虛之氣從兩孔而入,直貫天轂而下達於炁海。乾下交坤,坤中一爻遂實而成坎,是為命蒂。坤既成坎,其中一隂即隨天氣而上達於天轂,坤上交乾,乾中一爻遂破而成離,是為性根。於是 (he)的一聲,臍蒂剪斷,而性命遂分上下兩絃矣。呂祖所雲:“窮取生身受氣初,莫怪天機都洩盡”者,此也。從此,後天用事,有門有戶,不出乾坤,橐籥運用全在坎離。坎沉炁海,元精深藏太淵,九地之下莫測其底。橐之用也。離升天轂,靈光洞徹太虛,九天之上直貫其巓。籥之用也。出日入月,呼吸往來,正當天地八萬四千裏之中。一閤一闢,而分晝夜。一消一息,而定晦朔。一慘一舒,而別寒暑。一喜一怒,而應春鞦。四時五行,無不畢具。而造化在吾一身矣。故學道之士,茍能啓吾之門戶,而乾坤爐鼎可得而識矣。能運吾之轂軸,而坎離藥物可得而採矣。能鼓吾之橐籥,而六十卦之陽火隂符可得而行持矣。所謂:順之生人者,逆之則成丹也。

    陳希夷曰:日為天炁自西而下以交於地,月為地炁自東而上以交於天。男女媾精之象也。天地不能寒暑也,以日月遠近而為寒暑。天地不能四時也,以日月南北而為四時。天地不能晝夜也,以日月出沒而為晝夜。天地不能晦朔也,以日月交會而為晦朔。隂陽雖妙,不外乎日月。造化雖大,不外乎坎離。故衆卦之變雖不齊,而不出乎坎離之中爻。猶車之三十輻而共一轂者也。


    坎離二用章第二编辑

    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天地者,乾坤之象。設位者,列隂陽配合之位。易謂坎離。坎離者,乾坤二用,二用無爻位,周流行六虛,往來既不定,上下亦無常。幽潛淪匿,變化於中。包囊萬物,為道紀綱。以無制有,器用者空。故推消息,坎離沒亡。言不茍造,論不虛生。引驗見傚,校度神明。推類結字,原理為徴。坎戊月精,離己日光。日月為易,剛柔相當。土王四季,羅絡始終。青赤白黑,各居一方。皆秉中宮,戊己之功。

    此章揭言坎離二用不出一中。了首章運轂正軸之旨也。


    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天地者,乾坤之象。設位者,列隂陽配合之位。易謂坎離。坎離者,乾坤二用,二用無爻位,周流行六虛,往來既不定,上下亦無常。幽潛淪匿,變化於中。包囊萬物,為道紀綱。

       此節言坎離妙用即在乾坤定位之中也。在易為乾坤,其法象為天地。在易為坎離,其法象為日月。此後天有形有名之乾坤坎離也。未有天地日月以前,渾然只一太虛。此太虛中,本無一物,圓明廓徹,是為先天之乾。即此,太虛中有物渾成,絪緼遍滿,是為先天之坤。虛中生炁為至陽之炁,至陽中間藏肅肅之至隂。此從坤而上升者也。無中含有,是為乾中之離。炁中凝精為至隂之精,至隂中間藏赫赫之至陽。此從乾而下降者也。有中含無,是為坤中之坎。一升一降,樞機全在中間。樞機一動,天地即分。天地既分,其位乃定。自然天位乎上,地位乎下。日出乎東,月生乎西。所以伏羲先天圓圖,乾卦居南,坤卦居北。天上地下,包羅萬象。天地定位也。離卦居東,坎卦居西。日月相對,橫貫天地之中。水火不相射也。然必天地之體立,而後日月之用行。故繫辭傳曰: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此直指之辭也。魏公恐世人不知何者為天地,何者為易,特下註腳。謂天地非外象之天地,乃是一乾一坤神空自然之象。即上章所謂門戶也。設位非有形之位,乃是一隂一陽自然配合之位。即上章所謂邼廓也。易非卦爻之易,乃是一坎一離,真息往來自然運行之易。即上章所謂橐籥也。天地之造化,非即吾身之造化乎?何謂坎離者,乾坤二用。乾本老陽,中變少隂。離中一隂,實坤元真精。故離自東轉南。先天乾位飜為後天之離,轉一成九,以首作尾。故爻辭有無首之象。乾之用九,即用離也。坤本老隂,中變少陽。坎中一陽,實乾元祖炁。故坎自西轉北。先天坤位飜為後天之坎,轉六成一,即終為始。故爻辭有永貞之吉。坤之用六,即用坎也。此日月互藏,所以為易宗祖。而真水真火交相為用之妙也。一日一月,終古出沒於太虛,上下四旁,無所不運。猶之一卦,六爻各有定位。而坎離二用,周流六位,無所不在。其用神矣。故曰:“二用無爻位,周流行六虛”。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往來豈有定乎?離為天中之隂,恆欲親下。故日自東徂(cu)西而下交乎地。坎為地中之陽,恆欲親上,故月自西徂東而上交乎天。上下豈有常乎?離中有真水,重陽為之包羅。水藏火中,內暗外明,有幽潛之象。坎中有真火,重隂為之囊括。火藏水中,內朗外暗,有淪匿之象。水火互藏,千變萬化。只在中間一點空洞處,有變化於中之象。從此提挈天地,把握乾坤,大道不出其範圍。故曰:“包囊萬物,為道紀綱”。以上俱發明坎離二用。正見易行乎其中之意。
    


    以無制有,器用者空。故推消息,坎離沒亡。

    此節專言坎離之妙用也。坎離二用,本無爻位。周流六虛,無也。既而包囊萬物,為道紀綱,可見無之足以制有矣。世間有形之器,體無不實。究竟實而有者,不能自用。惟賴虛而無者,有以制之。老子雲: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是也。坎離以無制有,其妙用全在中間空虛。故曰:“以無制有,器用者空”。從無入有,謂之息息者,進火之候。坤三變而成乾也。從有入無,謂之消消者,退符之候。乾三變而成坤也。自朔旦震卦用事之後,歷兌至乾。自月望巽卦用事之後,歷艮至坤。其間不見坎離爻位,是謂坎離沒亡。非沒亡也,行乎六虛之間,而周流不定耳。


    言不茍造,論不虛生。引驗見傚,校度神明。推類結字,原理為徴。

    知日月之為易,即推類結字也。此校度神明之象,確有徴驗。可原理為徴,而非茍造言論者矣。此節只是引起下文。


    坎戊月精,離己日光。日月為易,剛柔相當。土王四季,羅絡始終。青赤白黑,各居一方。皆秉中宮,戊己之功。

    此節言二物配合,不離中宮真土也。坎為月,中納戊土。戊土原從乾來,陽陷隂中,其精內藏,所謂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也。離為日,中納己土。己土原從坤出,隂麗陽中,其光外用,所謂恍恍惚惚,其中有物也。日光月精交會於黃道中間,合成先天太易。正以其中一戊一己,剛柔本來匹偶,足相當也。故曰:“日月為易,剛柔相當”。戊己二土可分可合,以四時言之,木旺於春,中寄辰土。火旺於夏,中寄未土。金旺於秋,中寄戊土。水旺於冬,中寄醜土。木火金水,徹始徹終,無不包絡於中央真土。故曰:“土王四季,羅絡始終”。以四方言之,青龍秉木德居東,硃雀秉火德居南,白虎秉金精居西,元武秉水精居北。故曰:“青赤白黑,各居一方”。北一西四合而成五,是為戊土。杳冥之精在其中矣。東三南二合而成五,是為己土。恍惚之物在其中矣。賴此戊己真土調和水火,融會金木。使五行四象攢簇於中黃,而大丹結矣。故曰:“皆秉中宮,戊己之功”。夫日剛月柔,相當而為太易。故稱易為坎離,言豈茍造者乎?乃推類結字者也。五行四時皆秉中宮之土。故稱易行乎其中。論豈虛生者乎?乃原理為徴者也。此節總繳通章大意。

    章首曰易行乎其中,既曰變化於中。正指中宮真土。說盡坎離二物,不離真土,乃成三家。舉二物則四象在其中,舉三家則五行在其中。一切藥物火候,無不在其中矣。乾坤之大用,盡於坎離。坎離之妙用,歸於戊己。一部《參同契》關鍵全在此處。

    附錄:

    譚子曰:摶空為塊,見塊而不見空,土在天地開闢後也。粉塊為空,見空而不見塊,土在天地混沌時也。神矣哉!


    日月含符章第三编辑

    日含五行精四句,世本誤入君臣御政章中,今校藏本正之。

    易者,象也。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日含五行精,月受六律紀。五六三十度,度竟復更始。窮神以知化,陽往則隂來。輻輳而輪轉,出入更卷舒。易有三百八十四爻,據爻摘符,符謂六十四卦。晦至朔旦,震來受符。當斯之際,天地媾其精,日月相撢持。雄陽播元施。雌隂化黃包。混沌相交接,權輿樹根基。經營養鄞鄂,凝神以成軀。衆夫蹈以出,蠕動莫不由。

    此章特著日月之功用。究藥物之所從出也。


    易者,象也。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日含五行精,月受六律紀。五六三十度,度竟復更始。窮神以知化,陽往則隂來。輻輳而輪轉,出入更卷舒。

      此節言日月之交會,其神化出乎自然也。上章既明坎離二用。露出日光月精二物矣。尚未悉交會之理。魏公遂重舉易辭,以申明之。葢日月為易,乃一部《參同契》關鍵所在。此易是太易之易,此像是無象之象,天下莫能見莫能知者。欲知無象之易,只消近取諸身。欲知有象之易,必須仰觀俯察而得之。在天成象者,惟日月為最著。故繫辭傳曰:易者,象也。又曰: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夫日月何以獨稱大也?日秉太陽火精,本體光明洞達,中間一點黑處即是太隂真水。陽中藏隂,外白內黑,故取離象。月象太隂水精,本體純黑無光,中間一點白處即是太陽真火。隂中藏陽,外黑內白,故取坎象。陽精為火,火則有光。隂精為水,水唯會影。故月本無光,受日映處則有光。光生於日之所照,魄生於日之所不照。
    

    晦朔之交,日月同宮。月在日下,日居月上,月體為日所包,其半邊之光全向於天,半邊之黑全向於地,故謂之晦。月去日二十五度,人間乃見微光,謂之哉生明。月去日九十餘度,人間乃見光一半,謂之上弦。及至日月躔度相對,月在天上,日在地下,對照發光。半邊之黑全向天上,半邊之光全向人間,其光相望而圓滿徧照,故謂之望。望後相對漸側,月距日二十五度,人間始見微黑,謂之哉生魄。月距日九十餘度,人間只見光一半,謂之下弦。從此其光漸斂漸微,至於體伏光盡而稱晦矣。可見月體本無圓缺,惟受日光之所映以為圓缺。究竟月有圓缺而日無盈虛。正猶世人後天之命,生老病死,倏忽無常。只有先天一點性光,圓明瑩徹,萬劫長存耳。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太陽日行一度,一晝夜一周天。故晝夜一周謂之一日。行及三十度方與太隂相會,太隂一日行十三度,有奇行。及二十九日有奇纔【(cai 同 才)】與太陽相會。故晦朔弦望一周謂之一月。日含五行精者,日本太陽,得火之精,其中藏烏,得水之精。得木精以滋其炁,得金精以耀其光。中納己土之精,以包絡終始。其光明之體用方全。月受六律紀者,朔日一陽建子,律應黃鍾。至望而三陽始盡,乃應仲呂。陽極而隂生矣,望日一隂建午,律應蕤【(rui)】賓。至晦而三隂始純,乃為應鍾。隂極而陽又生矣。舉六律則六呂在其中。五為陽數之中,兩其五為十幹。六為隂數之中,兩其六為十二支。五日為一候,六候為一氣。以五乘六,恰成三十,適合日月相交之度。晦朔弦望如環無端,度既終則更始矣。何謂:窮神以知化,陽往則隂來。張子曰:一故神,兩故化。據懸象著明之日月而論,似分兩物。不知太陽中一點隂魄即是真水,太隂中一點陽魂即是真火。體則日月為易,用則水火互藏,是為隂陽不測之神。故必窮神所自來,乃知化所從出。葢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往來不窮者,一而未嘗不兩。究竟太陽之炁,即藏月中。太隂之精,即藏日中。名為往來而實無往來者,兩而未嘗不一也。凡隂陽對待,一往一來,俱謂之化。神則渾然在中,寂然不動,無往無來矣。知化便是數往者順,窮神便是知來者逆。日月往來,終古不息。若輻之輳轂,輪之轉車,一出一入而分晝夜,一卷一舒而定晦朔。四時之寒暑推遷,一元之運會升降,總在其中。惟其神不可測,所以化不可窮耳。吾身日光月精互相滋化,而總歸於中宮。不動元神一能兼兩,悉與造化同其功用。


    易有三百八十四爻,據爻摘符,符謂六十四卦。晦至朔旦,震來受符。當斯之際,天地媾其精,日月相撢持。雄陽播元施。雌隂化黃包。混沌相交接,權輿樹根基。經營養鄞鄂,凝神以成軀。衆夫蹈以出,蠕動莫不由。

       此節言日月交會而産一陽也。日月為易,乃造化之本。三百八十四爻乃周天之用。葢易有六十四卦,除卻乾坤坎離四正卦應爐鼎藥物,其餘六十卦得三百六十爻,正應周天度數。不多不少,若合符節。據爻摘符者,六十卦中,每卦必有一主爻值符。如屯卦主爻在初,蒙卦主爻在上之類。據易言之謂之卦,據丹言之謂之符。一月之有晦朔猶一日之有亥子也。晦朔中間,日月並會。北方虛危之地,隂極陽生,一陽來復,正應震之初爻。故曰:“晦至朔旦,震來受符”。當其交會之時,天入地中,月包日內。天入地中有媾精之象,月包日內有撢持之象。乾主施精,以元中真陽下播於地,坤主受化,即以黃中真土順承而包絡之。故曰:“雄陽播元施。雌隂化黃包”。一元一黃,相為包絡,形如鷄子。斯時日月停輪,復返混沌。就此混沌中自相交媾,産出一點真種。丹基從此始立矣。故曰:“混沌相交接,權輿樹根基”。坤中既得此一點真種,是為鄞鄂。須要經營保養,不可令其散失。久之,漸漸凝聚,元神始成胚胎。震之一陽乃出而受符矣。故曰:“經營養鄞鄂,凝神以成軀”。夫此一點真種,乃大地衆生命根,不特為吾人生身受炁之本,下至蠕動含靈之物,莫不由此一點以生以育。故曰:“衆夫蹈以出,蠕動莫不由”。是道也,造化順之以生物者,吾人當逆之以自生。所謂:順則成人,逆則成丹也。晦朔之交即是活子時,元施黃包即是藥産處。經營即是合聚,鄞鄂即是元神。日往月來,莫非真火符候。要覓先天真種子,須從混沌立根基。
    
       抱一子曰:雄陽龍也,雌隂虎也。播元施者,龍騰元天而降雨也。化黃包者,虎入後土而産金也。上天入地,混沌交接之象也。於是權輿而立其根基,經營而養其鄞鄂。其神既凝,其軀自成。凡大而天地,細而蠕動含靈之物,莫不由是而出。惟産此一點,於外乃降本流末,為生生無窮之道。産此一點,於內乃返本還原,長生超脫之道也。
    


    天符進退章第四编辑

    於是仲尼讚鴻蒙,乾坤德洞虛。稽古當元皇,關雎建始初。冠婚氣相紐,元年乃芽滋。聖人不虛生,上觀顯天符。天符有進退,屈伸以應時。故易統天心,復卦建始萌。長子繼父體,因母立兆基。消息應時律,升降據鬥樞。三日出為爽,震庚受西方。八日兌受丁,上弦平如繩。十五乾體就,盛滿甲東方。蟾蜍與兔魄,日月炁雙明。蟾蜍視卦節,兔者吐生光。七八道已訖,屈折低下降。十六轉受統,巽辛見平明。艮直於西南,下弦二十三。坤乙三十日,陽路喪其朋。節盡相禪與,繼體復生龍。壬癸配甲乙,乾坤括始終。七八數十五,九六亦相當。四者合三十,陽氣索滅藏。八卦布列曜(yao),運移不失中。元精妙難睹,推度效符徴。居則觀其象,準擬(ni)其形容。立表以為範,占候定吉凶。發號順節令,勿失爻動時。上觀河圖文,下察地形流,中稽於人心,參合考三才。動則循卦節,靜則因彖辭。乾坤用施行,天下然後治。

       此章言天符進退,乃金丹火候之所取則也。
    


    於是仲尼讚鴻蒙,乾坤德洞虛。稽古當元皇,關雎建始初。冠婚氣相紐,元年乃芽滋。

    此節特為火候發端也。上章言晦朔之間,一陽受符,特標藥産時節,而金丹之火候消息未舉其全。到此乃盡泄之。天道之大者,莫如五行。人道之大者,莫如五經。可以互相發明而各有其原始焉。易為五經之元首,乾坤兩卦為易之元首。乾坤兩卦又從太極中剖出,即此太極本體合之即鴻蒙一炁,分之即乾坤兩卦。乾坤合德,體函萬化,用徹太虛。於是仲尼讚之曰:大哉乾元,至哉坤元。豈非隂陽之始乎。仲尼刪書斷自二典,首著稽古之文。稽古當元皇,書之始也。刪詩肇自二南,首列關雎之章。關雎建始初,詩之始也。禮貴成人,冠婚為生育之始,故曰:炁相紐。春鞦紀年,元年為歲序之始,故曰:乃芽滋。此仙翁借世典以喻道法也。鴻蒙即虛無一炁,乾為鼎中藏性根,坤為爐中藏命蒂,其間日月往來洞虛之象。元皇喻元始祖炁,關雎喻兩物相感,相紐喻二炁交幷,元年芽滋則一陽初動而真種生矣。


    聖人不虛生,上觀顯天符。天符有進退,屈伸以應時。故易統天心,復卦建始萌。長子繼父體,因母立兆基。消息應時律,升降據鬥樞。

    此節正指一陽來復為為作丹之基也。聖人即作易之聖人。不虛生即論不虛生之意。天符者,日月交會,乃天道自然之符。即上章所雲據爻摘符是也。在丹道為一進一退之節候。葢自朔而望為進陽火,陽伸隂屈,應從子到巳六時。自望而晦為退隂符,隂伸陽屈,應從午到亥六時。丹道之動靜,一屈一伸,亦各有其時。聖人默觀元化,知時不可失。每委誌虛無以應之。隂符經雲:觀天之道,執天之行。是也,天道以日月交會,故有進退屈伸。丹道亦取日月交會,其進退屈伸莫非易也。而日月為易,實統之於天心。天心是造化中間主宰即太極也。先天之太極造天地於無形,後天之太極運天地於有形。在天正當南北二極之中,在人則當坎離二用之中。一坎一離,閤而為易。統於天地正中之心。故曰:“易統天心”。天心無所不統,而見之必於復卦。何也?葢天心之體,本來無動無靜。天心之用,卻正當一動一靜。亥子中間方其靜翕之餘,日月閤璧,玄機停輪。此心渾然在中,毫無耑倪可見。至於虛極靜篤,萬化歸根,忽然無中生有,靜極生動。從窮隂中迸出一點真陽,逼露乾元麵目。而丹基從此建立矣。所以孔子讚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邵子詩曰:鼕至子之半,天心無改移。即所謂:復卦建始萌也。復卦,內震外坤,震之一陽得乾初體,雖受真種於乾父,實賴滋育於坤母。如嬰兒始媾成胎,具體而微,尚未出母腹中。故曰:“長子繼父體,因母立兆基”。一陽既復,自消而息,於六律初應黃鍾。一陽初動,自降而升時,斗柄正建元枵【(xiāo)】。丹士得之,吹吾身之律呂,水火自然調和。斡吾身之鬥杓,金木自然歸倂。豈非:“消息應時律,升降據鬥樞”乎。此即上章震來受符之時也。


    三日出為爽,震庚受西方。八日兌受丁,上弦平如繩。十五乾體就,盛滿甲東方。蟾蜍與兔魄,日月炁雙明。蟾蜍視卦節,兔者吐生光。七八道已訖,屈折低下降。十六轉受統,巽辛見平明。艮直於西南,下弦二十三。坤乙三十日,陽路喪其朋。節盡相禪與,繼體復生龍。

    此節推八卦納甲以驗金丹火候之進退也。上文所謂一陽之復在一日為亥子,在一歲為鼕至,在一月即為晦朔。欲知一月小周天火候,當取先天八卦納甲細參之。晦朔之交,日月閤符。乾坤未剖,元黃未分。陽光為隂魄所包,隱藏不見。此吾身歸根復命時也。交會既畢,月與日漸漸相離,魄中生魂。至初三日,庚方之上始露微光。震卦納庚,進而得一陽,此元性初現而鉛鼎溫溫矣。故曰:“三日出為爽,震庚受西方”。至初八日,陽魂漸長,隂魄漸消,魄中魂半,昏見南方,是為上弦。兌卦納丁,進而得二陽,此時元性又少現而光透簾幃矣。故曰:“八日兌受丁,上弦平如繩”。至十五日,日月對望,隂魄全消,陽魂盛長,其光圓滿,昏見東方,乾納六甲,進而為純陽,此時元性透露而鼎中一點靈光晝夜長明矣。故曰:“十五乾體就,盛滿甲東方”。然此月魄必與日魂閤而成其明,實應蟾蜍兔魄兩象。蟾蜍以象太陽之精,兔魄以象太隂之光。葢蟾蜍潛伏水底,瞻視非常,時時噓吸太陽金精入於腹中。喻日魂施精於月,自外而吸入也。凡世間之兔皆雌而無雄,遙望月中玉兔即感而有孕,及其産也,又從口吐而生。喻月魄受日之光,自內而吐出也。離己日光,本來主施。坎戊月精,本來主化。日以施德,月以舒光。所以從下弦至朔旦,月出於西方酉位,全體吸取太陽精炁。從上弦到望日,月盈於東方卯位,乃全體發露太陽光明。故曰:“蟾蜍與兔魄,日月炁雙明”。其所以取象蟾蜍與兔魄者,於蟾蜍正取其瞻視,於兔正取其能吐而生也。葢月光之圓缺,全在視日光以為進退。一隂生於巽,其光漸斂漸退以至於晦,是為造化入機。一陽生於震,其光漸舒漸進以至於望,是為造化出機。晦朔之交,日光吸入月魄中,相吞相啖,感而成孕。直待三日出庚,其光吞而復吐,自西轉東,自庚轉甲,至望日而光明圓滿矣。故曰:“蟾蜍視卦節,兔者吐生光”。十五既望,陽極於上,盈不可久,息者不得不消,升者不得不降,陽火轉為隂符。故曰:“七八道已訖,屈折低下降”。十六以後,陽反為賓,隂反為主。陽魂轉受統攝於隂魄,魂中生魄。晨見辛方,巽卦納辛,退而為一隂,此性歸於命之始也。故曰:“十六轉受統,巽辛見平明”。至二十三日,隂魄漸長,陽魂漸消,魂中魄半,是謂下弦。晨見丙方,艮卦納丙,退而為二隂,此性歸於命之半也。故曰:“艮直於西南,下弦二十三”。至三十日,艮之一陽自東北喪在乙方坤地,有東北喪朋之象。一點陽魂全體斂入隂魄中,是為性返為命而元陽復歸於混沌矣。故曰:“坤乙三十日,陽路喪其朋”。然陽無剝盡之理,卦節既盡,消者不得不息,降者不得不升,剝之終即復之始,晦之終即朔之始。震之一陽繼體於乾父者,還復兆基於坤母。庚方之上依然吐而生明。故曰:“節盡相禪與,繼體復生龍”。


    壬癸配甲乙,乾坤括始終。七八數十五,九六亦相當。四者合三十,陽氣索滅藏。八卦布列曜(yao),運移不失中。

    此節結言納甲之始終也。八卦納甲原本先天圓圖最為元奧。坎以中男納戊,隂中包陽,月之體也。離以中女納己,陽中包隂,日之體也。震長男,巽長女納庚與辛。艮少男兌少女納丙與丁。其間一隂一陽各各相匹。乾父獨納甲壬,坤母獨納乙癸。原始要終,首尾關鍵,包括六子在內。故曰:“壬癸配甲乙,乾坤括始終”。六子為少隂少陽,少陽數七,少隂數八,共得十五數。乾坤為老隂老陽,老陽數九,老隂數六,亦得十五數。恰應上下兩弦,閤成月圓之象。故曰:“七八數十五,九六亦相當”。二少二老應乎兩弦之氣,互為消長,所以自朔訖望,陽長而隂自消。自望訖晦,隂長而陽亦消。當其晦也,陽氣消索若滅若沒,幾無餘矣。孰知一點元精深藏洞虛之中,終而復始,循環無耑。故曰:“四者合三十,陽氣索滅藏”。八卦環佈,日月閤璧而生明。三陽三隂互為消長,似乎獨無坎離爻位,不知周流六虛升降上下,莫非坎離中炁運移其間。此日月為易,所以統乎天心,而為三隂三陽進退之準則也。故曰:“八卦布列曜,運移不失中”。


    元精妙難睹,推度效符徴。居則觀其象,準擬(ni)其形容。立表以為範,占候定吉凶。發號順節令,勿失爻動時。

    此節言一動一靜之候應乎天符也。卦爻有動有靜,金丹之火候亦然。其時候未到,則當虛以待之。葢坎離會閤,中間自有一點元精,即是先天真種。所謂杳兮冥兮,其中有精者也。此物至靈至妙,不可觀聞,難以臆度,惟推納甲消長之度以為天符進退之徴驗而已。故曰:“元精妙難睹,推度效符徴”。天符進退本無其形,虛無罔象之中若存若亡。但當虛心體驗,擬諸其形容而謹候其消息。故曰:“居則觀其象,準擬其形容”。其時候將到又當動以應之。葢晦朔中間,陽欲生而未離乎隂,機已動而未離乎靜。從靜定中候視須加十分謹密。如厯家立錶以測日冕,術家佔候以定吉兇,不可一毫差錯。故曰:“立表以為範,占候定吉凶”。此言將動之時也。及乎樞機一發,天人交應,便當加採取之功。若朝廷之大號以時而發,造化之節令及時而佈,不得一刻遲誤。故曰:“發號順【(原文有誤,“順”為“施”字第二十四頁)】節令,勿失爻動時”。時即《隂符經》食其時之時。葢指晦朔中間活子時也。若鼕至一陽初動則又屬正子時矣。


    上觀河圖文,下察地形流,中稽於人心,參合考三才。動則循卦節,靜則因彖辭。乾坤用施行,天下然後治。

    此節言一動一靜之理貫乎三才也。上乾下坤,結括終始。乃上天下地之位也。坎離之中炁運移其中,乃中間人位也。即此已全具三才法象。即此一動一靜之理便通徹天地,包括河洛。河圖文即指龍圖而言,河圖之數五十有五,循環無耑。圓以象天之動。上觀河圖文即仰以觀於天文也。地形流即指洛書而言,洛書之位四正四隅,統於中五,方以象地之靜。下察地形流即俯以察於地理也。人者,天地之心也。天地中間是為人心,即邵子所謂“一動一靜之間,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也”。葢此心非動非靜而又能動能靜,參天兩地為造化之樞機。故曰:“中稽於人心,參合考三才”。動以應天,隂陽有進退必循乎卦爻之節。故曰:“動則循卦節”。此即繫辭傳所謂,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也。亦即上文發號順時之意。靜以應地,剛柔有錶裏不越乎卦爻之辭。故曰:“靜則因彖辭”。此即繫辭傳所謂,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也。亦即上文準擬形容之意。靜極而動,真陽動於九天之上,是謂乾元用九而元神升乎乾鼎矣。動極復靜,真隂潛於九地之下,是謂坤元用六而元炁歸乎坤爐矣。元神為性,元炁為命。性成命立,天心耑拱於中極。百節萬神無不輻湊皈命。豈非“乾坤用施行,天下然後治”乎。首章雲“乾坤者,易之門戶”次章雲“天地設位”。此中首揭露“乾坤德洞虛”,中言“乾坤括始終”,終之曰“乾坤用施行”。可見徹始徹終只是乾坤為體,則門戶之說益了然矣。首章雲“坎離匡廓,運轂正軸”。次章雲“坎離者,乾坤二用”。此章先言“日月炁雙明”,繼言“運移不失中”,末乃揭出“二用”。可見徹始徹終只是坎離為用,則匡廓之意益洞然矣。抱一子曰:“蟾蜍乃金炁之精,故視卦節而漸旺。玉兔乃卯木之魄,故望太陽而吐光”。

    此章極其奧衍。納甲妙義從古河圖幷先天圓圖中來,不特為全部參同契大關鍵,亦即羲易之精髓也。中間蟾蜍兔魄兩象尤稱奇險絕世。魏公於此幾欲嘔出心肝,今而後註者與作者可相視而笑矣。


    君臣御政章第五编辑

    可不慎乎?御政之首,(鼎新革故。)管括微密,開舒佈寶。要道魁柄,統化綱紐。爻象內動,吉兇外起。五緯錯順,應時感動。四七乖戾,誃(chǐ)離俯仰。文昌統錄,詰責臺甫。百官有司,各典所部。原始要終,存亡之緒。或君驕佚,亢滿違道;或臣邪佞,行不順軌。弦望盈縮,乖變兇咎。執法刺譏,詰過貽主。辰極處(受)正,優遊任下。明堂佈政,國無害道。

    此章以君臣御政之得失喻金丹火候之得失也。


    可不慎乎?御政之首,(鼎新革故。)管括微密,開舒佈寶。要道魁柄,統化綱紐。爻象內動,吉兇外起。五緯錯順,應時感動。四七乖戾,誃(chǐ)離俯仰。文昌統錄,詰責臺輔。百官有司,各典所部。

    此節以御政喻火候當戒慎其初基也。火候之要徹首徹尾,防危慮險無一刻不宜慎。若人君御政,然而尤當致謹其初基。葢金丹大道以天心為主,精炁為用。正猶人主之統禦其臣下也。故曰御政。學人入室之始,一陽初動,謂之首經。譬若人君即位之初,更改正朔。謂之元年。上章元年乃芽滋即其義也。故仙翁喟然發端曰:“可不慎乎?御政之首”。“管括微密”者,即靜而內守,環匝(zā)關閉之意。“開舒佈寶”即動而應機,發號順應之意。魁柄即是鬥杓,鬥為天之喉舌,斟酌元化,統攝周天。若網之有綱,衣之有紐,是為要道。喻吾身天心實為萬化之綱領。丹道作用全仗天心斡運斗柄推遷。故曰:“要道魁柄,統化綱紐”。天心既為萬化綱紐。動而正則罔不吉,動而邪則罔不兇。繫辭傳曰:“爻象動乎內,吉兇見乎外”即其義也。在易為爻象,在天即為星象。天有三垣:紫微垣為北極之所居,最處乎內。太微垣次之,天市垣又次之。由是金木水火土之五緯倂二十八宿之經星,環佈於垣外。垣中主星,全係鬥杓,凡經緯諸星,或順或逆,無不聽命鬥杓。鬥杓順動則五緯經星罔不循其常度,鬥杓一有不順,則環佈之五緯一切逆而不順。應時感動,立見咎徴。周天經星亦皆一切乖戾失其常度。而至於“誃離俯仰”矣。此喻人之天君罔動,則五官錯謬,百脈沸馳。所謂毫髮差殊不作丹者也。天象乖變失常不可責之衆星,人君御政失宜,亦不可責之百官。有司各有主者,孰為主者?在天則文昌臺輔。文昌即紫微垣中戴筐六星,號南極統星,錄人長生之籍。臺輔即垣中三臺四輔尊星,三臺以應三才,四輔以應四象,各居其方,環拱兆極。天之有文昌,猶人君之有六部也。天之有臺輔,猶人君之有相臣也。相臣夾輔帝主爕(xiè)理隂陽,六部從而奉行之。則百官有司不待詰責,自然各典所部矣。譬若作丹之時,心君處中以制外,魁罡坐鎮,鬥杓斡旋,一水一火,調爕得宜。自然六根大定,百脈衝和而無奔蹶放馳之失矣。


    原始要終,存亡之緒。或君驕佚,亢滿違道;或臣邪佞,行不順軌。弦望盈縮,乖變兇咎。執法刺譏,詰過貽主。辰極處(受)正,優遊任下。明堂佈政,國無害道。

    此節言火候之要,存乎君主當慎終如始也。火候之一動一靜,徹始徹終,宜乎無所不慎。亦猶人君御政,一動一靜,自始自終,宜無所不慎。慎者轉亡為存,不慎則轉存為亡。存亡之緒,從此分矣。此一大事,君臣各有其責,而主之者惟君。葢臣之聽命於君,猶氣之聽命於誌也。心君翼翼,能持其誌,則奸聲邪色自不得而幹之。若心君驕亢自用,違其常道,則耳目之官亦以邪佞應之,行事不循軌則矣。天心之與人心,同出一原。天心稍或不順則天行立刻反常。不特五緯錯謬,經星乖戾,已也,即如太隂之晦朔弦望,本有常度,今者當盈反縮,當縮反盈。薄蝕掩昌,兇咎不可勝言矣。天有執法之星,主刺譏過失,即太微垣中左執法右執法也。朝廷象之,故立為左右執法之臣,亦主刺譏過失,然違道之過不在百官有司而在臺輔,倂不在臺輔而在君主自身。此萬化從心,反本窮源之論也。故曰:“執法刺譏,詰過貽主”。主心得失只在一反覆間。葢惟皇建極,惟民歸極。心君能寂然不動,無為以守至正,百體自然從令。有如北辰居所而衆星自然拱之。故曰:“辰極處(受)正,優遊任下”。心君既端拱神室,百節萬神莫不肅然。猶王者坐明堂以朝諸候,四海九州莫不率服。寍(nìng)復有出而梗化害道者。故曰:“明堂佈政,國無害道”。辰極在天象為紫微垣即北極所居。在人君為深宮內寢晏息之所也。明堂在天象為天市垣乃帝星所臨。在人君為朝會之所,通道於九夷八蠻者也。心君所處,內有洞房,外有明堂。上應天垣,下同朝寧。故取御政之象。

    此章即治道以明丹道,最為了然。丹道徹始徹終不出心君運用。故君喻天心,臣喻藥物,文昌臺輔喻三田四象,執法之臣喻耳目之官,百官有司喻周身精氣。吉者,受炁,吉也。兇者,防炁,兇也。“存”喻片時得藥,“亡”喻頃刻喪失。所貴乎御政者,必須外卻群邪,內輔真主。心君端拱於長極,萬化歸命於明堂。豈非還真之要道乎?

    此篇首章言乾坤門戶明乾坤之為體,次章言坎離二用明坎離之為用,三章言晦朔閤符而産藥物,四章言天符進退而行火候,皆御政之象也。然而御政之義不可不明:在天象以長極統禦周天列宿,在朝廷以人主統禦百官有司,在丹道則以心君統禦周身精炁,乃御政之義也。故以此篇總結(原文為“詰”通“結”)之。

    上篇(中卷)编辑

    中卷言養性共計三章乃上篇之中也

    此卷專言養性而御政伏食已寓其中。葢先天祖性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不出中黃,為萬化之主宰。舉性則命在其中,舉養性則元精元氣倂歸元神之中矣。知而養之,方契黃帝老子虛無自然大道,故末篇又稱黃老養性。


    煉己立基章第六编辑

    內以養己,安靜虛無。原本隱明,內照形軀。閉塞其兌,築固靈株。三光陸沉,溫養子珠。視之不見,近而易求。黃中漸通理,潤澤達肌膚。初正則終修,幹立末(原文為“未”,有誤)可持。一者以掩蔽,世人莫知之。

        此章言煉己立基在乎得一,乃養性之初功也。
    


    內以養己,安靜虛無。原本隱明,內照形軀。閉塞其兌,築固靈株。三光陸沉,溫養子珠。視之不見,近而易求。

       此節言煉己之初基也。首卷御政諸章但敷陳乾坤坎離造化法象。到此方直指煉己功夫,示人以入手處。呂祖雲:“七返還丹在人先須煉己待時”。張紫陽雲:“若要修成九轉,先須煉己持心”。煉己即養己也。己即離中己土,為性根之所寄。只因先天底乾性轉作後天之離,元神翻作識神,心中隂氣刻刻流轉,易失而難持,不得坎中先天至陽之炁無以制之。然先天一炁從虛無中來,若非緻虛守靜之功,安得窮原反本哉?故曰:“內以養己,安靜虛無”。生身受炁之初,本來一點靈明,人人具足。只因後天用事,根寄於塵,塵轉為識,日逐向外馳求,未免背覺閤塵,認奴作主。故必須時刻收視返聽,一點靈明自然隱而不露,深藏若虛。從此默默內照,方知四大假合之軀,總歸幻泡,當下便得解脫矣。故曰:“原本隱明,內照形軀”。兌為口,係一身出入之門戶。凡元氣漏泄處悉謂之兌。而總持於方吋之竅。黃庭經雲:“方吋之中謹葢藏”即閉塞之意也。即此方吋中間有一點至靈之物,為生生化化之根株。故曰靈株。築固者,不漏不搖也。三光在天為日月鬥,在人離以應日,坎以應月,天心在中以應鬥樞。一坎一離,南北會閤。反聞內照,真人潛於深淵,塞兌固守,元珠得於罔象。如此則天心寂然不動,而煉己之功就矣。故曰:“三光陸沉,溫養子珠”。然本來一點靈光,倏有倏無,非近非遠,只在目前,人卻不識。索之身內不得,索之身外又不得。故曰:“視之不見,近而易求”。
    


    黃中漸通理,潤澤達肌膚。初正則終修,幹立末可持。一者以掩蔽,世人莫知之。

    此節言煉己之功在乎得一也。度人經雲:“中理五炁,混合百神”。可見中黃丹扄(shǎng/jiōng)為萬化統會之地。譬若北辰居所,衆星自拱。學道之士,從此溫養子珠,勿忘勿助,久之神明自生,漸漸四通八達,身中九竅百脈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孔,一齊穿透,自然光潤和澤,感而畢通。即易所雲美在其中而暢於四肢也。故曰:“黃中漸通理,潤澤達肌膚”。

    道有初有終,有本有末。初者,煉己下手之功。終者,入室了手之事。初如木之有幹,本也。終如木之有標,末也。然須知最初下手一步便是末後了手一步。所謂但得本莫愁末也。初基一步便踏著正路,從此循序漸進,修持之功自然節節相應。原始可以要終,即本可以該末矣。故曰:“初正則終修,幹立末可持”。然則,孰為初孰為本?要在一者而已。未生以前惟得一則成人。有生以後能抱一即成丹。葢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順去生人生物者,此一也。而三返二,二返一,一返虛無。逆來成聖成仙者,亦此一也。太上雲:“得其一,萬事畢”。又曰:“穀神不死,是謂元牝”。穀神至虛而至靈,其妙生生不已。從生生不已處分出元牝。其體則一,其用則兩。祕在掩蔽二字。掩者掩其元門,蔽者蔽其牝戶。若非一者在中,豈能掩蔽。然非掩蔽於外,亦不成其為一。此中竅妙,非得真師指授。縱饒慧過顔閔,莫能強猜。況世間凡夫乎?故曰:“一者以掩蔽,世人莫知之”。所雲黃中,是指出祖竅之中。所雲一者,是指出祖竅之一。知中則知竅,知一則知竅中之妙,知竅中之妙便知本來祖性,便知守中抱一是養性第一步工夫。


    兩竅互用章第七编辑

    上德無為,不以察求。下德為之,其用不休。上閉則稱有,下閉則稱無。無者以奉上,上有神明居。此兩孔穴法,金炁亦相胥。知白守黑,神明自來。白者金精,黑者水基。水者道樞,其數名一。隂陽之始,元含黃芽。五金之主,北方河車。故鉛外黑,內懷金華。被褐懷玉,外為狂夫。金為水母,母隱子胎。水為金子,子藏母胞。真人至妙,若有若無。彷彿太淵,乍沉乍浮。退而分佈,各守境隅。採之類白,造之則朱。煉為錶衛,白裏真居。方圓徑吋,混而相拘。先天地生,巍巍尊高。旁有垣闕,狀似蓬壺。環匝關閉,四通踟躕。守禦密固,遏絕姦邪。麯閣相連,以戒不虞。可以無思,難以愁勞。神炁滿室,莫之能畱。守之者昌,失之者亡。動靜休息,常與人俱。

    此章直指坎離兩竅之用為金丹關鍵也。


    上德無為,不以察求。下德為之,其用不休。上閉則稱有,下閉則稱無。無者以奉上,上有神明居。此兩孔穴法,金炁亦相胥。

    此節指兩竅之妙用也。大道非一不神,非兩不化。上章雲一者以掩蔽既明示人以得一矣。然而掩蔽之妙,其體則存乎一,其用不離乎兩。葢金丹妙用只在後天坎離,坎離妙用不出先天乾坤。究竟只是性命二字。性者,先天一點靈光,真空之體也。其體圓成周遍,不減不增。在天為資始之乾元,在人便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麵目。故名上德。此中本無一物,靈光獨燿,迥脫塵根。若從意根下蔔度推求,便失之萬裏。葢性本天然,莫容擬議。直是覓即不得。故曰:“上德無為,不以察求”。命者,先天一點祖炁,妙有之用也。其用樞紐三才,括囊萬化。在天為資生之坤元,在人便是 地一聲時立命之根,故名下德。其中元炁周流,潛天潛地。變現無方。若向一色邊沉空守寂,便墮在毒海。葢命屬有作,不落頑空。一息不運即死。故曰:“下德為之,其用不休”。“上閉則稱有”者,坤入乾而成離也。先天之乾本是上德,只因坤中一隂上升,乾家陽炁從外而閉之。所謂“至隂肅肅,出乎天者也”。乾中得此一隂,性轉為命,感而遂通,遂成有為之下德矣。人但知離體中虛,便認做真空。不知這一點虛處,正是真空中妙有,喚作無中有。“下閉則稱無”者,乾入坤而成坎也。先天之坤本是下德,只因乾中一陽下降,坤家隂炁亦從外而閉之。所謂“至陽赫赫,發乎地者也”。坤中得此一陽,命轉為性,寂然不動,依然無為之上德矣。人但知坎體中寔(shí,同“實”),便認做妙有。不知這一點寔處,正是妙有中真空,喚作有中無。坤中既受乾炁,還以此點真陽,上歸於乾。是謂反本還原,歸根復命。自是先天神室中産出一點鄞鄂,是為萬劫不壞之元神。故曰:“無者以奉上,上有神明居”。神明之妙用,全在中黃正位。然非坎中真金之精上升,離中真水之炁下降,有無互入,兩者交通成和,神明亦何自而生耶?故曰:“此兩孔穴法,金炁亦相胥”。兩孔穴即坎離兩用之竅妙,所謂元牝之門,世莫知者也。


    知白守黑,神明自來。白者金精,黑者水基。水者道樞,其數名一。隂陽之始,元含黃芽。五金之主,北方河車。故鉛外黑,內懷金華。被褐懷玉,外為狂夫。

    此節(原文為“章”有誤)直指水中之金為先天丹母也。承上言所謂神明者,亦非自然而來,須有一段作用。其作用全在知白守黑,知白守黑者,白即坎中真精,黑即離中真水。人能洞徹真空,靜存妙有,一點神明自然從虛無中生出。心印經所謂:“存無守有,頃刻而成”也。只此便是金丹,便是後天返先天處。故曰:“知白守黑,神明自來”。魏公又恐人不識金丹原本,故重提之曰白者金精,黑者水基。言此白者非有形之金,乃空劫中虛無元性也。元性本純白無染,便是未生以前乾元麵目,即所雲上德也。白者豈非金之精乎?此黑者非行地之水,乃虛無中所生之一炁也。一炁本鴻蒙未分,便是 地一聲以後坤元根基,即所雲下德也。黑者豈非水之基乎?先天金性即渾成大道,尚無一之可名,及乎道既生一,露出耑倪,便稱天一之水,是為道之樞機,而金性藏於其中矣。故曰:“水者道樞,其數名一”。最初一點真水中藏真金,為元炁生生之根本。故曰:“隂陽之始,元含黃芽”。黃芽者,取水中藏金之象,指先天一而言也。先天一炁正是乾家金精,能總持萬化,為後天五行生生之真宰,而深藏北極太淵之中。故曰:“五金之主,北方河車”。五金者,借外煉銀鉛砂汞土以喻身中五行之精,即此一物,以其外之純黑也,故象鉛。以其黑中含白也,故又有金華之象。譬若有人外被褐而內懷玉,外若狂夫中藏聖哲,豈非神明不測者乎?此言真鉛之別於凡鉛也。茍能知白守黑,則神明自來矣。金丹妙用,只在水中之金。此段特顯其法象。《入藥鏡》雲:“水鄉鉛,只一味”,《悟真篇雲》“黑中有白為丹母”,此之謂也。


    金為水母,母隱子胎。水為金子,子藏母胞。真人至妙,若有若無。彷彿太淵,乍沉乍浮。退而分佈,各守境隅。採之類白,造之則朱。煉為錶衛,白裏真居。

    此節重指金水兩竅之用倂兩而歸一也。上節合言水中金,此又分言金水兩體。金精本能生水,水之母也。乾中真金隱在坤水包絡中,故曰:“母隱子胎”。即上文所雲下閉則稱無也。水本金之所生,金之子也。坤中真水藏在乾金匡廓內,故曰:“子藏母胞”。即上文所雲上閉則稱有也。金水互用便是兩弦之炁兩畔同升合為一,而真人出其中矣。真人存於中宮,非有非無,靈妙不測。故曰:“真人至妙,若有若無”。“彷彿太淵”者,真人潛深淵也。“乍沉乍浮”者,浮游守規中也。金水交會之際,同在中央。及既交而退,真人處中,兩者依舊分佈上下,一南一北,“各守境隅”矣。其初採取北方坎中之金,本來一片純白,及至鍛以南方離中真火,然後赫然發光,豈非“採之類白,造之則朱”乎。然此一點真種,非有非無,本質極其微妙,須賴中黃坤母環衛而乳哺之,方得安居神室,不動不搖。故曰:“煉為錶衛,白裏真居”。此段言倂兩歸一,乃藥物入爐之象。即上所雲“無者以奉上,上有神明居”也。


    方圓徑吋,混而相拘。先天地生,巍巍尊高。旁有垣闕,狀似蓬壺。環匝關閉,四通踟躕。守禦密固,遏絕姦邪。麯閣相連,以戒不虞。可以無思,難以愁勞。神炁滿室,莫之能留。守之者昌,失之者亡。動靜休息,常與人俱。

    此節特顯爐鼎法象,而火候即在其中。中黃神室之中不過徑吋,圓以象天,方以象地,中有真人居之。渾渾沌沌,形如鷄子。《黃庭經》雲“方圓一吋處此中”是也。故曰:“方圓徑吋,混而相拘”。徑吋之地,即元關也。元關一竅,大包六合,細入微塵,未有天地先有此竅,號為天中之天。內藏元始祖炁。豈非“先天地生,巍巍尊高”者乎。此竅當天地正中,左右分兩儀,上下定三才。左通元門,右達牝戶。上透天關,下透地軸。八麵玲瓏,有如蓬島方壺之象。豈非“旁有垣闕,狀似蓬壺”者乎。“環匝關閉,四通踟躕”者,深根固蒂,牢鎮八門,令內者不出也。“守禦密固,遏絕姦邪”者,收視返聽,屏除一切,令外者不入也。靈竅相通,本無隔礙,然必防危慮險。故曰:“麯閣相連,以戒不虞”。定中迴光,本無間斷,又必優遊自然。故曰:“可以無思,難以愁勞”。神室中元始祖炁人人具足,本來洋溢充滿,但人自不能久留耳。故曰:“神炁滿室,莫之能留”。真人既安處神室,必須時時相顧,刻刻相守。若一刻不守,便恐致亡失之患。故曰:“守之者昌,失之者亡”。惟是一動一靜不敢自由,直與神室中真人呼吸相應,彼動則與之俱動,彼靜則與之俱靜,彼休息則與之俱休息。勿助勿忘,綿綿若存,火候纔得圓足。故曰:“動靜休息,常與人俱”。

    此段言爐鼎之象而兼溫養之功。即上文所雲“金炁亦相胥”之作用也。

    此章首揭出有無兩用之竅是真爐鼎,次別金水二炁之用是真藥物,末了更示人以溫養防護之功是真火候。金丹關鍵已全具此中,不可忽過。


    明辨邪正章第八编辑

    是非曆臟法,內觀有所思。履行步鬥宿,六甲次(以)日辰。陰道厭九一,濁亂弄元胞。食炁鳴腸胃,吐正吸外邪。晝夜不臥寐,晦朔未嘗休。身體日疲倦,恍惚狀若癡。百脈鼎沸馳,不得清澄居。累土立壇宇,朝暮敬祭祀。鬼物(神)見形象,夢寐感慨之。心歡意喜悅,自謂必延期,遽以夭命死,腐露其形骸。舉措輒有違,悖逆失樞機。諸術甚衆多,千條有萬餘,前卻違黃老,曲折戾九都。明者省厥旨,曠然知所由。

    此章厯指旁門之謬以分別邪正也。欲知大道之是,當先究旁門之非。旁門種種,邪謬不可枚舉,姑約略而計之。


    是非曆臟法,內觀有所思。

    此內觀五臟,著於存想之旁門。


    履行步鬥宿,六甲次(以)日辰。

    此履罡步鬥,泥於符術之旁門。


    陰道厭九一,濁亂弄元胞。

    此九淺一深,採隂補陽之旁門。


    食炁鳴腸胃,吐正吸外邪。

    此吞服外氣,吐故納新之旁門。


    晝夜不臥寐,晦朔未嘗休。

    此搬精運氣,常坐不臥之旁門。


    身體日疲倦,恍惚狀若癡。百脈鼎沸馳,不得清澄居。

    以上五種旁門俱是求之身內者。種種捏怪,勉強行持,究其流弊,至於身體疲倦,精神恍惚,周身之百脈勢必奔逸散馳,而無一刻清寍澄湛之時。求之身內者其惡騐如此。


    累土立壇宇,朝暮敬祭祀。鬼物(神)見形象,夢寐感慨之。

    此祭煉鬼物,入夢現形之旁門。


    心歡意喜悅,自謂必延期,遽以夭命死,腐露其形骸。

    以上一種旁門是求之身外者。初時朝暮祭祀,妄冀鬼物救助,益算延年,不知反為鬼物所慿,流入隂魔邪術,既而或遭王難,或遘奇疾,本欲長生,反夭厥命。腐露形骸,為世俗之所恥笑矣。求之身外者,其惡驗又如此。

    章首是非二字直貫到底,言金丹大道全在養性,非是此等旁門可得而混入也。養性工夫即在前兩章中。旁門反之,故遭種種惡驗。


    舉措輒有違,悖逆失樞機。諸術甚衆多,千條有萬餘,前卻違黃老,曲折戾九都。明者省厥旨,曠然知所由。

    此段結言旁門之背道也。金丹大道,莫過養性。原本黃帝老子虛無自然宗旨。故隂符道德兩經直指盡性盡命最上一乘法門,與三聖作易同一樞機。世人不悟,往往流入旁門。動輙千差萬別,悖逆之極,全失其樞機矣。以上所列五六種,或求之身內,或求之身外,只是略舉一隅,引而伸之,千條萬緒,可以類推。大約非黃老復命歸根之功,即非黃老九宮洞房之奧。此輩甘墮旁蹊,如卻行求前,徒費麯折耳。明眼之士,亟發信心,參禮真師,窮取性命根源本來麵目。倘能於片言之下洞徹宗旨,方知本來一條平坦道路,人人可得而由。再加向上功夫,勤行伏煉,庶乎脫旁蹊而超彼岸矣。

    上篇(下卷)编辑

    下卷言伏食共計七章乃上篇之下也

    此章專言伏食而御政養性已寓其中。前麵御政諸章但陳一隂一陽法象,養性諸章但指一性一命本體。至於隂陽之配閤,性命之交倂,別有妙用存焉。此伏食之功所以為金丹要關鍵也。伏者取兩物相制為用,食者取兩物相倂為一。葢假鉛汞凡藥巧喻性命真種,借鼎爐外象旁通身心化機。以有形顯無形,乃是伏食宗旨。究非燒茅弄火一切旁門可得,而假借也。藥在爐中,須用真火鍛煉,故末篇又雲爐火之事。


    兩弦合體章第九编辑

    火記不虛作,演易以明之。偃月法爐鼎,白虎爲熬樞;汞日爲流珠,青龍與之俱。舉東以合西,魂魄自相拘。上弦兌數八,下弦艮亦八,兩弦合其精,乾坤體乃成。二八應一斤,易道正不傾。

    此章直指金水兩弦之炁,先分後合,示人以真藥物也。


    火記不虛作,演易以明之。偃月法爐鼎,白虎爲熬樞;汞日爲流珠,青龍與之俱。舉東以合西,魂魄自相拘。

    此節指兩弦真炁為金丹之用也。前養性章中俱說虛無自然大道,尚不及龍虎鉛汞諸異名,到此方說。臨爐作用要緊全在金水兩物,曰爐鼎,曰鉛汞,曰龍虎,曰上下兩弦,種種麯譬皆是物也。世傳古丹經有火記六百篇,魏公倣之作參同契,其實非也。火記本無,其文即在先天羲易中。葢日月為易,不過一隂一陽,體屬乾坤,用寄坎離。一切異名皆從此縯出,於乾坤寓爐鼎法象,於坎離寓藥物法象,其餘六十卦三百六十爻即寓火候法象。一日兩卦,一月之候正應周天三百六十度數,又以一月配一年,便成火記六百篇。究竟只是日月為易,一隂一陽而已。故曰:“火記不虛作,演易以明之”。坎為太隂真水,本是月精,然必受符於日,晦朔交會之間,隂極轉陽,魄中生魂,一陽實生於朔,火力尚微,到初三日沒時,庚方之上一陽初動而為震,一鈎偃仰成偃月之象,坎水中産出金精。所謂虎向水中生也。金伏爐中,必須鍛之乃出,是為上弦兌體。故曰:“偃月法爐鼎,白虎爲熬樞”。此舉爐鼎以包藥物也。離為太陽真火,本是日光,然必合體於月,日月對望之際,陽極轉隂,魂中生魄,一隂實生於望,水炁尚藏,到十六日平明時,辛方之上一隂初降而為巽,盛滿欲流,有流珠之象。離火中生出木液。所謂龍從火裏出也。木性順金,恆欲流而就下,是謂(為)下弦艮體。故曰:“汞日爲流珠,青龍與之俱”。此舉藥物以該爐鼎也。於是驅東方之龍以就西方之虎,流珠與金華,情性既已相投,地魄與天魂,金木自然相制。故曰:“舉東以合西,魂魄自相拘”。此言兩竅互用,金炁相胥之妙。假兩弦法象以發明之也。


    上弦兌數八,下弦艮亦八,兩弦合其精,乾坤體乃成。二八應一斤,易道正不傾。

    此節言兩弦之炁合而成丹也。自震庚一點偃月進至二陽,便屬上弦之兌,其卦氣納丁,此時水中胎金魄中魂半,所謂上弦金半斤也。如顛倒取之亦可雲水半斤,故曰:“上弦兌數八”。自巽辛一點流珠退到二隂,便屬下弦之艮,其卦氣納丙,此時金中胎水魂中魄半,所謂下弦水半斤也。如顛倒取之亦可雲金半斤,故曰:“下弦艮亦八”。前取兩物相制,故雲金木。此又取一體相生,故雲金水。其用一也。兌體本屬純乾,因上爻易坤一隂,遂成少女。艮體本屬純坤,因上爻易乾一陽,遂成少男。今者兩畔同升閤而為一,純金還乾性,處內而立鄞鄂,純水還坤命,處外而作胞胎,一粒金丹産在中黃土釜。豈非“兩弦合其精,乾坤體乃成”乎?須知兩弦之時,即具全體。到得全體之時,卻不見有兩弦。全體之合得諸自然,兩弦之分別有妙用。所謂月之圓存乎口訣也。夫兩弦既合,鉛止半斤,汞惟八兩,正應金丹一斤之數。乾坤之全體從艮兌之分體而成也,艮兌之分體又從坎離之中體而出也。坎離之體不過一日一月,前所雲日月為易者,到此適得其平而無傾昃(zè太陽偏西之意)之患矣。故曰:“二八應一斤,易道正不傾”。即後天兩弦之用以還先天乾金之體,方是金丹作用。正所雲縯易以明之者,此伏食之第一義也。


    金返歸性章第十编辑

    金入於猛火,色不奪精光。自開辟以來,日月不虧明。金不失其重,日月形如常。金本從月生,朔旦受日符。金返歸其母,月晦日相包。隱藏其匡廓,沉淪於洞虛。金復其故性,威光鼎乃熺。

    此章直指先天金性為丹道之基也。上章並舉金水兩弦猶屬對法,此則倂兩歸一,直提金性根源,令學道者知有歸宿處,且如世間真金入猛火中鍛煉一番,精光自然倍增,罔有奪其色者,凡金尚然,矧(shěn 況且之意。)此本來金性原屬乾元,先天地生,萬劫不壞,有能奪其精光者乎?故曰:“金入於猛火,色不奪精光”。當其混濛初剖,地闢天開,乾中一陽既破而為離,坤中一隂遂實而為坎。坎屬太隂,其精為金。離屬太陽,其光為火。坎中真金鍛以離中真火,精光自然團結不散。所以日月閤體,而亙古亙今光明不息。故曰:“自開辟以來,日月不虧明”。世間真金入猛火中,鍛煉數過,分量終不增減纖(xiān通“纖”)毫,況本來金性無欠無餘,由他在乾坤大冶中韆變萬化,分量斷然不增不減矣。所以自有日月以來,升沉出沒,不知幾經薄蝕,而圓明之體萬古長存者,惟金性不毀故也。故曰:“金不失其性(前為“重”字),日月形如常”。金之精光本一,而日月分受之。日得其光常主外施,月得其精常主內藏。究竟日月原非二體,精光亦非二物,坎中金精雖若寄體於月,實則受胎於日。人但見初三之夕,一點陽光倏從庚方出現,似乎金從月生,不知這點光明原(書中為“元”,疑有誤)從太陽中來。只因晦朔之交,日月閤璧,日魂返照月魄,感而有孕。至於朔旦一陽初動,月魄乃遡(sù同“溯”)日魂而生明,震來受符矣。故曰:“金本從月生,朔旦受日符”。葢坎中金精原從乾金中分來,故以乾為父。又從坤土中産出,故以坤為母。月當晦時與日媾精,兩相撢持,日在上,月居下,日精入在月中,盡為太隂所收,月光包在日內,盡為太陽所挕(shè古同“攝”),光盡體伏,純黑無光,乃坎金返歸坤土之象。故曰:“金返歸其母,月晦日相包”。當金返歸母之時,月既為日所包,陽光遂隱匿潛伏,深藏於北方虛危之地,一點金精沉在北極太淵空洞虛無之中。在造化為日月閤璧,鏇璣停輪。在吾身為神歸炁穴,大藥入爐之時也。故曰:“隱藏其匡廓,沉淪於洞虛”。未幾而隂極陽生,金性來復,庚方之上一陽復萌,在造化為哉生明,在吾身為大藥將産,出坤爐而上升乾鼎。坎中真金到此纔得返本還源,復其乾父之性,赫然成丹,而光明洞徹太虛矣。豈非“金復其故性,威光鼎乃熺”乎?

    此章直指金性為造化之根,生身之本。造化之奧全在河圖,水為五行開先,故天一即生水,沿而下之,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到土方纔生金,金獨處其最後,而全五行之氣,是造化以金為要終也。土為五行殿後,故天五纔生土,遡而上之生土者火,生火者木,生木者水,水卻從金而生。金復處,其最先而闢五行之源,是造化又以金為原始也。此終則有始之妙也。金在吾身即屬先天祖性,父母未生以前,此性圓同太虛。迨媾精以後,地水火風四大假合而成幻軀,太虛中一點真性落于其中方能立命,是吾身以金為原始也。及乎四大假合之軀終歸變滅,而此金性獨不與之俱變,萬劫長存,是吾身又以金為要終也。此無終無始之妙也。昔羲皇作易,剖開太極,劈破天心,最初落下一點便成乾卦,乾為天,而孔子翼之曰:萬物資始。乾為金,而孔子翼之曰:純粹以精。此萬世盡性至命之準則也。釋迦得此以證丈六之身,故尊之曰:金仙。元始得此以結一黍之珠,故寶之曰:金丹。三教根源同一金性,外此即墮旁蹊麯徑矣。此學道者所當細參也。

    從金性二字參出三教聖人立地處,可謂泄盡天機。即此見參同一書,無人不當讀,無時不當讀矣。


    二土全功章第十一编辑

    子午數合三,戊己號稱五。三五既和諧,八石正綱紀。呼吸相含育,佇息(思)爲夫婦。黃土金之父,流珠水之子。水以土爲鬼,土鎮水不起。朱雀爲火精,執平調勝負。水盛火消滅,俱死歸厚土。三性即會合,本性共宗祖。巨勝尚延年,還丹可入口。金性不敗朽,故爲萬物寶。術士伏食之,壽命得長久。土遊於四季,守界定規矩。金砂入五內,霧散若風雨。薰蒸達四肢,顔色悅澤好。發白皆變黑,齒落還舊所。老翁複壯丁,耆嫗成姹女。改形免世厄,號之曰真人。

    此章專揭二土之用造化成丹,示人以歸根之要也。

    子午數合三,戊己號稱五。三五既和諧,八石正綱紀。呼吸相含育,佇息(思)爲夫婦。

    此節言水火二用必歸於中土也。葢丹道妙用無過水火,水火妙用不離戊己,大約舉一即兼兩,舉兩即兼三,會三乃歸一。故水火既濟,其功用全賴中央真土。水屬北方正子,在吾身為坎戊月精,天一所生,其數得一。火屬南方正午,在吾身為離己日光,地二所生,其數得二。兩者一合,便成三數。坎中有戊,是為陽土。離中有己,是為隂土。在吾身為中黃真意。土本天五所生,獨得五數。故曰:“子午數合三,戊己號稱五”。合之而三性具矣。水火異性,各不相入。惟賴中央土德多方調燮,方得相濟為用。由是水一火二得中央之土,列為四象,重為八卦。四正四隅,分佈環拱,便成八石之象。豈非“三五既和諧,八石正綱紀”乎?外煉之術以五金配五行,以八石配八卦,丹頭一到,五金八石皆點化而成真金。故仙翁假外象以喻內功,切不可泥象執文。水火既已相濟,其中一閤一闢,便有呼吸往來。呼至於根,吸至於蒂,總賴中宮真土含藏而停育之。此呼吸非口鼻之氣,乃真息也。真息往來,初無間斷,自相閤闢於中土,不啻(chì〔不~〕a.不止,不只,如“~~如此”;b.不異於,如“~~兄弟”。)夫婦之相配偶,乃真胎也。中宮之真胎不動,而一水一火自然呼吸其中。猶太虛之真胎不動,而一日一月自然呼吸其中。豈非:“呼吸相含育,佇息爲夫婦”乎?此段直指真息(原文為“意”,疑有誤)為金丹之母,南華經雲:真人之息以踵。心印經雲:呼吸育清。黃庭經雲:後有密戶前生門,出日入月呼吸存。皆言真息也。此處指北方正子為水,南方正午為火,以本體而言。後麵指離中流珠為水,坎中金精為火,又以顛倒互用而言矣。

    黃土金之父,流珠水之子。水以土爲鬼,土鎮水不起。朱雀爲火精,執平調勝負。水盛火消滅,俱死歸厚土。三性即會合,本性共宗祖。

    此節言真土妙用能使三家歸一也。戊己二土分屬水火,水火之中便藏金木,而終始不離於土。葢生身受炁之初,即有中黃真土為金精之所自出,此金本是乾家祖性,中宮不動元神。只因乾金一破流入坤中,實而為坎。坎中金精便屬戊土,即所謂金華也。惟坎中金精從乾父而生,故曰:“黃土金之父”。乾之一陽既入坎中,中間換入一隂,破而為離,正是坤宮真水化出離中木液,便屬己土,即所謂太陽流珠也。惟離中流珠從坤母而出,故曰:“流珠水之子”。此言三性之順而相生者也。坎中金精是為太陽真火,離中木液是為太隂真水。離中隂水易至泛濫,來尅坎中陽火,坎中之火乃生中央真土以制之。故曰:“水以土爲鬼,土鎮水不起”。離中之水能尅坎中真火,中央之土能制離中真水,而坎中之火又能生中央真土。所以水火相尅,兩下交戰,全賴中央真土調停火候。不使兩家偏勝,庶幾各得其平。故曰:“朱雀爲火精,執平調勝負”。朱雀是火候之火,不可偏屬兩家,所以特稱火精。火盛而有炎上之患,賴真水以消滅之。水盛而有泛濫之處,又賴真土以鎮伏之。火性一死,永不復燃。水性一死,永不復流。俱銷歸於真土之中。故曰:“水盛火消滅,俱死歸厚土”。此言三家之逆而相尅者也。三家順而相生,須從中宮之土生起。三家逆而相尅,亦從中宮之土尅起。所以丹道作用全在真意。唸頭起處,繫人生死之根。順之則流轉不窮,逆之則輪囬頓息。於此起手即於此歸根。不可不知離中真水稱一性,坎中真火稱一性,中央真土獨稱一性。方其未歸之前強分三性,既歸之後,方知三性本來只是一性。最初太極函三,渾然天地之心,不可剖析。因混沌一剖,水火遂分上下兩弦,倂中土而成三家。此由合而分也。後來兩弦之炁由分而合,戊己二土銷歸中央,依然一箇宗祖。張紫陽所謂“追二炁於黃道,會三性於元宮”是也。故曰:“三性即會合,本性共宗祖”。初雲夫婦以兩性相配而言也。繼雲父子言兩性之所自出也。究雲宗祖乃倂為一性矣。夫婦喻坎離,父母喻乾坤,是為兩儀四象。宗祖喻中央祖土,便是返太極處,歸根復命之妙於此可見。

    巨勝尚延年,還丹可入口。金性不敗朽,故爲萬物寶。術士伏食之,壽命得長久。土遊於四季,守界定規矩。金砂入五內,霧散若風雨。薰蒸達四肢,顔色悅澤好。發白皆變黑,齒落還舊所。老翁複壯丁,耆嫗成姹女。改形免世厄,號之曰真人。

    此節言伏食之神驗也。三性會合便成金丹,吞入口中便稱伏食。迥非旁門服食之術也。世間藥草如巨勝之類尚可延年益算,況金性堅剛萬劫不朽,豈不為萬物中至寶?道術之士倘能伏此先天一炁,夀命有不長久者乎?戊己二土本無定位,周流四季,在東則為辰土,在南則為未土,在西則為戍土,在北則為醜土。木火金水無非土之疆界,作丹之時,賴此土以立中宮之基,伏丹之時,仍賴此土以定四方之界。故曰:“土遊於四季,守界定規矩”。金砂即還丹也,葢兩物所結就者。入五內即是入口,葢指方吋而言,非服食之邪說也。“霧散若風雨”以下俱是伏丹後自然之驗。丹既吞入口中,靈變不測。周身八萬四千毛孔,若雲騰霧散,風雨暴至之狀。四肢自然薰蒸,顔色自然悅澤,髮白還黑,齒落轉生,老翁復成壯男,老嫗變成姹女,劫運所不能制,造物所不能厄,任他滄海成田,由我逍遙自在,“號之曰真人”不亦宜乎?


    同類合體章第十二编辑

    胡粉投火中,色壞還爲鉛。冰雪得溫湯,解釋成太玄。金以砂爲主,稟和於水銀。變化由其真,終始自相因。欲作伏食仙,宜以同類者,植禾當以穀,覆雞用其卵。以類輔自然,物成易陶冶。魚目豈爲珠?蓬蒿不成檟。類同者相從,事乖不成寶。燕雀不生鳳,狐兔不乳馬。水流不炎上,火動不潤下。世間多學士,高妙負良材。邂逅不遭値(遇),耗火亡資財。據按依文說,妄以意爲之。端緒無因緣,度量失操持。擣治羌石膽,雲母及礬(fán 見“礬”)磁。硫磺燒豫章,泥汞相煉飛。鼓鑄五石銅,以之爲輔樞。襍性不同類,安肯合體居。千舉必萬敗,欲黠反成癡。稚年至白首,中道生狐疑。背道守迷路,出正入邪蹊。管窺不廣見,難以揆方來。僥倖訖不遇,聖人獨知之。

    此章言同類相從,方稱伏食,而外煉者失其真也。

    胡粉投火中,色壞還爲鉛。冰雪得溫湯,解釋成太玄。金以砂爲主,稟和於水銀。變化由其真,終始自相因。

    此節正言水火同類相變化而成丹也。何為同類?人但知坎為水,不知坎中一陽本從乾家來,正是太陽真火。陽與陽為同類,故坎中真火恆欲炎上以還乾。人但知離為火,不知離中一隂本從坤宮來,正是太隂真水。隂與隂為同類,故離中真水恆欲就下以還坤。此即大易“水流濕,火就燥”。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各從其類之義也。魏公先以世間法喻之,如胡粉本是黑鉛燒就,一見火則當下還復為鉛。冰雪本是寒水結成,一見湯則立即解釋成水。可見火還歸火,水還歸水,本性斷不可違矣。煉金丹者,只取一味水中之金,水中之金即命蒂也,本來原出於乾性。自乾破為離,離為性根,中有真隂,得南方火炁,砂之象也。學人欲暸命宗,必須以性為主。故曰:“金以砂爲主”。而此離中砂性,得火則飛,未易降伏,仍賴北方水中之金以制之。學人欲暸性宗,又必須以命為基。故曰:“稟和於水銀”。要知砂與水銀原是一體同出而異名者也。其初原從一體變化而成兩物,其究還須從兩物變化而歸一體。只此真隂真陽,同類交感,相因為用而已。故曰:“變化由其真,終始自相因”。變化之法,不過流戊就己,顛倒主賓,使後天坎離還復先天乾坤耳。張紫陽雲“隂陽得類方交感,二八相當自合親”,此之謂也。

    欲作伏食仙,宜以同類者,植禾當以穀,覆雞用其卵。以類輔自然,物成易陶冶。魚目豈爲珠?蓬蒿不成檟。類同者相從,事乖不成寶。燕雀不生鳳,狐兔不乳馬。水流不炎上,火動不潤下。

       此節旁證同類之義也。伏食之法只取砂與水銀二物變化成丹。金以制砂,其義為伏。吞入五內,其義為食。非伏食無由作仙,非同類之物,無由取以伏食。故曰:“欲作伏食仙,宜以同類者”。此二句為通章要領,以下旁引麯喻總是發明同類二字,世間一切有情無情之物,莫不各有其類。若同類者相從,有如植禾之必以穀,覆鷄之必用卵,其炁自然相輔,庶幾物得化生而易於陶冶矣。若非類強合,則如魚目之不可為珠,蓬蒿(hāo)之不得成檟,鷰雀之決不生鳳,狐兔之決不産馬。其性迥然各別,必至事情乖違,而難以成寶矣。何況水本流濕,其潤下之性也,一流即不能強之使上。火本就燥,其炎上之性也,一動即不能強之使下。此一坎一離所以各從其類,砂與水銀之所以變化而成丹也。即伏食之義也。
    

    世間多學士,高妙負良材。邂逅不遭値(遇),耗火亡資財。據按依文說,妄以意爲之。端緒無因緣,度量失操持。擣治羌石膽,雲母及礬(fán 見“礬”)磁。硫磺燒豫章,泥汞相煉飛。鼓鑄五石銅,以之爲輔樞。襍性不同類,安肯合體居。千舉必萬敗,欲黠(xiá)反成癡(chī同“癡”)。稚年至白首,中道生狐疑。背道守迷路,出正入邪蹊。管窺不廣見,難以揆方來。僥倖訖不遇,聖人獨知之。

    此節耑破爐火之謬言。一切有形有質者皆非同類之真也。欲煉還丹必須採取藥物,一性一命本先天無形之妙,喻為鉛汞,迥非凡砂水銀。欲煉還丹必是安爐立鼎,藥物入爐,用先天真火鍛煉,喻為爐火,迥非燒茅弄火。還丹工用,全資火候而烹煉,既而溫養,終而變化,一粒圓成,脫胎入口,喻為伏食,迥非服鉺金石。然而金丹大道,萬劫一傳,兼且世人福薄,難逢真師,往往多流於偽術。有等狂夫,自負高材,博學不求真師指授,妄認己意,附(傅)會丹經,遂以凡藥為鉛汞,以燒煉為爐火,以服餌為伏食,既不識端緒,又不知度量,於是廣求五金八石,襍(zá同“雜”)用三黃四神,既非本來同類之物,安肯合體成丹?是猶認魚目而為珠,望狐兔以生馬也。此等偽術,勢必萬舉萬敗,白首無成。小則耗損資財,大則喪身失命。似黠(xiá)而實癡,當疑而反信,此為守迷背道,出正入邪,不肯自己認錯,轉將錯路指人,遂以管窺蠡測之見著書立言,貽誤方來,塞卻後來途徑,瞎卻後人眼目,以至人法眼觀之,無半點是處。此輩尚不覺悟,方且欲僥倖於萬一,豈不謬哉?

    首章指出兩弦真氣,次章獨揭先天金性,三章纔說三性會合,直到還丹入口,位證真人,伏食之旨已無餘蘊矣。但世人惑於旁門燒煉之術,往往假託伏食而實非同類之真,故此章重言以破其迷。呂公警世詩雲“不思還丹本無質,翻餌金石何太愚!”引而不發,其即仙翁破迷之意乎?


    祖述三聖章第十三编辑

    若夫三(至)聖,不過伏羲,始畫八卦,效法天地。文王帝之宗,結體演爻辭。夫子庶聖雄,十翼以輔之。三君天所挺,疊興更禦時。優劣有步驟,功德不相殊。製作有所踵,推度審分銖。有形易忖量,無兆難慮謀。作事令可法,爲世定此(詩)書。素無前識資,因師覺悟之。皓若褰(qiān1揭起2 古代稱套褲)帷帳,嗔目登高臺。火記六百篇,所趣等不殊。文字鄭重說,世人不熟思。尋度其源流,幽明本共居。竊爲賢者談,曷敢輕爲書?若遂結舌瘖(yīn同“喑”),絕道獲罪誅。寫情著竹帛,又恐泄天符。猶豫增嘆息,俛(同“俯”)仰綴(役)斯愚。陶冶有法度,安能(未可)悉陳敷。略述其綱紀,枝條見扶疏。

    此章言祖述三聖之易以闡明大道也。

    若夫三聖,不過伏羲,始畫八卦,效法天地。文王帝之宗,結體演爻辭。夫子庶聖雄,十翼以輔之。三君天所挺,疊興更禦時。優劣有步驟,功德不相殊。製作有所踵,推度審分銖。有形易忖(cǔn)量,無兆難慮謀。作事令可法,爲世定此書。

    此節言三聖作易,為大道之淵源也。道體同於太虛,本無名象。邃古以前,混混沌沌,忘乎道,無非道也!自聖人作易,方纔鑿破混沌,一切天機乃盡泄矣。易之為書畫卦始於伏羲,繫辭縯於文王,十翼成於孔子,更三聖而易道始備。

    羲皇為開天之聖,宇宙在手,萬化生心,當時仰觀俯察,窮取造化根源。天不愛道,於是河出圖,洛出書,為之印證。從此灼見造化根源只一太極,太極之精蘊不出河圖洛書。河洛之中,五即太極也!由此分出一隂一陽而為兩儀,由兩儀而生四象,由四象而生八卦。八卦既畫,其序則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乾以原始,坤以要終,兩頭包括隂陽。震為天根,巽為月窟。一中分出造化。其位則乾南坤北,離東坎西,兌東南,艮西北,巽西南,震東北,隂陽之純且中者居四正,雜且偏者居四隅。天位乎上,地位乎下,乾坤定子午之位。日生於東,月生於西,坎離列卯酉之門。以至山鎮西北,澤注東南,風起西南,雷動東北,悉合造化自然法象。重之為六十四卦,其序其位大略相同。葢卦未畫時,易在天地,卦既畫時,天地在易。是謂“效法天地”。此先天之羲易也。先天之易,但立其體,未究其用。

    厥後,連山首艮,歸藏首坤,夏商之易,雖各有其用,而精義未彰。至商周之際,文王蒙難羑裏,身經憂患,大用現前,乃翻轉羲皇局面,顛倒乾坤化機,其位則離火自東而南,代乾之位,乾之大用在離,向明之象也。坎水自西而北,代坤之位,坤之大用在坎,藏用之地也。震木本在東北,進而居東以代離,木與火為侶也。兌金本在東南,退而居西以代坎,金與水為朋也。退乾父於西北,實居坎水之前,取乾知大始之義。置坤母於西南,實居離火之後,取坤作成物之義。艮來東北,處先天震位,長男返為少男,陽以進極而退也。巽往東南,處先天兌位,少女轉為長女,隂以退極而進也。隂陽之少而交者居四正,老而不交者居四隅。義取交易為用,其八卦之序,則自帝出乎震,以至成言乎艮。循環無端,終始萬物。義取變易為用,其六十四卦之序,則始於乾坤,中於坎離,終於既濟,未濟。

    義取反對為用,位置既易,因象繫辭,係在卦下者,謂之彖辭,如元亨利貞之類。係在逐爻者,謂之爻辭,如潛龍勿用之類。象辭,占變粲然大備,是謂“結體演爻辭”。此則後天之周易也。

    孔子生諸聖之後,晚而好易,韋編三絕,其義益精。作十傳以羽翼聖經,謂之十翼。象彖文言專發文王後天之辭,繫辭說卦兼明伏羲先天之象,序卦雜卦旁通流行之妙,反對之機大約。盡性至命之微言,窮神知化之奧義,無不悉備其中。是謂:“十翼以輔之”。使人從後天以返先天,而易道集其大成矣。

    三聖皆天挺之資,迭興間出,倡明大道。作述雖分先後,功德實無優劣。伏羲之易取諸造化,文王之易取諸伏羲,孔子之易兼取諸羲文,或作或述,同出一源,其間分數銖兩毫髮不差。無兆者,形而上之道,太極是也。有形者,形而下之器,卦爻象數是也。形上之道,難以揣摹。形下之器,易為忖(cǔn)度。所以畫卦繫辭作翼,而一隂一陽之道遂宜乎其中。三聖定為此易書,正欲萬世學道之士則而象之耳。

    素無前識資,因師覺悟之。皓若褰(qiān1揭起2 古代稱套褲)帷帳,嗔目登高臺。火記六百篇,所趣等不殊。文字鄭重說,世人不熟思。尋度其源流,幽明本共居。竊爲賢者談,曷敢輕爲書?若遂結舌瘖(yīn同“喑”),絕道獲罪誅。寫情著竹帛,又恐泄天符。猶豫增歎息,俛(同“俯”)仰綴斯愚。陶冶有法度,安能悉陳敷。畧述其綱紀,枝條見扶疏。

    此節言準易以作參同契,直敍其源流也。魏公自言大道非真師不傳,天縱如三聖,製作且有所踵,況我素無先知之資,豈能坐進大道?幸遇真師先覺而始得開悟耳!因師覺悟之後,夙障盡空,疑團冰解,雙目洞明,有若褰帷帳而登高臺,豈不快哉?易有六十四卦,除去乾坤坎離四卦應爐鼎藥物,其餘一日兩卦,朝屯暮蒙,一月三十日,準六十卦,十月三百日,便準六百卦。究竟簇年歸月,簇月歸日,簇日歸時,火候工夫只在一刻。文雖鄭重,旨趣不殊,非果有六百篇火記也。奈世人不能好學深思,究其源流之所在。倘能究之,只此一坎一離,月幽日明,同類共居,日月為易,通乎晝夜,便是無上至真妙道。我今因師覺悟,灼見道在目前,祗可與一二賢者共談,不敢輕易筆之於書也。然遂閉口結舌,誠恐逆天道而獲譴。若盡情著之竹帛,又恐泄天寶而罹愆(qiān罪過)。進退兩難,猶豫俛仰,只得假大易有象之文寓大丹無形之用,費盡陶冶,約畧敷陳,鼎器藥物,粗述綱紀。採取烹煉,微露枝條。翼後學之得意而忘言耳。蓋書不盡言,言不盡意。仙翁參同一書,實與三聖作易,盡性至命窮神知化之宗旨若合符節。世之有緣遇師者,得此一印證而了然矣!


    還丹法象章第十四编辑

    以金爲隄(同堤)防,水入乃優遊。金數(計有十五)十有五,水數亦如之。臨爐定銖兩,五分水有餘。二者以爲真,金重如本初。其土(三)遂不離(入),二者(火二)與之俱。三物相含受,變化狀若(有)神。下有太陽炁,伏蒸須臾間。先液而後凝,號曰黃輿(yú)焉。歲月將欲訖,毀性傷壽年。形體為(如)灰土,狀若明窗塵。擣治倂合之,持入赤色門。固塞其際會,務令致完堅。炎火張於下,龍虎(晝夜)聲正勤。始文使可修,終竟武乃成。候視加謹密,審察調寒溫。周旋十二節,節盡更湏親。氣索命將絕,體死亡魄魂。色轉更爲紫,赫然稱還丹。粉提以一丸,刀圭最爲神。

    此章全舉還丹法象,以為入室之準則也。

    以金爲隄防,水入乃優遊。金數十有五,水數亦如之。臨爐定銖兩,五分水有餘。二者以爲真,金重如本初。其土遂不離,二者與之俱。

    此節言金水二炁為金丹之真種也。葢還丹妙用徹始徹終,隻此金水二物。建之即為爐鼎,採之即為藥物,烹之即為火候,乃至抽添運用,脫胎神化,無不在此。然學道之士當知所先後,未有隄防不立而得金水之用者也。坎中之金本伏處而在內,然內者不可不出。金丹作用必須先立隄防,牢鎮六門,元氣方不外泄。離中之水易泛濫而在外,然外者不可不入。況隄防既立,不許泛濫,真精無復走漏,自然優遊入爐。故曰:“以金爲隄防,水入乃優遊”。金水兩物之中,本藏戊己二土。土之生數得五,成數得十。坎中之金納戊,是得其十數之五也。離中之水納己,是亦得其十數之五也。二土合而成圭,兩弦之炁恰好圓足。故曰:“金數十有五,水數亦如之”。隄防既立,方及臨爐之用。臨爐配合,仍舊是金水二物,但銖兩分數纖毫不可差錯。真水真金二者須要適均,不可太過,亦不可不及。故水止於五分,當防其有餘而泛濫,不可太過也。金亦須五分,當重如原初之銖兩,不可不及也。金水二者既得其真,自有真土調和其間。葢離中納己,其五分之水即己土也,坎中納戊,其五分之金即戊土也。舉金水二物而真土在其中矣。及至戊己二土會入中央,亦適得五分本數,三家相會恰圓三五之數。故曰:“其土遂不離,二者與之俱”。三五之義出於河圖,東三南二,木火為侶。北一西四,金水為朋。此處但舉金水而不及木火者,葢以金水為精魄,如人之形。木火為神魂,如人之影。形動則影隨,吋步不離,木火之於金水亦然。精魄既合同而化,神魂亦與之俱妙矣。此金丹造化之妙也。

    三物相含受,變化狀若神。下有太陽炁,伏蒸須臾間。先液而後凝,號曰黃輿(yú)焉。歲月將欲訖,毀性傷壽年。形體為灰土,狀若明窗塵。

    此節言坎離交會,金丹之法象也。金水兩弦之炁得真土以含育之,是為三物一家。其中自生變化之狀,而神明不測矣。葢前後隄防既已完固,不容絲毫走漏,爐中真炁自然發生。然後抽坎中之陽填離中之隂。北海中太陽真火燻蒸上騰,須臾之間,離宮真水應之,先時化為白液,後乃凝而至堅。兩者交會於黃房,運旋不停,有黃輿之象。所謂“嬰兒姹女齊齊出,卻被黃婆引入室”也。然此兩物未交之前,當以真意合之;兩物既交之後,又當以真意守之;一點陽炁斂入厚土中,生機轉為殺機;譬若窮冬之季,萬物剝落而歸根。故曰:“歲月將欲訖,毀性傷壽年”。初時神入炁中,寂然不動,似乎薧木死灰。久之生機復轉,一點真炁希微隱約,滃然上升,有如野馬塵埃之狀。故曰:“形體為灰土,狀若明窗塵”。此為坎離始媾,大藥將産之法象。

    擣治併合之,持入赤色門。固塞其際會,務令致完堅。炎火張於下,龍虎聲正勤。始文使可修,終竟武乃成。候視加謹密,審察調寒溫。周旋十二節,節盡更須親。氣索命將絕,體死亡魄魂。色轉更爲紫,赫然稱還丹。粉提以一丸,刀圭最爲神。

    此節言乾坤交媾,還丹之法象也。坎離既交會於黃房,摶煉兩物,倂合為一,養在坤爐之中。時節一到,大藥便産。所謂“水鄉鉛,只一味”是也。大藥既産即忙採取,當以真意為媒,廻風混合,徐徐從坤爐升入乾鼎,方得凝而成丹。故曰:“擣治倂合之,持入赤色門”。此二句有吸舐(shì)撮閉無數作用在內。赤色門即絳宮,乾鼎是也;藥既升鼎,漸凝漸結,又徐徐從乾鼎引下,送歸黃庭,此時當用固濟之法,深之又深,密之又密,直到虛極靜篤,一點真陽之炁方不洩漏。故曰:“固塞其際會,務令致完堅”。固塞之極,一陽動於九地之下,形如烈火斬關而出。正子時一到,亟當發真火以應之。霎時乾坤閤闢,龍虎交爭,便有龍吟虎嘯之聲。故曰:“炎火張於下,龍虎聲正勤”。大藥初生,用文火以含育之,方得升騰而出爐。大藥既生,用武火以鍛煉之,方得結寶而歸鼎。故曰:“始文使可修,終竟武乃成”。此中火候不可毫髮差殊,當用文而失之於猛,則火太炎矣。當用武而失之於弱,則火太冷矣。必相其寬猛之宜,調其寒溫之節,方能得中。故曰:“候視加謹密,審察調寒溫”。子時從尾閭起火,應復卦一陽初動,是為天根。直至六陽純乎乾,動極而復靜矣。午時從泥汍退火,應姤卦一隂初靜,是為月窟。直至六隂純乎坤,靜極而復動矣。故曰:“周旋十二節,節盡更須親”。此乾坤大交之法象也。動靜相生,循環不息,練之有練,日逐抽鉛添汞,久之鉛盡汞乾,隂消陽長,方得變種性為真性,化識神為元神。隂滓盡除,則屍氣滅而命根卒斷;陽神成象,則凡體死而魂魄俱空。故曰:“氣索命將絕,體死亡魄魂”。關尹子所謂“一息不存,道將來契”正此時也。至於伏煉久久,絕後再甦(sū同“蘇”),心死神活,而鼎中之丹圓滿光明塞乎太虛矣。豈非“色轉更爲紫,赫然稱還丹”乎?金丹本乾家所出,還歸於乾,故稱還丹。色轉紫者,取水火二炁鍛煉而成也。還丹有氣無質,不啻(chì不異于)如一丸之粉,一七之刀圭,而其變化若神已如此。從此脫胎換鼎,再造乾坤。子又生孫,變化不測,過此已往,未之或知矣。豈非“粉提以一丸,刀圭最爲神”乎?刀者,水中金也。圭者,戊己二土也。可見徹始徹終,隻取金水土三物變化而成還丹耳。崔公《入藥鏡》雲:“飲刀圭,窺天巧”。呂祖《沁園春》雲:“當時自飲刀圭,又誰信,無中産就兒”。其旨畧同。

    此章全露還丹法象,系伏食卷中大關鍵處。初言兩物相交,則伏炁於坤爐而産藥。繼言一陽初動,則凝神於乾鼎而成丹。前兩節總是金丹作用,後一節方是還丹作用。《入藥鏡》雲:“産在坤,種在乾”。《悟真篇》雲:“依他坤位生成體,種在乾家交感宮”。皆本諸此章。


    還丹名義章第十五编辑

    推演五行數,較約而不繁。舉水以激火,奄然滅光明。日月相薄蝕,常在晦朔(朔望)間。水盛坎侵陽,火衰離晝昏。陰陽相飲食,交感道自然。名者以定情,字者緣(以)性言。金來歸性初,乃得稱還丹。吾不敢虛說,倣傚聖人文。古記顯(題)龍虎,黃帝美金華。淮南煉秋石,玉陽加黃芽。賢者能持行,不肖毋與俱。古今道由一,對談吐所謀。學者加勉力,留念深思維。至要言甚露,昭昭不我欺。

      此章結言還丹名義不外水火之性情也。
    


    推演五行數,較約而不繁。舉水以激火,奄然滅光明。日月相薄蝕,常在晦朔間。水盛坎侵陽,火衰離晝昏。陰陽相飲食,交感道自然。

    此節言水火交感,雖變而不失其常也。葢丹道之要,不外一水一火。水火本出一原,後分兩物。乾中一陽走入坤宮成坎,坎中有太陽真火。坤中一隂轉入乾宮成離,離中有太隂真水。水火二炁互藏其根,化化不窮,五行全具其中。葢水能生木,木能生火,火能生土,土能生金,金轉生水。左旋一周而相生,便是河圖順數。火能尅金,金能尅木,木能尅土,土能尅水,水轉尅火。右旋一周而相尅,便是洛書逆數。一順一逆,一生一尅,而五行之千變萬化,總不出其範圍。故曰:“推演五行數,較約而不繁”。天一生水,水本真陽,落在北方太隂之中,所以水反屬隂。地二生火,火本真隂,升在南方太陽之位,所以火反屬陽。隂盛便來侵陽,水盛便能滅火。葢先天無形之水火,主相濟為用。後天有形之水火,便主相激為仇。故曰:“舉水以激火,奄然滅光明”。天上之日月即是世間之水火,日屬太陽火精,其光無盈無虧。月屬太隂水精,借太陽以為光。晦朔之交,日與月並會於黃道,謂之合朔。然但同經而不同緯,故雖合朔而日不食。若同經而又同緯,月不避日,陽光便為隂魄所掩,所乙太陽薄蝕長在朔日。故曰:“日月相薄蝕,常在晦朔間”。人生與造化若合符節,世人但知坎水為月,不知離中一點真水正是月精。但知離火為日,不知坎中一點真火正是日光。晦朔之交,日月合璧,水火互藏,一點太陽真火沉在北海極底。邵子所謂“日入地中,媾(交)精之象”也。在丹道為坎離會合,一陽初動之時;此時當溫養,潛龍勿可輕用,直到陽光透出地上,方纔大明中天。若真陽不能作主,陷在隂中,無由出爐,即是北方寒水過盛浸滅太陽之象。真火既為寒水所浸,日光便受重隂掩抑,正當中天陽盛之時,奄奄衰弱,昏然而無光矣。故曰:“水盛坎侵陽,火衰離晝昏”。坎居北方幽闕之中,正子位上,月當朔之象也。離居南方向明之地,正午位上,日當晝之象也。水火均平,方得交濟為用。一或偏勝,便致薄蝕為災。日月之相薄蝕,即“舉水以激火,奄然滅光明”之義也。當與中篇“晦朔薄蝕,掩冒相傾”參看。雖然此特言其變耳。若水不過盛,火不過衰,日以施德,月以舒光,水火自然之性情即隂陽交感之常道。薄蝕災變何自而生?故曰:“陰陽相飲食,交感道自然”。日月反其常道,故雲薄蝕。隂陽循其自然,故雲飲食。葢以造化日月之合有常有變,喻身中坎離之交有得有失,不可不慎密也。

    名者以定情,字者緣性言。金來歸性初,乃得稱還丹。

       此節言金返歸性,乃還丹之了義也。離中元精本太隂真水,又稱木液。坎中元炁本太陽真火,又稱金精。丹道以水火為體,金木為用。關尹子曰“金木者,水火之交(是)也”。金木雖分兩物,究其根源隻一金性。金性本出先天之乾,未生以前,純粹以精,萬劫不壞。隻因有生以後,混沌一破,走入坤宮,是為坎中金精,乾家之性轉而稱情。乾之一陽既變為坎,其中換入坤之一隂,是為離中木液,坤家之情轉而稱性。葢木主寧靜,字之曰性。所謂人生而靜,天之性也。金主流動,名之曰情。所謂感於物而動性之慾也。兩者同出異名,譬如隻此一個人,既有名,復有字,名字雖分兩樣,性情原是一人。故曰:“名者以定情,字者緣性言”。其初,乾中之金變而成坎,便是性轉為情。一轉則無所不轉,輪迴顛倒隻在目前,所謂順去生人生物也。今者,仍取坎中真金還而歸乾,便是情返為性。一返則無所不返,堅固圓常,頓超無漏。所謂逆來成聖成仙也。學道之士,若能於感而遂通之後,弗失其寂然不動之初,而丹乃可還矣。故曰:“金來歸性初,乃得稱還丹”。此兩句不特為一部參同契關鍵,且能貫穿萬典千經。《愣嚴經》雲:“如金礦襍於金精,其金一純,更不成襍”。《圓覺經》雲:“如銷金礦,金非銷有,既已成金,不重為礦,經無窮時,金性不壞”。是此義也。呂純陽雲:“金為浮來方見性,木因沉後始知心”。張紫陽雲:“金鼎欲留朱裏汞,玉池先下水中銀”。亦此義也。可見三藏梵典,只發揮得金性二字,萬卷丹經,只證明得還丹二字〞。且更兼質之羲易,若合符節,可以豁然矣。還丹法象已備見上章,此特結言其名義耳。
    

    吾不敢虛說,仿效聖人文。古記顯龍虎,黃帝美金華。淮南煉秋石,玉陽加黃芽。賢者能持行,不肖毋與俱。古今道由一,對談吐所謀。學者知勉力,留念深思維。至要言甚露,昭昭不我欺。

    此節言還丹宗旨,實祖述從上先聖也。自開闢以來,隻有此一點金性;得此以自度,超凡入聖固是這個;得此以度世,著書立言也是這個。所謂千百世之上,千百世之下,有聖人出焉,此心此理無不同也,迥非一切虛詞曲說可得而擬。故曰:“吾不敢虛說,倣傚聖人文”。本來金性無名無字,古聖因覺悟末學,強為安名立字,種種不一。還丹之道取龍虎兩弦之炁相配而成,古丹經中顯出龍虎兩物。故曰:“古記顯龍虎”。不特此也,昔黃帝煉成還丹,美其名曰金華;淮南丹成又名秋石,玉陽丹成又名黃芽。龍虎象一金一木;金華象水中之金;秋石色本黑而轉白,亦象水中之金;黃芽象土中之金;究竟名字雖殊,性情則一。所謂“較約而不煩”者也。即如篇中言龍虎,言金華,言黃芽,不一而足,或喻兩物,或喻真種,要皆本黃帝以來之遺文。豈故為虛詞曲說以誤後學哉?然此事隻可與賢者行持,斷斷不可與不肖者同事,何以故?賢者性慧而能通,得真師一言開悟,便知專求先天金炁,煉成還丹,不受群惑。不肖者性鈍而易惑,聞說龍虎便疑是爐火外道,聞說金華黃芽便猜做五金八石,聞說秋石便思煉食溲溺。錯認先聖大道,流入徬門,此輩詎可與共事哉?豈知一切異名總不出先天金性,隻此一事實,餘二即非真。先聖先賢得心應手之後,著書立說,雖各出手眼,然到宗旨合同處,恍如對麵而談,無不吐露,至切至要,更無一字自欺欺人。學者倘能參禮真師,研窮元奧,勉力而深思之,悉與此書印證,毫髮不差,方知還丹大道隻在目前,仙翁真不我欺也,何不直下承當,而轉轉賺誤乎?此係上篇伏食末章(節),專為還丹二字結尾。故魏公自發其作書之原委特叮嚀之。

    抑有疑焉!魏公既言參同一書祖述三聖之易而作矣,此處倣傚聖人又別指黃帝以下,一可疑也。“世俗相沿”又雲魏公不知師授誰氏,得古文龍虎經倣之作參同契。二可疑也。愚常竊取近代所傳龍虎經反覆玩之,不特義蘊淺薄,視參同有天壤之別,即其章章相傚,句句相摹,聲口逼肖,蹈襲之蹊徑顯然。葢世間好事者見此章有古記顯龍虎句,求其說而不得,遂造作偽書以欺世而惑衆耳。後來彭曉王道輩,讀書無眼,甘為所欺,反以此書為依傍龍虎經而作,豈不誤哉!自王彭作俑以來,近代爐火家無不奉龍虎經為指南,並將此書牽入爐火,牢不可破,遂使金丹大道流為徬門燒煉之術,良可悲也。然則倣傚聖人句究竟何居?曰此聖人泛指黃帝以來諸祖,倣傚者言金華黃芽諸異名所自出也。非耑指龍虎經也。若專指龍虎經,則金華黃芽等又出何經耶?即使果有龍虎經,必係上古之文,在魏公時尚彷彿相傳,今則久已亡矣,決非近代所傳之偽龍虎經也。然則倣傚聖人祖述三聖兩說究竟何居?曰兩者各不相悖,篇中龍虎金華諸異名,相沿於黃帝以來所傳之文,而藥物爐鼎火候三種法象,則斷斷出乎三聖之易,不可誣也。此御政伏食之所以相為錶裏也。其參攷丹經,則中篇結尾“惟昔聖賢,伏煉九鼎”等句印證甚明。其原本週易,則下篇結尾“歌敍大易,三聖遺言”等句印證尤明。後兩篇結尾實與此章首尾相應,彼兩章內並不提龍虎經一字,可見此處倣傚聖人其為泛指之辭無疑矣!非愚輙敢為臆說,皆俱仙翁所自道也。此係千古一大疑案,管窺之見,聊為指破,知我罪我,其何敢辭。

    伏食諸章,尤奧於前兩卷,得此闡發,不啻皎日之中天矣。至如龍虎經一案,以偽雜真,千數百年來,無人敢開口,並為道破,快絕快絕!

    中篇(上卷)编辑

    上卷,御政計四章,此乃中之上也。

    上篇十五章分御政養性伏食三卷,應藥物爐鼎火候三要。金丹大道已無餘蘊,然但舉其體統該(概)括處,尚有細微作用未及悉究,恐學者不察,流入差別門庭。故此篇仍分三卷,將差別處逐段剖析,與上篇處處錶裏相應。近代諸家有分上篇為經,此篇為註者;又有分四言為經,五言為註者。不知徹首徹尾貫通三篇,始成一部參同契。千載之下,孰從定其為經為註而徒破碎章句乎?俱係臆說,暨所不取。

    此卷專言御政,而養性伏食已寓其中。義同上篇。

    四象環中章第十六编辑

    乾剛坤柔,配合相包。陽稟(秉)陰受,雌雄相須。須以造化,精炁乃舒。坎離冠首,光曜垂敷。玄冥難測,不可畫圖。聖人揆度,參序元基。四者混沌,徑入虛無。六十卦周,張布爲輿。龍馬就駕,明君禦時。和則隨從,路平不邪。邪道險阻,傾危國家。

    此章言乾坤坎離自相造化,明先天環中之妙也。

    乾剛坤柔,配合相包。陽稟陰受,雌雄相須。須以造化,精炁乃舒。

    此節言乾坤為坎離之體也。蓋乾坤者,易之門戶,實坎離之所自出。乾元為天地之始,坤元為萬物之母。乾動而直,其體本剛,故資始而有父道。坤靜而翕,其體本柔,故資生而有母道。兩者自相配合,包含萬化。故曰:“乾剛坤柔,配合相包”。父主秉與,能知大始。所謂“雄陽播元施”也。母主含受,能作成物。所謂“雌隂化黃包”也。故曰:“陽稟陰受,雌雄相須”。兩者相須,始成造化。造者自無而之有,化者自有而之無;自無而之有則真空形為妙有,乾中藏坤;自有而之無則妙有返為真空,坤中藏乾;乾中藏坤是為太乙元精,坤中藏乾是為元始祖炁。主賓顛倒,造化之妙見矣。故曰:“須以造化,精炁乃舒”。此言乾坤交而生坎離藥物,即易所謂“天地絪緼,萬物化醇”也。

    坎離冠首,光曜垂敷。玄冥難測,不可畫圖。聖人揆度,參序元基。四者混沌,徑入虛無。

    此節言坎離為乾坤之用也。乾坤一媾,中間便成坎離。離為至隂之精,坎乃至陽之炁。杳冥恍惚雖後天地而用,實先天地而生。造化得之而為日魂月魄,光明普照,能生萬物。吾身得之而為日精月華。光明撮聚,能産大藥。豈非“坎離冠首,光曜垂敷”乎?伕此元精元炁恍惚杳冥之物,非有非無,可用而不可見,尚且難於測識,豈能傳之畫圖?全賴作易之聖多方揆度,象以乾父坤母,坎男離女,故篇中得以配之為爐鼎藥物,無非參序元化之基,使內觀者知有下手處耳。學道之士倘能法乾坤以立爐鼎,攢坎離以會藥物,日精月光兩者自然凝聚盤旋於祖竅之中,混混沌沌復返先天虛無一炁,大藥在其中矣。故曰:“四者混沌,徑入虛無”。此言坎離交而歸乾坤祖竅,即易所謂“男女媾精,萬物化生”也。

    六十卦周,張布爲輿。龍馬就駕,明君禦時。和則隨從,路平不邪。邪道險阻,傾危國家。

    此節言火候之節度也。除卻乾坤坎離四卦應爐鼎藥物,餘六十卦循環佈列,配乎週天。在一日為子午卯酉,在一月為晦朔弦望,在一年為春夏秋冬,週流反覆,循環不息,有張佈為輿之象,既有輿,不可無馬以駕之。何謂龍馬?龍以禦天,主於飛騰。馬以行地,主於調服。作丹之時,神炁相守,不敢飛騰,禦天之乾龍化為行地之坤馬。步步循規蹈矩,有若人君統禦臣下,立綱陳紀,一毫不敢懈弛。故曰:“龍馬就駕,明君禦時”。伕禦車之法與御政大段相同,須得六轡在手,調和合節,輿從馬,馬隨人,穩步康莊大路,宜端平而不宜欹(qī古同“攲”傾斜之義)斜,若一欹斜,則險阻在前,覆轍立至。亦猶御政者之失其常道,危及國家矣。丹道以身為輿,以意為馬,禦之者心君也。當採取交媾之時,仗心君之主持,防意馬之顛劣,稍一不謹,未免毀性傷丹,可不戒哉?總是一個主宰,在車則為禦者,在政則為明君,在天則為鬥柄,在丹道則為天心,皆言把柄在手也。上篇御政章中“要道魁柄”等句即是此意。

    此章大旨正與上篇首章相應,乾剛坤柔一段即乾坤門戶之說也。坎離冠首一段即坎離匡廓之說也。六十卦週一段即運轂正軸,處中製外之說也。餘可類推,然亦彷彿其大略而已。

    動靜應時章第十七编辑

    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裏之外應之。謂萬乘之主,處九重之室,發號出令,順陰陽節。藏器俟時,勿違卦月。屯以子申,蒙用寅戍。餘六十卦,各自有日。聊陳兩象,未能究悉。立義設刑,當仁施德,逆之者凶,順之者吉。按曆法令,至誠專密。謹候日辰,審查消息。纖芥不正,悔吝爲賊。二至改度,乖錯委曲。隆冬大暑,盛夏霜雪。二分縱橫,不應漏刻。水旱相伐,風雨不節,蝗蟲湧沸,群異旁出。天見其怪,山崩地裂。孝子用心,感動皇極。近出己口,遠流殊域。或以招禍,或以致福,或興太平,或造兵革。四者之來,由乎胸臆。動靜有常,奉其繩墨。四時順宜,與炁相得。剛柔斷矣,不相涉入。五行守界,不妄盈縮。易行周流,屈伸反覆。

    此章言火候之一動一靜不可失其時節也。

    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裏之外應之。謂萬乘之主,處九重之室,發號出令,順陰陽節。藏器俟時,勿違卦月。屯以子申,蒙用寅戍。餘六十卦,各自有日。聊陳兩象,未能究悉。立義設刑,當仁施德,逆之者凶,順之者吉。

    此節言動靜不失其時,為火候之準則也。蓋作丹之要全在週天火候,火候之要全在一動一靜。上章言六十卦周張布為輿,已見火候之節度與人君御政同一樞機矣。樞機之發纖毫不可茍且。故復譬之以“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裏之外應之”,此易大傳原文也。魏公因而詮釋之,謂萬乘之主即本來天君,九重之室即中宮神室,天君既處密室之中,靜則寂然不動,洗心退藏;動則感而遂通,發號出令;無非順一隂一陽之節,觀天道而執天行耳。當其陽極隂生,是為月窟,其卦屬姤,其月在午;及其隂極陽生,是為天根,其卦在屬復,其月在子;時不可先,則當靜以待之;時不可失,則當動以迎之;故曰“藏器俟時,勿違卦月”。靜極而動,萬化萌生,屯之象也;屯卦內體納子,外體納申;水生在申,取萌生之義。故曰“屯以子申”。即上篇所謂“春夏據內體,從子到辰巳”也。動極而靜,萬化斂藏,蒙之象也;蒙卦內體納寅,外體納戍;火庫在戍,取斂藏之義。故曰“蒙用寅戍”。即上篇所謂“秋冬當外用,自午訖戍亥”也。兩卦反覆,一晝一夜,便分冬夏二至,其餘六十卦各有晝夜反對,在人引而伸之耳。故曰“聊陳兩象,未能究悉”。二至既定,中分兩弦,上弦用春分,本屬卯木,然德中有刑,反為肅殺之義。故曰“立義設刑”。下弦應秋分,本屬酉金,然刑中有德,反為溫和之仁。故曰“當仁施德”。即上篇所謂“賞罰應春秋”,當沐浴之時也。伕子午之一寒一暑,卯酉之一殺一生,隂陽大分,纖毫不可差錯。茍合其節,則外火內符自然相應,如人主端拱九重,一出令而千里之外皆應,否則千里之外皆違矣。故曰“逆之者凶,順之者吉”。

    按曆法令,至誠專密。謹候日辰,審查消息。纖芥不正,悔吝爲賊。二至改度,乖錯委曲。隆冬大暑,盛夏霜雪。二分縱橫,不應漏刻。水旱相伐,風雨不節,蝗蟲湧沸,群異旁出。天見其怪,山崩地裂。孝子用心,感動皇極。近出己口,遠流殊域。或以招禍,或以致福,或興太平,或造兵革。四者之來,由乎胸臆。

    此節正言火候之節度,逆來則凶而順則吉也。火候之一靜一動,如法令之不可違;學道者但當按行而涉厯之,凡進退往來於二至二分界限處,立心務要至誠,用意務要專密,謹候其升降之日辰,審查其寒溫之消息,《入藥鏡》所謂“但至誠,法自然”是也。若於法令稍違,僅僅纖芥不正,便悔吝交至,賊害丹鼎矣。何以徴之?假如冬至一陽初生,法當進火,然須養潛龍之萌,火不可過炎;夏至一隂初降,法當退火,然須防履霜之漸,火不可過冷;倘或乖戾委屈,改其常度,不當炎而過炎,則隆冬返為大暑;不當冷而過冷,則盛夏返為霜雪矣。至於春秋二分,隂陽各半,水火均平,到此便當沐浴,洗心滌慮,調燮中和,鼎中真炁方得凝聚。若用意不專,縱橫四馳,便於漏刻不應;水若過盛,則為水災;火若過盛,則為旱災;而盲風怪雨不中其節矣;不特此也,倘漏刻不應,小則螟蝗立起,玉爐與金鼎沸騰;大則山川崩裂,金虎共木龍馳走;以上皆所謂“逆之者兇”也。皆因心君放馳,神室無主,遂感召災變;若此修道之士倘能囬光內守,須臾不離方吋,若孝子之事父母,視無形而聽無聲,如此用心,自然感動皇極;皇極者,天中之真宰,即吾身天穀元神也。先天元神,寂然不動,本無去來嚮揹,但後天一唸纔動,吉兇禍福旋即感通,譬孝子之事父母,形骸雖隔,方吋潛通,雖在千里之外,屙(kē病)癢疾痛無不相關,豈非“近出己口,遠流殊域”乎?此則漏刻皆應,災變不幹;即所謂“順之者吉”也。可見隻是一感通之機,或逆之而召禍,或順之而致福,或端拱而獲太平之慶,或躁動而釀兵革之災;吉兇悔吝之端,豈不由居室者之胸臆耶?蓋逆則兇,順則吉,吉兇相對,悔吝介乎其中;雖然吉一而已,兇悔吝居其三,可不慎乎?

    動靜有常,奉其繩墨。四時順宜,與炁相得。剛柔斷矣,不相涉入。五行守界,不妄盈縮。易行周流,屈伸反覆。

    此節結言動靜有一定之時,不可失其準也。蓋丹道之動靜與造化同;動極而靜,入於杳冥,則當虛己以待時;靜極而動,出於恍惚,則當用意以採取;若當靜而參之以動,或當動而參之以靜,即屬矯揉造作,失其常道矣。故曰“動靜有常,奉其繩墨”。既知動靜之常,時當二至,便該進火退符;時當二分,便該溫養沐浴;各得其宜,方與四時之正氣相應。故曰“四時順宜,與炁相得”。剛屬武文,柔屬文火;身心未合之際,當用武火以鍛煉之,不可稍涉於柔;神炁既調之時,當用文火以固濟之,不可稍涉於剛;故曰“剛柔斷矣,不相涉入”。金丹之要,全在和合四象,攢簇五行;四象環佈,土德居中,東西南北,各有疆界,不可過,不可不及。故曰“五行守界,不妄盈縮”。有隂陽之炁即有剛柔之質,有剛柔之質即有動靜之時,此吾身中真易也。真易週流一身,屈伸反覆,無不合宜,即如人君一發號出令,而千里之外皆應者矣。

    此章詳言火候節度,與上篇首章屯蒙早晚,春秋寒暑等句互相發明。上篇舉其大概,故有得而無失;此處詳其纖微,故得失並列,俾(bǐ使)學道者知所法戒耳!


    坎離交媾章第十八编辑

    晦朔之間,合符行中。混沌鴻濛,牝牡相從。滋液潤澤,施化流通。天地神明,不可度量。利用安身,隱形而藏。始於東北,箕鬥之鄉。旋而右轉,嘔輪吐萌。潛潭見象,發散精光。昂畢之上,震爲出徵。陽炁造端,初九潛龍。陽以三立,陰以八通。三日震動,八日兌行。九二見龍,和平有明。三五德就,乾體乃成。九三夕惕,虧折神符。盛衰漸革,終還其初。巽繼其統,固濟操持。九四或躍,進退道危。艮主進止,不得踰時。二十三日,典守弦期。九五飛龍,天位加喜(嘉)。六五坤承,結括終始。韞(yùn見“韞”收藏,蘊藏,包含)養衆子,世爲類母。上九亢龍,戰德於野。用九翩翩,爲道規矩。陽數已訖,訖則複起。推情合性,轉而相與。循環璿璣,升降上下。周流六爻,難以察覩(dǔ古同“睹”)。故無常位,爲易宗祖。

    此章言坎離交而産藥,應一月之悔朔弦望。乃小週天之火候也。

    晦朔之間,合符行中。混沌鴻濛,牝牡相從。滋液潤澤,施化流通。天地神明,不可度量。利用安身,隱形而藏。

    此節言晦朔之交,日月會合,為大藥之根本也。造化之妙,動靜相生,循環無耑;然不翕聚則不能發散,不蟄藏則不能生育,故以元會計之,有貞而後有元;以一歲計之,有冬而後有春;以一日計之,有亥而後有子;以一月計之,必有晦而後有朔;此終則有始之象也。何以謂之晦朔?月本無光,受日魂以為光,至三十之夕,光盡體伏,故謂之晦;此時日與月並行於黃道,日月合符,正在晦朔中間;吾身日精月光,一南一北,賴真意以追挕(shè古同“攝”)之,方交會於中黃神室,水火既濟,正在虛危中間,虛極靜篤,神明自生,即一刻中真晦朔也。故曰“晦朔之間,合符行中”。造化之日月以魂魄相包,吾身之日月以精光相感,當神歸炁穴之時,不覩不聞,無天無地,璿璣一時停輪,復返混沌,再入鴻濛,即此混混沌沌之中,真隂真陽自相配合。故曰“混沌鴻濛,牝牡相從”。元牝相交中有真種,元炁絪緼,杳冥恍惚,正猶日魂施精,月魄受化,自然精炁潛通。故曰“滋液潤澤,施化流通”。方其日月合符之際,天氣降入地中,神風靜默,山海藏雲,一點神明包在混沌竅內,無可覓處。此即一唸不起,鬼神莫知境界。故曰“天地神明,不可度量”。天入地中,陽包隂內,歸根復命,深藏若虛,不啻龍蛇之蟄九州,珠玉之隱川澤。譚景升曰“得灝(hào廣大)炁之門,所以歸其根;知元神之嚢,所以韜其光”,此之謂也。故曰“利用安身,隱形而藏”。

    始於東北,箕鬥之鄉。旋而右轉,嘔輪吐萌。潛潭見象,發散精光。昂畢之上,震爲出徵。陽炁造端,初九潛龍。

    此節言艮之一陽反而為震也。人知月至晦日乃失其明,不知實始於下弦,下弦屬艮,後天艮位居東北,於十二辰當醜寅之間,於二十八宿當箕鬥之度;蓋天道左旋主順行,順起於子中;地炁右旋主逆行,逆起於醜寅之間;欲知天道主順,當以一歲次序觀之,一歲之序,自北而東,以訖于南,自南而西,以訖於北,從子到醜,從醜到寅,出乎震而成乎艮,後天順行之五行也。欲知地炁主逆,當以一月納甲徴之,納甲之運,子當右轉,卻行以至於未申,自北轉西,自西轉南,是為上弦之炁,其象為得朋;午乃東旋,逆行以至於寅醜,自南轉東,自東轉北,是為下弦之炁,其象為喪朋;兩弦交會,正當晦朔中間,剝在艮而復在震,先天逆用之五行也。金丹之道全用先天,納甲與天上太隂同體,太隂真水生於午,自十六一隂之巽,至二十三二隂之艮,隂來剝陽,僅存碩果;又自東轉北,正值醜寅之交,箕水鬥木二宿度上,旋入乙癸,艮之一陽盡喪而為坤,在吾身為神入炁中,萬化歸根。即所雲“午乃東旋,東北桑朋”之象也。此時隂極陽生,太陽真火即生於子,蓋陽無剝盡之理,日月撢持正在北方虛危之地,交會既畢,漸漸自北轉西,月魄到此微露陽光,謂之“旋而右轉,嘔輪吐萌”。一點真火隱然沉在北海中,謂之“潛潭見象,發散精光”;待精光漸漸逼露,一日二日以至三日,正值未申之交,昂日畢月二宿度上,庚方之上昏見一鈎如仰盂之狀,坤中一陽纔出而為震,在身中為鉛鼎初溫,藥苗新嫩,即所雲“子當右轉,西南得朋”之象也。陽炁雖然發生,但造端託始,火力尚微,正應乾卦“初九潛龍”之象;到此隻宜溫養子珠,不得遽用猛火;此節言日月合璧,産出金丹大藥,即系活子時作用;尹真人雲“欲求大藥為丹本,須認身中活子時”,正此義也。晦朔之間,坎離交而成乾,乾為真金,故稱金丹,所以金丹火候專應乾卦六陽。

    陽以三立,陰以八通。三日震動,八日兌行。九二見龍,和平有明。

    此言二陽之進而為兌也,三為少陽之位,屬震;八為少隂之數,屬兌;震卦隂中含陽,故曰“陽以三立”;兌卦陽中帶隂,故曰“陰以八通”;初三月出庚方,有震動之象;初八上弦,月見丁方,有兌行之象;月到上弦,鼎中金精始旺,龍德正中,故又為“九二見龍,和平有明”之象;然震之一陽纔動於二隂之下,兌之一隂已行於二陽之上,德中有刑,生中帶殺,此沐浴之時也。

    三五德就,乾體乃成。九三夕惕,虧折神符。盛衰漸革,終還其初。

    此言三陽到乾,陽極而隂生也。月至望日,三五之德始圓乃成乾體,此時藥已升鼎,金精盛滿,光徹太虛;然盛極而衰,當防虧折,故有“九三夕惕”之象,正當終日乾乾之時,乾道漸漸變革,巽之一隂已來受符,陽之終即隂之初,此守城之時也。

    巽繼其統,固濟操持。九四或躍,進退道危。

    此言一隂之退而為巽也。乾體既純,陽火過盛,當繼之以隂符,全賴巽體一隂為之固濟操持,收斂陽炁;此時乾四之或躍已變為坤四之括嚢,蓋金丹火候隻取乾中三陽,三陽退處便是三隂,進極而退,當防其道途之危,此慮險之時也。

    艮主進止,不得踰時。二十三日,典守弦期。九五飛龍,天位加喜。

    此言二隂之退而為艮也。一陽在上,碩果獨存,陽之向進者到此截然而止,此時水火均平,鼎中陽炁漸漸凝聚,漸漸歸藏,時不可踰,恰當二十三日,典守下弦之期,乾五之飛龍在天變為坤五之黃裳元吉,刑中有德,殺中帶生,故有“天位加喜”之象,此亦沐浴之時也。


    六五坤承,結括終始。韞養衆子,世爲類母。上九亢龍,戰德於野。

    此言純隂返坤,隂極而陽生也。六五二字雖似專指坤卦第五爻,實則一月弦望晦朔之統會也。蓋八卦納甲,乾坤括始終,包羅六子在內,六子皆賴乾父以資始,賴坤母以代終,一月之造化統體三隂三陽,月為太隂,水體純黑無光,特感受太陽金精寄體生光,一陽生於震,自朔到望,乃是乾之寄體;一隂生於巽,自望到晦,方是坤之本體;究竟徹始徹終,一點陽光總屬太陽乾精,特借坤中隂魄為之承載攝受耳。乾父之精全賴坤母之體包承而結括之;自坤之初爻到五爻,一月之候恰好完足,故曰“六五坤承,結括終始”。六子總不出乾坤範圍,但三男三女各從其類,陽魂總是日光,屬之乎乾;隂魄總是月精,屬之乎坤;然三隂皆統體於乾者,乾元統天之旨也,父道也;三陽皆寄體於坤者,坤元承天之旨也,母道也;所以乾之世在上九稱宗廟爻,實為六子之父;坤之世在上六稱宗廟爻,實為六子之母;此以坤之承順乎乾者言之,故曰“韞養衆子,世爲類母”。金丹大藥其初原從坤爐中産出,方得上升乾鼎,升而復降,落在黃庭,養火之功仍在坤爐,以靜待一陽之復,徹始徹終,俱有母道;然則乾之上九變盡則為坤之上六矣。不知陽無剝盡之理,碩果在上,巍然不動;此則京氏火珠林易取上爻為宗廟,不變之義也。所以坤上六爻辭曰“龍戰於野,其血元黃”,野戰之龍即乾上九之亢龍也。隂極而陽與之戰,一戰後,方得和合;坤為無極之鄉,故稱於野。後天乾居西北至隂之地,故又曰戰於乾,元屬乾,黃屬坤,得此一戰,元黃始交,中孕陽精便成震體,所以震為元黃;地中有雷,一陽初動,劈破鴻濛,轉為朔旦之復矣!

    用九翩翩,爲道規矩。陽數已訖,訖則複起。推情合性,轉而相與。循環璿璣,升降上下。周流六爻,難以察覩。故無常位,爲易宗祖。

    此節言坎離二用,循環不窮,為通章結尾。乾三坤六合而成九,乾之用九得以兼坤,坤之用六不得兼乾;觀上文三陽三隂皆統於乾,而坤特包承其間;可見舉乾九則坤六在其中矣。況金丹大道本諸乾性,乾乃純陽,必煉以九轉而始就。故曰“用九翩翩,爲道規矩”。乾屬太陽,陽窮於九,化為少隂,先天之乾一轉作後天之離九;一既為九,九復為一,本來無首無尾;故曰“陽數已訖,訖則複起”;即後面所謂“一九之數,終而復始”也。坎中有金精,精在於西;離中有木性,性在於東;東西間隔,相會無因,全賴鬥柄斡鏇其間,金情自來歸性;故曰“推情合性,轉而相與”。古人設璿璣玉衡,所以象週天之運鏇;隻此性情二物,出日入月,一上一下,一升一降,經之為南北,緯之斯為東西;南北以子午為經,東西以卯酉為緯,若璿璣之循環運鏇,莫測其耑;此即卯酉週天之作用也。故曰“循環璿璣,升降上下”。自震到乾,自巽到坤,三陽三隂自相消息,中間不見坎離爻位;然日往月來,月來日往,其間進退消息,莫非坎離妙用,實無可見者。故曰“周流六爻,難以察覩”。一日一月,把握乾坤,週流六虛,是謂無體之易,即此無體之易統乎天心,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所從出,豈非無常位而為易之宗祖者乎?乾元統天配成九轉,故用九為道之規矩;日月為易,本無方體,故金丹為易之宗祖,互言之也。

    此章專言金丹作用,其初晦朔交會,取坎填離,情來歸性,乃産一陽,是為金丹之基,既而庚方藥生,從坤到乾,上升下降,配成三陽,是為金丹之用,所謂小週天火候是也。此系《參同契》中要緊關鍵,然必合下章觀之方盡其妙。

    乾坤交媾章第十九编辑

    朔旦爲復,陽氣始通。出入無疾,立表微剛。黃鍾建子,兆乃滋彰。播施柔暖,黎蒸得常。臨爐施條,開路生光。光曜漸進,日以益長。醜之大呂,結正低昂。仰以成泰,剛柔並隆。隂陽交接,小往大來。輻輳於寅,進而趨時。漸厯大壯,俠列卯門。榆莢墮落,還歸本根。刑德相負,晝夜始分。夬陰以退,陽升而前。洗濯(zhuó)羽翮,振索宿塵。乾健盛明,廣被四隣。陽終於巳,中而相干。姤始紀序,履霜最先。井底寒泉,午爲甤賓。賓伏於陰,陰爲主人。遯世去位,收斂其精。懷德俟時,棲遲昧冥。否塞不通,萌者不生。陰伸陽屈,毀傷姓名。觀其權量,察仲秋情。任畜微稚,老枯復榮。薺麥萌蘗,因冒以生。剝爛肢體,消減其形。化炁既竭,亡失至神。道窮則反,歸乎坤元。恒順地理,承天布宣。元(玄)幽遠眇,隔閡相連。應度育種,陰陽之元。廖廓恍惚,莫知其端。先迷失軌,後爲主君。無平不陂,道之自然。變易更盛,消息相因。終坤始復,如循連環。帝王乘禦,千載常存。

    此章言乾坤交而結丹,應一歲之六陽六隂,乃大週天之火候也。

    朔旦爲復,陽氣始通。出入無疾,立表微剛。黃鍾建子,兆乃滋彰。播施柔暖,黎蒸得常。

    此節言一陽之動而為復乃還丹之初基也。前章言坎離會閤方産大藥,是活子時作用,所謂一日內十二時,意所到皆可為者也;大藥一産,即用先天納甲陽升隂降火候,謂之小週天;直待一週既畢,正子時到,方用大週天火候;何謂正子時?自震到乾,動極而靜;自巽到坤,靜極復動;致虛而至於極,守靜而至於篤;一點真陽深藏九地,是為亥子之交;迨時至機動,無中生有,忽然夜半雷聲震開地戶,從混沌中剖出天地之心,方應冬至朔旦;故曰“朔旦爲復,陽炁始通”。所謂“一陽初動處,萬物未生時”,此吾身中正子時也。一陽初復,其氣尚微,此時當溫養潛龍,不可遽然進火;先王以至日閉關,內不放出,外不放入,皆所以煉為表衛,護此微陽。故曰“出入無疾,立表微剛”。陽炁雖微,其機已不可遏,於十二律正應黃鍾,於十二辰正應鬥柄建子,皆萌動孶長,從微至著之象。故曰“黃鍾建子,兆乃滋彰”。陽火在下,鉛鼎溫溫,自然沖融柔暖。群隂之中,全賴此一點陽精為之主宰。故曰“播施柔暖,黎蒸得常”。黎蒸在卦為五隂,在人為週身精炁;得常者,在卦為一陽,在人為一點陽精主持萬化之象。此言一陽來復,立大丹之基也。

    臨爐施條,開路生光。光燿漸進,日以益長。醜之大呂,結正低昂。

    此言二陽之進而為臨也。進到二陽,爐中火炁漸漸條暢,從此開通道路,生發光明,光燿漸漸向進,而日冕益以長矣。維時鬥柄建醜,律應大呂,先低後昂,亦進火之象。

    仰以成泰,剛柔並隆。隂陽交接,小往大來。輻輳於寅,進而趨時。

    此言三陽之進而為泰也。三陽仰而向上,正當人生於寅,開物之會,木德方旺,火生在寅,隂陽均平。故曰“剛柔並隆”。此時天炁下降,地炁上升,小往大來,隂陽交接,亟當發火以應之;且正月,律應太簇,故有輻輳趨時之象。

    漸厯大壯,俠列卯門。榆莢墮落,還歸本根。刑德相負,晝夜始分。

    此言四陽之進而為大壯也。日出東方卯位,卯為太陽之門,在一歲為春分,二月建卯,律應夾鍾,故曰“俠列卯門”。進火到四陽,生炁方盛,然木中胎金,生中帶殺,故榆莢墮而歸根,有德返為刑之象;春分晝夜始平,水火各半,是為上弦沐浴之時。

    夬陰以退,陽升而前。洗濯羽翮,振索宿塵。

    此言五陽之進而為夬也。五陽上升,一隂將盡,勢必決而去之。三月建辰,律應姑洗,有“洗濯羽翮,振索宿塵”之象。如大鵬將徙南溟,則振翮激水扶搖而上,河車到此不敢停畱,過此則運入崑崙峰頂矣。

    乾健盛明,廣被四隣。陽終於巳,中而相干。

    此言六陽之純而為乾也。四月建巳,律應仲呂;此時陽升到頂,九天之上,火光徧徹,金液滂流,故有“乾健盛明,廣被四隣”之象。然陽極於巳,一隂旋生,隂來幹陽,故曰“中而相干”。就六陽而論,則以巳為終局;就終坤始復而論,則又以乾為中天;各取其義也。

    姤始紀序,履霜最先。井底寒泉,午爲甤賓。賓伏於陰,陰爲主人。

    此言一隂之退而為姤也。六陽到乾,陽極隂生,便當退火進水,巽之一隂卻入而為主;陽火極盛之時,鼎中已伏隂水,正猶盛夏建午之月,井底反生寒泉,履霜之戒,所以系坤初爻也。隂入為主,陽返為賓,姤之月窟正與復之天根相對;午月,律應甤賓,亦主賓互換之象。

    遯世去位,收斂其精。懷德俟時,棲遲昧冥。

    此言二隂之退而為遯也。六月建未,律應林種,二隂浸長,陽氣漸漸收斂入鼎,如賢者之遯世,潛處山林;故曰“懷德俟時,棲遲昧冥”。

    否塞不通,萌者不生。陰伸陽屈,毀傷姓名。

    此言三隂之退而為否也。此時陽歸於天,隂歸於地,二氣不交,萬物不生;七月建申,律中夷則,夷者,傷也;水生在申,能侵滅陽火,故有“陰伸陽屈,毀傷姓名”之象。

    觀其權量,察仲秋情。任畜微稚,老枯復榮。薺麥萌蘗,因冒以生。

    此言四隂之退而為觀也。月出西方酉位,在一歲為秋分,律應南呂;金炁肅殺,草木盡凋,然金中胎木,殺中帶生,所以物之老者轉稚,枯者復榮,。薺麥之萌蘗遂因之以生,有刑返為德之象。秋分晝夜始平,水火各半,是為下弦沐浴之時。月令中秋,同度量,平權衡,故開首曰“觀其權量”。

    剝爛肢體,消減其形。化炁既竭,亡失至神。

    此言五隂之退而為剝也。九月建戍,律應無射;隂來剝陽,陽炁消滅無餘,如草木之肢體剝爛無餘,惟有頂上碩果巍然獨存,故曰“剝爛肢體,消減其形”。戍為閉物之會,由變而化,神炁內守,若存若亡,故曰“化炁既竭,亡失至神”。要知形非真滅也,以剝落之極而若消滅耳;神非真亡也,以歸藏之極而若亡失耳;即是六隂返坤之象。

    道窮則返,歸乎坤元。恒順地理,承天布宣。元幽遠渺,隔閡相連。應度育種,陰陽之元。廖廓恍惚,莫知其端。先迷失軌,後爲主君。

    此言六隂之返而為坤,終則復始也。十月純隂建亥,律應應鍾,乃造化閉塞之候,吾身歸根復命之時也。蓋人以乾元為性,坤元為命;有生以後,一身內外皆隂,故以坤元為立命之基,起初一陽之復,原從純坤中透出乾元,積至六陽之乾,命乃全歸乎性矣。既而一隂之姤又從純乾中返到坤元,積至六隂之坤,性又全歸乎命矣。故曰“道窮則返,歸乎坤元”。性既歸命,元神潛歸炁中,寂然不動,內蘊大藥,正猶時至窮冬,萬物無不蟄藏,天炁降入地中,地炁從而順承之,藏用之,終即是顯仁之始,一點天機生生不窮;故曰“恒順地理,承天布宣”。天之極上處,距地之極下處八萬四千里,上極元穹,下極幽冥,似乎遠渺而不相接,然日光月精同類相親,如磁石吸鐵,一毫不相隔閡;故曰“元幽遠渺,隔閡相連”。天中日光與地中月精,一隂一陽及時交會,呼吸含育,滋生真種,便是先天乾元祖炁。故曰“應度育種,陰陽之元”。元牝初交,大藥將産,正當亥子中間,一動一靜之間,為天地人至妙之機關,雖有聖哲,莫能窺測,所謂“恍惚隂陽生變化,絪緼天地乍迴旋。中間些子好光景,安得工伕著語言”是也。故曰“廖廓恍惚,莫知其端”。其初混沌未分,天心在中,元黃莫辨,故曰“先迷失軌”;既而鴻濛初剖,天根一動,萬化自歸,故曰“後爲主君”;即坤彖辭“先迷後得主”之義也。此時一陽復生,又轉為初九之震矣。

    無平不陂,道之自然。變易更盛,消息相因。終坤始復,如循連環。帝王乘禦,千載常存。

    此節言動靜相生,循環無端,為通章結尾。六陽升而進火,六隂降而退符,動極生靜,靜極生動,皆天道自然之運。故曰“無平不陂,道之自然”。隂陽反復,見交易變易之理;陽盛則隂必衰,隂消則陽必息;故曰“變易更盛,消息相因”。動靜無端,終始無極,晦之終即朔之始,亥之終即子之始,坤之終即復之始,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尾,故曰“終坤始復,如循連環”。火候之妙,上準造化,下準人身,內可治心,外可治世,帝王乘此道以禦世,則厯數千年可永;丹士得此道以煉心,則法身千劫長存;故曰“帝王乘禦,千載常存”。此系中篇御政末章,故結到帝王禦世,正與上篇末章明堂佈政相應。

    此章詳言大週天火候,與上章首尾相足;蓋坎離一交方産大藥,大藥既産,方可採取,採取入爐,方可煆煉;上章說採取之候,此章纔說煆煉之候;其採取也,須識活子時作用,直待晦朔之交,兩弦合精,庚方月現,水中生金,恍惚杳冥,然後覓元珠於罔象之中,運真火於無為之內,至於月圓丹結,是謂金丹;其煆煉也,須識正子時作用,直待亥子中間一陽初動,水中起火,方用閉任開督之法,吹之以巽風,鼓之以槖籥,趂(古同“趁”)此火力壯盛,駕動河車,滿載金液,自太元關逆流上天穀穴;交會之際,百脈歸元,九關徹底,金精貫頂,銀浪滔天,景象不可殫述;交會既畢,陽極隂生,即忙開關退火,徐徐降下重樓,此時正要防危慮險,滌慮洗心,直到送歸土釜而止;謂之“乾坤交媾罷,一點落黃庭”。丹既入鼎,須用卯酉週天火候纔得凝聚,聖胎已結,更須溫養,再加乳哺之功,及乎胎完炁足,嬰兒移居上田,先天元神變化而出,自然形神俱妙,與道合真,是謂九轉金液還丹;然此兩般作用,一內一外,有天淵之別,從上聖師口口相傳,不著于文,魏公亦不敢盡泄天機,姑以一月之弦望晦朔喻金丹一刻之用,以一歲之六隂六陽喻還丹九轉之功,自有真正火候祕在其中,學道遇師之士,自當得意而忘象矣。

    中篇(中卷)编辑

    中卷養性共計四章,此乃中之中也

    此卷專言養性而御政伏食已寓其中,義同上篇。

    性命歸元章第二十编辑

    將欲養性,延命卻期。審思後末,當慮其先。人所稟軀,體本一無。元精雲布,因炁托初。陰陽爲度,魂魄所居。陽神日魂,陰神月魄。魂之與魄,互爲室宅。性主處內,立置鄞鄂。情主營外,築為城郭。城郭完全,人民乃安。爰斯之時,情合乾坤。乾動而直,炁布精流;坤靜而翕,爲道舍廬。剛施而退,柔化以滋。九還七返,八歸六居。男白女赤,金火相拘。則水定火,五行之初。上善若水,清而無瑕。道之形象,真一難圖。變而分佈,各自獨居。類如雞子,白黑相符,縱橫一寸,以爲始初。四肢五藏,筋骨乃俱。彌厯十月,脫出其胞。骨弱可卷,肉滑若飴。

    此章言性命同出一源,立命正所以養性也。

    將欲養性,延命卻期。審思後末,當慮其先。人所稟軀,體本一無。元精雲布,因炁托初。陰陽爲度,魂魄所居。

    此節言養性之功,當徹究性命根源也。何謂性?一靈廓徹,圓同太虛,即資始之乾元也;何謂命?一炁絪緼,主持萬化,即資生之坤元也;此是先天性命,在父母未生以前,原是渾成一物,本無汚染,不假修證;一落有生以後,太極中分,性成命立兩者,便當兼修;然性本無去無來,命卻有修有短,若接命不住,則一靈倏然長往矣。修道之士要做養性功伕,必須從命宗下手。故曰“將欲養性,延命卻期”。何謂卻期?凡人之命各有定期,其來不能卻,其去亦不能卻,惟大修行人主張由我,不受造化陶冶;命既立住,真性在其中矣。人若不知本來真性末從何歸,了性是末後大事,不知欲要反終,先當原始;必須反覆窮究,思我這點真性,未生以前從何而來?既生以後慿何而立?便知了命之不可緩矣。故曰“審思後末,當慮其先”。最後受胎之時,不過秉父精母血,包羅凝聚,結成幻軀,此乃有形之體,非真體也。我之真體本同太虛,光光凈凈,本來原無一物;故曰“人所稟軀,體本一無”。及至十月胎圓,太虛中一點元精,如雲行雨施,倏然依附,直入中宮神室,作我主人。於是劈開祖竅, 地一聲,天命之性遂分為一隂一陽矣。蓋後天造化之氣,若非先天元精,則無主而不能靈;先天元精若非後天造化之氣,則無所依而不能立;可見性命兩者本不相離。故曰“元精雲布,因炁托初”。後天之造化既分一隂一陽,陽之神為魂,魂主輕清,屬東方木液;隂之神為魄,魄主重滯,屬西方金精;兩者分居坎離匡廓之內。故曰“陰陽爲度,魂魄所居”。蓋命之在人既屬後天造化,便夾帶情識在內,隻因本來真性攙入無始以來業根,生滅與不生滅和合而成八識,識之幽微者為想,想之流浪者為情,情生智隔,想變體殊,顛倒真性,枉入輪迴矣!所以學人欲了性者當先了命。

    陽神日魂,陰神月魄。魂之與魄,互爲室宅。性主處內,立置鄞鄂。情主處外,築為城郭。城郭完全,人民乃安。

    此節正言後天立命之功。後天一魂一魄分屬坎離,蓋乙太陽在卯,故離中日魂為陽之神;太隂在酉,故坎中月魄為隂之神;兩者體雖各居,然離己日光正是月中玉兔,日魂返作隂神矣;坎戊月精正是日中金烏,月魄返為陽神矣。故曰“魂之與魄,互爲室宅”。後天兩物雖分性命,其實祖性全寄於命;蓋一落隂陽,莫非命也。且命元更轉為情,蓋隂陽之變合,莫非情也。惟其性寄於命,故離中元精坎中元炁總謂之命;惟其命轉為情,故日中木魂月中金魄總謂之情;隻有祖竅中一點元神方是本來真性,元神為君,安一點於竅內,來去總不出門;豈非“性主處內,立置鄞鄂”乎?精氣為臣,嚴立隄防,前後左右,遏絕姦邪;豈非“情主處外,築為城郭”乎?隄防既固,主人優遊于密室之中,不動不搖,不驚不怖;故曰“城郭完全,人民乃安”。始而處內之性已足製情,既而營外之情自來歸性;賓主互參,君臣道合,此為坎離交會,金丹初基,立命正所以養性也。

    爰斯之時,情合乾坤。乾動而直,炁布精流;坤靜而翕,爲道舍廬。剛施而退,柔化以滋。

    此節言後天返為先天也。後天坎離即是先天乾坤,隻因乾坤一破,性轉為情,從此情上用事,隨聲逐色,不能還元;至於兩物會合,城郭完而鄞鄂立,則情來歸性,離中之隂復還於坤,坎中之陽復還於乾矣。故曰“爰斯之時,情合乾坤”。乾性至健,靜則專而動則直,一點元神為精氣之主宰,至剛至直而不可禦。故曰“乾動而直,炁布精流”。此言元神之立為鄞鄂,即所謂乾元資始者也;坤性至順,動則闢而靜則翕,乾中真炁流布,坤乃順而承之,一點元神絪緼化醕,韞養在中黃土釜。故曰“坤靜而翕,爲道舍廬”。此言元神之本來胞胎,即所謂坤元資生者也。乾父剛而主施,不過施得一點真氣;坤母柔而主化,須在中宮時時滋育,方得成胎。故曰“剛施而退,柔化以滋”。此言坎離會合,産出先天元神,即金丹妙用也。

    九還七返,八歸六居。男白女赤,金火相拘。則水定火,五行之初。

    此節言四象五行混而為一炁也。坎離既復為乾坤,則後天之四象五行無不返本歸原矣。何以言之?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北方之精也。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南方之神也。天三生木,地八成之,東方之魂也。地四生金,天九成之,西方之魄也。水火木金為四象,並中央戊己土為五行。究竟所謂四象五行,隻是坎離兩物,坎卦從坤而出,北方之水屬隂,本數得六,加以天一之陽,便合成七數;離卦從乾而出,南方之火屬陽,本數得七,加以地二之隂,便合成九數;今者北方之坎返而歸乾,南方之離還而歸坤,豈非“九還七返”之象乎?北方之一歸於南方之七,共得八數;南方之二歸於北方之六,亦得八數;而獨雲居者,蓋北方之一既歸於南,止存水之成數,居其所而不遷,恰好六數矣。豈非“八歸六居” 之象乎?又須知四象原是兩物,既然九還七返,自然八歸六居矣。故《悟真篇》單言還返,益見造化之妙;二與七倂配,成西方之金,色轉為白;一與六倂配,成南方之火,色轉為赤;白屬金,赤屬火,取西方之金,煉以南方之火,故曰“男白女赤,金火相拘”。天一之水從乾宮而出,原是太陽真火;地二之火從坤宮而出,原是太隂真水;直到一返一還,方得以水歸水,以火歸火,復其原初本體,故曰“則水定火,五行之初”。前雲金火,此又何以雲水火?蓋後天造化之妙,隻是一坎一離,而千變萬化各異其名,以言乎坎離本位,則曰水火;以言乎兩弦之炁,則曰金水;以言乎甲庚之用,則曰金木;以言乎伏煉之功,則曰金火;顛倒取用,不可窮詰,究隻是水火二物,後天水火雖分二物,究隻是先天一炁;坎離既已復為乾坤,即此便是九還七返。八歸六居而化作先天一炁矣。

    上善若水,清而無瑕。道之形象,真一難圖。變而分佈,各自獨居。

    此節言先天一炁為大丹之基也。蓋道本虛無,始生一炁,隻此一炁,鴻濛未分,便是先天真一之水,非後天有形之水也。學道之士若能攝情歸性,倂兩歸一,纔復得先天真水,水源至清至潔,此時身心打成一片,不染不雜,自然表裏洞徹,有如萬頃水壺,故曰“上善若水,清而無瑕”。大道離相離名,本無形象,及其生出一炁,似乎可得而形容矣。然此真一之炁,杳冥恍惚,形於無形,象於無象,非一切意識可以蔔度揣摩而得。故曰“道之形象,真一難圖”。真一之水便是中宮一點鄞鄂,所謂太一含真炁也。合之為一炁,分之則為兩物,又分之則為四象五行,交會之時,五行變化全在中央,既而木仍在東,金仍在西,火仍在南,水仍在北,各居其所矣。故曰“變而分佈,各自獨居”。此段言真一之水實為丹基。《入藥鏡》所雲“水鄉鉛,隻一味”是也。學者若知攢五合四,會兩歸一之旨,鄞鄂成而聖胎結矣。

    類如雞子,白黑相符,縱橫一寸,以爲始初。四肢五臟,筋骨乃俱。彌厯十月,脫出其胞。骨弱可卷,肉滑若飴。

    此節特顯法身之形象也。聖胎初凝,一點元神潛藏神室,混混沌沌,元黃未剖,黑白未分,有如鷄子之狀,故曰“類如雞子,白黑相符”。神室中間方圓恰好徑吋,法身隱於其中優遊充長,與赤子原初在母腹中一般造化,故曰“縱橫一寸,以爲始初”。溫養真胎,必須從微至著,始而成象,繼而成形,四肢五臟倂筋絡骨節之類,件件完備,具體而微,故曰“四肢五臟,筋骨乃俱”。須知四象五行包絡法身,便如四肢五臟,法身漸漸堅凝,便如筋骨,非真有形象也。溫養既足,至於十月胎完,赤子從坤爐中躍然而出,上升乾鼎,從此重安爐鼎,再造乾坤,別有一番造化;我之法身纔得通天徹地,混合太虛,故曰“彌厯十月,脫出其胞”。而有骨弱可卷,肉滑如飴之象矣。此段言法身形象與母胎中生身受炁之初同一造化,但順則生人,逆則成丹,有聖與凡之別耳。

    此章是養性第一關鍵,與上篇兩竅互用章相應。

    二炁感化章第二十一编辑

    陽燧以取火,非日不生光。方諸非星月,安能得水漿?二炁玄且遠,感化尚相通,何況近存身?切在於心胸。陰陽配日月,水火爲效徵。

    此章言水火兩弦之炁以同類相感也。上章言魂之與魄互為室宅,即水火兩物也。金丹之道以日月為體,以水火為用;體則互藏,用則交入;日月非水火,體無所施;水火非日月,用無所出,近取諸身,遠取諸物,莫不皆然。陽燧是火珠,形如銅鏡,其體中實,象坎中一陽,此物秉太陽火精,故世人用以取火,然必向日中取之,纔能得火,隻因這點真陽,原是日魂之光,日為光之所聚,陽燧為光之所招,以火取火,安得不靈?故曰“陽燧以取火,非日不生光”。方諸是蚌珠,其體中虛,象離中一隂,此物秉太隂水精,故世人用以取水,然必向月下取之,纔能得水,隻因這點真隂,原是月魄之精,月為精之所藏,方諸為精之所攝,以水取水,安得不應?故曰“方諸非星月,安能得水漿”。此即坎離互用之旨也。天上之日月與世間之水火,相去不知幾萬裏,可謂元且遠矣,然而隔閡潛通,如磁吸鐵,正以同類易親,故二炁自為感化而相通也。遠取諸物,無情者尚且相感,如此矧(shěn況且/亦),近取諸身,有情之真水真火切在方吋之間,至虛至靈,一呼即應,兩弦真炁有不相感化者乎?所以離中真水往而流戊,坎中真火來而就己,假法象而採太隂之精,立鼎器以聚太陽之炁,自然同類相從,結成鄞鄂。蓋真隂真陽互藏其宅,便是吾身之日月;日光月精相胥為用,便是吾身之水火;其間採取感召全仗中黃真意,即吾身陽燧方諸之妙用也。故曰“陰陽配日月,水火爲效徵”。

    此章專言二物相感,同氣相求,發明大易性情宗旨。蓋寂然不動,性之體也;感而遂通,情之用也。離之情常在於北,坎之情常在於南,此日月之所以閤璧,而水火之所以交也。離中真水復歸於北,坎中真火復歸于南,此乾坤之所以還元,而鄞鄂之所以立也。週易上經首乾坤,取其定位以立體也。下經首鹹恒,取其交感以致用也。澤上山下,其卦為鹹,孔子翼之曰“二氣感應以相與”,又曰“天地感而萬物化生”,可見天地間隻此二氣,順而相感則生物,逆而相感則成丹,況兌艮二體正應上下兩弦,即兌艮交感之用以還乾坤不易之體,豈不猶陽燧方諸之相取者乎?噫!此人人具足之真易也。

    ===關鍵三寶章第二十二===章明從舊(疑為“章名從舊”四字)

    耳目口三寶,閉塞勿發通。真人潛深淵,浮游守規中。旋曲以視聽,開闔皆合同,爲己之樞轄,動靜不竭窮。離炁納榮衛,坎乃不用聰,兌合不以談,希言順鴻濛。三者既關鍵,緩體處空房。委志歸虛無,無念以爲常。證難以推移,心專不縱橫,寢寐神相抱,覺悟候存亡。顔色浸以潤,骨節益堅強。辟卻衆陰邪,然後立正陽。修之不輟休,庶炁雲雨行。淫淫若春澤,液液若解氷,從頭流達足,究竟復上升,往來洞無極,怫怫被穀中。反者道之騐,弱者德之柄。耘鋤宿汚穢,細微得調暢。濁者清之路,昏久則昭明。

    此章言關鍵三寶,內真外應,乃養性之要功也。

    耳目口三寶,閉塞勿發通。真人潛深淵,浮游守規中。

    此節統言關鍵三寶之要道也。修道之士有內三寶有外三寶,元精元氣元神內三寶也,耳目口外三寶也;欲得內三寶還真,全在外三寶不漏,《隂符經》所謂“九竅之邪,在乎三要”是也。下手之初必須屏聰黜明,謹閉兌口,真元方不外漏,故曰“耳目口三寶,閉塞勿發通”。外竅不漏,元神內存,前後會合,中間有一無位真人潛藏深淵之中,深淵乃北極太淵,天心之所居,即元關一竅也。元關在天地之間,上下四方之正中,虛懸一穴,其大無外,其小無內,謂之規中,中有主宰,謂之真人,守而勿失,謂之抱一,然其妙訣全在不動不怠,勿助勿忘,有浮游之象,故曰“真人潛深淵,浮游守規中”。此四句乃養性之要功,一章之綱領也。

    旋曲以視聽,開闔皆合同,爲己之樞轄,動靜不竭窮。離炁納榮衛,坎乃不用聰,兌合不以談,希言順鴻濛。

    此節詳言三寶關鍵功伕。坎屬水,是為元門;離屬火,是為牝戶;兌為口,內應方吋;學人入室之時,當收視返聽,轉順為逆,其門戶之一開一闔,皆與元牝內竅相應。故曰“旋曲以視聽,開闔皆合同”。坎中納戊,離中納己,戊土屬陽主動,離土屬隂主靜;離中一隂體雖靜,而實則易動,憧憬往來,不可禁止,惟賴坎中真陽出而鈐(qián見“鈐”)制之,若門之有樞,車之有轄,庶乎一開一闔,動靜各有其時,而元炁不致耗竭矣。故曰“爲己之樞轄,動靜不竭窮”。元竅中先天祖炁本來鴻濛未剖,惜乎前發乎離,以泄其明;後發乎坎,以泄其聰;中發乎兌,以開其門;三者俱散而不收,先天之炁所存者,幾何哉?必也默默垂簾,頻頻逆聽,則坎離之炁不泄矣。故曰“離炁納榮衛,坎乃不用聰”。括蘘內守,混沌忘言,則兌口之炁不泄矣。故曰“兌合不以談,希言順鴻濛”。即所謂“耳目口三寶,閉塞勿發通”者也。此中秘密全在“口”字,此“口”是元關一竅,吞吐乾坤,因天機不可盡泄,姑取兌象,非世人飲食之口也,必須真師指示方知其妙。

    三者既關鍵,緩體處空房。委志歸虛無,無念以爲常。證難以推移,心專不縱橫。寢寐神相抱,覺悟候存亡。

    此節詳言潛淵守中功伕。耳目口三者既已關鍵嚴密,一毫不泄,則我之真人自然不擾不雜,優遊於深淵之中,此中空空洞洞,別無一物,有若空房然,故曰“三者既關鍵,緩體處空房”。先天一炁原從虛無中來,必委致其誌,虛以待之,至於六根大定,一唸不生,方得相應;然所謂無唸隻是常應常靜,不出規中,非同木石之蠢然也。無唸之唸是為正唸,正唸時時現前,方可致先天一炁而有得藥之時,故曰“委志歸虛無,無念以爲常”。此事人人具足,本不難取證,有如立竿見影;世人取證之難,正以心誌不專,時刻推移,縱橫百出,遂望洋而返耳;倘入室之時,心誌專一,推移不動,絕無縱橫之病,則可以得之於一息矣,有何難證之道乎?故曰“證難以推移,心專不縱橫”。此心既不動移,十二時中,行住坐臥不離規中,即到寢寐之時,向晦晏息,一點元神自然與元炁相抱,如爐中種火相似,猶恐或致昏沉,必須常覺常悟,冥心內炤,察規中之消息,候真種之存亡,故曰“寢寐神相抱,覺悟候存亡”,如此用心,何慮金丹不結?真人不現?此即“真人潛深淵,浮游守規中”之節度也。

    顔色浸以潤,骨節益堅強。辟卻衆陰邪,然後立正陽。修之不輟休,庶炁雲雨行。淫淫若春澤,液液象解氷,從頭流達足,究竟復上升,往來洞無極,怫怫被穀中。

    此節言結丹之證騐也。凡人之形神本不相離,真種一得,表裏俱應,自然顔色潤澤,骨節堅強,辟除後天隂邪之物,建立先天正陽之炁;蓋一身內外莫非隂邪,先天陽炁一到,隂邪自然存留不住,更能行之不輟,其效如神,周身九竅八脈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孔,總是太和元炁流轉,但見如雲之行,如雨之施,如澤之潤,如氷之解,從崑崙頂上降而到足,復從湧泉穴底升而到頭,徹頭徹底往來於空洞無涯之中,不相隔礙;蓋天地間山川土石俱窒塞而不通,惟有洞天虛穀,竅竅相通,人身亦然,肌肉骨節俱窒礙而不通,惟有元竅虛穀,脈脈相通,與造化之洞天相似,元炁往來,洞然無極,正往來於虛穀之中也。故曰“往來洞無極,怫怫被穀中”。此與上篇“黃中漸通理,潤澤達肌膚”相似,俱金丹自然之驗。

    反者道之驗,弱者德之柄。耘鋤宿汚穢,細微得調暢。濁者清之路,昏久則昭明。

    此結言金丹之超出常情也。何謂反?常道用順,丹道用逆,顛倒元牝,抱一無離,方得歸根復命,豈非“反者道之驗”乎?何謂弱?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專炁致柔,能如嬰兒,自然把柄在手,豈非“弱者德之柄”乎?且辟卻隂邪,則身中一切宿穢悉耘鋤而去盡矣。正陽既立,則元炁透入,細微悉調暢而無間矣。至於金丹始結,脈住炁停,復返混沌,重入胞胎,似乎昏而且濁,此吾身大死之時也。久之絕後再甦(sū同“蘇”),親證本來面目,自然純清絕點,慧性圓通,大地乾坤俱作水晶宮闕矣。故曰“濁者清之路,昏久則昭明”。前段言形之妙,此段言神之妙,形神俱妙方能與道合真。

    此章專言關鍵三寶,乃是守中抱一,養性第一步功伕。與上篇煉己立基章相應。

    附錄:

    抱一子曰:“耳不聽則坎水內澄,目不覩則離火內營,口不言則兌金不鳴,三者既閉,則真人優遊于其中。”

    又曰:“七門既返,殆若忘生,百脈俱沉,形氣消盡,力弱不支,昏濁如醉,此乃道之驗,德之柄也。昏者明之基,濁者清之源,自茲以往,圓明洞照,虛徹靈通,莫不自昏濁始矣。”

    俞玉吾曰:“反者反復也,修丹效驗在乎虛極靜篤,與天地冥合,然後元炁從一陽而來復;弱者柔弱也,修丹把柄在乎持其誌,無暴其氣,如嬰兒之柔弱,庶幾可以返本還原。”

    ===傍門無功章第二十三===章名從舊

    世人好小術,不審道淺深。棄正從邪徑,欲速閼(è義“壅塞”)不通。猶盲不任杖,聾者聽宮商,沒水捕雉兔,登山索魚龍,植麥欲獲黍,運規以求方。竭力勞精神,終年不見功。欲知伏食法,至約而不繁。

    此章決言旁門之無功也。學道者先要知,道之與術天源迥別,性命全修,復歸無極,謂之大道;一機一訣,自救不了,謂之小術。金丹大道難遇易成,一切旁門小術易遇難成,奈何世間愚民胸中茅塞,既不辨淺深,眼孔糢糊,又不識邪正,往往背明投暗,棄正從邪,本求欲速見功,反致閼絕不通,永斷入道之路,豈不哀哉?不知先天性命超出形器之表,卻妄認後天精炁,身中摸索,茫無影響,隨人顛倒,毫無決擇,此猶盲者之無拄杖,聾者之聽宮商也。不悟先天隂陽,自家同類之物,卻猜做世間男女,向外採取,流於淫邪,傷生敗德,莫此為甚;此猶入水而捕雉兔,登山而索魚龍也。不思先天鉛汞,本來無質無形,卻去燒茅弄火,乾汞點銅,誑惑凡愚,敗身亡家,此猶種麥而轉思獲稻,運規而妄意求方也。此等旁門,費盡一生精力,窮年卒歲,到老無成,卻謗祖師妄語,不知金丹伏食之法,至簡至要,有作以原其始,無為以要其終,與天地造化同一功用。雖愚昧小人得之,立躋聖位,豈可與旁門小術同日而論哉?以為舉旁門之非,特識其大略耳,究而論之,禪家有九十六種外道,元教有三千六百旁門,千差萬別,不可殫述,所以正陽祖師有正道歌,翠虛真人有羅浮吟,以至李清菴之九品說,陳觀吾之判惑歌,皆厯數旁門外道之差,以覺悟世人聾瞽(gǔ瞎),惜乎世人不悟,仍舊謬種傳流,有增無減,良可悲也。以上僅標大略,要當摘取諸真言句,另為指迷一書,與同誌共參之。

    中篇(下卷)编辑

    下卷伏食共計八章,此乃中之下也。

    此卷專言伏食,而御政養性已寓其中,義同上篇。

    流珠金華章第二十四编辑

    太陽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華,轉而相因,化爲白液,凝而至堅。金華先倡,有傾之間,解化爲水,馬齒瓓玕,陽乃往和,情性自然。迫促時陰,拘畜禁門,慈母養育,孝子報恩,嚴父施令,教勅子孫。五行錯王,相據以生,火性銷金,金伐木榮。三五為一,天地至精,可以口訣,難以書傳。子當右轉,午乃東旋,卯酉界隔,主客二名。龍呼於虎,虎吸龍精,兩相飲食,俱使合倂,遂相啣嚥(xian yan),咀嚼相吞。熒惑守西,太白經天,殺氣所臨,何有不傾。狸犬守鼠,鳥雀畏鸇(zhān),各得其性,何敢有聲?

    此章言木性金情自相交會,以成伏食之功也。

    太陽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華,轉而相因,化爲白液,凝而至堅。

    此節言兩物之性情合而成金丹也。先天之體為性命,乾坤是也;後天之用為性情,坎離是也;自乾坤破為坎離,性情之用著而性命之體隱,順之則成凡矣。惟坎離復交為乾坤,因性情之用以還性命之體,逆之則成聖矣。至於後天坎離中又分體用,以真隂真陽為體,體屬水火;以兩弦之氣為用,用屬金木;不可不辨。乾屬太陽真性,本來寂然不動,隻因交入坤中一隂,性轉為情,遂成離中木汞,自此隂精用事,離光順流向外,恍惚不定,有流珠之象;乾既成離,其中一陽走入坤宮,坤屬太隂元命,既得乾中一陽,命轉作性,遂成坎中金鉛,此點金炁精華,隻在坎水中潛藏,杳冥不測,有金華之象。離中靈物刻刻流轉,本易走而難捉,捉之愈急,去之愈速,賴得坎中一點真鉛逆轉以制之,真汞一見真鉛,纔不飛走。故曰“太陽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華,轉而相因”。鉛入汞中,汞賴鉛之拘鈐(qián),鉛亦得汞之變化,兩物會入黃房,合成一炁,其炁先液而後凝,故曰“化爲白液,凝而至堅”。白者金色,至堅者金性也。蓋金來歸性,已結而成丹矣。此通章之綱領也。

    金華先倡,有傾之間,解化爲水,馬齒瓓玕,陽乃往和,情性自然。

    此節言兩物交倂自相倡和也。坎男主倡,離女主和,坎中一陽,本自難於出爐,及其時至而出也。隻在一彈指間,故曰“金華先倡,有傾之間”;水中生金,金中復能化水,蓋金華之液即真一之水也。絪緼活動,無質生質,漸漸堅凝,有若馬齒瓓玕之狀,故曰“解化爲水,馬齒瓓玕”。坎中之金液既升,離中之木液乃從而和之,一東一西,間隔已久,幸得真意勾引相會黃房,木性愛金,金情戀木,一倡一和,出於性情之自然,非人力可強而致,故曰“陽乃往和,情性自然”。陽即上文太陽流珠,以其外陽內隂,易於逐物流走,主和而不主倡,惟與金華之真陽相匹為伕婦,方不流走,此時已轉為真隂,故有婦道顛倒之妙,不可不知。

    迫促時陰,拘畜禁門,慈母養育,孝子報恩,嚴父施令,教勅子孫。

    此節言拘制兩物會中宮而産真種也。坎中之金華既升,離中之流珠即降,兩弦之炁相交隻在一時,時不可失,當以真意迫促之,兩物相交,正當虛危中間,此時宜禁閉地戶,翕聚真炁,不可一毫洩漏,故曰“迫促時陰,拘畜禁門”;真種既歸土釜,全賴中宮坤母為之溫養哺育,始而母去顧子,如雌鷄之伏卵,時時相抱,既而子來戀母,若慈鳥之反哺,刻刻不離,故曰“慈母養育,孝子報恩”;真種既存中宮,外面最要嚴謹隄防,牢鎮八門,環匝關閉,不可一毫放鬆,譬如子當幼小之時,養育固願慈母,教勅全仗嚴父,故曰“嚴父施令,教勅子孫”。慈母喻文火,在神室中溫養;嚴父喻武火,在門戶間隄防;孝子喻真種,即金華流珠兩物所結成者。自迫促時隂至此,俱屬金丹作用,隻在一刻中。

    五行錯王,相據以生,火性銷金,金伐木榮。三五為一,天地至精,可以口訣,難以書傳。

    此節言作丹之時,五行顛倒之妙也。常道之五行俱從順生,如金生水,木生火之類,順流無制,必至精炁耗散,去死不遠,生機轉作殺機,所謂生者死之根也。丹道之五行全用逆轉,如流珠本是木龍,卻從離火中取出;金華本是金虎,卻從坎水中取出;水火互藏,金木顛倒,方得歸根復命,劫劫長存,殺機轉作生機,所謂死者生之根也;故曰“五行錯王,相據以生”。錯王者,即子南午北,互為綱紀之意;相據者,即龍西虎東,建緯卯酉之意;以常道言之,金在礦中,無由自出,木帶隂氣,豈能滋生?必先用南方木中之火,去煆北方水中之金,銷礦存金,金華始得發露,旋用西方水中之金,來制東方火中之木,伐去隂氣,木液方得滋榮;故曰“火性銷金,金伐木榮”。此即“五行錯王,相據以生”之旨也。東三南二合成一五,北一西四合成一五,中央戊己真土自成一五,是謂“三五混,南北倂,東西攢簇於中土之內”。是之謂“一三五合而為一,乃造化至精至妙之理”。把握乾坤,包括河洛,其間作用必須真師口口相授,豈能筆之於書哉?故曰“三五為一,天地至精,可以口訣,難以書傳”。此段言顛倒二物,則五行復歸於一。末篇法象章雲:“本之但二物兮,末乃為三五,三五倂為一兮,都集歸一所”。印證甚明。

    子當右轉,午乃東旋,卯酉界隔,主客二名。

    此節言金木間隔,當加沐浴之功也。以常道五行言之,木生在亥,震木生於坎水,是謂“龍從水裏出”;金生在巳,兌金産自離火,是為“虎向火中生”;丹道逆用則不然,從子右轉到未,自北而西,以訖于南,中藏酉金,則金華産於坎中,而為上弦之氣,所謂“虎向水中生”也;從午逆旋到醜,自南而東,以至於北,中藏卯木,則流珠取之離內,而為下弦之氣,所謂“龍從火裏出”也;但當子南午北,水火交入之時,一金一木界限其中,木性在東為主,金情在西為客,未免性情間隔,賓主乖違,此時須用沐浴之法,萬緣盡空,一絲不掛,存真意於規中,和合金情木性。至於金返在東,轉而為主,木返在西,轉而為客,主客互易其名,兩弦之氣始合而為一矣。只此性情二物,自其相倡和而言,則為伕婦;自其相生而言,則為母子;自其相制而言,則為父子;自其互換而言,則又為主客;顛倒莫測,正見天地至精之理。

    龍呼於虎,虎吸龍精,兩相飲食,俱使合倂,遂相啣嚥(xian yan),咀嚼相吞。

    此節言兩物之相倂也。五行相據,主客既已互換,則木龍反據酉位,而呼黑虎之氣;金虎反據卯位,而吸赤龍之精;故曰“龍呼於虎,虎吸龍精”。於是兩者性情系戀,恣意交歡,相與飲食,合倂為一,且其合倂之時,遂相啣相嚥,吞入口中,而結一黍之丹矣。此段說兩物之相交倂,從上文相據以生透出,專發“食”字之義。

    熒惑守西,太白經天,殺氣所臨,何有不傾。狸犬守鼠,鳥雀畏鸇(zhān),各得其性,何敢有聲?

    此節言兩物之相制也。五行錯王,火性既能銷金,則火入西方金鄉,而為熒惑守西之象;金性既能伐木,則金乘東方木位,而為太白經天之象;火尅金,金轉尅木,右旋一周,無所不尅,但取逆制,全用殺機;故曰“殺氣所臨,何有不傾”。木見金,金見火,其情性自然降伏,譬若貍犬之捕鼠,鳥雀之畏鸇,一見即便擒住,兩下寂然無聲,非強之使無聲也,其性然也。業已各得其相制之性,而何敢有聲哉?此段言兩物之相鈐制。從上文五行錯王透出,專發“伏”字之義。蓋惟相倂而不礙其相制,此生機即寓於殺機也。惟相制而始得以相倂,此殺機之逆轉為生機也。一伏一食方成還丹篇中伏食大義,昭昭如是,迥非旁門所謂服食之術也。

    附錄:

    抱一子曰:“人命在卯,日出於卯而萬物仰之以生,是則萬物皆借太陽之精以立命矣。太陽流珠者,命寶也。奈此命寶寓神則營,營而亂思;寓精則持,盈而難保,故曰“常欲去人”,須得金華而制伏之。”。

    審查真偽章第二十五编辑

    不得其理,難以妄言。竭殫家財,妻子饑貧,自古及今,好者億人,訖不諧遇,稀有能成。廣求名藥,與道乖殊。如審遭逢,睹其端緒。以類相況,揆物終始。五行相克,更為父母。母含滋液,父主秉與,凝精流形,金石不朽。審真不泄,得成正道。立竿見影,呼穀傳響。豈不靈哉!天地至象。若以野葛一寸,巴豆一兩,入喉輒僵,不得俯仰。當此之時,周文揲蓍,孔子占象,扁鵲操針,巫鹹叩鼓,安能令蘇,複起馳走?

    此章言道有真偽,當辨偽而存真也。

    不得其理,難以妄言。竭殫家財,妻子饑貧,自古及今,好者億人,訖不諧遇,稀有能成。廣求名藥,與道乖殊。如審遭逢,睹其端緒。以類相況,揆物終始。

    此節言伏食有真偽,學道者所當早辨也。金丹大道,範圍天地,包括易象,其理最為廣大精微,必須洞曉隂陽,深達造化,方知其奧,豈不得其理者,可率意而妄談哉?不得其理而妄談妄作,往往流於爐火之術,至於家財竭殫,妻子饑貧,尚不覺悟,良可憫也。自古到今,好道者不啻千億,但好者未必遇,遇者未必成,學道者如牛毛,成道者如兔角,良以拋卻自家性命,卻去入山覓汞,掘地尋鉛,廣求五金八石,認作不死之藥,所以與大道一切乖殊耳。學人參師訪道,當先具一隻眼,倘有所遇,必查其端緒之所在是真是偽,若是真師,決定洞曉隂陽,深達造化,只消叩以性命根源,倂同類相親,五行逆用之旨,徹始徹終,不得一毫糢糊,則藥物之真偽,可得而揆;師承之真偽,亦可得而決矣。故曰“以類相況,揆物終始”。

    五行相克,更為父母。母含滋液,父主秉與,凝精流形,金石不朽。審真不泄,得成正道。立竿見影,呼穀傳響。豈不靈哉!天地至象。

    此節言五行逆尅,以結大丹,正端緒之可覩者也。常道之五行,以相生為父母;丹道之五行,轉以相尅為父母;蓋不尅則不能生,殺機正生機之所在也。如金尅木者,也然金纔一動,便生出水來,木炁貪水之生,忘金之尅,尅者為父,尅而能生者即為母矣;推之五行,莫不皆然。故曰“五行相克,更為父母”。母道屬坤,主於資生,以靜翕為德,交媾之時,既受真種於乾父,只在中宮滋育,漸成嬰兒。故曰“母含滋液”,蓋母取貪生忘尅之義,即上章所雲“慈母養育”也。父道屬乾,主於資始,以動直為德,交姤之初,業已氣佈精流,生炁施之於坤母,即是真種。故曰“父主秉與”,蓋父取以尅為生之義,即上章所雲“嚴父施令”也。一生一尅,秉與者,凝聚資始之精;滋育者,流佈資生之形;兩者妙合,結成真胎,即上章所雲“五行錯王,相據以生”也。功伕到此,進進不已,法身便得長存同金石之不朽,惟賴審固專一,而無一毫洩漏,方得成其至道耳。徹始徹終,只是以尅為生,方見五行顛倒之妙,若知其妙,大丹立就。譬之立竿而影即見,呼穀而嚮即傳,造化自然之法象,豈不至靈且驗哉?此皆真道之驗,其端緒可得而覩者,豈旁門偽術所得而混入也?

    若以野葛一寸,巴豆一兩,入喉輒僵,不得俯仰。當此之時,周文揲蓍,孔子占象,扁鵲操針,巫鹹叩鼓,安能令蘇,複起馳走?

    此節更端設喻,以見伏食之靈驗也。世人但知毒藥入口,死者不可復生,豈知金丹入口,生者不可復死;毒藥入口,雖神聖不能令其復甦,金丹入口,雖造物能令其復死乎?惜乎世人明於彼而獨暗於此也,且金丹既已入口,縱使啖以野葛,投以巴豆,亦不得而殺之矣。可見五行相尅,凝精流形,金丹伏食之妙,洵若立竿而影即見,呼穀而響即傳,詎可與非種之偽道同日而論哉?

    此章專辨伏食之真偽,為萬世學道人開一隻眼,庶不被盲師瞞過耳。

    鉛汞相投章第二十六编辑

    河上姹女,靈而最神,得火則飛,不見埃塵,鬼隱龍匿,莫知所存。將欲制之,黃芽爲根。物無陰陽,違天背元,牝雞自卵,其雛不全。夫何故乎?配合未連,三五不交,剛柔離分。施化之道,天地自然。火動炎上,水流潤下,非有師導,使其然也。資始統正,不可復改。觀夫雌雄交媾之時,剛柔相結而不可解,得其節符,非有工巧以制禦之。男生而伏,女偃其軀,稟乎胎胞,受炁之初,非徒生時,著而見之,及其死也,亦復效之,此非父母教令其然。本在交媾,定置始先。

       此章言真鉛真汞兩物相制而為用也。
    

    河上姹女,靈而最神,得火則飛,不見埃塵,鬼隱龍匿,莫知所存。將欲制之,黃芽爲根。

    此節言以鉛制汞,乃金丹之作用也。離本太陽乾體,性之元也。中藏一隂,系坤中真水,即是真汞,以其雄裏包雌,又名姹女;坎本太隂坤體,命之元也。中藏一陽,系乾中真金,即是真鉛,以其水中生金,又名黃芽;姹女喻後天之心,先天之性本來寂然不動,轉作後天之心,有感即通,潛天潛地,至靈至神,一剎那間,上下四方,往古來今,無所不徧,故曰“河上姹女,靈而最神”,以分野而言,午屬三河之分,離火所居,兼取情慾,順流之義,人心本來至靈,隻因夾雜後天情識,未免易於逐物,所以觸境便動,遇緣即生,刻刻流轉,一息不停,正類世間凡汞,見火即便飛走,無影無蹤,不可捉摸,故曰“得火則飛,不見埃塵”,當其飛走之時,若鬼之隱藏,龍之伏匿,雖有聖者,莫測其去來所在,即孔子所謂“出入無時,莫知其鄉”也。故曰“鬼隱龍匿,莫知所存”。姹女本離中之隂,故取鬼象,離中之隂本屬木汞,又取龍象,靈汞之易失而難持若此,要覓制伏之法,須得坎中真鉛,蓋坎中一陽,本出乾金,原是我家同類之物,順之則流而為情,逆之則轉而為性,金來歸性,返本還原,黃芽得與姹女配合,若君之制臣,伕之制婦,自然不動。張平叔所謂“要須制伏覓金公”是也。故曰“將欲制之,黃芽爲根”。此專言兩物相制,與前流珠金華同旨。

    物無陰陽,違天背元,牝雞自卵,其雛不全。夫何故乎?配合未連,三五不交,剛柔離分。施化之道,天地自然。

    此節言獨修一物之非道也。一隂一陽之謂道,凡物偏隂無陽,偏陽無隂,俱非乾元資始,坤元資生之理;故曰“物無陰陽,違天背元”。鷄之伏卵,先入一點真陽在內,漸漸伏之,方得成雛,但有雌而無雄,其雛必不成矣。此何以故?以其孤隂乏陽,配合未連也。丹道亦然,必須東三南二,北一西四,四象倂為兩物,會到中央真土,同類相求,合成三五,方結聖胎;若三五之炁不交,總是孤隂寡陽,一剛一柔,各自離群分散,真胎何由結乎?蓋陽主施精,隂主受化,乃一隂一陽天地自然之道。無論凡胎聖胎,同一造化,不得獨修一物明矣!然此一隂一陽便是乾元坤元本來真性真命,兼修並證,方稱金丹大道。修命不修性,修性不修命,總謂之違天背元,徬門不悟,往往流入於採補,何異避溺而投火,哀哉!

    火動炎上,水流潤下,非有師導,使其然也。資始統正,不可復改。

    此節言兩物相交,各返其元性也。真隂真陽之用,莫若水火,火性陽而主動,動必炎上,水性隂而主流,流必潤下;豈若有情之物,從師訓導而使然哉?特以資始之初,水潤火炎之性,本自確然各正,後來豈能改易?觀造化即知吾身矣。吾身坎中之火,恆欲就燥而炎上,秉乾父之性也;離中之水,恆欲流濕而潤下,秉坤母之性也。如是秉受,亦當如是而歸元。此坎男離女之所以各返其本,而乾父坤母之所以各復其初也。《入藥鏡》雲:“水能流,火能燄,在身中,自可驗”。此之謂也。

    觀夫雌雄交媾之時,剛柔相結而不可解,得其節符,非有工巧以制禦之。男生而伏,女偃其軀,稟乎胎胞,受炁之初,非徒生時,著而見之,及其死也,亦復效之,此非父母教令其然。本在交媾,定置始先。

    此節以男女交姤,喻坎離之返本也。欲知水流火動之理,當即世間法觀之,世間一男一女交姤之時,自然剛者在上,柔者在下,若物之固結而不可解,又若合符節而一定不可移。此豈有良工巧術以制之使然?自其初生之時而已然矣。蓋男子之生,其軀必伏,伏者,性情一定向內;女子之生,其軀必偃,偃者,性情一定向外;從父母胞胎中,生身受炁之初,一剛一柔,體質已定,特著見於有生之後耳。且不徒著見於生時也,死時亦然。人有溺死水中者,依舊男伏女偃,此非父母諄諄誨之令其如此,但當初,父母交姤之時,剛者據上,即乾道成男之象;柔者據下,即坤道成女之象;男女之位置已先確定於腹中,既生之後,男女之一偃一伏,確有定置,得不如其交姤之初乎?既識世法,便知道用,先天乾上坤下,即吾身之父母也;後天離上坎下,即吾身之男女也;火之炎上,坎男之性情也;水之潤下,離女之性情也;坎男離女之性情即乾父坤母之性情也。乾本定位居上,坤本定位居下,迨乾父坤母交媾而成坎離,位置雖更,性情不易,所以坎中之火仍欲炎上,離中之水仍欲潤下,各思返本還原,歸其同類。至於坎男離女再一交媾,適還天上地下之常,而先天之性命復矣。乾坤交而為坎離,猶男女之初生而一偃一伏也,秉受固如是也;坎離復交而為乾坤,猶男女之既死,而仍一偃一伏也;歸元亦如是也。所謂“資始各正,不可復改”者也。


    制煉魂魄章第二十七编辑

    坎男爲月,離女爲日,日以施德,月以舒光,月受日化,體不虧傷。陽失其契,陰侵其明,晦朔薄蝕,掩冒相傾,陽消其形,陰淩災生。男女相須,含吐以滋,雌雄錯雜,以類相求。金化爲水,水性周章,火化爲土,水不得行。男動外施,女靜內藏,溢度過節,爲女所拘。魄以鈐魂,不得淫奢。不寒不暑,進退合時,各得其和,俱吐證符。

    此章言日魂月魄兩者相制而成金丹也。

    坎男爲月,離女爲日,日以施德,月以舒光,月受日化,體不虧傷。

    此節言日月交倂,顛倒互用之奧也。丹道以坎離為藥物,即是日之魂,月之魄;在造化以日月返炤,互藏天魂地魄;在人身以水火既濟,互取日光月精;其相制之理一也。上章以男生而伏,女偃其軀,寓言坎離兩物。蓋男處外而向內,女處內而向外,兩象顛倒之妙已在其中,坎屬北方真水,應天上之月,月是太隂水精,坤象也,本當稱女,奈中藏乾家太陽真火,魄中有魂,取象玉兔,所以反是男;離屬南方真火,應天上之日,日是太陽火精,乾象也,本當稱男,奈中藏坤宮太隂真水,魂中有魄,取象金烏,所以反是女;即《悟真篇》所謂“日居離位反為女,坎配蟾宮卻是男”顛倒之妙也。離體本來是乾,乾父動而處外,惟轉作離女,其性情全向乎內,所以日光雖主外用,卻時時與太隂返照,一點陽光斂在隂魄之中,離體以出為入,故曰:“日以施德”;坎體本來是坤,坤母靜而處內,惟轉作坎男,其性情全向乎外,所以月精雖主內藏,卻時時感召太陽之炁,全體隂魄借陽魂以為光,坎體以入為出,故曰:“月以舒光”。以顛倒言之,入內者為女,出外者為男;以本體言之,則施精者又為男,受化者又為女;坎離二物雖顛倒而不失其本體,所以晦朔之交,日月並會黃道,混沌相接,元黃成團,日魂入在月魄中,月魄受之而成胚胎,日光月精交媾及時,合其符節,于光明之本體並無所損,故曰“月受日化,體不虧傷”,此日月交感之常道也。丹道亦然,吾身日光月精刻刻迴照,日月合璧産出蟾光,作金丹之根本矣。

    陽失其契,陰侵其明,晦朔薄蝕,掩冒相傾,陽消其形,陰淩災生。

    此節言交感之失其常也。與上篇“水盛坎侵陽,火衰離晝昏”相似。晦朔之間,日月交倂,陽魂能制隂魄,雖寄體隂中,光明之體常在。若陽光不能作主,陷在北海,無由自出,便失其交合之符節,未免反為隂所侵奪而虧損光明矣!故曰:“陽失其契,陰侵其明”。陽既為隂所侵,遂致薄蝕之變。蓋時當晦朔,一點陽精沉淪洞虛之中,火力尚微,水勢轉盛,隂盛便來掩陽,水盛轉來冒火,相傾相奪,太陽當晝而昏。故曰:“晦朔薄蝕,掩冒相傾”。太陽之光本出金性,圓明普照,萬古不虧,但一受隂氣相侵,其形未免暫消,而生薄蝕之災矣。故曰:“陽消其形,陰淩災生”。此言日月交感失道,立召災變,在人為坎離初交,一陽沉在海底,動靜之間,稍失其節,以至真火陷入水中不能出爐,便應薄蝕之象。詳見上篇第十五章。

    男女相須,含吐以滋,雌雄錯雜,以類相求。金化爲水,水性周章,火化爲土,水不得行。男動外施,女靜內藏,溢度過節,爲女所拘。魄以鈐魂,不得淫奢。不寒不暑,進退合時,各得其和,俱吐證符。

    此節言交感之得其道也。與上篇“隂陽相飲食,交感道自然”相似。坎男離女二物相須為用,月魄吸金烏之精,自外而入;日魂呼玉兔之髓,自內而出;顛倒主賓,一含一吐,真種於是滋生。故曰:“男女相須,含吐以滋”。乾本老陽,轉作離中元女;坤本老隂,轉作坎內黃男;乾坤破體有隂陽錯雜之象,然而坎中真火仍欲上歸於乾,離中真水仍欲下歸於坤,由破體煉之純體乃成。此即“水流濕,火就燥”各從其類之旨也。故曰:“雌雄錯雜,以類相求”。在吾身為流戊就己,同類得朋工夫。離本太陽乾金,中間轉出一隂,陽金便化為隂水,即所謂太陽流珠也,其性流走,不受控製,未免泛濫而週流,故曰:“金化爲水,水性周章”。離中之水既至泛濫,便來尅坎中真火,所賴坎中真火化出戊土,轉能制水,既所謂黃芽為根也。坎中戊土與離中己土,兩下配合,鎮在中宮,週章之水纔得所隄防而不敢妄行四出;故曰:“火化爲土,水不得行”。坎戊月精本杳冥而內藏,然其中太陽真火秉乾父之性,火性主動,動者當出而施用。故曰:“男動外施”;離己日光本恍惚而外用,然其中太隂真水秉坤母之性,水性主靜,靜者當入而伏藏。故曰:“女靜內藏”。即上文“日以施德,月以舒光”顛倒逆用之妙也。然兩者交會之時,當動而動,當靜而靜,各有其節度,若陽動而交隂,過於沉溺,能入而不能出,太陽真火便受泛濫之水氣所侵,譬之男女交媾,若貪戀過度,男子便受女子拘困,故曰:“溢度過節,爲女所拘”。即上文“陽失其契,隂侵其明”薄蝕之徴驗也。離中之隂屬魄,以其為太陽之體,故反稱陽神日魂;坎中之陽屬魂,以其為太隂之精,故反稱隂神月魄;所謂“魂之與魄,互為室宅”也。今者火化為土,轉制週章之水,則是魄能鈐魂而不至溢度過節矣。故曰:“魄以鈐魂,不得淫奢”。魂魄互制,水火均平,一陽動而進火,退水不失之於太寒;一隂靜而進水,退火不失之於太暑;故曰:“不寒不暑,進退合時”。水盛而不過於寒,火盛而不過於熱,沖炁為和,永無薄蝕掩冒之災。於是日光月精兩相交倂,至於庚方之上,金精吐光,一陽受符而金丹大藥産矣。故曰:“各得其和,俱吐證符”。證者,證驗也;符者,符合也。正應上文“契”字之義。

    此章言制鍊魂魄,調和水火,顛倒逆用之竅妙,乃是金丹臨爐作用,當與上篇第十一,第十五兩章參看。


    三家相見章第二十八编辑

    丹砂木精,得金乃倂,金水合處,木火爲侶。四者混沌,列爲龍虎,龍陽數奇,虎陰數偶。肝青爲父,肺白爲母,離赤爲女,腎黑爲子,子五行始。脾黃爲祖,三物一家,都歸戊己。(子五行始一句世本誤在脾黃爲祖之下,今校古本正之。)

    此章言身心意三家歸一而成丹也。人為天地之心,故能鼎立三才,參天兩地。當生身受炁之初,元始祖炁先入中宮,囫囫圇圇,混然太極,所謂天地之心也。 地一聲以後,太極從此分胎,上立天關,內藏乾性,下立地軸,內藏坤命,虛穀在天地之中,內藏元神;從一中而分造化,遂定為三才,三才既定,四象即分;蓋乾為先天祖性,破而成離,轉作後天之心;坤為先天元命,實而成坎,轉作後天之身;至於先天之離又轉而成震,火中有木,魂寄於心之象;先天之坎又轉而為兌,水中有金,魄藏於身之象;從一炁而分二體,又從二體而分四象矣。四象既立,東南之木火同處陽方,西北之水金並居隂位,南方離火赤色,有丹砂之象,中藏真汞,即是木精,猶之北方坎水,黑鉛中藏金精也。人但知火中有木,不識木中有金,蓋木旺在卯,金炁即胎於卯,陽魂必得隂魄,其魂方有所歸。金不離木也。人但知水中有金,不知金中有木,蓋金旺在酉,木炁即胎於酉,隂魄不得陽魂,其魄將何所附,木不離金也。金木雖分為兩弦,魂魄實倂為一體。故曰:“丹砂木精,得金乃倂”。天一生水,其象為元武,在人屬腎中精,發竅於耳;地四生金,其象為白虎,在人屬肺中魄,發竅於鼻;精與魄同係乎身,故曰:“金水合處”。地二生火,其象為朱雀,在人屬心中神,發竅於舌;天三生木,其象為青龍,在人屬肝中魂,發竅於目;魂與神同係乎心,故曰:“木火爲侶”。凡人身心,心自為心,身自為身,水火不交,金木間隔,所以去道日遠。學道之士若能於二六時中,含眼光,凝耳韻,調鼻息,緘舌氣,四大不動,使精神魂魄俱聚於中宮,水火木金並交於黃道,此“四者混沌”之象也。就此混沌之中,能使四象合而為一體,又能使一體分為四象。原是木火為侶,離中生出木液,是為龍從火裏出;原是金水合處,坎中産出金精,是為虎向水中生;故有“列爲龍虎”之象。張平叔所謂“四象不離二體”也。龍生於天三之木,其數非奇乎?奇者為陽,故稱陽龍;虎生於地四之金,其數非偶乎?偶者屬隂,故稱隂虎;此言龍虎之本體也。若五行顛倒,則龍轉作隂,虎轉作陽矣。丹道之五行原不係於五臟,魏公恐泄天機,秘母言子,姑借身中五臟分配五行,常道之五行,木能生火,金能生水,能生者為父母,故有“肝青為父,肺白為母”之象;木三金四,一隂一陽也。所生者為子女,故有“離赤為女,腎黑為子”之象;水一火二,亦一隂一陽也。其曰“子五行始”者何?蓋天一生水,得之最先,天開於子,所以居北方正子之位,實為五行之源。然後木火土金次第而生。故曰:“子五行始”。坤土中藏祖炁,為金木水火之所自出,故有“脾黃為祖”之象;蓋水為五行之源,故取始義,即吾身祖竅之一也。土為五行之母,故取祖象,即吾身祖竅之中也。萬化歸一,一又歸之於中,於此可悟歸根復命之功矣。肝木之魂,心火之神,兩者同出離中之心,為本來妙有中之真空,是一物也,所謂“東三南二同成五”也。肺金之魄,腎水之精,兩者同出坎中之身,為本來真空中之妙有,是一物也,所謂“北一西方四共之”也。坎中有戊,離中有己,合為中土,獨而無偶,是為真意,真意為本來乾元祖炁,是又一物也。所謂“戊己還從生數五”也。身心兩家本自難合,幸得真意勾引,遂混南北,倂東西,相會於中黃土釜,結成一粒金丹。所謂“三家相見結嬰兒”也。蓋三物會,歸為一,而一又歸之於中,是謂歸根復命,反本還原之道。故總括之曰:“三物一家,都歸戊己”。伕後天之身心即先天之性命也,兩儀之象也。後天之身心意即先天之元精元炁元神也,三才之象也。後天之真土即先天之浮黎祖土也,太極之象也。三物歸於一家,即太極函三為一之象也。體道至此,信乎?參天兩地,渾然天地之心矣。若能於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向未生身處徹證本來面目,方知天地有壞,這個不壞,虛空有盡,這個無盡,噫!其孰能知之哉?

    此章作者已略露天機,注者遂盡開生面,讀者幸具隻眼,慎莫入寶山而空回可也。


    刑德反復章第二十九编辑

    剛柔迭興,更厯分部。龍西虎東,建緯卯酉,刑德並會,相見懽喜,刑主伏殺,德主生起。二月榆落,魁臨於卯,八月麥生,天罡據酉。子南午北,互爲綱紀。一九之數,終而復始。含元虛危,播精於子。

    此章言龍虎兩弦,刑德互用之奧也。丹道以水火為體,金木為用,子午定南北之經,卯酉運東西之緯,參伍錯綜,方應週天璿璣之度。以造化之常道而言,天道有一隂一陽,地道有一柔一剛,兩儀既立,錯為四象,子水居北,午火居南,卯木居東,酉金居西,從子到巳為陽剛,行乎東南;從午到亥為隂柔,行乎西北;分之為十二辰,又分為二十八宿,週天三百六十五度,各有一定之部位,惟天中鬥柄一移,則子右轉,午東旋,剛反為柔,柔反為剛,一切倒行逆施,一定之部位到此乃無定矣。故曰:“剛柔迭興,更厯分部”。震木為龍,本居東方卯位,兌金為虎,本居西方酉位,惟更厯分部則龍反在酉,虎反在卯矣,東西為南北之緯,故曰:“龍西虎東,建緯卯酉”。龍秉東方生氣,德之象也;惟龍轉為西,則木氣化而從金,德反為刑矣。虎秉西方殺氣,刑之象也;惟虎轉為東,則金氣化而從木,刑反為德矣。金木交並,只在一刻中,若明反覆之機,自然害裏生恩,賓主歡會,故曰:“刑德並會,相見懽喜”。人但知刑主於殺,殊不知殺機正伏在生機中,人但知德主於生,殊不知生機正藏在殺機內,故曰:“刑主伏殺,德主生起”。時當二月,卯木正旺,萬卉敷榮,何以榆莢忽墮?蓋卯與戍合,戍將為西方河魁,河魁正臨卯位,生中帶殺,故有榆莢之應。此正殺機潛伏,德返為刑之象也。時當八月,酉金正旺,百草凋謝,何以薺麥忽生?蓋辰與酉合,辰將為東方天罡,正據酉位,殺中帶生,故有麥生之象。此正生機隱藏,刑返為德之象也。既洞明造化之機,即知吾身之造化矣。修道者當兩弦合體之時,必須斡運天罡,逆旋魁柄,外鎮六門,內閉丹扃(jiōng/jiǒng◎ 從外面關門的閂、鉤等:~鍵(鎖鑰)。◎ 上閂,關門:和門晝~。◎ 門戶:步於山~。),洗心沐浴,只在片時,自然刑轉為德,殺轉為生,兩物之性情合倂為一矣。卯東酉西,午南子北,週天之綱紀也。丹道用鬥柄逆旋,東西之緯既已反常,南北之經亦必易位,何以明之?一陽生於子,所以火胎在子,然坎中太陽真火原從南方而出,今者子右轉,而復歸於南;一隂生於午,所以水胎在午,然離中太隂真水原從北方而來,今者午東旋,而復歸於北;一水一火,有無交入,雖雲相濟,實反其所由生也。南北互易,則週天法象無不隨之翻轉,故曰:“子南午北,互爲綱紀”。後天五行逆用,全本洛書,洛書之數始於一,終於九,北方坎位居一,乾當西北實開其先,所以乾之一陽寄在坎中,坎之一即乾之始也;南方離位居九,坤位西南實承其後,所以坤之一隂寄在離內,離之九即坤之終也。今也,子南午北,互易其位,則是坎更為終,轉而成坤;離更為始,轉而成乾;一既為九,九復為一,循環無端,在易為乾元用九,羣龍無首之象;在丹道為九轉之功;故曰:“一九之數,終而復始”。天一生水,北方坎位正值虛危之度,為造化之根源,虛危二宿在天當亥子中間,日月合璧之地;在人當任督之交,水火合發之處;蓋虛屬日,危屬月,即是真水真火互藏其精。白紫清雲“造化無聲,水中火起,妙在虛危穴”是也。學道之士若能致虛守靜,迴南方離光,照入北方坎地,離中元精與坎中元炁自相含育,至於虛極靜篤,天人交應,一點真陽産在北海中,便可採作大丹之基矣。故曰:“含元虛危,播精於子”。此言水火既濟,以産大藥,與前金木交倂原是一段功伕。蓋子南午北,互為綱紀,日月之體也;龍西虎東,建緯卯酉,兩弦之用也;乃其合倂之妙,全在互藏生殺之機,只凴反覆一時沐浴,頓圓和合四象之功,當與上三家相見章參看。


    隂陽交感章第三十编辑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雄不獨處,雌不孤居。玄武龜蛇,蟠虯相扶,以明牝牡,意當相須。假使二女共室,顔色甚姝,蘇秦通言,張儀結媒,發辨利舌,奮舒美辭,推心調諧,合爲夫妻,弊髮腐齒,終不相知。若藥物非種,名類不同,分劑參差,失其綱紀,雖黃帝臨爐,太乙執火,八公擣煉,淮南調合,立宇崇壇,玉爲階陛,麟脯鳳臘,把籍長跪,禱祀神祗,請哀諸鬼,沐浴齋戒,妄有所冀,亦猶和膠補釜,以滷(lǔ◎ 見“鹵”)塗瘡,去冷加冰,除熱用湯,飛龜舞蛇,愈見乖張。

    此章言真隂真陽,同類相感,方成金丹大道也。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雄不獨處,雌不孤居。玄武龜蛇,蟠虯相扶,以明牝牡,意當相須。

    此節言隂陽之相感,各以其類也。一隂一陽之謂道,孔子著之繫辭;偏隂偏陽之謂疾,歧伯著之素問;蓋從上聖師俱用真隂真陽同類之物,以超凡而入聖。所以易首乾坤,明隂陽不易之體;詩首關雎,喻隂陽交易之用;即世法而論,雎鳩匹偶發好逑之章,一雌一雄之相應,龜蛇蟠虯成元武之象,一牝一牡之相須也。龜蛇配北方元武,固屬坎象;雎鳩配南方硃雀,確有離象;吾身中天元地牝之所以交,坎男離女之所以合,亦何以異於是哉?若洞明世間之法,即知出世法矣。

    假使二女共室,顔色甚姝,蘇秦通言,張儀結媒,發辨利舌,奮舒美辭,推心調諧,合爲夫妻,弊髮腐齒,終不相知。

    此節喻言獨脩一物之非道也。在易道,坤與乾匹,離與坎匹,巽與震匹,兌與艮匹,皆是一隂一陽,各得其偶,方成交感之功。至於上火下澤,以兌遇離,兩隂相從,便名暌【kuí◎ 隔離:~離。~隔。~別。~闊。~違(分離,不在一起。書信用語,如“~~數載”)】卦,夫子翼之曰“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可見二女共室,以隂求隂,即逞蘇張之舌,媒合為伕婦,亦必終身不能相諧矣。獨脩一物是孤隂,此之謂也。


    若藥物非種,名類不同,分劑參差,失其綱紀,雖黃帝臨爐,太乙執火,八公擣煉,淮南調合,立宇崇壇,玉爲階陛,麟脯鳳臘,把籍長跪,禱祀神祗,請哀諸鬼,沐浴齋戒,妄有所冀,亦猶和膠補釜,以滷塗瘡,去冷加冰,除熱用湯,飛龜舞蛇,愈見乖張。

    此節正言非同類之物,必不能和合成丹也。何謂同類?離中命蒂,坎中性根,一隂一陽方是真鉛真汞。世人不悟真鉛真汞産在先天,無有形質,卻去覓後天渣滓之物,三黃四神五金八石,無所不至,是謂“藥物非種,名類不同”;即使知有藥物矣,不能知採取烹鍊之法,是謂“分劑參差,失其綱紀”;此等愚盲小人,不求真師指授,不明伏食大道,妄意爐火偽術可以僥倖成丹,終年役役,耗損傢財,兼之結壇祭鬼,禱祀求神,冀獲冥助,不知此即神聖為之臨爐,仙真代之擣煉,亦必萬舉而萬敗矣。彼外鍊之術,藥物既非真種,配閤必非同類,譬之以膠補釜,以滷塗瘡,無一毫相似處,且天下冷莫如冰,熱莫如湯,龜不能飛,蛇不能舞,人所共曉也。今去冷而反加冰,除熱而轉用湯,執龜而責之飛,執蛇而強之舞,其於水火互藏之性,龜蛇相製之機,乖張愈甚,背戾可勝道哉?非種之謬,何以異此?蓋大道不離隂陽,隂陽隻是性命,性命兩者同出而異名,本無二道,在羲皇之易為一坎一離,老子之經即一無一有,向上直截根源,片言可了。只因後來丹經子書多方曲喻,轉啓濫觴之端,以致流入徬門外道。丹道有時喻之以男女,蓋言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自傢靈父聖母,非世間有相之男女也。有時喻之為鉛汞,蓋言離中元精,坎中元炁,自傢真鉛真汞,非世間有質之鉛汞也。奈世間貪財好色之徒,非惑於採補即惑於燒鍊,更兼所遇方士種種捏怪,妄引丹經,欺誑末學。惑於採補者,其邪謬不可枚舉,大約認男女為隂陽,以遂其好色之私耳。惑於燒鍊者,其差別不可殫述,大約認凡砂水銀為藥物,以遂其貪財之私耳。此等邪術異端,謗先聖之大道,斷後賢之真脩,名為學道,實則造業,其為地獄種子無疑矣。又有見理稍明,立志稍正者,幸不墮兩種邪術,轉而求之身心,卻不知身非四大之身,乃真空中妙有也;心非肉團之心,乃妙有中真空也;身心一如,渾合無間,強名曰丹。奈學人不遇真師,眛於大道,未免妄認四大假閤為身,肉團綠影為心。著妄身者,往往守定搬精運氣,偏於有作,病在心外覓身,而不知真空之即身,並其所守之身亦非矣;著幻心者,往往堅執坐禪入定,偏於無為,病在身外覓心,而不知妙有之即心,並其所執之心亦偽矣;殊不知修命而不了性,夀同天地只一愚夫;參性而不了命,萬劫隂靈終難入聖。矧【shěn◎ 況且。◎ 亦。】妄身幻心,並其一物而亦非者乎?大抵各執一傢,不參同類,皆所謂偏隂偏陽之疾,非一隂一陽之大道也。魏公作參同契一書,究大易之性情,假爐火之法象,印黃老之宗旨,無非吐露同出異名之兩物,使大地衆生皆得以盡性致命,直超彼岸耳。但恐邪術亂正,不可不辨析;小乘失真,不可不針砭。前於養性末章已諄諄言之,猶恐世人之不悟也。故於此復發明真種,破盡徬蹊曲徑,使萬世學道者皆捨邪而歸正,去偽而即真,上與三聖演易黃老著經同其功用矣。

    伏食成功章第三十一编辑

    維昔聖賢,懷玄抱真,伏鍊九鼎,化跡隱淪,含精養神,通德三光,精溢腠理,筋節緻堅,衆邪辟除,正炁常存,積累長久,變形而仙。憂憫後生,好道之倫,隨旁風采,指畫古文,著爲圖籍,開示後昆,露見枝條,隱藏本根,託號諸名,覆謬衆文,學者得之,韞櫃終身。子繼父業,孫踵祖先,傳世迷惑,竟無見聞,遂使宦者不仕,農夫失耘,賈人棄貨,志士家貧。吾甚傷之,定錄此文,字約易思,事省不煩,披列其條,核實可觀,分量有數,因而相循,故爲亂辭,孔竅其門,智者審思,用意參焉。勤而行之,夙夜不休。伏食三載,輕舉遠遊,跨火不焦,入水不濡,能存能亡,長樂無憂。道成德就,潛伏俟時。太乙乃召,移居中洲,功滿上升,膺籙受符。(勤而行之十四句,世本誤入上篇養性---明辨邪正章,今正之)

    此章備舉伏食成功,乃參同契中篇之總結也。


    維昔聖賢,懷玄抱真,伏鍊九鼎,化跡隱淪,含精養神,通德三光,精溢腠理,筋骨緻堅,衆邪辟除,正炁常存,積累長久,變形而仙。

    此言古聖自度皆由伏食而證大道也。“維昔聖賢”蓋指黃帝老子及古來上升諸真,“懷玄抱真”即守中抱一,歸根復命工夫,蓋養性之事也。既有養性之事,不可無伏鍊之功,丹道以九轉為全功,故曰“伏鍊九鼎”,“化跡隱淪”者,如黃帝丹已成而鼎湖上升,老子關既出而西竺化現是也。人之元精元炁元神上應天之日月鬥極,三者既全,便與三光閤其德矣。故曰:“含精養神,通德三光”。黃中通理,潤達肌膚,故曰:“精溢腠理,筋骨緻堅”,此形之妙也。保合太和,性命各正,故曰:“衆邪辟除,正炁常存”,此神之妙也。九年面壁,行滿功圓,忽然超出形氣之表,號為真人,故曰:“積累長久,變形而仙”,此之謂形神俱妙,與道合真也。


    憂憫後生,好道之倫,隨旁風采,指畫古文,著爲圖籍,開示後昆,露見枝條,隱藏本根,託號諸名,覆謬衆文,學者得之,韞櫃終身。子繼父業,孫踵祖先,傳世迷惑,竟無見聞,遂使宦者不仕,農夫失耘,賈人棄貨,志士家貧。

    此節言古聖著書覺世,而後世失其意也。古聖立心廣大,不肯作自了漢,既已自度,必思度人,不得已而著書立言,若黃帝之隂符三百字,老子之道德五千言,倂諸真所傳一切丹經子書,皆因憂憫後世好道之士不得其門而入,特為指點性命根源,各有所依傍,指畫著為圖籍,所以開示後人而導之入門也。但恐洩露天機,秘母言子,露其枝條,藏其本根,若三盜五賊,元牝橐籥之類,倂龍虎黃芽金華種種異名,是謂“託號諸名,覆謬衆文”,正欲使後之學者反覆研窮,得意而忘象耳。惜學人迷惑者多,了悟者少,又不肯虛心求師指授真詮,譬若明珠大貝,深藏櫃中,無由見面,不免貧困終身,從父到子,從祖到孫,塵塵劫劫迷惑相因,迷而又迷,惑而又惑,竟無覺悟之期,既不識自己家珍,貧困何時得了?是猶宦者不仕,農夫失耘,商賈之人自棄其貨,而有志之士長苦於家貧矣。此如愣嚴衣中繫寶珠不自知覺,求乞他方之喻也。然此非先聖之過也,先聖著書覺世,本欲人人了悟,豈知其若此迷惑乎?所謂“江湖無礙人之心,只為人過不得,反覺江湖為礙;祖師無謾人之心,只為人透不得,反怨祖師相謾”是也。若要不受謾,須求大導師。


    吾甚傷之,定錄此文,字約易思,事省不煩,披列其條,核實可觀,分量有數,因而相循,故爲亂辭,孔竅其門,智者審思,用意參焉。

    此節自言其祖述古聖著書覺世之意也。後學不悟先聖大道,只因不得其門而入耳。仙翁悲憫後學,慨然著參同契一書,衍大易乾坤坎離之象,假丹家龍虎鉛汞之名,而歸本於黃帝老子盡性至命之旨,文取簡要,故字約而易思,旨本同歸,故事省而不繁,“披列其條”者,一道分為三家,即露見枝條之意也。“核實可觀”者,三家本來一道,即隱藏本根之意也。然其立言之妙,露而不盡露,藏而不盡藏,銖兩分數各有權衡,皆因古聖之文而斟酌損益之,使學人便於探討耳。太露則恐泄天機,故必多為亂辭;太藏則恐閉天道,又必孔竅其門,世有明眼之士,能於三篇中,反復參究,得其孔竅之所在,方知大道只在眼前櫃中之藏,人人具足,無有富者,亦無有貧者。仙翁悲憫後學之意,洵與黃帝老子諸上聖異世同揆,而參同一書,較之隂符三百字,道德五千言尤為踵事而加詳矣。


    勤而行之,夙夜不休。伏食三載,輕舉遠遊,跨火不焦,入水不濡,能存能亡,長樂無憂。道成德就,潛伏俟時。太乙乃召,移居中洲,功滿上升,膺籙受符。

    此節言學者究參同之奧,伏食而證仙也。大道知行並進,纔得足目雙全。始患冥然無知,既知矣,又患不行,既行矣,又患不勤,學人既得真師指授,洞明伏食宗旨,便當結侶入圜,死心煆煉,老子雲:“上士聞道,勤而行之”,馬丹陽雲:“師恩深重終難報,誓死闤牆鍊至真”,故“夙夜不休”,方稱勤行。伏食之功,得丹只在一時,然立基大約須百日,結胎大約須十月,至於乳哺溫養大約必須三載,陳翠虛雲:“片餉工夫修便得,老成須要過三年”是也。然亦不可限定三年,視工夫之勤惰如何耳!溫養既足,聖胎始圓,可以輕舉而遠遊矣。從此法身解脫,縱橫自如,火不能焚,水不能溺,或隱或現,忽去忽來,來則有相,故能存;去則無形,故能亡;去來無礙,豈不“長樂無憂”乎?懷元抱真之謂道,積功累行之謂德,兩者全具方可遊戲人間,待時升舉。故曰:“道成德就,潛伏俟時”。風塵之外有四海,四海之中有三島,三島之中有十洲,上島曰蓬萊方丈瀛洲,中島曰芙蓉閬(làng)苑瑤池,下島曰赤城元關桃源,中有一洲曰紫府,乃太乙元君所居,勾管神仙功行之地,人若棄殼升仙,先見太乙元君,契勘功行,方得次第上升,故曰:“太乙乃召,移居中洲”。至於功滿三千大羅為仙,行滿八百大羅為客,遂飄然上征,“膺籙受符”而證無上真人之位矣。故曰:“功滿上升,膺籙受符”。雖然此姑假法象而言,以接引中下之流,使不落斷見耳。究而言之,中洲即是自己丹扃,太乙即是自己元神,上升即是自己天堂,膺籙受符即是復還自己乾元面目,而不隨劫火飄沉者也。若洞明鍊神合虛,鍊虛合道宗旨,一切上升受符直可等之於浮雲,付之於太空矣。此魏公不盡言之意乎?

    此章雖結伏食成功,實為中篇全文總結。蓋御政諸章但陳造化法象,未及性命竅妙也;養性諸章方指性命關竅,未悉作丹功用也;自太陽流珠以下七章,纔備舉伏食之功,或言採取,或言配合,或言烹鍊;上篇之所未悉者,到此無復餘蘊矣。篇終矣,遂自述作書之意,上印古聖,下啓後賢,依而行之,立地成仙作祖,豈不確然可信哉?此處文義與上篇末章“吾不敢虛說,倣傚聖人文”隱然相應,其為中篇總結無疑,世本乃移入下篇之首,誤矣!至於勤而行之一段確是此章結尾,世本誤入上篇“明辨邪正”之末,尤覺不倫,今特依古本正之。



    下篇编辑

    一名三相類,又名補塞遺脫

    上篇中篇各分御政養性伏食三段,條貫雖具,猶似散而無統,此篇特為通其條貫,使三者類而為一。首章陳鼎爐之妙用;次章揭火候之全功;三章明說三道由一,方識殊途同歸源流;四章直指四象還虛纔契先天無極宗旨;末章乃自敍其作書之意,而隱名以終焉。五章首尾相足,三相類之大義,始覺了然。前兩篇中闕略遺脫者,得此始無餘憾,讀者合前兩篇參觀之,庶得其條貫之所在而不病於無終矣!


    鼎爐妙用章第三十二编辑

    圓三五,寸一分,口四八,兩寸脣,長尺二,厚薄勻(均)。腹齊三,坐垂溫。陰在上,陽下奔。首尾武,中間文。始七十,終三旬,二百六,善調勻。陰火白,黃芽鉛,兩七聚,輔翼人。瞻理腦,定升玄。子處中,得安存。來去遊,不出門。漸成大,情性純。卻歸一,還本原。善愛敬,如君臣。至一周,甚辛勤。密防護,莫迷昏。途路遠,復幽玄。若達此,會乾坤。刀圭沾,淨魄魂。得長生,居仙村。樂道者,尋其根。審五行,定銖分。諦思之,不須論。深藏守,莫傳文。禦白鶴,駕龍鱗,遊太虛,謁仙君,錄天圖,號真人。

    此章雖言鼎爐妙用,而藥物火候已在其中,乃參同契全文之總結也。蓋金丹妙用全在爐鼎,識得爐鼎方可採取藥物,識得藥物方可用火烹鍊,三者本同條而共貫,前兩篇中各分御政養性伏食,隱藏三者在內,然文義散佈,尚未歸一,故魏公特作此歌以束之。


    圓三五,寸一分,口四八,兩寸脣,長尺二,厚薄均。

    此節顯鼎爐之法象也。鼎爐之用有二,以金丹言之,離之匡廓為懸胎鼎,坎之匡廓為偃月爐,中宮神室乃是人位,此小鼎爐之法象也。以還丹言之,乾位居上為鼎,所以結丹;坤位居下為爐,所以産藥,中宮黃庭乃是人位,此大鼎爐之法象也。大約各有上中下三層,以應天地人三才,鼎爐既立,兩儀四象五行八卦以至十二辰二十八宿,週天三百六十五度,無不出其中矣。爐鼎既取法乾坤,圓以象天,方以象地。圓以象天,圓陀之義也,圓者徑一而圍三,本之河圖,河圖週圍無四隅,東三南二合成一五,北一西四合成一五,中央戊己自成一五,合之而三五始圓,三五環繞同歸中央,中央虛位不過徑吋,是天心所居之室,即在此徑吋中分出一乾一坤,邵子所謂“天向一中分造化”也。故曰:“圓三五,寸一分”。方以象地,方吋之義也,方者徑一而圍四,本之洛書,洛書有四正四隅,東南西北為四正,東南西南東北西北為四隅,四正即四象也,四正兼四隅即八卦也,子午中分南北,即兩儀也。方吋中開竅處,有口之象;上下兩釜(fǔ)分界處,有脣之象;四象八卦環布四周,應造化之四時八節;乾上坤下,平分兩儀,應造化之南北二極;即一中之所分出也。故曰:“口四八,兩寸脣”。兩儀既分,從子到巳為六陽,應造化之春夏,是為進火之候;從午訖亥為六隂,應造化之秋冬,是為退火之候;一歲之候即一月之候,一月之候即一日之候,剛柔不偏,寒暑合節,即上篇所雲“周旋十二節,節盡更須親”也。故曰:“長尺二,厚薄均”。爐鼎之用,遠取諸造化,近取諸吾身,俱屬自然法象。一切旁門不知竅妙,妄想於身外覓取爐鼎,不啻萬裏崖山矣!


    腹齊三,坐垂溫。陰在上,陽下奔。首尾武,中間文。始七十,終三旬,二百六,善調勻。

    此節言爐中藥生之時,當調停火候也。方寸中間一竅,空洞無涯,有腹之象。水火二炁一起會到中宮,便是三傢相見,當其交會之時,但坐守中黃,勿忘勿助,俟神明之自來,直待水火二炁調燮得中,方覺溫然,真種自然生育矣。故曰:“腹齊三,坐垂溫”。離火本在上,然離中真水恆欲流下而歸戊;坎水本在下,然坎中真火恆欲奔上而就己;全賴中間真土為之調停。故曰:“陰在上,陽下奔”。此言水火既濟,大藥將産之候。藥在爐中全仗火煆,然火候有武有文,武火主烹煉,文火主沐浴,二用天淵逈(jiǒng◎ 古同“迥”)別。子時為隂之尾陽之首,宜進火而退水,午時為陽之尾隂之首,宜進水而退火,俱用武火,惟中間卯酉二時當沐浴之會獨用文火。一首一尾,平分坎離,調和兩傢,不離中間真土。故曰:“首尾武,中間文”。冬至一陽初動,實為六陽之始,靜極生動,有七日來復之象。故曰:“始七十”。夏至一隂初靜,馴致六隂之終,動極歸靜,有自朔訖晦一週之象,故曰:“終三旬”。始須野戰,終則守城,俱是武火用事,即所謂“首尾武”也。三百六十日實應週天之度,七十三旬首尾除去百日,其餘二百六十日以二百日中分隂陽,一子一午應冬夏二至,倂一首一尾合成三百日,恰當十月胎圓之期;中間尚餘六十日,恰當卯酉兩月,一卯一酉應春秋二分,是為沐浴之候。故曰:“二百六,善調勻”。調勻者,不寒不暑,溫溫然調和得中,即所謂“中間文”也。要知武火烹鍊,在一南一北之交入,文火沐浴全在中宮內守,念不可起,意不可散,火候妙訣只在片刻中。紫陽真人雲:“火候不用時,冬至不在子。及其沐浴法,卯酉特虛比。”,此之謂也。


    陰火白,黃芽鉛,兩七聚,輔翼人。瞻理腦,定升玄。子處中,得安存。來去遊,不出門。漸成大,情性純。卻歸一,還本原。

      此節言金丹初結,爐中溫養之功也。離中真汞是為隂火,卻從乾金匡廓中化出,白中有黑之象也。故曰:“陰火白”;坎中真鉛是為黃芽,卻從坤土胞胎中迸出,鉛中産金之象也。故曰:“黃芽鉛”。七者,火之成數,離中流珠既稱隂火,坎中黃芽便稱陽火,兩火會聚,含育神室中真人,若輔弻羽翼然,故曰:“兩七聚,輔翼人”。大藥初生,産在坤爐,及其時至機動,卻須上升乾鼎,乾鼎在天穀腦戶中,為百脈總會之竅,丹經所謂“若要不老,還精補腦”是也。藥生之時,須用真意以採之,徘佪上視,送之以神,令其直升天穀,故曰:“瞻理腦,定升玄”。真種既升天穀,旋降黃庭,具體而微,狀若赤子安處黃庭之中,優游自在,一得永得,故曰:“子處中,得安存”。赤子安處鼎中,環匝關閉,本無去來,亦無出入,即使出入亦不離元牝之門,故曰:“來去遊,不出門”。其初隻一黍之珠,溫養既足,漸漸從微至著,充滿長大,情返為性,純粹以精,故曰:“漸成大,情性純”。此點真種原從太極中來,自一分為二,遂成兩物,二分為三,遂成三傢,又分而為四象五行八卦九宮之類,此降本流末,順而生物之道也。今者兩物交倂,會三為一,以至四象五行八卦九宮之類,無不復歸於一。此返本還原,逆則成丹之道也。故曰:“卻歸一,還本原”。此“一”字可以貫通三教,太上雲:“得其一,萬事畢”;黃庭經雲:“五行相推返歸一”;以至孔子所謂“一以貫之”,釋伽所謂“萬法歸一”總是這個。此段俱是守中抱一,深根固蒂宗旨,蓋謂鼎中有寶,便不可闕此一段溫養功夫。
    


    善愛敬,如君臣。至一周,甚辛勤。密防護,莫迷昏。途路遠,復幽玄。若達此,會乾坤。刀圭沾,淨魄魂。得長生,居仙村。

    此節言防危慮險之功也。先天祖炁為君,後天精炁為臣,鼎中既得先天一炁,卻籍後天精炁乳哺而環衛之,譬之臣既敬君,君亦愛臣,君臣之間,相得無間,故曰:“善愛敬,如君臣”。丹道以九轉功完為一週,十月結胎,三年乳哺,其間運用抽添,纖毫不可怠玩,故曰:“至一周,甚辛勤”。元神既存丹扃,當以真意守之,密密隄防護持,須臾不可離,若真意一離本地,恐有昏迷走失之患,故曰:“密防護,莫迷昏”。元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上天入地,只在頃刻間,卻又杳冥恍惚,無跡可求。故曰:“途路遠,復幽玄”。丹道有兩般作用,以金丹而言,坎離一交,真種便得;若以還丹而言,必須煉精化炁,煉炁化神,重安爐鼎,再造乾坤,向上更有事在,故曰:“若達此,會乾坤”。一黍之藥號為刀圭,刀圭纔沾入口,隂魄盡消,陽魂亦冥。故曰:“刀圭沾,淨魄魂”。即上篇所謂“體死忘魄魂,刀圭最為神”也。魂魄既淨,我之元性卓然獨存,不隨劫火飄蕩,形寄塵埃之中,神居太虛之境矣。故曰:“得長生,居仙村”。此段俱言防護慎密之意,與前段溫養工夫聯如貫珠。


    樂道者,尋其根。審五行,定銖分。諦思之,不須論。深藏守,莫傳文。禦白鶴,駕龍鱗,遊太虛,謁仙君,錄天圖,號真人。

    此節言脫胎神化之驗也。道有其根,只在抱一。老子所謂“歸根復命”是也。世人一切在枝葉上搜求,離根愈甚,去道轉遙,故曰:“樂道者,尋其根”。造化之妙不出五行,五行有順有逆,順則成凡,世間之造化也。逆則成聖,出世之造化也。然五行顛倒之旨最為元奧,若銖量分數一錯,定不結丹,故曰:“審五行,定銖分”。丹道之秘全在火候,從上聖師必須心心相印,學道之士但可心存,不得形之於口;但可默契,不得著之于文;故曰:“諦思之,不須論。深藏守,莫傳文”。火候已足,聖胎已圓,脫胎棄殼之時,或駕白鶴,或乘火龍,翺翔太虛之表,覲禮三境至尊,從此膺籙受圖,位證大羅天仙,而有真人之號矣!雖然此非外象,實內景也。龍鶴即自己元炁,太虛即自己元竅,仙君即自己元神,天圖即浩劫以來混洞赤文,真人即未生以前本來面目。金剛經雲:“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釋教所謂如來即吾道所謂真人也。學道之士但識取真人面目,一切名象,俱可存而不論矣!然真人之義有二,在凡夫分上謂之法身,人人具足;在聖人分上謂之報身,惟證乃知;究竟聖人所證之報身即凡夫具足之法身也。雖則人人具足,只因不肯直下承當,遂致浪死虛生,輪轉六道,豈得委咎於造物乎?

    此章雖陳鼎爐妙有,而藥物火候全具其中,乃金丹三要總結也。然必合下章觀之,方盡三相類之妙。


    火候全功章第三十三编辑

    法象莫大乎天地兮,玄溝數萬裏。河鼓臨星紀兮,人民皆驚駭。晷影妄前卻兮,九年被凶咎。皇上覽視之兮,王者退自改。關鍵有低昂兮,害氣遂奔走。江淮之枯竭兮,水流注於海。天地之雌雄兮,徘徊子與午;寅申陰陽祖兮,出入復終始。循鬥而招搖兮,執衡定元紀。升熬於甑山兮,炎火張設下。白虎倡導前兮,蒼液和於後。朱雀翺翔戲兮,飛揚色五采。遭遇羅網施兮,壓之不得舉。嗷嗷聲甚悲兮,嬰兒之慕母。顛倒就湯鑊兮,摧折傷毛羽。漏刻未過半兮,龍鱗狎鬣起。五色象炫燿兮,變化無常主。潏潏鼎沸馳兮,暴湧不休止。接連重疊累兮,犬牙相錯距。形似仲冬冰兮,闌幹吐鍾乳。崔巍而雜厠兮,交積相支拄。陰陽得其配兮,淡泊而相守。青龍處房六兮,春華震東卯。白虎在昂七兮,秋芒兌西酉;朱雀在張二兮,正陽離南午。三者俱來朝兮,家屬爲親侶。本之但二物兮,末乃爲三五。三五倂為一兮,都集歸一所。治之如上科兮,日數亦取甫。先白而後黃兮,赤色達表裏。名曰第一鼎兮,食如大黍米。自然之所爲兮,非有邪僞道。山澤氣相蒸兮,興雲而爲雨;泥竭遂成塵兮,火滅化爲土;若蘖染爲黃兮,似藍成綠組。皮革煮成膠兮,麯蘖化爲酒。同類易施功兮,非種難爲巧。惟斯之妙術兮,審諦不誑語。傳與億世後兮,昭然自可攷。煥若星經漢兮,昺如水宗海。思之務令熟兮,反覆視上下。千周燦彬彬兮,萬遍將可覩。神明忽告人兮,心靈乍自悟。探端索其緒兮,必得其門戶。天道無適莫兮,常傳於賢者。<此章世本誤在“圓三五“之前,失其次序,今特正之。>

    此章以周天法象喻火候之全功。雖雲火候,而爐鼎藥物悉具其中。乃參同契全書之亂辭也。蓋此書前二篇中御政養性伏食各分三段,寓爐鼎藥物火候在內,但恐文義散見迭出,終病於未圓,故魏公作圓三五章以束之。然圓三五章中多說金丹作用,溫養保聚之功;其於還丹作用,交姤煆煉之象尚未悉備;故緊接此章以足其意。


    法象莫大乎天地兮,玄溝數萬裏。河鼓臨星紀兮,人民皆驚駭。晷影妄前卻兮,九年被凶咎。皇上覽視之兮,王者退自改。關鍵有低昂兮,害氣遂奔走。江淮之枯竭兮,水流注於海。

    此節言火候之功,效法天地,不可不戒慎也。前章敷陳爐鼎法象,既以乾鼎法天,坤爐象地,可見人身全具一天地,天地即我一大爐鼎也。其中造化之妙,無不合同。天之極上處距地之極下處八萬四千里,天中河漢為元溝,起自醜寅尾箕(jī◎ 星名,二十八宿之一)之間,直至午未星柳之分界,斷天盤不知其幾萬裏?以吾身擬之,天關地軸相去亦八萬四千里,中間即是元溝,界斷上下,有金木間隔之象。故曰:“法象莫大乎天地兮,玄溝數萬裏”。河鼓共三星,中為大將軍,左為左將軍,右為右將軍。有芒角,主軍鼓聲音,在牛宿之北,正枕天河星紀,是十二辰中醜位,即河漢所經也。河鼓本非醜分之星,今越次臨於星紀,則是河漢之內星宿錯亂,水害將興,未免可驚可駭。吾身子醜之交,正當陽火發生之地,若時未到而妄動,則周身精氣奔馳,百脈俱亂,豈非人民驚駭之象乎?故曰:“河鼓臨星紀兮,人民皆驚駭”。冕影本屬日影,此借言天星進退之度,在身中則進火退火漏刻也。進火為前,退火為卻,不當前而妄前,不當卻而妄卻,非太過即不及,即如二至二分不應漏刻,而召水旱之災矣!據上文河鼓臨星紀是進火失度,以致水災,堯有九年之水,故曰:“晷影妄前卻兮,九年被凶咎”。九年正應九轉法象,進火失度,一轉既差,九轉俱失,豈非莫大兇咎乎?皇上指上帝,王者指人主,“覽視之”者,昭視其戒於人主,蓋以天變相儆,即上文所謂兇咎也。“退自改”者,改其“前卻”之失,而進退合度也。蓋皇上喻先天之性,王者喻後天之心,其體則一,其用則二。蓋性主無為,寂然不動,安處神室;心主有作,感而即通,斡運天經;如此則火候之進退,罔不中節矣!故曰:“皇上覽視之兮,王者退自改”。天道關鍵全在南北二極,北極出地三十六度,南極入地三十六度,一低一昂之象,周天璿璣晝夜不停,南北二極雖主運旋而常不離其所,是以經緯順序,害氣不生。吾身天關地軸一低一昂,正應南北二極,運火之時須要關鍵牢密,是為天關在手,地軸形心,到此周身隂氣自然剝落無餘矣!故曰:“關鍵有低昂兮,害氣遂奔走”。天一生水,彌漫大地,賴有巨海為之歸宿,方免泛濫之災。凡人一身內外莫非隂滓,即衆水所流注也。崑崙之巔有元海焉,為衆水之所朝宗,惟南北二極關鍵既密,促百脈以歸元,自然炁歸元海,若江淮之朝宗於海而不至泛濫矣!故曰:“江淮之枯竭兮,水流注於海”。此段首以天上元溝喻爐鼎之法象,繼以天星行度喻火候之準則,失度則召洪水之災,得宜則獲歸元之慶。一得一失,火候於是可準。乃通章挈領處。


    天地之雌雄兮,徘徊子與午;寅申陰陽祖兮,出入復終始。循鬥而招搖兮,執衡定元紀。

    此節言坎離交姤,配合之法象也。子為六陽之首,應乎冬至;午為六隂之首,應乎夏至;子午二候,一隂一陽,南北互為綱紀,正水火交會之地,日月到此必徘佪而不遽進退,所乙太陽當中天,古人謂之停午,即徘佪之意也。丹道水火升降,只在子午二候,坎中真火上升,一陽初復,陽炁尚微,宜閉關以養潛龍之萌;離中真水下降,一隂來姤,隂炁初萌,宜係柅以防履霜之漸;造化之妙,全在午後子前,亦當以真意徘佪其間。故曰:“天地之雌雄兮,徘徊子與午”。陽火雖胎在子,到寅方生;隂水雖胎在午,到申方生;太陽得火之精,故出於寅而沒于申;太隂得水之精,故出於申而沒於寅;可見寅申是隂陽之祖鄉,造化出入之門戶也。丹道亦然,坎中一陽雖復於子,直到寅位真火纔得出地;離中一隂雖姤於午,直到申位真水纔得長生;一出一入,終而復始,方見真隂真陽同出異名之宗祖。故曰:“寅申陰陽祖兮,出入復終始”。招搖一星,在梗河之北,有芒角;芒角一動,便主兵革;北斗第五星名衡,即斗柄也,主布政天中,臨制四方。或指子午,或指寅申,以定木金水火之位,以分春秋冬夏之時。招搖本欲妄動,惟循鬥杓而動,則動必應時,不失其紀。丹道法天,全仗天心斡運,斗柄推遷。天心居北極之中,兀然不動,惟視鬥杓所指,鬥杓指於子午,則水火為之徘佪;指于寅申,則金木於是交並;亦猶招搖之循鬥而動,以定周天之綱紀也。故曰:“循鬥而招搖兮,執衡定元紀”。此段言水火之所以交,金木之所以並,全仗斗柄斡旋,蓋坎離交姤之初功也。坎離配合,真種乃生,至一陽初動,斗柄建子,然後可加烹鍊之功矣!


    升熬於甑山兮,炎火張設下。白虎倡導前兮,蒼液和於後。朱雀翺翔戲兮,飛揚色五采。遭遇羅網施兮,壓之不得舉。嗷嗷聲甚悲兮,嬰兒之慕母。顛倒就湯鑊兮,摧折傷毛羽。漏刻未過半兮,龍鱗狎鬣起。五色象炫燿兮,變化無常主。潏潏鼎沸馳兮,暴湧不休止。接連重疊累兮,犬牙相錯距。形似仲冬冰兮,闌幹吐鍾乳。崔巍而雜厠兮,交積相支拄。陰陽得其配兮,淡泊而相守。

    此節言乾坤交姤,煆煉之法象也。前面坎離交姤,真種已生,再加配合之功,金丹大藥養在坤爐中,故謂之“熬”,即上篇所謂熬樞也。爐中溫養已足,一陽初動,正子時到,急發火以應之,必須猛烹極煉,加以吸舐撮閉之功,逼出爐中金液,令之上升,趂此火力駕動河車,自尾閭穴逆流上崑崙頂,有升熬甑山之象,《翠虛篇》雲“子時氣到尾閭關,夾脊河車透甑山”,此之謂也。故曰:“升熬於甑山兮,炎火張設下”。西方金精為白虎,東方木液為蒼龍,龍陽主倡,虎隂主和,今者虎轉在前作倡,龍轉在後作和,此皆五行逆旋,隂陽顛倒之象。故曰:“白虎倡導前兮,蒼液和於後”。此乃大交時塞兌閉戶吹音吸神作用,與前面坎離交姤逈別,細辨之,朱雀是南方火精,位鎮離宮,即上文所雲炎火也,其性飛揚不定,一遇前塵幻色相感即翺翔而去,不可控制。故曰:“朱雀翺翔戲兮,飛揚色五采”。朱雀本性極其飛揚飄舉,一切不能制之,惟一見北方元武,方纔束手受制。乾坤交姤之時,火從下升,水從上降,元武擒定朱雀,互相鈐束,抵死不放,如遭羅網壓住不能舉翼矣!故曰:“遭遇羅網施兮,壓之不得舉”。火本炎上之物,一時被水壓住,其性情急欲升騰,有如失母嬰兒悲鳴哀慕,其聲嗷嗷,故曰:“嗷嗷聲甚悲兮,嬰兒之慕母”。火騰水降,主賓顛倒,朱雀之與元武相吞相啗,一時閉在鼎中,無由復出,譬若毛羽摧折,永不復飛揚矣!故曰:“顛倒就湯鑊兮,摧折傷毛羽”。水火既相擒制,龍虎亦必降伏,金木水火四象攢聚鼎中,固濟不泄,只消片刻之間結而成丹。鼎中既備五行之氣,變化自生,如神龍行空,鱗動鬣揚,五色炫燿變化之象不可名狀,故曰:“漏刻未過半兮,龍鱗狎鬣起。五色象炫燿兮,變化無常主”。當其升熬於鼎之際,龍爭虎鬬(鬥),撼動乾坤,霎時金晶貫頂,銀浪滔天,若甑中蒸飯將熟,鼎內之水百沸不休,滂沱四湧。故曰:“潏潏鼎沸馳兮,暴湧不休止”。正當沸馳不止,再加火力以足之,接連重曡,相繼薰蒸,直到火足氣圓,鼎中真炁自然絪緼充滿,若犬牙之相錯矣。故曰:“接連重疊累兮,犬牙相錯距”。交姤既畢,金鼎湯溫,玉爐火散,一點落於黃庭,先液而後凝,漸凝漸結,凝而至堅,有如仲冬之冰,又如闌幹石中迸出鍾乳,故曰:“形似仲冬冰兮,闌幹吐鍾乳”。鼎中真液一炁循環,輕清者凝於泥丸,重濁者歸於炁穴,有崔巍雜厠之象;真種既凝,無質生質,有交積支拄之象;故曰:“崔巍而雜厠兮,交積相支拄”。以上俱一時得藥成丹法象,蓋因乾坤大交之時,真隂真陽匹配無差,故有如上之證驗也。從此罷戰守城,全用文火,勿忘勿助,靜守中黃,所謂“送歸土釜牢封固”是也。故曰:“陰陽得其配兮,淡泊而相守”。此段是乾坤交姤一時事,前面言煆煉之法,中間言結聚之象,末了言溫養之功,乃是通章關鍵處。


    青龍處房六兮,春華震東卯。白虎在昂七兮,秋芒兌西酉;朱雀在張二兮,正陽離南午。三者俱來朝兮,家屬爲親侶。本之但二物兮,末乃爲三五。三五並為一兮,都集歸一所。治之如上科兮,日數亦取甫。先白而後黃兮,赤色達表裏。名曰第一鼎兮,食如大黍米。

    此節言四象五行倂而歸一,乃結丹之法象也。前面大交之時,青龍白虎朱雀三家俱顛倒逆旋,此則復還其本位矣!青龍本位在東,東方房宿屬木,數應八,而雲“房六”者,蓋六為水之成數,木生在亥,木液原從坎水中流出,即《入藥鏡》所雲“鉛龍”也。東方之龍於時為春,於卦為震,於辰為卯,木旺在卯,草木發而為華。故曰:“青龍處房六兮,春華震東卯”;白虎本位在西,西方昂宿屬金,數應九,而雲“昂七”者,蓋七為火之成數,金生在巳,金精原從離火中煆出,即《入藥鏡》所謂“汞虎”也。西方之虎於時為秋,於卦為兌,於辰為酉,金旺在酉,穀實結而生芒。故曰:“白虎在昂七兮,秋芒兌西酉”;朱雀正位在南,南方張宿屬火,二即火之生數也,南方朱雀于時為夏,於卦為離,於辰為午,火旺在午,能燔木而鎔金,故曰:“朱雀在張二兮,正陽離南午”。交會之時,一東一西一南,俱來朝拱天心北極,三家會成一家,異骨成親,忻樂太平,故曰:“三者俱來朝兮,家屬爲親侶”。此處木金火三象正與前段相應,前後俱不及元武者,蓋元武本位在北,上直鬥樞,三者既朝拱北極,則元武在其中矣!即中篇九還七返八歸六居之意也。本是真隂真陽相配,然一龍一虎並南方之火便成三家,木與火為侶,金與水為朋,倂中央之土便成五行,究其根株,只是兩物化出枝條,乃為三家,為五行,合成三五十五之數,故曰:“本之但二物兮,末乃爲三五”。其初自本而之末,原從一個根株上化出,一分為二,二分為三,三分為五,是為常道之順;其究自末而返本,還從一個根株收來,五返為三,三返為二,二返為一,是為丹道之逆;故曰:“三五並為一兮,都集歸一所”。倂為一者,一是先天一炁,指真種也;歸一所者,所是中央正位,指黃庭也;三五為一,乃是從上聖師心心相印,如科條之不可違,依此修治,決定成丹,但非一日之功,日積月累,方得成就。仍取第一轉時,最初一點真種為根基。故曰:“治之如上科兮,日數亦取甫”。日數者,三載伏食之功;甫者,始也,指第一轉起手處。丹之初結,本是乾金,更加種在乾宮,其色純白,及至落到黃庭,送歸土釜,以坤母之氣含育之,漸漸變成黃色,徹始徹終,取南方離火煆煉而成,其色赫然而赤,乃稱還丹。故曰:“先白而後黃兮,赤色達表裏”。丹以一轉應一鼎,九鼎應九轉,然一轉之中即具九轉,故九鼎之功全在第一鼎。乾坤交姤之後,加以沐浴溫養,鼎中黍珠自結矣!《度人經》雲:“元始懸一寶珠,大如黍米,在空元之中,……天人仰看,惟見勃勃從珠口中入。”即此旨也。故曰:“名曰第一鼎兮,食如大黍米”。此段言四象五行倂而歸一,乃結丹之證驗。


    自然之所爲兮,非有邪僞道。山澤氣相蒸兮,興雲而爲雨;泥竭遂成塵兮,火滅化爲土;若蘖染爲黃兮,似藍成綠組。皮革煮成膠兮,麯蘖化爲酒。同類易施功兮,非種難爲巧。

    此節言還丹成功,本出自然之道也。如上交姤結丹一切作用,總是真隂真陽自相匹配,以返我先天虛無一炁耳。雖雲有作,實則無為,俱出天機自然,非若旁門小術,搬運採補種種捏怪,以欺世而惑衆;即太上所謂道法自然也。故曰:“自然之所爲兮,非有邪僞道”。丹道自然之妙,與造化人事無不合符,二氣交感薰蒸,化成真液,猶之山澤通氣,自然蒸而為雲,洽而為雨,故曰:“山澤氣相蒸兮,興雲而爲雨”。泥性重滯,似與塵非類,及乎暴乾枯竭,自然化而為塵矣!火性飛揚,似與土非類,及乎煙消熖冷,自然化而為土矣!至如蘖色本黃,染采自然成黃;藍色本綠,染組自然成綠;皮革者,膠之所自出,自然煮而成膠;麯蘗者,酒之所藏,自然釀而成酒;此皆係同類之物,各歸其元。故功化自然,不犯纖毫造作,還丹亦然,坎中真火本出於乾,其性恆欲上歸於乾;離中真水本出於坤,其性恆欲下歸於坤;且龍吟則雲自起,虎嘯則風自生,二氣相感,各從其類,安得不靈?所謂“欲作伏食仙,宜以同類者”豈孤隂寡陽一切非類者可比哉?故曰:“同類易施功兮,非種難爲巧”。此段言丹道成功之由,只在自然二字,其自然之妙又只在同類二字,惟真種本來同類,故交感出於自然不可不知。


    惟斯之妙術兮,審諦不誑語。傳與億世後兮,昭然自可攷。煥若星經漢兮,昺如水宗海。思之務令熟兮,反覆視上下。千周燦彬彬兮,萬遍將可覩。神明忽告人兮,心靈乍自悟。探端索其緒兮,必得其門戶。天道無適莫兮,常傳於賢者。

    此節乃通章之結尾也。言此同類相求,自然交感之妙道,係從上聖師心印潛行密證,並無一字虛設,故曰:“惟斯之妙術兮,審諦不誑語”。大道無古今,無前後,千百世以上,千百世以下,此心此理無不合同,讀其書,即如親見其人。故曰:“傳與億世後兮,昭然自可攷”。火候之秘備載此書,在天應星,如衆星之經厯河漢;在地應潮,如衆水之朝宗大海,毫髮不差,涓滴無漏。故曰:“煥若星經漢兮,昺【bǐng◎ 古同“炳”】如水宗海”。此兩句又與上文“河鼓星紀,江淮注海”等句遙應。篇中火候,學者不但口誦須要心惟,不但心惟須要身體,身中陽火隂符,時時周流反覆,刻刻升降上下,惟不視以目,而視以神,斯得之矣!故曰:“思之務令熟兮,反覆視上下”。上下反覆,迴圈不停,始于一周,究竟直到千周;始於一遍,究竟直到萬遍;所謂“常轉如是,經千百億卷”,非但一卷兩卷是也。故曰:“千周燦彬彬兮,萬遍將可覩”。管子曰:“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得,鬼神將通之”。尋常參究之功,皆當如是。矧【shěn◎ 況且◎ 亦】此火記靈文不視以目而視以神乎?千周萬遍之餘,心靈忽爾開悟,慧性自然朗徹,世出世間之事,無不洞明,若鬼神之來告矣!故曰:“神明忽告人兮,心靈乍自悟”。金丹大道有端有緒,有門有戶,真隂真陽,同類相感,此其端緒也;坎離會而産藥,乾坤交而結丹,一內一外,兩般作用,此其門戶也;後學能探之索之,端緒既得,庶可以窺大道之門戶矣!故曰:“探端索其緒兮,必得其門戶”。此處門戶二字,正與第一章“乾坤者,易之門戶”首尾相應。此事本人人俱足,箇箇圓成,然大道萬劫一傳,必須擇人而授,遇人不傳,有閉天道之愆【qiān◎ 罪過,過失:~忒。~尤。罪~。◎ 耽誤:~期。~滯。◎ 過:~伏(天氣冷暖失調,多指大旱或酷暑,有變化無常的意思)】。傳非其人,又有泄天寶之譴。必也忠孝凈明仁慈剛直之士,更能割捨世間恩愛,擺脫一切塵勞,纔承當得此道。起所謂有聖賢之心,方可行神仙之事也。故曰:“天道無適莫兮,常傳於賢者”。仙翁既備述火候之要,篇中丁甯反覆,惓惓於擇人而授,乃見至廣至慎之心矣!

    此章雖述火候法象,實所以結括全書。蓋前章是全書總結,此則其亂辭也,二章首尾相足,御政養性伏食三家要旨悉在其中,段段可以印證,正所謂“三相類”也,明眼者自當知之。


    三道由一章第三十四编辑

    參同契者,敷陳梗概,不能純一,泛濫而說,纖微未備,闕略仿佛。今更撰錄,補塞遺脫。潤色幽深,鈎援相逮,旨意等齊,所趨不悖,故復作此,命三相類。則大易之性情盡矣!

    大易情性,各如其度。黃老用究,較而可禦。爐火之事,真有所據。三道由一,俱出徑路。枝莖花葉,果實垂布,正在根株,不失其素。誠心所言,審而不誤。

    此章言御政養性伏食三者,殊途同歸,本出一道也。


    參同契者,敷陳梗概,不能純一,泛濫而說,纖微未備,闕略仿佛。今更撰錄,補塞遺脫。潤色幽深,鈎援相逮,旨意等齊,所趨不悖,故復作此,命三相類。則大易之性情盡矣!

    此言三道由一之原委也。參同契一書,原本河洛,敷陳羲象,蓋示人以先天心易也。然必本黃老宗旨,假爐火法象,三家相參,同歸於一,方契盡性至命之大道。但前兩篇於一道中鑿然分出三家,未免文義參差,綱宗隱覆,所以復作下篇,特發相類之意,即“爐鼎妙用”,“火候全功”兩章已通其條貫矣!三道由一之旨尚未剖露,魏公復言參同契中,前兩篇正文不過敷陳梗概,未能純一,且多泛濫之辭,而纖微旨趣往往闕略未備,此補塞遺脫之章所以不能已於撰錄也。故於前面正文中幽深者潤色之;散佈者鈎援之;庶乎三家宗旨歸於一,而趨向不至於悖謬耳。然御政也,養性也,伏食也,總括之則曰“三相類”。一言以蔽之則曰“大易性情”而已。蓋日月為易,只是坎離二物,一隂一陽,一性一情,究不過身心兩字,更能以中黃真意和合身心,兩者歸中,便足冒天下之道。黃老之所養,養此而已;爐火之所煉,煉此而已;此其所以為三相類也。此三相類之所以為參同契也。觀爐鼎章中但言爐鼎,而藥物火候已自畢舉;火候章中但言火候,而藥物爐鼎亦復全該,即知三相類之大旨矣!


    大易情性,各如其度。黃老用究,較而可禦。爐火之事,真有所據。三道由一,俱出徑路。枝莖花葉,果實垂布,正在根株,不失其素。誠心所言,審而不誤。

    此節正言三道之歸於一也。世人但見參同契中,篇分三段,界開御政養性伏食,便以為真有此三家。說到大易便認作常道隂陽,流入採補;說到養性卻認作肉團身心,泥定存守;說到爐火又認作伏砂乾汞,流入燒煉;三家相執,各不相通,真是萬古長夜,一部參同契沉埋九地,不見天日者,千四五百年矣!天不愛道,今為剖而明之。所謂大易性情,正指坎離二物也,日月為易,真精互藏,情性二字,即一金一木也,一水一火也,一魂一魄也,一龍一虎也,一男一女也,其實則一身一心也。身心兩者,天然配合,打成一片,豈非金丹之藥物乎?故曰:“大易情性,各如其度”。所雲黃老養性,似言黃帝老子清凈無為之旨。不知頭有九宮,黃庭在中,為中央黃老君之所居,《黃庭經》雲“中部老君治明堂”是也,黃庭即係中黃正位,或名神德居,或名道舍爐,或名大淵,或名規中,大約是先天祖竅,識得祖竅,元神方有所歸,便知養性之用,其用全賴真意,得此真意,和合身心,把柄在手,豈非金丹之爐鼎乎?故曰:“黃老用究,較而可禦”。至於爐火之事,假外象以喻內功也,藥物既入爐中,即當用火煆煉,或配之為龍虎,或配之為汞鉛,或配之為流珠金華,黃芽姹女,種種異名,仍是身心兩物,以兩物相制而言謂之伏,以兩物交倂而言謂之食,仍是以真意和合身心耳。一伏一食乃成金丹爐火之事,其理確然可據,豈非金丹之火候乎?故曰:“爐火之事,真有所據”。有藥物不可無鼎爐,有鼎爐不可無火候,三者本同條共貫,舉其一即三者全具,雖分三段,其用未嘗不合,要知篇中所舉,藥物種種異名,即一物也;爐鼎種種異名,即一處也;火候種種異名,即一時也。若明此一物,方知蠢動含靈總是一物;若明此一處,方知山河大地總在一處;若明此一時,方知元會運世只此一時。蓋一物即一處,一處即一時,一時即一物也。此之謂會三歸一,此之謂得其一,萬事畢。故曰:“三道由一,俱出徑路”。本來原是一道,析之卻成三條,譬如草木之類,至春而抽莖發枝,至夏而開花布葉,至秋而結果成實,究其發生之源,只在一點根株,直到窮冬之際,剝落歸根,方顯碩果生生之妙。故曰:“枝莖華葉,果實垂布,正在根株,不失其素”。素即太素之素,返本還原之意也。由一道發為三條,有枝莖花果之象,即所謂露見枝條也;由三條復歸一道,有正在根株之象,即所謂隱藏本根也。前兩篇各分三段,雖似枝條,然根株之一未嘗不貫其中。但言者既出一片誠心,讀者必須再三詳審,直到萬遍千周,神明忽告,方知三道之果出於一,庶不為旁門所賺誤耳。故曰:“誠心所言,審而不誤”。此章是三相類之關鍵處,魏公恐人錯認一道為三條,又恐人錯認三條不是一道,特為指出,直截根源,歸重正在根株二句,究竟根株是何物?一陽初動,見天地心,造化之妙,具在其中,此三道之所以殊途同歸,而參同契之一言可蔽者也。故緊接“象彼仲冬節”章,按世本此章有五相類圖,牽合河圖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起於彭曉諸家,因之牢不可破,細推魏公此章本旨,明明說御政養性伏食三道由一,乃三相類,非五相類也。蓋東三南二合成一家,北一西四合成一家,中央五十自成一家,三相類則五位相得有合之妙已在其中矣!何必添蛇足乎?矧三道由一,不但貫徹前後數章,實係全書關鍵所在,豈更有別義可攙入乎?且其所謂浮左沉右,世金世銀等說,一切傅會流入爐火旁門,與全書大義相背之極,其於前後血脈尤為不貫,參校古本,並無此圖,乃知是彭曉杜撰添入,非魏公本文也,特削之。


    四相歸根章第三十五编辑

    象彼仲冬節,草木皆摧傷。佐陽詰商旅,人君深自藏。象時順節令,閉口不用談。天道甚浩蕩,太元無形容。虛寂不可覩,匡廓以消亡。謬誤失事緒,言還自敗傷。別序斯四象,以曉後生盲。

    此節言四象混合,復歸無極,直示人以無上至真之道也。世人但知後天四象,不知有先天四象,乾坤坎離便是後天四象,四者混沌,復返虛無,方是先天四象。後天四象有形有名,言之可得而盡也,正所謂枝莖華葉也;先天四象無形無名,言之所不得而盡也,正所謂根株也。一部參同契處處發揮乾坤坎離,幾於盡言盡意矣!魏公恐人登枝亡本,故於篇末特示人以無文之言,無象之意,從上章“正在根株,不失其素”來。世間一切草木枝莖長於初春,花葉敷於盛夏,果實結於正秋,三者雖具,尚未歸根,直到仲冬之時,天地閉塞,重隂沍【hù◎ 閉,塞:“心~涸其不化兮,形凝冰而自栗”。◎ 凍結:“大澤焚而不能熱,河漢~而不能寒”)】寒,所有枝莖花果之類,剝落無餘,但剩一根株耳。在造化為藏用之會,在吾身即歸根復命之時也。故曰:“象彼仲冬節,草木皆摧傷”。一陽初動,萬物未生,雖動而未離乎靜,邵子所謂“一動一靜之間,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也。此時一點天地之心,深藏九淵,關鍵牢密,內者不出,外者不入,即“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後不省方”之象。故曰:“佐陽詰商旅,人君深自藏”。商旅馳逐喜動,喻耳目之發用;人君端拱無為,喻真人之退藏;真人潛處深淵,不出不入,一切馳求之念永息而不復起,若商旅之被詰而不敢行矣!閉關之象,所以應冬至之時,雖動而不離乎靜,順其節令之自然也。此時但當閉塞其兌,抱一守中,豈可犯多言數窮之戒乎?故曰:“象時順節令,閉口不用談”。金丹大道與天道同其造化,天道有元亨利貞,循環無端,浩浩淵淵,莫可窮究,元亨主發育,為造化之出機,所謂“顯諸仁”也;利貞主歸藏,為造化之入機,所謂“藏諸用”也。當其歸藏之時,上無復色,下無復淵,迎之無首,隨之無尾,所謂“元冥難測,不可畫圖”者也。故曰:“天道甚浩蕩,太元無形容”。天地為太虛之真胎,日月為太虛之真息,時當仲冬,亥子之交,天地媾精,日月撢持,日月之真息藏於天地真胎中,不可見,不可聞,璿璣停輪,復返混沌,此時也,無天也,無地也,無日也,無月也,無乾坤門戶也,無坎離匡廓,消歸一片太虛,是為真空,是為妙有,是為羲皇未畫之易,是為老子無名之道,是為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是為威音以前本來面目。故曰:“虛寂不可覩,匡廓以消亡”。夫混沌中之天地即一乾一坤也,混沌中之日月即一坎一離也,無象之象,乃是真象,無言之言,乃是至言,明眼者從此參取先天心易,直可不設一象,不煩一言矣!然此道惟上根利器觸著便會,其餘中下之流,但知有象之易,豈知無象之易乎?但知有形有名之乾坤坎離,豈知無形無名之乾坤坎離乎?若閉口不談,誠恐儱統顢頇【mān/hān◎ 〔~頇〕a.糊塗,不明事理。b.漫不經心(“頇”均讀輕聲)】,以致差別未明,作用未究,令後學一切謬誤,何所證據?若妄生支節,又恐頭上安頭,騎驢覓驢,令後學一切穿鑿,未免反傷其根本。故曰:“謬誤失事緒,言還自敗傷”。於此反覆思惟,不得已而篇分三段,段分各章,分別而次序之,曰此乾坤門戶也,此坎離匡廓也,此乾坤爐鼎也,此坎離藥物也,此所謂大易性情也。會而通之,則黃老之所養亦此乾坤坎離也,爐火之所煉亦此乾坤坎離也,無非為盲夫指路,費盡周折;若為明眼者說,不煩種種分別矣!故曰:“別序斯四象,以曉後生盲”。既雲四象,即非根株矣!既雲別序,即是根株之破而為枝莖花葉矣!豈若混沌忘言之為至妙至妙哉?

    此章是參同契中最後丁甯之辭,極為吃緊,但從來謬誤頗多,不可不辨。陳顯微注本移此一節在太陽流珠章“子當右轉,午乃東旋”之前,以下文子午卯酉應四象;俞玉吾注本又移在仲尼讚鴻濛章“陽氣索滅藏”之下,以下文七八九六應四象;殊不知子午卯酉七八九六,俱屬後天有形有名之四象,與深藏閉口,匡廓消亡之義有何干涉乎?陳觀吾注本序次庶不大差,卻又連上大易性情為一章,不知上章明說三道,此章明說四象,文雖相承,義則迥別,豈可混而為一?諸公於文義章句尚未融會,敢雲得作者之意乎?蓋參同契全文無處不發明四象,然四象既有形有名,已落第二義,恐後學採其枝葉,忘其根本,先天心易幾乎息矣!魏公故於絕筆之餘直指混沌,歸根最上一乘之道。蓋遡四象而歸兩儀,遡兩儀而歸太極,即太極而返無極也。或雲太元,或雲虛寂,或雲深藏,或雲匡廓消亡,層見迭出,總是發明返本還原,未生以前消息。得此消息,方知筆未下時,原有一部參同契在天地間乾坤坎離觸處昭布森列,開眼即見,閉眼亦未嘗不見,傾耳即聞,塞耳亦未嘗不聞,《道德經》所謂“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者,此也;繫辭傳所謂“神無方而易無體”者,此也;邵子所謂“畫前原有易”者,此也;周子所謂“太極本無極”者,此也;不特此也,仲尼一生刪定贊修,不遺餘力,卻雲“子欲無言,天何言哉”,豈非言還自敗傷之旨乎?釋迦說法四十九年,卻雲“並未曾說一字”,末了傳衣只傳得一箇拈花公案。豈非閉口不用談之意乎?又何疑於參同契乎?祖師著書立象,本欲曉後生之盲,無奈千四五百年來,書雖傳而盲者如故,或妄援大易之隂陽而為採補,或錯認黃老之養性而為獨修,或傅會爐火之伏食而為燒煉,一盲引衆盲,相將入火坑,縱遇真師指點,仍冥然不信,哀哉!祖師於絕筆之餘,惓惓欲結舌忘言,蓋逆知後世之多盲夫矣!

    此參同中末後全提之句也,誰肯洩露到此?信乎,天不愛道矣!讀者請具隻眼,庶不空過。



    自敍啓後章第三十六编辑

    鄶國鄙夫,幽谷朽生。挾懷樸素,不樂權榮。棲遲僻陋,忽略利名。執守恬淡,希時安甯。晏然閒居,乃撰斯文。歌敘大易,三聖遺言。察其旨趣,一統共論。務在順理,宣耀精神。神化流通,四海和平。表以爲厯,萬世可循。序以御政,行之不煩。引內養性,黃老自然。含德之厚,歸根返元。近在我心,不離己身。抱一毋舍,可以長存。配以伏食,雌雄設陳。挺除武都,八石棄捐。審用成物,世俗所珍。羅列三條,枝莖相連。同出異名,皆由一門。非徒累句,諧偶斯文。殆有其真,礫硌可觀。使予敷僞,卻被贅愆。命參同契。微覽其端,辭寡道大,後嗣宜遵。委時去害,依託邱山。循遊寥廓,與鬼爲鄰。化形而仙,淪寂無聲。百世以下,遨遊人間。敷陳羽翮,東西南傾。湯遭厄際,水旱隔倂。柯葉萎黃,失其華榮。吉人乘負,安穩長生。

    此章魏公自敍其作書之意,兼隱名以俟後世也。


    鄶國鄙夫,幽谷朽生。挾懷樸素,不樂權榮。棲遲僻陋,忽略利名。執守恬淡,希時安甯。晏然閒居,乃撰斯文。

    此節魏公自言其隱處著書之意也。按列仙傳“真人魏伯陽者,會稽上虞人也,世襲簪裾,惟公不仕,修真潛默,養志虛無,博贍文辭,兼通緯候,恬淡守素,惟道是從,每視軒冕如糠粃焉。從隂長生真人得受金丹大道,依法伏煉成真,乃約周易撰參同契三篇。”,此處自敍一段與傳中所稱引大略髣彿,蓋實錄也。魏公本會稽人而托言古鄶國,殆亦隱文耳。


    歌敘大易,三聖遺言。察其旨趣,一統共論。務在順理,宣耀精神。神化流通,四海和平。表以爲厯,萬世可循。序以御政,行之不煩。

    此節言參同契一書原本大易,即御政之旨也。蓋易更三聖,畫卦繫辭作翼,無非示人以盡性致命之功,魏公察其旨趣之所在,外參造化,內印身心,統括而究論之,不出坎離二用,其體為性命,其用則為精神,性命之理既順,精神之用方全。故曰:“務在順理,宣耀精神”。窮神知化,易之妙也。惟一故神,惟兩故化,以此治心,則神化藏於中黃,而有通理之驗;以此治世,則神化布於四海,而著和平之功。故曰:“神化流通,四海和平”。子南午北,互為綱紀;建緯卯酉,璿璣循環,即厯法之祖也。故曰:“表以爲厯,萬世可循”。君主無為,臣主有為,明堂布政,國無害道,即治世之準也。故曰:“序以御政,行之不煩”。蓋易道便是治道,治道便是丹道,內聖外王,一以貫之。此段專結御政宗旨,即所謂“大易性情,各如其度”也。


    引內養性,黃老自然。含德之厚,歸根返元。近在我心,不離己身。抱一毋舍,可以長存。

    此節言養性自然之旨也。以外象言之,清凈無為之道本諸黃帝老子;以內象言之,人身九宮之中有丹扃黃庭,為中央黃老君之所治,內藏祖性,天真自然,所謂養性者,養此而已。故曰:“引內養性,黃老自然”。祖性即上德也,本來無喪無得,不滅不增,學人若洞明此性,當下可以歸根復命,返本還原。故曰:“含德之厚,歸根返元”。祖性本是一體,分為兩用,便屬身心二物,但心非肉團之心,即本來妙有中真空;身非四大之身,即本來真空中妙有;此兩者,人人具足,一切修證不離當體。故曰:“近在我心,不離己身”。祖竅是真中,身心兩家會歸祖竅便是真一,人能守中抱一,須臾弗離,則長生久視之道得矣!故曰:“抱一毋舍,可以長存”。此段專結養性宗旨,即所謂“黃老用究,較而可禦”也。


    配以伏食,雌雄設陳。挺除武都,八石棄捐。審用成物,世俗所珍。

    此節言爐火伏食之旨也。以內象言之,本是真性真命,一隂一陽之大道;以外象配之,喻為真鉛真汞,一雌一雄之兩物;以魂魄相制而言則謂之伏以龍虎,相吞而言則謂之食,乃是金液還丹作用,迥非旁門所謂服食也。故曰:“配以伏食,雌雄設陳”。世人聞說爐火,定猜作五金八石,聞說雌雄,定認作雌黃雄黃,不知此皆有形有質後天渣滓之物,真人所除棄而不用者也。故曰:“挺除武都,八石棄捐”。既已棄捐矣,何故配以伏食?良以燒鉛乾(幹)汞,點銅成金,從來有此方術,世俗貴術而不貴道,往往於此極其珍重。祖師再三審度,知世俗所最珍重者,黃白之物,故借假說真,寓言金丹伏食之妙用,則信從者衆矣!故曰:“審用成物,世俗所珍”。武都在涼州西數千里,産雌黃雄黃。魏公言,我之所謂“雌雄設陳”非武都所産之物也。《悟真篇》雲“休鍊三黃及四神”,即此意。此段專結伏食功用,即所謂“爐火之事,真有所據”也。


    羅列三條,枝莖相連。同出異名,皆由一門。非徒累句,諧偶斯文。殆有其真,礫硌可觀。使予敷僞,卻被贅愆。命參同契。微覽其端,辭寡道大,後嗣宜遵。

    此章總結三道由一,乃參同契之所以得名也。蓋大易性情隱藏坎離藥物,黃老養性隱藏中黃爐鼎,爐火伏食隱藏煆煉火候,露其枝條,藏卻根本,究而言之,即身心意之三家也,亦即精氣神之三元也。枝莖雖列三條,根本實為一致,三家相見,便結聖胎,三元合一,便歸太極。惟三者相參,金丹之作用乃備。故曰:“羅列三條,枝莖相連”。然三條之中,舉一即三,會三即一,處處合同,確然一貫,即太上所雲同出異名而為衆妙之門者也。故曰:“同出異名,皆由一門”。三條羅列,枝莖雖繁,然非抽黃對白,諧世俗之文辭也。實有至真之道隱乎其中,外契造化,內契身心,天人性命之理無不相印,若合符節。如璞玉之藏石中,剖出即現。故曰:“殆有其真,礫硌可觀”。若謂敷陳謬妄之辭,誑惑後學,此如附贅懸疣,豈不反被天譴?初心之所不敢出也。此書之成,特命之曰參同契者,正以三家相參,同出一門,乃契無上至真之妙道耳。學者能探厥端緒,方知其辭雖寡,其道甚大,盡性至命之道畢出其中。後世法嗣可不遵守之乎?此段特發“參同契”所以命名之意。所謂“三道由一,俱出徑路”也。


    委時去害,依託邱山。循遊寥廓,與鬼爲鄰。化形而仙,淪寂無聲。百世以下,遨遊人間。敷陳羽翮,東西南傾。湯遭厄際,水旱隔倂。柯葉萎黃,失其華榮。吉人乘負,安穩長生。

    此節魏公於著書篇終隱名以俟後世也。十六句中,離合成文,藏仙翁姓名在內。“委時去害,依託邱山。循遊寥廓,與鬼爲鄰”四句合成“魏”字;“化形而仙,淪寂無聲。百世以下,遨遊人間”四句合成“伯”字;“敷陳羽翮,東西南傾。湯遭厄際,水旱隔倂” 四句合成“陽”字;“柯葉萎黃,失其華榮。吉人乘負,安穩長生” 四句合成“造”字。言參同契全文乃魏伯陽所造也。仙翁本遁世之士,不欲自著其姓名,卻又不肯盡晦,故為漫辭隱語,半藏半露,以庶幾後人之我知。正猶一句根本藏在三篇枝葉之中,含吐隱躍,以庶幾後人之自悟耳。仙翁隱名之意,即前章“閉口不用談”之意也。知其解者,旦暮遇之初不得覿面蹉過。

    上篇末章有“吾不敢虛說,倣傚聖人文”等句,中篇末章有“吾甚傷之,定錄此文”等句,俱述著書垂訓之意,語意尚未了,至於下篇末章,自敍啓後,發明三道由一,乃參同契之所以作上承先聖,下啓後賢,為窮理盡性致命之準則。故知此章不特結三相類,實全書之總結也。

    參同契一書最不易讀,蓋其初,以一句分為三篇,其究,以三篇合為一句,而句本無句也。但分合之間,神奇變化,雖有離朱之目,鮮不眩,師曠之聰,鮮不聾矣!今得吾師盡發其覆,正如千年暗室,一燈能照。豈非羲易之指南,而參同之慧炬哉?


      本清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