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尚書寃詞 (四庫全書本)/全覽

古文尚書寃詞 全覽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二
  古文尚書寃詞    書類
  提要
  等謹案古文尚書寃詞八卷
  國朝毛竒齡撰竒齡有仲氏易己著録其學淹貫羣書而好為異論以求勝凡他人之所已言者必力反其詞故儀禮十七篇古無異議惟章如愚山堂考索載樂史有五可疑之言後儒亦無信之者竒齡獨拾其緒論詆為戰國之偽書古文尚書自吳棫朱子以來皆疑其偽及閻若璩作古文尚書疏證竒齡又力辨以為真知孔安國傳中有安國以後地名必不可掩於是别遁其詞摭隋書經籍志之文以為梅賾所上者乃孔傳而非古文尚書其古文尚書本傳習人間而賈馬諸儒未之見其目一曰總論二曰今文尚書三曰古文尚書四曰古文之寃始於朱氏五曰古文之寃成於吳氏案呉棫書裨傳在朱子稍前故朱子語錄述棫説當云始於吳氏成於朱氏此二門殊為顛倒附識于此六曰書篇題之寃七曰書序之寃八曰書小序之寃九曰書詞之寃十曰書字之寃考隋書經籍志云晉世秘府存有古文尚書經文今無有傳者及永嘉之亂歐陽大小夏侯尚書並亡至東晉豫章内史梅賾始得安國之傳奏之其叙述偶未分明故為竒齡所假借然隋志作於尚書正義之後其時古文方盛行而云無有傳者知東晉古文非指今本且先云古文不傳而後云始得安國之傳知今本古文與安國傳俱出非即東晉之古文竒齡安得離析其文以就已説乎至若璩所引馬融書序云逸十六篇絶無師説又引鄭元所注十六篇之名為舜典汨作九共大禹謨益稷五子之歌𦙍征湯誥咸有一徳典寳伊訓肆命原命武成旅獒冏命明與古文二十五篇截然不同竒齡不以今本不合馬鄭為偽作古文之徴反以馬鄭不合今本為未見古人之徴亦頗巧于顛倒然考偽孔傳序未及獻者乃其傳若其經則史云安國獻之故藝文志著錄賈逵常校理秘書不應不見又司馬遷為安國弟子劉歆常校七畧班固亦為蘭臺令史典校藝文而遷史記儒林傳云孔氏有古文尚書安國以今文讀之逸書得多十餘篇歆移太常博士書稱魯恭王壊孔子宅得古文于壊壁之中逸書十六篇班固漢書藝文志亦稱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則孔壁古文有十六篇無二十五篇鑿鑿顯証安得以晉人所上之古文合之孔壁歟且竒齡所籍口者不過以隋志稱馬鄭所註二十九篇乃杜林西州古文非孔壁古文不知杜林所傳實孔氏之本故馬鄭等去其無師説者十六篇正得二十九篇經典釋文所引尚可覆驗徒以修隋志時梅賾之書已行故志據後出偽本謂其不盡孔氏之書竒齡舍史記漢書不據而據唐人之誤説豈長孫無忌等所見反確于司馬遷班固劉歆乎至於杜預韋昭所引逸書今見古文者萬萬無可置辯則附㑹史記漢書之文謂不立學官者即謂逸書不知預註左傳皆云文見尚書某篇而逸書則皆無篇名使預果見古文何不云逸書某篇耶且趙岐註孟子郭璞註爾雅亦多稱尚書逸篇其中見于古文者不得以不立學官假借矣至孟子欲常常而見之故源源而來不及貢以政接于有庳岐註曰此常常以下皆尚書逸篇之詞爾雅釗明也璞註曰逸書釗我周王核之古文絶無此語亦将以為不立學官故謂之逸耶又岐註九男二女稱逸書有舜典之序亡失其文孟子諸所言舜事皆堯典及逸書所載使逸書果指古文則古文有舜典何以岐稱亡失其文耶此尤舞文愈工而罅漏彌甚者矣梅賾之書行世已乆其文本採掇逸經排比聮貫故其㫖不悖于聖人斷無可廢之理而確非孔氏之原本則証驗多端非一手所能終掩近惠棟王懋竑等續加考證其説益明本不必再煩較論惟竒齡才辯足以移人又以衛經為詞託名甚正使置而不錄恐人反疑其説之有慿故併存之而撮論其大㫖俾知其説之不過如此庶将來可以互考焉乾隆四十三年七月恭校上
  總纂官紀昀陸錫熊孫士毅
  總 校 官  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古文尚書寃詞卷一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七歲受尚書即聞有今文古文之分以問經師經師勿告也崇禎十六年國子助教鄒鏞疏請分今文古文尚書而專以今文取士為言會京師戒嚴不及報曲水社修禊事山隂張杉謂衆曰毁經之禍萌矣國家取士三百年專用朱子之書以立學謂可以衛經而經學大壞前此萬厯十二年南戸部員外房伯元得魏政始石經大學本于科臣許仁卿家實考功郎中豐坊僞造本也疏請立學官勒令取士廢大學舊本幸其疏以他事與中監不合駁奏不行然事亦危矣原其意則以朱子改大學公然取士遂相率更竄以各行其説所謂踵其事而效尤焉者近者宗伯臣姜公逢元以毛詩進講上敕勿講國風且特諭東宫講官毋敢以國風進太子前者何則以其滛也夫以三百五篇皆絃歌之詩太史採之聖人刪之樂師鼓舞而肄習之播之鄉人布之邦國進之宫闈與朝廟鬼神賓客實深饗燕而一旦以滛風解經致使君臣不得通父子不相問穢惡厭棄一如哇聲媟語之不可親近則是何故今尚書又見告矣坐客皆咨嗟而罷其明年國亡盜賊四起予避兵山市客有能為古今尚書説者急請教之客曰今文者伏生口授書也古文者孔子屋壁中所藏而𤼵而獻之官府者也乃自獻之官而外無其書是以兩漢名儒皆未之見曁永嘉亂後中外古文皆不可考而東晉之初有豫章内史梅𧷤忽奏上古文尚書此何來者非僞書乎乃自唐人作註疏并為改寫而其書至今行之獨新安朱熹斥為假書其註四書五經已改大學刪孝經定詩滛風表太極圖説河圖洛書而加于大易之首唯尚書則疑之因不欲註而授其意于門人蔡沈使分别今古文有無註于各篇之下而别存雜説以著其僞于是諸門弟子共祖述之而元吳澄明郝敬歸有光輩俱競起攻辨迄無遺力吳澄作書纂言則但存今文三十八篇直削去古文以示毁黜僞書之意今其書具在也予聞言惡之歸而不食者累日及亂定還土室室中所藏經與史亡刧殆盡已復以讐搆奔走道路無暇為考証然漸聞開國以來其攻之者遍天下無論知不知公然著書以行世且有踵明代梅鷟謾罵古文之書效羅喻義是正一編專刻今文經而去古文者展轉煽惑其言罔誕不可聞蠡吾李塨者多學人也其尊人孝慤先生為北方名儒塨嘗從遊于博陵顔習齋先生之門以實踐稱康熙庚午舉順天鄉試與兒子遠宗為同年生並上公車門忽越三千里問樂于予𫝊二變四清九聲十二管之學三日卒業縱論諸墳典易象春秋探幽抉微起予所未逮遽曰梅氏上古文晉史無有何也予曰舊史十八家有之子不見夫孔氏之疏之引之者乎曰雖然當茬之予唯唯而退既而塨寓桐鄉郭明府署與桐之學人爭古文眞僞著辨一卷予閲之甚善思竟其業值予輯喪禮未就仍舍之去福建漳浦縣學生蔡衍鎤以所刻奏稿一本𫝊流至浙中載康熙三十六年
  上北狩還上疏于昌平郊外
  上顧而問之以 九校行速不能隨挾疏乞通政上非例還其疏乃持歸刻之大約請立孝經于學官廢禮記分今文古文尚書而徵尚書於海外以定眞僞其所以徵海外書者因歐陽修作日本刀歌其末有云徐福行時書未焚尚書百篇今尚存令嚴不許通中國舉世無人識古文謂海外當有眞古文也夫謂海外有眞古文則中國古文僞矣海外眞古文當求則中國僞古文當廢矣毁經之機至此已決因急為考定究其根祗知官府所藏名為中古文漢晉皆存而民間授受者則名為外學亦自相嬗不絶故劉歆校書自中自外皆親驗其書名為中外相應雖不立學官世多未見又令甲森嚴立學者稱為官書不立學者即稱為逸書然門戸擠排不能遽廢即有張霸僞書堂堂進獻尚得緣中祕直斥其僞至於梅𧷤所上係孔𫝊而非經文而經文在内者直記曰永嘉亂後猶存經文經文在外者則自都尉朝至桑欽尹敏至楊倫太保鄭冲至梅𧷤皆歴有授受彼我𫝊述並無僞學夫然後快然而號于世曰天乎天乎古文尚書今不旣復出矣乎今夫投人以文雖井里縫褐之夫單篇連簡猶必改容而收之儻或老師宿儒稍負才望則必什襲不暇縱使其字句之間稍有疑惑亦何可輕為謗訕遽致誣蔑况于古先聖賢之冊歴二禪三代帝徳王功之顯蹟而前賢藏之後儒獻之歴代帝王為珍祕而保䕶之所稱出巖屋而登天府者乎向予解經並不敢于經文妄議一字雖屢有論辨辨𫝊非辨經也即或于經文有所同異亦必以經正經同者經即異者亦經也今乃以孔𫝊而妄認古經以孔𫝊之不僞而妄認古經之僞千秋寃市幾不能解夫儒者釋經原欲衞經今乃以誤釋之故將并古經而廢之所謂衞經者安在且大學言格物矣格物者原不必窮致事理而改大學者必謂天下事物莫不有理一理不格于知有礙今物有理而不識事有寃而不知經尚如此何况他物然則改大學何為矣吾懼大學之錯國風之滛古文尚書之僞後人必有藉帝王之勢而毁其書者吾故訟古文之寃而并及之
  今文尚書
  秦始皇本紀三十四年用李斯議凡天下詩書百家語悉詣守尉燒之
  秦律挾書者族偶語詩書者棄市
  漢帝紀孝惠四年除挾書律
  史記儒林𫝊言尚書自濟南伏生張華云生名勝紀年云字子賤此以密子賤宓伏字同致誤
  又云秦時焚書伏生壁藏之其後兵大起流亡漢定伏生求其書亡數十篇獨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齊魯之間學者由是頗能言尚書山東諸大師無不涉尚書以教矣伏生教濟南張生及歐陽生
  漢儒林𫝊夏侯勝從張生受尚書
  史記伏生故為秦博士孝文帝時欲求能治尚書者天下無有乃聞伏生能治欲召之是時伏生年九十餘老不能行于是乃詔太常使掌故朝漢書作鼂錯往受之孔安國書大序伏生年過九十失其本經口以𫝊授衛宏古文尚書序云伏生老不能正言使其女𫝊言教錯齊人語多與潁川異錯所不知者凡十二三略以其意屬讀而已
  漢藝文志經二十九卷此以一篇為一卷者
  又秦燔書禁學濟南伏生獨壁藏之漢興亡失求得二十九篇以教齊魯之間
  儒林𫝊亡數十篇獨得二十九篇
  二十九篇堯典 臯陶謨 禹貢 甘誓 湯誓 盤庚 髙宗肜日 西伯戡黎 㣲子 泰誓牧誓 洪範 金縢 大誥 康誥 酒誥 梓材召誥 洛誥 多上 無逸 君奭 多方 立政顧命 吕刑 文侯之命 費誓 秦誓
  又稱二十八篇去泰誓一篇
  按伏書二十九篇至武帝時外間疑泰誓為僞遂去此篇孔氏正義云尚書遭秦而亡漢初不知篇數武帝時有太常蓼侯孔臧者安國之從兄也與安國書云時人惟聞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于是有謂泰誓非伏生書者自西漢末至東漢諸儒皆造言出處而俱不得合劉向别錄武帝末民有得泰誓于壁内者獻之與博士使讀説之數月皆起𫝊以教人
  馬融云泰誓後得
  王肅云泰誓近得
  鄭𤣥云民間得泰誓
  王充論衡泰誓掘地所得
  又云伏生二十八篇孝宣皇帝之時河内女子𤼵老屋得逸易禮尚書各一篇奏之宣帝下示博士然後易禮尚書各益一篇而尚書二十九篇始定矣
  後漢書獻帝建安十四年黄門侍郎房宏等説云宣帝泰和元年河内女子壞老屋得古文泰誓三篇
  隋書伏生口授二十八篇又河内女子得泰誓一篇獻之
  按此皆無據之言祇因漢世今文盛行必欲曲䕶其去此泰誓之故而終無實據及東漢儒者造為河内女子壞老屋得孝經易説卦𫝊及泰誓三篇而又不檢㸃天下無各經所逸同聚一處以待人之得之者况泰誓在武帝時早已盛行董仲舒對䇿已有白魚入于王舟有火復于王屋流為烏周公曰復哉復哉諸語而史遷作周本紀直云武王渡河中流白魚躍入王舟中旣渡有火自上復于下至于王屋流為烏其色赤其聲魄皆僞泰誓文豈有武帝朝久用之文而在宣帝泰和年始出之者此夢中語也且此止一篇無三篇也惟二十九篇去一篇故二十八宿若去三篇則二十六宿矣何粗疎乃爾
  陸徳明釋文泰誓本非伏書司馬遷以武帝之世見泰誓之出而得行因入于伏生所𫝊之内孔氏正義説亦同此尤荒唐矣以伏生本無之書豈可妄為攙入而不畏世譏者且伏書係孝文掌故錄入官府之書又武帝時特立五經博士以肄業之開弟子員勸以官祿即一句一字皆不敢議而謂太史令可妄攙一篇此皆無學人所言陸徳明陋劣其為此言無足怪不謂孔氏襲陋亦復引之入正義内眞可笑也且此本伏書原不必為回䕶者伏生自作大𫝊乃直用其語如云八百諸侯俱至孟津有白魚入王舟云云是明明伏書何必曲諱馬融辨此篇有曰今文泰誓都無此語直加以今文之名何等明快若王肅云古文泰誓伐紂時事聖人取以為尚書此指孔書今文泰誓觀兵時事當别錄之以為周書此雖調停之言然其稱之為今文則猶一轍耳葉夢得曰伏生大𫝊言不雅馴以天地人四時為七政以金縢作于周公殁後其流為劉向五行𫝊夏侯氏災異之説然則泰誓為伏生所出夫復何言
  又稱二十九卷漢藝文志見前
  又稱三十三篇㐲本合堯舜典為一臯陶謨益稷為一盤庚上中下為一顧命康王之誥為一後孔安國依古文分之得多舜典一篇益稷一篇盤庭二篇康王之誥一篇共五篇合之二十九篇而去泰誓一篇為三十三篇
  又稱三十四篇分出五篇合二十九篇不去泰誓為三十四篇
  伏氏以堯典為唐書臯陶謨為虞書商書為殷書觀其作大𫝊説堯典為唐𫝊引九共篇為虞𫝊帝告篇為殷𫝊可驗也王應麟謂伏生大𫝊之序有嘉禾揜誥二名今書序無有疑今文别有書序然不可考孔穎達曰今文尚書劉向五行𫝊蔡邕勒石經皆其本漢儒林𫝊尚書世有歐陽氏學又有大小夏侯之學而藝文志謂自武帝訖孝宣世皆立學官乃𫝊贊又云孝宣之時復立大小夏侯尚書曰復立則不特一立矣書舊祇名書自伏書出後以其為上古之書故名尚書見孔氏正義若春秋説題辭尚者上也上世帝王之遺書也劉熙釋名尚上也以堯為上始而書其時事也則文侯之命秦誓在春秋間且非古帝王之書者較難通矣總是書出漢代其視秦以前皆上古耳若其稱今文則伏生為秦二世博士其書皆秦時篆𨽻故稱今文孔氏所𫝊書則周時科斗書故稱古文馬端臨曰按漢儒林𫝊言孔氏有古文尚書孔安國以今文讀之唐藝文志有今文尚書十三卷註言𤣥宗詔集賢學士衞包改古文從今文葢漢之所謂古文者科斗書今文者𨽻書也唐之所謂古文者𨽻書今文者世所通用之俗字也古文尚書
  乃自今文起家以來由孝惠文景以訖于武帝之末幾及百年而古文始出
  漢藝文志古文尚書者出孔子壁中
  家語孔襄名騰以秦法峻急藏尚書孝經論語於夫子舊堂壁中
  漢紀尹敏𫝊孔鮒所藏書
  隋書漢武帝時壞孔子宅得其末孫惠所藏之書按史記漢書不載所藏書人而書序祇稱我先人用藏其家書于屋壁今一稱孔鮒一稱孔騰據孔子世家鮒係孔子八世孫為陳涉博士弟子襄為漢景帝博士長沙太守即騰也騰為安國曾祖則家語稱子襄者近之若隋書稱末孫惠則並無其人此必以子襄之子名忠忠與惠字形相近而致誤者要之鮒騰忠總安國祖也漢志武帝末魯共王景帝子諡共恭同壞孔子宅欲以廣其宫而得古文尚書及禮記論語孝經凡數十篇皆古字也共王往入其宅聞鼓琴瑟鐘皷之音于是懼乃止不壞又云孔安國者字子國孔子十一世孫孔子後也悉得其書書大序至魯共王好治宫室壞孔子舊宅以廣其居於壁中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商周之書及𫝊論語孝經皆科斗文字又升孔子堂聞金石絲竹之音乃不壞宅悉以書還孔氏共王不上獻而還之孔氏
  史記孔氏有古文尚書而安國以今文讀之因以起其家漢書同
  書大序科斗書廢已久時人無能知者以所聞伏生之書考論文義定其可知者為𨽻古定更以竹簡寫之增多伏生二十五篇伏生又以舜典合于堯典益稷合于臯陶謨盤庚三篇合為一康王之誥合于顧命復出此篇謂重出此五篇也并序書百篇之序凡五十九篇
  又云承詔為五十九篇作傳書序序所以為作者之意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定五十八篇百篇每篇有一序名為小序舊合作一篇安國分之各冠其篇首
  陸徳明釋文古文尚書五十九篇即今所行五十八篇其一是百篇之序
  隋書孔安國得古文以今文校之得二十五篇其泰誓與河内女子所獻不同安國並依古文開其篇第以𨽻古字寫之合成五十八篇
  二十五篇虞書大禹謨夏書五子之歌 𦙍征商書仲虺之誥 湯誥 伊訓 太甲三篇 咸有一徳 説命三篇周書泰誓三篇 武成 旅獒 微子之命 蔡仲之命 周官 君陳 畢帝 君牙冏命
  又稱二十九篇以二十五篇加所分舜典 益稷 盤庚二篇 康王之誥共五篇然又亡舜典一篇為二十九篇
  五十九篇以二十五篇合之伏書三十三篇加百篇之序一篇為五十九篇
  又稱五十八篇以百篇書序分之各冠其篇首祇得五十八篇
  又有稱四十六篇者篇即卷也百篇之序每一篇一序然又有數篇合一序者如大禹臯益三謨共一序康誥酒誥梓材三誥共一序盤庚太甲説命泰誓每三篇共一序類凡百篇得六十三序今此五十八篇共四十六序乃以一序作一卷為四十六卷
  大序凡五十八篇為四十六卷
  藝文志尚書古文經四十六卷
  四十六卷虞書大禹謨臯陶謨益稷共一序作一卷商書太甲盤庚説命每三篇共一序作三卷周書泰誓三篇共一序作一卷康誥酒誥梓材共一序作一巻 共併去十二篇以二十八篇併去十二得
  四十六篇名四十六卷
  顔師古註漢志四十六巻為五十七篇引書大序云定五十八篇又引鄭𤣥叙贊云後又亡其一篇故五十七其所亡一篇指舜典言
  又有稱十八篇者五十八篇旣以一序為一篇作四十六卷矣兹又除伏書三十三篇但以孔壁二十五篇就序分之太甲説命泰誓九篇共三序應去六篇伊尹作咸有一徳以無序語不成序當附太甲篇内與咎單作明居周公作立政同又去一篇凡二十五篇共去七篇為十八篇
  桓譚曰古文尚書舊有四十六卷為十八篇
  若又稱十六篇則以大禹謨與臯益三篇同序二十九篇旣出臯陶則一序無兩出之例且序首曰臯陶矢厥謨禹成厥功則臯謨可領序况此當先考二十九篇始計多篇乎若泰誓一篇又當抵伏書泰誓二十九篇之數因又去二篇為十六篇
  藝文志云安國悉得其書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荀悦漢紀恭王壞孔子宅得古文尚書多十六篇劉歆移書太常博士書十六篇
  顔師古註壁中書多以考見行世二十九篇之外多十六篇
  十八篇大禹謨 五子之歌 𦙍征 仲虺之誥 湯誥 伊訓 太甲咸有一徳 説命 泰誓武成 旅SKchar 微子之命 蔡仲之命周官 君陳 畢命 君牙 問命
  十六篇去大禹謨泰誓二篇餘如前
  伏書去泰誓祇二十八篇今云以考二十九篇之數餘者為多篇則二十九篇中當補泰誓矣若大禹謨附臯陶篇内則臯陶為二十九篇中所有之數所謂考見行世二十九篇之外得多十六篇者正此謂也若孔氏正義以十六篇為亡篇謂張霸補二十四篇為十六篇則張霸並無補二十四亡篇之事誤之甚矣若賈逵鄭𤣥皆以十六篇為逸書馬融云逸書十六篇絶無師説此皆不深考致誤者孔原有逸篇此非是也説見後 亡篇汨作九共等篇也若得十六篇則即此十六篇不亡矣正義悖誕乃爾
  又有稱十三卷十四卷者隋經籍志古文尚書十三卷漢臨淮太守孔安國𫝊今字尚書十四卷孔安國𫝊其分古今則以古文進内府以今字寫讀𫝊世者分作兩書非伏生今文也若其分卷曰十三曰十四則隋時經籍所分與舊不同















  古文尚書寃詞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古文尚書寃詞卷二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至于百篇之序則朱氏經義考謂周官外史達書名于四方知凡書必有序目題于方冊其曰百篇者以孔書所序有百篇也但百篇之名不始孔子墨翟曰昔周公旦朝讀書百篇揚雄曰昔之説書者序以百則百篇之名與百篇之序自古有之惟漢志云孔子纂書上斷于堯下迄于秦凡百篇而為之序隋志亦云孔子刪書别為之序各陳作者所由而大序曰先君孔子討論墳典斷自唐虞下迄于周舉其𢎞綱撮其機要足以垂世立教典謨訓誥誓命之文凡百篇則直以刪書序書盡屬孔子然而非誣者以周書後起下逮秦誓斷非夫子以前書也若春秋説題辭云書之言信而明天地之情帝王之功凡百二十篇尚書璿璣鈐云孔子求書得黄帝𤣥孫帝魁之書迄于秦穆公凡三千二百四十篇斷遠取近定可以為世法者百二十篇以百二篇為尚書十八篇為中候去三千一百二十篇此即漢末百兩篇之名之所始要皆荒唐不足據者惟百篇之序則其序見在此眞夫子壁中書耳馬融鄭𤣥王肅皆謂小序夫子所作
  自書序出後太常蓼侯孔臧者安國之從兄也與安國書云舊書潛于屋壁歘爾復出古訓再申臧聞尚書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何圖乃復有百篇耶
  百篇
  虞書十六篇堯典 舜典 大禹謨 臯陶謨益稷 汨作 九共九篇 膏飫
  夏書四篇禹貢 甘誓 五子之歌 𦙍征
  商書四十篇帝告 釐沃 汝鳩 汝方 湯誓 夏社 疑至 臣扈 湯征 典寳 仲虺之誥 湯誥 明居 伊訓 肆命 徂后 太甲三篇 咸有一徳 沃丁 咸乂四篇 伊陟 原命仲丁 河亶甲 祖乙 盤庚三篇 説命三篇髙宗肜日 髙宗之訓 西伯戡黎 微子周書四十篇泰誓三篇 牧誓 武成 洪範 分器旅獒 旅巢命 金縢 大誥 微子之命 歸禾 嘉禾 康誥 酒誥 梓材 召誥各誥 多士 無逸 君奭 蔡仲之命 成王政將蒲姑 多方 立政 周官 賄肅愼之命 亳姑君陳 顧命 康王之誥 畢命 君牙 冏命呂刑 文侯之命費誓 秦誓
  此孔𫝊百篇次第也若鄭康成註百篇之序其次第又不同以湯誓次臣扈後為第四十九咸有一徳次湯誥後為第三十四蔡仲之命次費誓前為第九十六周官次立政前為第八十八費誓次吕刑前為第九十七其不同如此然當以孔𫝊為正者以孔𫝊不立學官故鄭以臆見定之或更據他本實則古文經不如是耳伏書不分堯舜典臯陶謨益稷顧命康王之誥則于百篇之名皆屬謬戾伏書非是也若孔𫝊所分以大禹臯益三謨俱屬虞書而以禹貢為夏書之首則亦非是虞書當分在舜典及汨作九共膏飫之後而以大禹謨為夏書之首凡春秋戰國間引書皆如此孔𫝊不識耳若東漢諸儒如馬融王肅鄭𤣥輩不見孔𫝊誤以大禹臯益三謨分入虞書而考之羣書引經其于大禹臯益三篇所引稱夏書者皆不相合因不能分劃妄稱為虞夏書即揚雄作法言亦云虞夏之書渾渾殊不知虞是虞夏是夏明明兩朝豈可通混嘗即以羣書引經較之如左𫝊莊八年夏書曰臯陶邁種徳徳乃降僖二十四年夏書曰地平天成文七年夏書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襄五年夏書曰成允成功二十一年夏書曰念兹在兹釋兹在兹二十二年夏書曰念兹在兹二十六年夏書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哀六年夏書曰允出兹在兹吕氏春秋夏書曰天子之徳廣運乃神乃武乃文國語夏書曰衆非元后何戴后非民無與守邦後漢劉梁𫝊夏書曰念兹在兹此皆大禹篇者若左𫝊僖二十七年夏書曰敷納以言明試以功車服以庸則竟在益稷篇中葢臯益二謨總是夏書故史記載此二謨在夏本紀中禹貢之後史以臯益陳謨為夏禹時事故舜紀云禹興九韶之樂鳳凰來翔春秋郤缺以九功九歌為夏書即天問亦有啟棘賓商九辯九歌語是二典皆虞書三謨皆夏書而總以禹謨為之界觀虞書亡篇汨作九共膏飫舊載之舜典之後禹謨之前亦正以兩界從此分也
  薛士龍作書古文訓其序引子夏學書于孔子有云帝典可以觀美大禹謨禹貢可以觀事臯陶謨益稷可以觀政洪範可以觀度六誓可以觀義五誥可以觀仁甫刑可以觀戒斯七者書之大義舉矣則古原以大禹臯益三謨俱作夏書而以禹貢叙禹謨之後臯益又叙之禹貢之後篇第秩然
  亡書四十二篇虞書汨作 九共九篇 膏飫夏書帝告 釐沃 湯征 汝鳩 汝方商書夏社 疑至 臣扈 典寶 明居 肆命 徂后沃丁 咸又四篇 伊陟 原命 仲丁 河亶甲祖乙 髙宗之訓周書分器 巢命 歸禾 嘉禾 成王政 將蒲姑 賄肅慎之命 亳姑按史記殷本紀有太戊一篇左𫝊定四年祝鮀告萇𢎞有命以伯禽命以唐誥劉炫曰伯禽與唐誥皆命書篇名猶君陳君牙之以名為命類又漢律歴志有古文月采篇又康王十二年王命作䇿豐刑今亡篇之内並無諸名
  又有逸書在亡書四十二篇之外有書而無名者大序所云其餘錯亂摩滅弗可復知是也
  史記古文尚書安國以今文讀之因以起其家逸書得十餘篇逸書非亡書若亡書有十餘篇則無四十二亡書矣
  漢儒林𫝊逸書得十餘篇
  隋經籍志尚書逸篇二卷志云又有逸書出齊梁之間考其篇目似孔壁中之殘缺者故附尚書之末
  又有稱書有正攝之分陸徳明釋文云典凡十五篇正典二攝十三十一篇亡餘俱有正有攝不解何義熊朋來謂百篇註者有正攝之分正者有其義而正其名攝者無其名而附其義然按其所分一往不合且其中以禹貢洪範俱為二典之攝則不通極矣要皆不足辨耳及安國獻書武帝命安國作𫝊時所獻孝經論語俱命作𫝊今論語註疏中有孔安國註藝文志孝經古孔氏一篇即其𫝊也𫝊畢將上之而巫蠱事𤼵遂不得上自天漢末獻書至征和元年巫蠱起凡四年而古文未行安國隨卒竟不得立于學官
  藝文志安國獻之遭巫蠱事未立于學官
  楚元王𫝊天漢之後孔安國獻之遭巫蠱倉卒之難未及施行
  儒林𫝊遭巫蠱事未立于學官
  荀悦漢紀武帝末孔安國家獻之㑹巫蠱事未列于學官
  大序承詔為五十九篇作𫝊旣畢會國有巫蠱事經籍道息不復以聞
  隋書安國為五十八篇作𫝊會巫蠱起不得奏上乃古文原本旣獻之官藏之書府而以𨽻古更寫之一冊藏之于家遂私相授受雖非官書令甲公行頒布而漢史重其書記其授受亦相嬗不絶
  史記兒寛受業孔安國
  漢儒林𫝊安國為諫大夫授都尉朝而司馬遷亦從安國問故遷書載堯典禹貢微子洪範金縢多古文説都尉朝授膠東庸生庸生授清河胡常少子常字常授虢徐敖敖為右扶風掾授王璜平陵塗惲子眞子眞授河南桑欽君長
  隋書安國遂私𫝊其業于都尉朝朝授膠東庸生生授胡常謂之尚書古文之學
  儒林𫝊世所𫝊百兩篇者出
  百兩篇
  百兩有二説一百篇之外加伏生泰誓一篇孔氏小序一篇為百兩篇
  一春秋説題辭謂書百二十篇尚書璿璣鈐謂孔子得書百二十篇以百二篇為尚書十八篇為中候曰百兩篇
  儒林𫝊東萊張霸分析合二十九篇以為數十又采左氏𫝊書序為作首尾凡百二篇篇或數簡文意淺陋成帝時求眞古文者謂亡書四十二篇也霸以能為百兩徵以中書校之非是中書中祕所藏書即孔壁古文也迺黜其書
  孔氏正義謂孔書五十八篇為四十六卷其三十三篇與鄭註同二十五篇與鄭註異但孔君所𫝊值巫蠱不行前漢諸儒但知孔本有五十八篇而不見孔𫝊遂有張霸之徒於鄭注之外僞造尚書二十四以足鄭注三十四篇之數為五十八篇其所僞增二十四篇者即鄭注書序自舜典汨作九共以至旅獒冏命二十四篇若又稱十六篇則又以九共九篇共序除去八篇為十六篇其説鑿鑿按漢𫝊但言成帝時有百兩篇之説成帝因以百兩求張霸即以百兩徵未聞帝以二十四篇求霸以二十四篇徵也且霸所應徵之書明言分析合二十九篇作數十篇又采左氏𫝊并書序作首尾凡百二篇則其數明是一百有二篇而其文則大約取之書序左𫝊及尚書二十九篇之中何曾就鄭註多寡為之增益况僞造二十四篇祇足得五十八篇之數其于百兩何居及究其所誤則鄭註三十四篇與僞增二十四篇皆杜林漆書古文非孔古文也見三卷穎達不曉漆書作此不通語而世無通人解之夫以張霸西漢成帝朝人乃能僞造二十四篇以足東漢鄭康成註書不足之數則其人已在夢中而世復信之所謂舉世夢夢非耶藝文志劉向以中古文即内府所藏孔書校歐陽大小夏侯三家經文即伏書酒誥脱簡一謂古文脱簡也召誥脫簡二率簡二十五字者脫亦二十五字簡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文字異者七百有餘脱字數十
  楚元王𫝊哀帝時劉歆移書太常博士責讓之曰古文舊書藏于祕府伏而未𤼵此言中古文也𫝊問民間則膠東庸生之遺學與此同此安國更寫一本藏于家而𫝊之人間者也是張霸獻僞書後古文中外並有考驗旣不遺失復無僞本抑而未施此乃有識者之所惜閔士君子之所嗟痛也又曰抑此三學左𫝊毛詩古文尚書以尚書為備皆先帝之所親論今上所考視其古文舊書皆有徵驗外内相應謂外而民間内而祕府皆考驗如一中外相應當時親任校書者其言之再三如此無學之徒請略讀之豈苟而已哉夫禮失求之于野古文不猶愈于野乎若必黨同門妬道眞違明詔失聖意以陷于文吏之議甚為二三君子不取也其言甚切乃書入而諸儒皆切齒怨恨以不立學官之書而遽欲舉行則諸儒狃于便安且憚繁重遂一意排抑動成門戸即名儒如光祿大夫龔勝惡之願乞骸骨罷而大司空師丹亦大怒奏歆改亂舊章非毁先帝所立上曰歆欲廣道術亦何以為非毁哉歆由是忤執政大臣為衆儒所訕懼誅求出補吏為河内太守
  漢𫝊贊云平帝時為立古文尚書𫝊亦云王莽時諸學皆立劉歆為國師璜惲等王璜塗惲受古文尚書者皆貴顯乃莽廢官學仍不行
  曁後漢而古文之名日盛然終不立學即民間除授受外亦罕得其書且令甲所在凡好古文者皆不敢踰越故安國註論語凡引經如君陳泰誓類皆不註篇名至予小子履敢用𤣥牡節反不註湯誥而註曰此墨子引湯誓辭而賈逵馬融鄭𤣥之徒極尊古文自稱受孔學者其註諸經引古文處皆註曰逸書以逸于學官外也徐仲山尚書日記曰立學者為尚書不立學為逸書猶之合官寫者曰官書否則曰野書且實有不見古文者正義謂漢儒如劉向劉歆班固賈逵馬融鄭𤣥六人皆不見古文予嘗謂向歆校中外古文極悉而孔氏誣之以不見此仍是張霸僞補鄭本之餘説若賈馬三人則所受者為杜林漆書本其不見孔壁古文斷有然者雖徐仲山曰馬融作忠經引大禹謨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此非古文乎顧三人實不見古文其忠經所引偶然及之不足據也説見後
  後漢儒林光武初尹敏字幼季初習歐陽尚書旣而受古文兼毛詩穀梁春秋皆未立學官而汝南周防字偉公受古文尚書撰尚書雜記三十二篇至肅宗朝有詔髙才生能受古文尚書者魯國孔僖字仲和自安國以下世世𫝊古文不絶拜郎中陳留楊倫字仲理師事司徒丁鴻習古文尚書講學大澤中弟子至千餘陽嘉二年拜大中大夫與將軍梁商不合以病免若杜林在東漢初曾得西州古文漆書一卷其實與孔壁古文並不相合至是則同郡賈逵為之作訓馬融作傳鄭𤣥作訓解隋經籍志馬融註尚書十一卷鄭𤣥註尚書九卷
  魏王肅孔疏作晉誤習古文尚書隋經籍志王肅註古文尚書十一卷又正義云肅註亂其紀綱為太康時與孔𫝊同
  晉皇甫謐𫝊謐從姑子外弟梁柳得古文尚書故作帝王世紀往往載孔𫝊五十八篇之書
  正義引晉書云此係晉史十八家舊本今晉書無藝文志即儒林亦不分載諸經師授之説晉太保鄭冲以古文尚書授扶風蘇愉愉字休豫休豫授天水梁柳字洪季即皇甫謐外弟也季授城陽臧曹字彦始始授郡守子汝南梅𧷤字仲眞眞為豫章内史遂于前晉奏上其書而施行焉奏上其書者奏所授受之孔氏𫝊非古文經文也説見後時亡失舜典一篇晉末范甯為古文尚書作解猶不得舜典舜典亡半篇非全亡也説見後
  乃其所上書則固孔安國之𫝊非經文也隋經籍志云後漢扶風杜林𫝊古文尚書同郡賈逵馬融鄭𤣥為之作𫝊註然其所𫝊唯二十九篇謂古文廿九篇又雜以今文謂今文廿九篇非孔舊本此杜林漆書非孔壁本自餘絶無師說謂無為𫝊註晉世祕府所存有古文尚書經文謂古文之經文内府尚存今無有𫝊者但無𫝊註之人及永嘉之亂歐陽大小夏侯尚書並亡皆今文之𫝊今已俱亡濟南伏生之𫝊即尚書大𫝊唯劉向父子所著五行𫝊即五行𫝊記是其本法而又多乖戾是今文無𫝊矣至東晉豫章内史梅𧷤始得安國之𫝊奏之至是始上古文之𫝊是梅𧷤所上者孔𫝊非經文也乃不善讀書者共言梅𧷤上僞古文經寃哉請世間人各開眼觀之時又闕舜典一篇其𫝊本又無此篇 此下有齊建武年補舜典一段四句於是始列國學古文立學自此始梁陳所講有孔鄭二家此後言晉後孔鄭興廢梁與陳二家並行齊代唯𫝊鄭義齊時孔𫝊又不行至隋孔鄭並行而鄭氏甚微至是孔𫝊始單行自餘所存無復師説又應轉絶無師説之句由是觀之是古文經文祕府舊有梅氏所上只是孔𫝊故志歴叙之以為古文𫝊註師説興廢之由原未嘗謂古文已亡至東晉始上也是以前叙所存特曰古文尚書之經文後叙所奏則又特曰安國之𫝊其故為明析不使謬亂如此至于堯典舜典原有二篇孔氏小序己第其目為百篇之二而伏生誤合為一篇及孔壁出書時安國考定篇次為分而出之但不知其分在何處且失篇首一截祇以堯舜二典之序冠堯典之首而其文則仍合為一于是立學之際始校舊文遂有疑為舜典亡者舊晉書所云亡失舜典一篇隋志所云時又闕舜典一篇是也但予考史記及諸書引經所據知舜典即在堯典中未全亡也所亡祇四海遏密八音以後月正元日以前半篇耳然且篇首二十八字則孔𫝊原有其文而梅氏所上本偶失之至南齊姚氏始上其文又以堯典愼徽五典以後文而冠以曰若稽古帝舜曰重華六句遂謂愼徽以後俱是舜典然前後不接因有疑二十八字為僞書者不知亦非僞也
  南齊蕭鸞建武四年吳興姚方興于大航頭得孔氏𫝊古文舜典一篇在愼徽五典上有曰若稽古帝舜曰重華協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𤣥徳升聞乃命以位二十八字遂表上之會方興以罪致戮事遂寢至隋開皇二年購募遺書復得之
  此二十八字在魏王肅註古文尚書十一巻晉范寗註古文舜典一卷皆有其文正義云梅𧷤上孔𫝊時猶闕舜典二十八字世所不𫝊以大航本未出也多用王范之註補之謂註本中文也釋文亦云以王肅註取續孔𫝊
  阮孝緒七錄亦有曰若稽古帝舜曰重華協于帝十二字釋文云此十二字阮氏七錄亦云是也
  但釋文又云姚方興所上祗十二字更有濬哲文明四句凡二十八字總出之王註即王肅註本則不然按隋經籍志齊建武舜典姚方興于大桁市得其書奏上比馬鄭所註多二十八字是此二十八字在建武奏上時一齊並出從無方興十二字王註二十八字之别此說誤也馬鄭所註者馬融鄭𤣥得杜林漆書本誤認作古文尚書本而註之實譌本也世疑馬鄭皆不見古文尚書以此然且此二十八字在漢末有引用之者王延壽靈光殿賦有云粤若稽古帝漢祖宗濬哲欽明王粲七釋亦云濬哲文明允恭𤣥塞此二王君者皆在王范二君之前則必孔𫝊舊本原有是文故彼此襲用之方興之非僞固不足辨也
  至沈約宋書禮志引魏明帝時髙堂隆建議改朔引尚書文曰若稽古帝舜曰重華建皇授政改朔一十五字則亦先于方興者但建皇六字與協于帝三字濬哲文明十六字俱不通接是必此六字原在乃命以位後亡篇中文而髙堂是時以改朔引及斷章取旨不必直接重華為句觀其文勢原自奥阻可驗耳若謂此十五字當攙之正月上日之後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之前改朔與齊政正可相接則不特置協于帝三字并濬哲文明十六字于無地執一書以廢羣書必無是理且顯與史記諸書之分堯舜典大相乖謬恐未然矣
  葢史記諸書皆稱放勲殂落以前為堯典以後為舜典孟子堯典曰二十有八載放勲乃殂落漢書王莽𫝊堯典十有二州後漢張純奏宜遵唐堯之典以二月東巡狩陳寵言唐堯著典眚災肆赦晉幽州秀才張髦上疏引堯典文肆類于上帝禋于六宗凡稱堯典皆在愼徽五典之後則此後半篇其為堯典方未已也乃自此推之至二十八載帝乃殂落之後則並無堯典一名闌入其内此眞舜典矣故予舊分二典謂堯典自曰若稽古帝堯起至二十有八載帝乃殂落止舜典後截則自月正元日起至舜生三十徵庸陟方乃死止首尾分明而其所補闕則史記有之史記作堯紀即載堯典如帝堯者放勲首節能明馴徳次節乃命羲和三節命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四五六七節歲三百六十六日八節舉丹朱九節舉共工十節舉鯀治水十一節舉舜降二女十二節愼和五典十三節謀事至而言可績詢事考言十四節受終文祖十五節在璿璣玉衡十六節遂類上帝十七節輯五瑞十八節歲二月東巡狩十九節五歲一巡狩二十節肇十二州二十一節定五刑二十二節誅四㐫二十三節堯辟位凡二十八年而崩二十四節此堯典也至以舜典作舜紀則自虞舜者重華起而窮蟬而下而瞽瞍而耕歴山漁雷澤陶河濱作什器就時父母弟欲殺舜四岳薦之堯乃使九男二女事之且試五典與愼徽五典同治百官與納百揆同舉十六族賓四門流四㐫入于大麓烈風雷雨不迷此一段與堯典全同使攝行天子政天下歸舜此舜典前截文也自此以後則全是舜典如云乃至文祖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一節謀四岳詢于四岳二節命十二牧三節咨禹四節咨棄咨契咨臯陶五六七節咨垂八節咨益九節咨伯夷十節咨夔咨龍十一十二節嗟女二十有二人十三節三載一考績十四節舜年三十以孝聞至崩于蒼梧之野舜生三十徵庸至陟方乃死十五節皆舜典文也則是二典之分當在帝乃殂落之後月正元日之前此彰彰者但舜典前截依史記所載則亦有試五典賓四門納大麓一段與堯典同故伏生之合孔書之失蕭齊舜典之攙割皆職是之故史記具在其為餼羊顯然耳乃自立古文學後江左儒者悉祖述其書隋初流播河朔在開皇間多集羣儒論列其為正義者有蔡大寶巢猗費甝顧彪劉焯劉炫等皆命世之才炫仕隋代作毛詩尚書論語孝經述義各數十卷其于孔𫝊最有𤼵明至唐永徽間敕國子祭酒孔穎達及太學博士王徳韶上騎都尉蘇徳融四門助教王士雄等考辨羣儒是非為之正義凡二十卷至開元間又命集賢學士衞包改寫古文易以今字名今文尚書十三卷伏生今文秦𨽻古字也此今文俗字也















  古文尚書寃詞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古文尚書寃詞巻三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自是之後但名尚書不名古今文以今文二十八篇原在古文五十八篇内也第伏壁之學如歐陽大小夏侯三家在西晉永嘉之亂早已亡失而孔壁之學如周防尚書雜記三十二篇王肅古文尚書註十一卷范寗註舜典一卷皆湮没不可復考即杜林漆書之學馬融註十一卷鄭𤣥註九卷在唐初猶見之迄今無一存者唯孔𫝊裒然獨行顧前此正義如費甝顧彪劉焯劉炫輩多所𤼵明亦迄無賸本一註一疏自唐歴五代汴宋並無異辭乃南渡以後忽有指為假書者
  古文之寃始于朱氏
  朱熹曰某嘗疑孔安國書是假書
  又曰孔書至東晉方出前此諸儒皆未之見可疑之甚此後元明間人皆以此二語藉口凡數十家兹不重載
  朱氏欲註尚書見孔疏有兩漢諸儒皆不見語又有梅仲眞為豫章内史遂于前晉上其書語因不復深考且並不究所由來竟以臆見斷之曰此必假書舍之不註而以註屬之門人蔡沈并授以意于從前不分今古文者今特為分之且雜為之説以著其僞凡諸門弟子爭相𫝊播而元明以來又苦無通儒善讀書者為之剖晰其在古學則鹵莽蔑略但抄竊詞句而其在今學則名為通經而實無一經可通且過遵朱氏寧得罪先聖賢必不敢一字道朱氏之謬加之入明至今立學取士皆用其所註書雖孔子復出無如之何致使陋劣之徒旁搜曲引吹毛索瘢鍛鍊成獄古經之寃至此極矣要其説則皆自東晉方出諸儒不見兩大節始
  夫古文何嘗自東晉出也不幸古文遭厄夫子刪之夫子之家藏之距伏生今文立學幾及百年而後出于壁乃出甫四年而又頓遭巫蠱之禍不惟不立學即安國𫝊文亦不敢再上然且武帝遽崩安國又卒先聖先王之書幾幾一綫亦可憐矣然而古文經文歴有方所其在官書則科斗原文見藏祕府而在私學則安國所寫𨽻本親授都尉朝以𫝊至桑欽授受分明並無斷絶是以劉向取内府古文以校博士今文之學劉歆復取内府古文以校膠東所傳古文之學彼此徵驗名為中外相應間有張霸上僞書思相繆亂猶得援内府古文以斥其非是何曾有無何之文可以公然相竄易者越至東京則孔僖為安國之孫世世守之而丁鴻楊倫且集弟子千人于大澤中肄習之至魏晉之間則自王肅皇甫謐外田鄭冲蘇愉梁柳臧曹皆一一相嬗以遞至梅𧷤未嘗有頃刻之間毫釐之隙也乃古文藏内府者則永嘉亂後其書並存而特以無𫝊之故梅𧷤乃上孔氏𫝊以補尚書諸𫝊之闕是梅氏所上者安國之𫝊非古文之經也安國之𫝊東晉始行古文之經非東晉始出也故唐宗晉書不載梅𧷤上書事以為不關本經不足輕重而舊晉史及隋經籍志則各為載入然猶恐誤認孔𫝊為古文乃先曰晉世祕府所存有古文經文然後曰至東晉豫章内史梅𧷤始得安國之𫝊奏之此其明白為何如者乃不學之徒妄云梅𧷤上古文以致一訛再訛頓成此千古不白之寃獄嗟乎諸書具在何不明啟其書一讀之也
  至諸儒不見則亦有説按徐仲山𫝊是齋尚書日記有云舊謂漢魏儒者皆不見古文故趙岐註孟子鄭康成註禮記韋昭註國語杜預註左𫝊其于引古文尚書所有之文皆註曰逸書以是為古文作僞之據此皆不學人所言漢功令最嚴其所極重者莫如學官凡古學今學必立學官以主之射䇿勸祿皆在此數出此者即謂之逸以逸于學官外也今文立學稱尚書古文不立學即稱逸書此如唐制書學然其合于官寫者名官書否則名野書故宋洪邁曰孔安國尚書自漢以來不立于學官故左𫝊所引杜氏輙註為逸書以是也况古文距今文之出為時最晚及甫出而巫蠱事𤼵不及立學其私相授受祇得安國親寫藏之于家一本已耳除授受之外焉能他及又况寫經用竹簡木冊未易𫝊遠而民間以煩重之故又難于更寫然且門戸擠排在博士甲乙髙下惟恐有他經相壓以致簒易故有遺金中祕使隂易其書以證已學者觀劉歆甫移博士請立古文而諸儒切齒恨如仇讐甚至師丹龔勝為國重臣且有乞骸骨以去者而劉歆坐是竟不得復齒于衆此其間興廢之機雖古文當前亦孰肯顧而問之然而無足怪者𫝊者𫝊不見者自不見也
  若孔氏正義其於諸儒不見古文者祇限六人謂劉向劉歆班固及賈逵馬融鄭𤣥耳予謂此六人者反不在不見之數二劉校中外之學班氏詳述而志之何為不見若謂劉歆作三統厯其所引泰誓與古文不合則著書持論何所拘限杜欽議婚禮以關雎為興刺之作不必不見毛詩太僕議祀典以孝武為齊襄復九世之讐不必不見左𫝊也若賈馬鄭三人則原非孔學雖賈逵父賈徽曾受書塗惲是古文正派而其後逵與馬鄭則皆受杜林漆書之學雖名為古文而實與孔壁古文不同一是漆書一是壁經也正義載鄭氏極尊孔學而賤伏學其為書贊于孔學則云我師棘子下生安國而于伏學則云疾此蔽冒疑惑未悛其意嚮去取非不分明而學實有異所謂不見古文者學在彼則不見在此耳後漢書杜林字伯山扶風茂陵人光武徵拜侍御史林前于西州得漆書古文尚書一卷以示東海衞宏濟南徐巡曰林流離兵亂常恐斯經遂絶何意遂能𫝊之雖不合時務然願諸生無悔所學
  後漢儒林𫝊扶風杜林得古文尚書同郡賈逵為之作訓馬融作𫝊鄭𤣥作註解
  按杜林東漢初人賈馬鄭三人但得其書而為之𫝊述非親受業也是時或不得眞古文本見似而喜容亦有之然斷不得以之亂孔氏之學觀林自言不合時務且恐諸生悔所學而儒林載林以東漢初人而直列之東漢末諸儒之後亦明别之為非孔學耳
  漆書五十八篇堯典 舜典 大禹謨 臯陶謨 益稷 禹貢 甘誓 五子之歌 𦙍征汨作 九共九篇 湯誓 典寶 湯誥 咸有一徳 伊訓 肆命 原命 盤庚三篇 髙宗肜日
  西伯戡黎 微子 泰誓三篇 牧誓 武成 洪範旅獒 金縢 大誥 康誥 酒誥 梓材 召誥洛誥 多士 無逸 君奭 多方 立政 顧命康王之誥 冏命 費誓 文侯之命 吕刑 秦
  
  此漆書本也其篇目次第俱依正義所載鄭註但正義謂鄭氏所分以盤庚中下二篇康王之誥一篇泰誓三篇共六篇合伏書二十九篇而去僞泰誓一篇為三十四篇正義所云鄭註三十三篇與孔𫝊同者是也以舜典一篇益稷一篇汨作一篇九共九篇典寶肆命原命三篇共十五篇合孔書十二篇而去仲虺之誥太甲三篇説命三篇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陳畢命君牙十三篇為二十四篇正義所云二十五篇増多鄭註者此也獨予謂必不然者既註古文則必不復分古今使各為界限且但註今文而古文仍闕何以為古文之註又且宋梁陳隋孔鄭並行若鄭註止半則豈有同行古文而鄭註獨空半部之理竊謂鄭氏註漆書時原自完備故孔鄭並行雖稍有參錯不大懸絶而隋代儒臣猶得見鄭註九卷載之經籍延至唐初當有墨守今文者又去其半而穎達未之知也且穎達誤認鄭氏所註名為古文而並不曉杜氏有漆書鄭氏所註是杜氏漆書之本因妄疑此二十四篇鄭註無有而篇目存亡又與孔𫝊全不合是必張霸上僞書時於鄭註之外僞造此二十四篇以足鄭註所闕之數而不知西漢張霸必不能預造僞書以補東漢鄭註之所闕且霸所上者百兩篇也曾百兩而二十四篇也乎
  泰誓三篇不可解伏生僞泰誓一篇旣去之矣此有三篇則似乎孔壁所𫝊之本乃馬融作書序盛詬伏生泰誓為非是而又以春秋國語禮記所引泰誓凡孔壁所有者俱未之見為恨則漆書泰誓仍非孔壁所𫝊本豈即河内女子三篇耶抑更有他本耶王應麟謂馬氏尚書註本之杜林漆書故不惟與古文異與今文亦異則自來亦有知其謬者葢東漢在光武時惟尹敏始受古文而其後遂有周防丁鴻諸學遞相嬗受杜林與尹敏同時而不入古文之列在漢史已疑之矣况書籍出没須有確據且必合數書而並証之始為可信今云得之西州此與僞泰誓之曰後得曰民間得曰掘地所得曰民有得泰誓者曰河内女子伐老屋得有何足據蔡元定謂自然圖得之蜀山隱者程頤謂未濟三陽失位得之成都篐桶匠皆笑話也嗟乎尚書不幸原有竊𤼵如伏壁泰誓張霸百兩篇漆書五十八篇之明明可疑而有眼不識認賊作子反矯揉羅織以寃誣此孔壁所出之聖經亦獨何矣
  漆書亡書四十二篇膏飫 帝告 釐沃 汝鳩 汝方 夏社 疑至 臣扈 湯征仲虺之誥 明居 徂后 太甲三篇 沃丁 咸又四篇 伊陟 仲丁 河亶甲 祖乙 説命三篇髙宗之訓 分器 旅巢命 微子之命 歸禾嘉禾 成王征 將薄姑 周官 賄息愼之命 亳
  姑 君陳 畢命君牙 蔡仲之命
  此馬鄭所註書序百篇亡書之目即漆書本也據正義謂鄭註舜典有入麓伐木語註五子之歌云避亂于洛汭註𦙍征云𦙍征臣名此不見古文者予謂不止不見古文并不見書序若見書序則𦙍征序明云羲和湎滛𦙍往征之豈有解作臣名之理意必漆書祇有篇名而無序其云註書序者冒昧之語也但𦙍征諸序史記有之豈鄭并不見史記耶
  朱氏經義考云漆書古文雖不詳其篇數而馬鄭所註實依是書陸氏釋文采馬氏註甚多然惟今文及小序有註而孔氏二十五篇無一語焉又曰東漢為古文尚書不一有胡常所授有葢豫所𫝊有杜林所得不盡本于安國而孔氏正義謬稱孔所𫝊者賈逵馬融等亦粗疎矣
  按胡常字少子原𫝊孔學見儒林𫝊若杜林書則宋王應麟亦云馬氏尚書註本于杜林而孔穎達全然不知且復牽合張霸僞書與孔書林書合作轇轕此無理之極者相𫝊孔穎達作正義因梁費甝疏而増廣之又唐書儒學𫝊稱穎達與顔師古司馬才章王恭王琰撰五經義訓百餘篇名曰義贊詔改為正義雖包貫諸家然不無謬戾馬嘉運曽駁正其失至永徽中于志寧張行成髙季輔復就加増損焉然則其書之䮞駁不足信不止此耳
  朱又曰書凡易讀者皆古文難讀者皆今文此説出自吳棫云増多之書皆文從字順非若伏生之書詰曲聲牙云云然棫説不過如此自朱氏指出且題為僞而世遂遵信之
  又曰一作蔡沈語漢儒以伏書為今文而謂安國之書為古文以今考之則今文多艱澁而古文反平易何故或以為今文自伏生女子口授鼂錯時失之則先秦古書所引之文皆已如此恐其未必然也或以為記録之實語難工潤色之雅詞易好故訓誥誓命有難易之不同此為近之
  書體無難易之分惟典謨渾穆頌命龎和訓誥通皙誓誡峻激每以體製分平險葢廟堂之上髙文典冊自與示師告衆者不同故有謂盤庚大誥義直意曲樸鍥與□莽兼而有之且亦時代升降實使之然左𫝊簡整而國䇿悍曼大小雅至變後則其詞反險奥歴落與前迥異是以禹誓甘誓尚自坦緩至商周加之以桀縱之氣韓愈所云周誥殷盤詰曲聱牙專指商周言非無謂也今不分體製不辨時代單以古文今文較量難易且謂今文艱澁而古文平易是豈古文中無盤庚大誥多士多方耶抑豈今文自盤庚大誥諸篇外並無堯典臯謨洪範無逸所云平易者參其間耶夫二十八篇中有難有易則五十八篇中亦有難有易不必難者屬今文易者屬古文也且此難易者非伏孔兩家故為之也乃欲借難易以見眞僞遂謂此艱澁者或是伏生女子口授失之將謂此盤庚大誥諸篇是伏生女子口授時改文換句有脱落差誤故艱澁耶此孩孺之言也伏生有壁中原本竹冊儼然且又先教之齊魯之間又教張生又教歐陽生然後老而教鼂錯非無本之言可以洵口得失也老翁少女縦或多誤豈有古文書出參訂考讐不更正者若謂紀實之言難工潤色之詞易好則總欲寃誣古文謂今文是眞是紀實故難工古文是假是潤色故易好則不惟無妄之寃不足置辨且未聞古來書評有以今文之詞為不工古文之詞為工好者若然則但論工拙己耳何問難易且此非儒者之語也儒者讀經當論理不當論文即欲論文亦當論其文之近于理者而難易工拙總可勿論故孔穎達曰古文經雖晚始得行然其詞富而備其義𢎞而雅故復而不厭久而愈亮江左學者咸悉祖焉其説甚善明陳第惡梅鷟攻古文之急為之作辨雖第亦寡學自坐謬誤不足以灑寃然其説有云夫書之所以貴眞以其得也足以立極也所以惡其僞者以其失也不足以垂訓也今自天子公卿大夫士庶人服習古文而皆犂然有裨于治理乃不求其精而反苛責之區區疎跡之間不亦過乎又曰二十五篇其旨奥其文卑而髙近而彌遠幽通鬼神明合禮樂故味道之士見則愛愛則玩由繹而浸淫諷咏而服習擬議以身化裁以政定事功而成亹亹矣孰是書也而可以僞疑之乎此眞儒者之言
  張杉曰二典三謨極文從字順文侯之命秦誓皆春秋時書其古質樸奥較有過于典謨者但平心誦讀當自得之人苟疑竊鐵則語言動止無往而不似竊鐵及知其不然而向之絶類竊鐵者今無一相類讀書亦猶是矣文體何常疑為古則古疑為今則今向惟疑古文為僞耳苟知其不僞請再讀之其竊鐵與否當與向所讀時有大異者
  朱又曰豈有數百年壁中之物不訛損一字者吳澄云夫千年古書最晚乃出而字畫略無脱誤文勢略無齟齬不亦大可疑乎
  又曰書凡易讀者皆古文伏生所𫝊皆難讀夫伏生口授如何偏記其所難而易者全不能記也蔡沈云伏生背文暗誦乃偏得其所難而安國考定于科斗古書錯亂磨㓕之餘反專得其所易則有不可曉者
  孔壁出書距始皇焚書時雖及百年而簡漆不易損公然完具事未可知此固不足為真僞辨者但其所訛損之數在諸書已明言之其正書所損則漢志明云酒誥脱簡一召誥脱簡二簡若干字脱若干字是也其亡逸者所損則書序明云其餘錯亂摩滅弗復可知是也是訛損脱誤開載甚明已則不知而反咎古人以無隙之隙古人不受也且論語孝經與書同出同是百年壁中之物論語不訛損世未嘗疑何獨至書而疑之
  如謂今文難讀則伏壁所藏曾不止此散失之餘偶得此數原非擇其難者而讀之如曰記其難而忘其易則必所讀者多篇而所記者止此數則可云記此忘彼今伏生于二十九篇之外未聞有讀之而忘之者也且堯典臯謨並非難讀何以讀之而公然不忘則非易者偏忘而難者偏記亦可知矣且伏生何必記耶夫此二十九篇者非竟亡其書而心記之口誦之也據史記儒林𫝊明云伏壁所藏書僅求得二十九篇而其餘亡失伏生即以此二十九篇教授于齊魯之間則此二十九篇有壁本矣旣有壁本則依本教授何必强記况伏生無口授事在史漢𫝊志並無此説惟安國大序有云伏生年九十口以傳授然後有口授二字而其後衞宏定書古文序則又云伏生老不能正言使其女𫝊言教錯而齊人語與潁川各異錯所不知者凡十二三略以其意屬讀而已則又增伏女𫝊言一事于是作隋書者亦載口授二字于經籍志中則是口授二字出自孔序朱氏旣疑孔書是僞書孔序是僞序而口授二字偏信僞書僞序之所言而以此相難則竊賊言以詰賊賊有不掩口而胡盧者乎又况所謂口授所謂𫝊言者非口念其書而𫝊誦之也謂説書也古凡授書必説書如兒寛初見武帝説尚書帝曰吾初以尚書為樸學勿好及聞寛説乃從寛問一篇此説書之謂也故伏生之孫以尚書徵乃不能明定而罷謂不能説也故衞宏記𫝊言事則明云齊語與潁川殊異伏女所説錯祇得以其意略為屬讀葢説書有數端必解其篇義釋其字詁指示其章句屬讀而是時錯以言語不明祇得記屬讀而不記其他則是所謂口授所謂𫝊言在漢人已明明言之而世無學人惟知以記難忘易動成口實陋之陋矣且吾更有説于此夫伏所授者今文也今文者以所授之書字言也如曰口授則焉知其口中之字為科斗為篆𨽻而可指之為今文也乎何茫昧乃爾
  朱又曰尚書孔安國序非西漢文章先漢文字重厚今大序格致極輕是魏晉間人作此大序
  又曰小序决非孔門之舊伏生時無此文且其文甚弱亦不是先漢文字只似後漢末人此小序
  書大序真僞與古文全不關涉惟小序則古文中本有之書此不可不辨者但大序亦斷非僞作并非魏晉間人所得為按漢志上斷唐虞下訖于秦諸語皆用序言而正義疏科斗書引鄭𤣥註科斗書為証則科斗二字僅見大序旣有漢註則非魏晉所得作可知也至于小序則漢志明云孔子刪書百篇而為之序即賈馬鄭三人亦皆云小序孔子所作今雖不定為孔子然與書同出孔壁則眞正舊本非復後人可僞為者况經義考云周官外史達書名于四方旣達書名則自當有序達作者之意此固古文百篇一弁冕也今鑿言非先漢文字文體甚弱只是後漢末人所為此必曾見馬鄭二人有書序註而二人皆東漢末人故以為言而不知司馬遷作史記時已曾收其文入夏殷周三本紀中遷正是先漢人且其文亦不甚弱伏生時雖無此然遷曾問詁安國家則恰從孔門得之村父穿青嬰處處失眼故吾謂吳棫蔡沈吳澄郝敬輩專以文體平險詞旨厚薄定時代先後此眞盲人瞎馬之論大不足道祇史記亦尋常書何以都不一觀多此饒舌為可嘆耳今考史記本紀有五子之歌𦙍征湯征女鳩女方典寶湯誥沃丁髙宗肜日髙宗之訓歸禾嘉禾召誥洛誥多士多方周官賄息愼之命諸篇皆襲用書序無更改者請善識文體者一再讀之














  古文尚書寃詞卷三
<經部,書類,古文尚書冤詞>



  欽定四庫全書
  古文尚書寃詞卷四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至元人呉澄而張大其說古文之寃倡于朱氏而成于呉澄其作書纂言一書直斥去古文不録而僅録今文以為尚書止于此數則毁經矣然其說則仍襲前人餘唾率淺薄庸陋無足當挂口者迄明而愚劣尤甚今彼妄言之姑妄應之若其同時附和言語雷同者概不置辨省詞費云
  古文之寃成于呉氏
  呉澄曰書増多二十五篇晉梅賾所奏上者所謂古文書也
  梅賾無奏上古文書事說見前
  葢晁錯所受伏生書以𨽻寫之者當世通行之字故曰今文孔壁所藏皆科斗書故曰古文
  伏生今文即篆𨽻書也孔氏古文則科斗書也秦自李程作篆𨽻後盡廢古文凡經籍竹簡皆以今文更寫之伏生曽為秦二世博士其所受皆秦書故伏壁所藏名為今文實秦字非今字也至唐開元間𤣥宗敕集賢學士衛包將安國所寫𨽻古一本改寫俗字即王次仲所云楷體者亦名今文故唐藝文志有今文尚書十三卷註云即包所寫今字則是漢時之古文科斗書也今文者篆𨽻也唐後之古文篆𨽻也今文者今字也今謂以𨽻寫之即當世通行之字則以唐之今文作漢今文矣此不特不識經并不識字矣
  據漢藝文志尚書經二十九篇古經十六卷
  藝文志尚書古文經四十六卷經二十九篇並無此文此澄誤據者
  但孔壁真古文書不傳
  不傳則安國獻之官府者何物寫藏之家者何物授之都尉朝以至桑欽者何物劉歆校之中古與驗之民間何物且不知何時不傳何故不傳也且不傳二字出自何書何據請一一說之
  有張霸偽作舜典汨作等二十四篇目為古文書然霸書雖在而辭義蕪鄙不足取重于世
  張霸以百兩徵並無偽作二十四篇之事此因杜林漆書有舜典汨作二十四篇在鄭註外孔穎達不識杜林漆書又誤認張霸曽偽作此以補鄭註所不足故有此說此實穎達大誤者予前已辨之又辨之矣妄人穢唾含之如飴不顔厚乎至若霸書在當時即已黜之雖用大中大夫言姑存之然隨黜之矣乃云霸書雖在豈澄曽見之耶抑否耶
  及梅賾二十五篇之書出則凡傳記所引書語諸家指為逸書者收拾無遺而其言率依于理比張霸偽書遼絶世遂以為真孔壁所藏矣
  二十五篇不出自梅賾也若云𫝊記所引書收拾無遺則非書收拾𫝊記𫝊記自引書也
  唐初諸儒從而為之疏義自此漢世大小夏侯歐陽氏所𫝊尚書止有二十九篇者廢不復行惟此孔傳五十八篇孤行于世伏氏書既與梅賾所增混淆誰復能辨
  大小夏侯與歐陽氏所傳尚書在西晉永嘉之亂即已亡失並不自唐人為疏義後始廢而不行也況五十八篇既行則二十八篇自在其中不惟不廢絶又何曽混淆耶
  書篇題之寃
  歸有光曰昔班固志藝文有云尚書二十九篇古經十六卷則以古文為漢世偽書故别稱為經不使相混葢當時儒者之慎重如此而唐之諸臣不能深考猥以晚晉雜亂之書定為義疏而漢魏專門之學遂以廢絶
  初聞有光說大驚及檢漢志知有光所據即呉澄誤據之說非漢志也漢志云尚書古文經四十六卷即安國書也經二十九篇則今文也班固當時未嘗有慎重分别之意必欲分别則孔書是尚書伏書是經當分别伏書而有光反言之本欲吠堯而適以吠蹠此等學問何苦為此唐虞三代之書不比漢志數行可錯讀也況古文四十六卷非十六卷也
  書序之寃
  金履祥曰朱子疑安國大序非西漢文字履祥疑屋壁中絲竹之音此東漢䜟緯涉怪家言
  王柏曰序欲眩耀孔壁之竒造為科斗書既曰科斗書廢無能知者則安國焉知之
  漢景十三王𫝊初魯共王好治宫室壞孔子舊宅以廣其宫聞鐘磬琴瑟之聲遂不敢壞藝文志共王往入其宅聞鼔琴瑟鐘磬之音則此在西漢本有之若科斗之書鄭𤣥曽註云書初出屋壁皆周時象形文字今所謂科斗書者以形言之為科斗若指體即周之古文也而正義又云鄭知此者正謂周時秦世所有在漢代猶當知之則是科斗雖久廢他人或不知豈有安國儒家亦不知者書序為昭明所選宋人不識文選每遇選中文必疑為齊梁人偽作如疑李陵書子夏序類以為安國此篇必非漢文而不知漢人之註之者早已如此雖欲曲為吹求之其可得乎
  或曰序云承詔作𫝊𫝊畢㑹國有巫蠱事不復以聞此則偽也何也以安國未嘗遭巫蠱事也按漢武帝紀征和元年巫蠱起而史記一書則終之太初之年其自序有云述黃帝以來至太初而訖是也乃史記世家已云安國為今皇帝博士至臨淮太守早卒則在太初年已無安國其人矣乃自太初至征和相去八年中間越天漢太始二號而後巫蠱起而謂安國遭巫蠱事信乎此非偽乎
  安國遭巫蠱事非大序私言漢志安國獻之遭巫蠱事未列于學官儒林傳遭巫蠱事未立于學官荀恱漢紀安國家獻之㑹巫蠱事未立于學官劉歆移太常博士天漢之後安國獻之遭巫蠱倉猝之難未及施行隋書安國為五十八篇作傳㑹巫蠱事起不得奏上其云遭巫蠱事諸書皆然此非安國一人可妄誕也若史記則何嘗終太初年耶毋論太初以後天漢太始其救李陵作史記方興未已凡列傳年表其記天漢太始事歴歴可指即征和巫蠱事亦在在有之酈商傳子侯終根立為太常坐法國除即巫蠱事也衛將軍驃騎𫝊後將軍公孫賀坐子敬聲與陽石公主奸為巫蠱族滅無後將軍公孫敖坐妻為巫蠱族將軍韓恱掘蠱太子宫衛太子殺之將軍趙破奴坐巫蠱族匈奴𫝊貳師聞其家以巫蠱族滅因并衆降匈奴非巫蠱事乎
  或曰此褚先生所増文也呉中陳仁錫刻史記凡列𫝊遇巫蠱事皆註曰褚先生所續若年表至太初以後則直刪之而未之聞耶
  此則焚書矣夫欲攻古文而間闢孔序已屬波及而乃闢孔序不已竟致改史記以實已說則凡書俱危矣宋鄭樵曰秦人焚經而經存漢人解經而經亡予向最惡此語如是將必焚經而不解經然後可今儼然焚之矣夫褚先生非漫然増史記也褚為元成間人其所増補者大抵史公自序中有其目而無其書如武帝記三王世家龜策日者諸傳偶可攙附則増之然並無増續一二句者且諸列傳中其及巫蠱事皆連翩之文前後一片未能㓤方幅而綴當中也又況班氏漢書往往依史記原文因而抄之而司馬貞顔師古孟康徐廣諸儒即又註之史漢書例並無班氏抄褚文諸儒註褚傳者今前所引皆班氏所抄諸儒所註之明文也又況史記全書多征和事雖無巫蠱字而其事實在巫蠱之後如公孫敖以因杅將軍擊匈奴至余吾水上在天漢四年則其距太初改元已八年矣又亡名五六嵗而後𤼵覺則正在征和二年之後趙破奴與太子安國入漢徐廣明註云以太初二年入匈奴天漢元年亡歸時已涉太始四年之後則雖無巫蠱事亦征和年矣又況將相名臣年表刪去征和而建元以來年表則仍有龍𬱃侯襲封事係征和三年而刪者不識居然幸免則雖刪改亦又何益葢學貴精細不貴鹵莽惟精細故拾得梅賾上書一語不得輕信惟不鹵莽則雖明見得史記終太初一語是史公所自序者而亦必求其不必然自序不又曰于是述陶唐以來至于麟止自黃帝始乎夫麟止者元狩之號也武帝于元朔之末因獲白麟故改號元狩其距太初改元越十有八年是時其父談尚未死也史公于元鼎之末始代父職越五年而當太初之元始作史記故其自序有兩時一是元狩謂西狩獲麟夫子受端門之命遂作春秋今將作史記以附于獲麟之末故曰終麟止此一時也一是太初謂是年改元當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為改建明堂諸神受記之日故太史令作厯始于是年而其作史記亦始于是年瑞應之符以此為識故曰終太初此又一時也而實則史記之作在天漢後自序又曰又七年而遭李陵之禍幽于縲紲乃始喟然云云而班氏作司馬遷傳復改七年為十年以為史記多訛十作七如律書七寸為十寸七分為十分類是以七年計之當天漢三年以十年計之則當在征和之前太始之後而總以陵降為之斷故荀恱漢紀又云天漢三年李陵降匈奴司馬遷據春秋諸書以作史記接其後事迄于天漢其記陵降之年者以陵降而後作記其曰接其後事者謂接上古以來之事而終于是年則凡訖于太初訖于麟止訖于天漢皆指黃帝以來之後事而言非謂史記自此終也夫謂史記為訖于太初者自序也謂史記為終于麟止者亦自序也謂太初之後又七年而遭患難而始𤼵憤作史記者亦自序也使執一說以相難則即自序一篇已各有門户水火之爭何況漢紀自此諸書多焚改矣惟其不然史記不必終太初安國雖早卒不必不死于征和之後讀經讀史兩俱無憾葢從來毁尚書者自朱呉以後歴元迄明皆信口聒聒惟此為讀書人所言而一舉不勝即思易他文以實已說則又無賴强暴所不為矣故此一節雖祗攻書序而實刻于攻古文者之用心好學者當慎思之書小序之寃見三卷末
  書詞之寃
  梅鷟曰大禹謨偽書也春秋莊八年魯莊公引夏書曰皋陶邁種德此書詞也德乃降三字乃莊公自言杜預註此甚明今乃連襲其文而以魯莊之語為書詞此非偽乎
  或曰左傳降音杭與古文音絳迥然不同
  古文不立學故趙岐杜預輩皆不見古文前既以此為古文偽案已辨之矣今預實不見古文不知德乃降是書文而誤以逸書二字註之邁種德之下此正不見之據而說者復以此為古文偽案則兩端矣按左傳齊師圍郕郕降于齊師公子慶父請伐齊師莊公曰我實不德夏書曰皋陶邁種德德乃降如務修德以待時乎遂引師還則明是以郕降之故故引書之稱降者以解之使祗邁種德三字則與郕降何與而引其語且德足降物引書甫畢然後以修德起意故曰如務未有連作已語而復加如務以起其意者至若降之音絳與降之音杭總作下解如城降曰城下下心曰降心詩我心則降國語王降翟師皆是孔傳以降解下與釋言說文皆同正惟德足以下人故黎民懷之書詞左傳何異焉荀子解蔽篇道經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明稱道經而以入尚書非偽何也況人心三句論語無之偽者所加也
  此正古尚書經之尊稱也古以為帝典王謨其相授之語實出自軒黃以來相傳之大道故稱道經此如易通卦驗云燧人在伏羲前寘刻道經以開三皇五帝之書故孔氏書序亦有云三墳為大道五典為常道皆以道名可驗也荀子原以人心二句屬之舜之詔詞故曰舜之治天下不以事詔而萬物成言不以事物告天下也故道經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而註者曰此虞書語此與論語所云舜亦命禹正同葢道經之名創自燧人誰謂軒黃即老列乎若謂允執其中論語祗此文上加三句便是行偽則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在馬融作忠經時即引其文非東晉梅氏所能假也
  況人心四句蟬聨而下並非逐句攙造者何則惟精惟一句在荀子無其文也乃荀子雖不引書文而直引書意以為之解如云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幾惟明君子而後能知之倕作弓浮游作矢而羿精于射奚仲作車乘杜作乘馬而造父精于御自古及今未有兩而能精者也此正明取精一語而由繹其㫖一則精兩則不精惟精惟一從人心二句而一氣訓釋在荀子必不逆知後世人必有偽造精一語者而先為此懸空之解在偽造書文者亦必不求合荀子之意故作此精一語以曲實其說葢荀子惟解經故可引經文亦可論經意若偽造書者謂其撮人成語則有之謂自造成語以合人意㫖則萬無此事何則我造偽尚書不造真荀子也人稍有知能領㑹此意則亦可捫朕舌矣
  汝惟不矜四句亦荀子有之而不著所出何以知為尚書耶況凡舜所命皆本荀子非抄荀子耶
  若汝惟不矜四句不惟荀子即老子亦有之此亦本經文而習為常語不必定註曰某書曰者即無稽之言二語亦然此如春秋叔向謂子産曰昔先王議事以制雖用周官文而只作已語晉徐邈與范甯書曰君子之心誰毁誰譽雖直引論語文而不標所自一若己之自言之者古人引經類如此若謂舜所命語多出荀子遂謂偽書抄荀子則大不然荀子遵聖言可歴引之若作偽者盜錢在一處則人得蹤跡之矣□子賊曹思刺平民而自為掩耳之計可乎
  故論語堯曰篇近亦有據之為偽案者謂掇拾斷續且多易句則不知此篇文體率散撮各經以成章原非引書故文不順序亦無接次凡五章皆然不止咨舜為然矣先仲氏曰論語堯曰篇非引經體故其所引者皆係孔書而安國作論語註並不註一篇名于其下如咨爾舜章不註大禹謨予小子履章不註湯誥雖有周親章不註泰誓所重民食章不註武成何則非引經也況四海困窮天禄永終孔傳之解全非後人所能偽者孔傳云能念困窮則長有禄籍此即前皋陶所云不廢困窮之謂也自孔傳為此說而包咸註論語即襲之謂天禄長終汝身葢東漢以前並無解永終為永絶者漢書武帝立子齊王閎策曰允執其中天禄永終獻帝禪位于魏冊曰允執其中天禄永終即班彪作王命論亦曰福祚流于無窮天禄其永終矣至三國魏志始有山陽公深識天禄永終之運禪位于魏而自此晉宋策文則遂有大祚其窮天禄永終之語是孔傳此解全非三國以後人所能窺見而謂東晉人偽為之乎
  或曰國策趙武靈王立周紹為王子傳引書云去邪勿疑任賢勿貳今倒見何也
  此引古恒有之坊記引詩彼有遺秉此有不斂穧後漢崔琦外戚箴引書惟家之索牝雞之晨
  左傳文七年晉郤缺引夏書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勸之以九歌使勿壞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謂之九歌六府三事謂之九功水火金木土穀謂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謂之三事義而行之謂之德禮詳其文則引夏書祗四句以使勿壞止下皆釋書詞也今乃以左氏釋書之詞而通襲之作書文可乎且又有德禮一名何無文也
  此則疑者之陋矣夫果欲作偽則自曉文理豈有左氏釋詞都不解而并襲之作古文者大扺左氏引經釋經多有此等如宣十二年邲之戰知莊子曰周易有之在師之臨曰師出以律否臧凶執事順成為臧逆為否衆散為弱川壅為澤臨兊下坤上有律以如己曰律不行之謂臨則正以師臨二卦之詞解師初爻與郤缺引書正同然而否在臧後律又在否後未為不順律否臧澤臨俱易文所有而祇衆散為弱語則弱之一名並非易文然而未嘗以闕漏而疑偽易也此可觀矣
  況水火金木諸句斷當屬之大禹口中而不得為釋書詞者洪範不云天乃錫禹洪範九疇乎當禹治水時天錫禹洪範而箕子傳而演之故五行之說雖見于五帝德而經文無有惟洪範首演五行曰水火木金土而大禹即以水火金木土進之帝前此一節正其本洪範以陳謨之事故曰天錫洪範禹則之以成九類而前儒亦云水火金木土穀者即初一五行也正德利用厚生者即農用八政乂用三德也戒之用休董之用威者即嚮用五福威用六極也九功惟叙九叙惟歌勸之以九歌者即天錫九疇以九為次禹成九類亦以九為則也是水火金木九功九歌諸句斷是夏書斷是大禹謨亦斷是大禹陳謨時口中之語讀書至此當憬然動心自愧無學而猘犬狂吠不辨形聲亦安用矣又楚詞啟棘賔商九辨九歌竟以九歌為夏禹世襌之樂名故史記舜本紀云禹興九招之樂鳯皇來翔亦謂禹紀舜功德為舜作樂而皆本之于九功九歌葢九招即九韶亦即九歌也誰謂九歌非禹謨乎
  或曰殷人作誓而民始畔禹在虞廷安得有誓師之事且聞舜竄三苗矣未聞大禹亦征苗也
  大禹征苗在呉起對魏武侯早已言之若誓師則墨子引書明載其事且名曰禹誓即其誓詞亦與古文不大逺有曰濟濟有衆咸聽朕言蠢兹有苗用天之罰此亦宜盡人所得見者乃獨此一節攻者甚衆在元明間多有之今則梅鷟羅喻義皆紛紛矣蠡吾李塨有與桐鄉錢甲辨詞并載于此
  甲謂有苗已竄三危禹安得而又征之且三危為燉煌地非七旬所可得飲至者況既已來格何為吕刑又言遏絶之耶是烏有也
  李塨曰三苗雖一國而君民不同竄三危者乃竄其君未嘗舉國人而盡竄之禮天子不滅國當必更立一君于其地奈其君荒迷如故則又征之故其誓詞曰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此非其民所得為者是舜竄一君禹又征一君不相溷也且謂禹無征苗事者謬也史記呉起對魏武侯云昔三苗左洞庭右彭蠡德義不修而禹滅之此彰彰者甲但知苖之來格當在燉煌而不知仍在本國葢有三危之苖有本國之苖禹貢云三苗丕叙此三危之苗也三危宅而三苗叙即燉煌也此舜所竄者也益稷云苗頑弗即工此本國之苗也三危方叙績而本國無功此即禹所征者也故舜典黜陟分北三苗亦惟三危與三苗考績不同故在禹治水之後既黜陟而分北之而至此不率則又征之此明驗矣若吕刑苗民則直是唐初帝堯之事國語云三苗復九黎之惡堯興誅之而正義亦曰此滅苗民在堯初興時至堯末年則又有竄苗之事是唐虞之際凡三誅苖堯則遏絶之殺其身翦其嗣不滅其國舜則竄徙之而不殺其身禹則第征之來之而并不竄徙以漸而化則以漸而輕世但攻古文辨征苗事而不知堯舜與禹其三世治苗有如是者是今文尚書曽未夢見而欲攻古文此妄也大禹謨若干章每章必有諸書引用之文呉澄所云傳記所引收拾無遺者此真聖謨洋洋嘉言孔彰也汴宋人多輯格言世有集唐人詩為珍祕者即千文集字猶相𫝊至今古文總作偽而聖謨嘉言㑹粹一處則亦不可沫矣明閩人陳第有古文引書證一編雖不無遺漏然亦有可紀者如此除前卷証夏書條及前條有左傳郤缺引書魯莊公引書臧武仲引書仲尼引書孔子引書聲子引書吕氏春秋引書襄五年引書國語内史過引書後漢劉梁傳引書國策趙武靈王引書墨子引書外尚有左傳引書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龜孟子引書曰洚水儆予又曰舜往于田號泣于旻天又曰祗載見瞽瞍夔夔齋栗瞽瞍亦允若荀子引書維予從欲而治類右大禹謨


  古文尚書寃詞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古文尚書寃詞卷五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郝敬曰五歌伯仲漢魏不及十三國風欲凌商周雅頌而上之意淺響浮其亦難矣
  郝敬歸有光胸腹最陋祗拾得孔書疑漢魏間人所作一語遂謂伯仲漢魏不知此五歌有四歌為左傳國語全引之文至第三歌竟無一賸語豈左傳國語皆漢魏間書乎抑此二書皆意淺響浮者乎有光謂文辭格致古今迥别不知其何以别之也左傳襄四年魏絳引夏訓有之曰有窮后羿其稱夏訓者以首章曰皇祖有訓次章曰訓有之也成十六年單襄公引書曰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國語知伯國引夏書有之曰一人三失怨豈在明不見是圖國語越王召范蠡而問焉曰出則禽荒入則酒荒哀公六年孔子引夏書曰惟彼陶唐帥彼天常有此冀方今失其行亂其紀綱乃底滅亡國語周景王二十一年將鑄大錢單襄引夏書有之曰關石和鈞王府則有
  或謂孔子引書有帥彼天常一句而作偽者以不簡㸃失之
  左傳引書例原有増一句者襄十一年魏絳引書曰居安思危思乃有備有備無患増居安思危一句隠六年陳五父引商書曰惡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嚮邇其猶可撲滅増惡之易也一句則引文増損傳例有然不足怪也若謂古文脫一句則亦何礙此正可破朱氏壁藏百年不訛損一字之嫌故徐仲山日記曰帥彼天常係古文脫簡詳文義必有此句始上下通貫且二三章皆六句四五章皆八句不得此章獨少一句則以此當脫損之一誰曰不然
  或謂第五章鬱陶乎予心顔厚有忸怩二句襲孟子鬱陶思君爾忸怩為文
  此古舜典文非孟子文也孟子所引是古舜典中文而尚書亡其前截故史記作舜本紀即引孟子文以補舜典之所闕自九男二女完廩浚井以至舜避堯之子節節有之故孟子曰鬱陶思君而史記曰我思舜正鬱陶此真古舜典原文觀宋玉作九辨亦有曰豈不鬱陶而思君兮此時宋玉必不讀孟子可知也然則五子此文或襲舜典茍非舜典則必孟子與史記同襲五子未有明明五章左傳與國語並引其書而反降而襲孟子者鬱陶必有思五子怨有之無所思也且爾雅云鬱陶喜也喜則更難通矣況既已鬱陶何復忸怩耶
  據云太康逺畋于洛表表者外也又云五子御母俟太康于洛汭汭者内也則隔一洛矣隔則當思而且相隔者十旬越一百日不當思耶然且强臣百姓各起相讎遂有距于洛北大河而不使歸者則鬱陶劇思君兄忸怩甚慙百姓此承上予懷之悲萬姓讎予二語而申嘆之一思一慙章法固秩然情理亦確摰未有差也若謂鬱陶作喜解見爾雅則孟子喜而思君史記思君而喜俱不可通本謂爾雅釋經文何悟經文釋爾雅失其指矣況禮記喜斯陶只陶是喜鬱即不然故王逸註鬱陶曰憤念蓄積此實漢註之可驗者曹植詩鬱陶思君未敢言加未敢言三字正是蓄積而謝靈運詩嚶鳴已恱豫幽思還鬱陶亦謂鬱陶猶未可恱豫也安得便以喜字釋之
  歌何可無韻偽也
  五子述祖訓以為歌原可無韻況其韻鏗然首章用古押法餘聲類法也首章皇祖有訓與本固邦寧押猶烈文詩四方其訓之與百辟其刑之押同一能勝予與不見是圖押猶臣工篇來咨來茹與如何新畬押同凜乎若朽索之馭六馬與上予圖押猶韓非子功名篇技若車事若馬漢孤兒行父母在時乘堅車駕駟馬押同為人上者與柰何不敬押猶詩頍弁篇施于松上與中心怲怲押莊子若聲之有響與形之有影押同此後皆用李登聲類押法即通行韻也惟第四章王府則有與覆宗絶祀押仍用古押猶詩有馭篇自今以始嵗其有與君子有穀貽孫子押同
  古五子之歌
  𦙍征陳氏引書證襄二十一年祁奚引書曰聖有謨訓明徵定保襄十四年師曠引夏書曰遒人以木鐸徇于路官師相規工執藝事以諫昭十七年太史引夏書曰辰不集于房瞽奏鼔嗇夫馳庶人走荀子引書曰先時者殺無赦不及時者殺無赦昭二十三年公子光曰吾聞之作事威克其愛雖小必濟
  或曰昭十七年夏六月日有食之祝史請用幣季平子謂唯正月朔日食伐鼓用幣其餘則否太史曰在此月也日過分而未至三辰有災于是乎百官降物君不舉樂奏鼔祝用幣史用辭故夏書曰辰不集于房瞽奏鼓嗇夫馳庶人走此月朔之謂也當夏四月謂之孟夏今𦙍征曰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則季秋者夏之九月也而太史以之証夏四月之日食非偽乎
  此夏周異禮而太史解說之詞也夏禮日食每月皆鼓幣而周禮唯正月鼓幣餘月則否正月者夏之四月也四月方立夏陽氣正盛日過春分而猶未夏至名為正月此月有災則陽大弱矣故唯此月日食則奏鼓用幣而他月則否今六月鼓幣平子不悟周之六月即夏之四月因以為疑而太史解之曰所云正月即此六月也是時日過分而未至日食有災當用鼓幣故引夏書而曰此月朔之謂謂此凡月朔皆用幣之謂也曰當夏四月謂之孟夏者謂周唯正月用幣而六月亦用者以為六月當夏之四月雖名為季夏而實是孟夏故用之也此正分解夏周用幣之異何曽以秋七月証夏四月而讀古不解妄生論議按隋顧彪云夏禮異于周禮而正義亦云先代尚質用幣無等周禮極文故有用不用之别此在前儒已辨之而猶為置喙何也
  甲謂羲和為厯官當在京師何勞師動衆而征之
  李塨曰國語堯有重黎之後使典天地以至于夏商名曰羲和是唐虞至三代世職不絶雖屬王官而自有國邑故經稱酒荒于厥邑而孔傳謂舍其職官還其私邑故𦙍侯就其私邑往討之是書詞本明讀者過愚也且王官采地俱有甲兵春秋昭廿二年王室之亂凡在朝卿士彼此奔殺如云鄩唐之敗郊要餞之甲焦瑕温原之師皆采邑名也王國采邑自有田賦出甲兵者𦙍侯征羲和猶之晉人之圍郊鄩勞師與否彼又何足以知之
  右𦙍征
  葉夢得曰荀子引仲虺曰諸侯能自得師者王得友者霸得疑者存今尚書闕此句
  此荀子異文非尚書闕文也喪記引論語曰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畏罪者强仁多畏罪一句不必論語有闕也新序引古語亦曰擇友者霸盖古語多句原不必盡引況從來引經多有増損晉閻纘傳引孟子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慮患也深故多善功徐邈與范甯書如有所譽其所試如有所毁必有著明
  或曰春秋襄十四年中行獻子引仲虺有言曰亡者侮之亂者取之推亡固存國之道也及三十年子皮引仲虺之志曰亂者取之亡者侮之推亡固存國之利也今偽書曰兼弱攻昧取亂侮亡是明抄左氏亡者侮之二語而强輳之作對待文者
  左傳引經各不同宣十二年隨武子曰兼弱攻昧武之善經也又曰仲虺有言曰取亂侮亡兼弱也則兼弱攻昧取亂侮亡其為對待文俱有之矣或曰兼弱攻昧祗言武之善經不必即仲虺之語則子皮曰仲虺之志可曰即仲虺語乎且取亂侮亡不過四字而亡者侮之亂者取之皆指作仲虺之語今取亂侮亡即是兼弱而尚謂兼弱攻昧非仲虺語乎
  孟子引書曰葛伯讎餉又引書曰湯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東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又引書曰徯我后后來其蘇見引書證篇
  右仲虺之誥
  有引論語予小子履篇攻湯誥者謂誥詞與論語不合又舊註稱湯誓不是湯誥此偽為者
  論語堯曰篇與誥詞不合則以論語此章非引書體已見前禹謨篇矣若謂舊註稱湯誓不是湯誥則論語舊註見之何平叔集解正孔安國所註語也安國既註古文豈有不知湯誥之非湯誓而註之如此祗因湯誥舊時原稱湯誓故墨子引予小子履節稱為湯誓而國語内史過引予一人有罪無以萬夫萬夫有罪在予一人諸句亦稱湯誓此在始皇未焚書之前孔子未刪書之際或誥或誓早有是稱而墨子所引又適與論語相合故安國遂註曰墨子引湯誓其詞如此非謂古無湯誥只有湯誓而稱誓便為真稱誥即為偽也葢誥誓二體原屬一類雖馬融有軍旅曰誓㑹同曰誥之分而盤庚非軍旅亦稱矢言征殷非㑹同亦稱大誥故舊有稱多士多方以誓兼誥戡黎武成以誥兼訓此皆書名十例所擬定者是誥誓互稱原屬舊例必謂此是誓不是誥則尚書有兩湯誓乎古文湯誓真則今文湯誓反偽矣況舊有兩泰誓馬融辨之必以諸書所引者為真今論語所引與墨子國語所引今文湯誓未有也本欲以論語引書歸之湯誓謂可以攻古文而不知于今文湯誓有大礙者盍亦平其心而聽之可矣又墨子今本稱為湯說此則𫝊寫之訛者論語註定無誤耳
  國語單襄公引先王之令有之曰天道賞善而罰淫凡我造國無從匪彞無即慆淫各守爾典以承天休此文武之令也而以入湯誥可乎
  按此引湯誥文而雜天道賞善一語于其上所云先王者非指文武指夏殷先王而言如前文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此先王之所以不用財賄而廣施德于天下者也指夏先王同故凡言先王則必以周字别之如廢先王之教也周制有之曰云云是棄先王之法制者也周之秩官有之曰云云凡先王俱通指前代言右湯誥
  漢律厯志有伊訓篇曰惟太甲元年十有二月乙丑朔伊尹祀于先王誕資有牧方明言雖有成湯太丁外丙之服以冬至越茀祀先王于方明以配上帝是朔旦冬至之嵗也據此是伊訓原有誕資有牧一句而古文遺此何也
  此一句非書文也漢志據三代時氣以驗律厯因引伊訓文而雜此一句此句或古語或古禮文先引之以証伊尹祀先王之義而復以越茀配享重為解之此史官據經作志之例非引書體也伊尹太甲元年是前王既崩太甲改元之嵗其云成湯太丁外丙之服以不知何人或成湯或太丁外丙不可考也但改元之制商周不同宋人不曉商制又不曉三正改元之必改月數因以十有二月乙丑誤解作商正建丑以十二月為嵗首而月數不改故仍稱十二月而加元祀于其上是此乙丑朔必嵗首改元之朔日而漢註不然周制踰年改元商制不踰年改元前月王崩即此月改元而商正建丑又必改夏之十一月為商十二月是此十二月原非嵗首而稱元祀者踰月改元非嵗首改元也特元祀之說安國註尚書與班固作漢志皆相符合而祠見之解各有不同孔註以祠于先王與祗見厥祖皆是改元奠殯一如周康王三宿三咤獻爵柩前之祭而班氏分作兩事以為祀于先王是冬至越茀之禮祇見厥祖是奠殯即位之禮截然分行故以祠于先王下増方明一禮而自為解之以証己朔旦冬至之說而蔡沈註尚書胡安國解春秋皆不得知無怪經學之日晦也葢冬至在十一月中斷不得在十二月而此祠先王在乙丑朔則必朔旦冬至將郊祀方明而以先王配之班氏考律厯則此乙丑冬至在十一月節而不在月中此實律厯嵗差一大關鍵故特増誕資一句以為祠先王者冬至之祭見厥祖者即位之奠下文有奉嗣王祗見厥祖句冬至稱先王即位稱祖冬至以配祀稱祠即位奠殯只稱見冬至之祭伊尹代之故稱伊尹即位之奠必太甲躬親之故稱奉嗣王其兩相分别書文秩然可考也祗誕資一句世俱莫解而漢志舊註亦復周章不明方明者上帝之位以木為之方四尺而畫上下四旁六方采色于其上以其正方故謂之方明者神也有牧有養也上帝以養民為事猶禮夏祭養馬神稱先牧也誕資者以先王配祭而大助之禮所謂郊契祖㝠是也其又曰冬至越茀者禮天子諸侯有喪在未塟以前惟宗廟不祭而郊社之禮皆可以行不以王事廢天事也今太甲丁初喪未當主祭使伊尹攝政代主謂之越茀越茀者國君殯車有引紼以防災變而今乃舍此而行祭事是越之也茀與紼通禮云設撥是也然則誕資一句是引文冬至越茀是解文明可據矣或曰禮重如此焉知此句非古文所脫而必為解之曰解之者為班氏解也改元即位人人知之唯冬至月朔則班氏獨據之以驗律厯故或雜増他文藉作解說若古文脫簡則朱氏方以不脫簡為古文寃脫此一句正足釋寃何礙之有況惟脫此句倍見非偽若果偽書抄襲漢志則何難全抄其文何故反遺此一句以啟人參差之惑此雖愚人不然也
  賈誼君德篇引靈臺詩而曰文王之時德及鳥獸洽于魚鱉咸若攸樂言皆順所樂也今伊訓曰暨鳥獸魚鱉咸若所若何事豈非襲賈誼文而闕失之乎
  夫襲賈誼文而不知咸若之下尚有二字此不知賈誼文者既知賈誼文而故遺二字以示别出此超于賈誼文者若謂襲其文而闕失之則攤文抄取有何忙迫而鹵莽如是況欲假聖經大非易事何至襲賈生文而闕文漏字遂致如此則直愚人之腹矣從來文字升降前人每略而後人每詳如論語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只一格字至緇衣引之即曰教之以德齊之以禮則民有格心論語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只一樂字至仲尼弟子列𫝊然後曰貧而樂道富而好禮則是前文略而後文詳經傳皆然今此咸若猶是矣若謂賈生時無孔書則賈生博通秦前之書皆能覽記且亦見古文之古世早能𫝊誦如此此與伏生泰誓未出而婁敬說髙祖早已用泰誓語正同
  李塨曰疇若予上下草木鳥獸正咸若之解賈生補二字贅矣
  甲謂孟子舜卒鳴條為東夷之人此當在今山東而伊訓曰造攻自鳴條則桀都安邑在今山西與鳴條何涉
  李塨曰史記稱桀敗奔于鳴條則鳴條造攻不止書詞若孟子稱東夷則别一鳴條正義謂陳留平丘縣有鳴條亭此在東鳴條也舜所卒也蒲州安邑縣有鳴條陌此在西鳴條也桀所誅也一東一西不必牽合獨予為孟子解則桀都安邑舜亦都安邑舜卒不當在東夷其稱東夷者以戰國分東西指函關言關西為西關東為東如曰東方六國者是舜卒安邑亦可稱東況别有地也夷裔也今俗名邊猶言東邊也
  古天子諸侯皆只五廟吕覽五世之廟可以觀怪是也今太甲曰七世之廟可以觀德非偽耶
  按後漢質帝時韋𤣥成論廟祀之數有云殷五廟周七廟之異時用其說立廟而劉歆非之其後馬鄭之徒又祖𤣥成說而魏王肅作聖証論又非之此實韋鄭絀而劉王直者予已作廟制折衷二卷辨之詳矣今謂七世之廟可以觀德是偽太甲文且謂天子無七廟則荀子云有天下者事七世穀梁曰天子七廟王制曰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皆不可通矣況此二語尚書他本亦有之新唐書藝文志有尚書逸篇三卷為晉徐邈註中有云堯子不肖舜使居丹淵為諸侯又云嗚呼七世之廟可以觀德此非王肅可偽為者若吕覽又云五世之廟可以觀怪萬夫之長可以生謀則又襲尚書舊文而别為言其云五世指諸侯耳豈指天子耶有云夏五廟商六廟亦並非是見廟制折衷
  咸有一德是告成湯文非告太甲文也
  史殷本紀以伊尹作咸有一德與咎單作明居叙法相似誤列之湯崩之前而杜林漆書遂以咸有一德接湯誥後謂伊尹告湯之文致闢古文者謂告太甲即是偽書不知湯本名履廟號天乙其稱成湯者諡也馬融所云稱諡近之是也故史記諡法則儼有除虐去殘曰湯見舊註中假曰告湯則湯尚未崩焉得有尹躬暨湯預稱其諡之理若謂湯不是諡則面呼君名尤為無狀此皆不學人所言者
  一德是較數猶各擅一長爾豈純一之德
  純一之德正是較數易有四德仁義禮智洪範有三德正直剛柔周禮有六德智仁聖義中和皋陶謨有九德寛柔愿亂擾直簡剛彊中庸有三德一德三德者知仁勇一德者誠也誠即純一之謂葢天既眷求一德則我自當以一德應之此與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正同大傳云與天地合其德此咸有之解詩云士也罔極二三其德此一德之解也若云各擅一長則咸有一得矣謬哉孟子引伊訓曰天誅造攻自牧宫朕哉自亳大學引太甲顧諟天之明命緇衣引尹告曰惟尹躬先見于西邑夏自周有終相亦惟終坊記引書云厥辟不辟忝厥祖荀子引書從命而不拂微諫而不倦為上則明為下則遜緇衣引太甲曰母越厥命以自覆也若虞機張往省括于度則釋公孫丑引伊尹曰予不狎于不順表記引太甲曰民非后無能胥匡以生后非民無以辟四方昭公十年子羽引書曰欲敗度縱敗禮孟子引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又引書曰徯我后后來其無罰樂記引書曰一有元良萬國以貞緇衣引尹告曰惟尹躬及湯咸有一德引書證
  右伊訓太甲咸有一徳


  古文尚書寃詞卷五
<經部,書類,古文尚書冤詞>



  欽定四庫全書
  古文尚書寃詞卷六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史記夏殷周本紀多載尚書篇目其在殷本紀則無不載者乃太甲三篇盤庚三篇皆載之而獨無說命三篇何也
  不讀國語乎國語楚靈王虐白公子張諫曰昔殷武丁能聳其德至於神明以入于河自河徂亳於是乎三年黙以思道卿士患之曰王言以出令也若不言是無所稟令也武丁於是作書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德之不類兹故不言如是而又使以象夢求四方之賢聖得傅說以來升以為公而使朝夕規諫曰若金用女作礪若津水用女作舟若大旱用女作霖雨啟乃心沃朕心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若跣不視地厥足用傷又曰必交修余無余棄也此說命全篇文也史記無其名而國語有其文亦可已矣
  或曰此必古文抄國語故詞語參易往多未合
  夫以春秋楚人上引商事未有在前無其文而可公然述一篇者謂古文襲國語已屬無理若文多參易則以己意述舊文自當明白抄變其詞如史遷自叙殷事以作本紀其于髙宗肜日則亦引書武丁事也然不全用其文曰王勿憂先修政事祖已乃訓王曰惟天監下典厥義云云夫高宗肜日今文書也然其參變有若此是豈今文亦偽書乎人少見多怪國策燕王謝樂間書引論語栁下惠事曰昔者栁下惠吏于魯三黜而不去或謂之曰可以去栁下惠曰茍與人之異惡往而不黜乎猶且黜乎寧于故國耳此並非論語原文然而不謂論語襲國策者以戰國人引春秋事其文不始自戰國以春秋人引殷商事其文不始自春秋彼襲此非此襲彼也若其文詞之參變則抄詞例也
  甲謂傅說得之夢中不可信即史記謂以立語相之亦非考言明試之法況君奭篇數商賢臣不及說是說無可揚也此書偽也
  李塨曰此國語早有之國語在周時未出孔壁之前即云昔殷武丁能聳其德至于神明使以象夢求四方之賢聖得傅說以來升之為公此真古帝王通幽徹㝠之事故曰神明曰賢聖小儒庸劣何足以知之若謂考言明試必拘資格則孟子亦云傅說舉于版築之間豈當時版築間曽明試耶至妄謂傅說不見君奭以為無可揚則孟子論存心于周推周公論見知于周又推太公望散宜生而不及周公古人曷嘗拘拘乎狂夫罪大惡極詬聖言不已并詬聖人甲謂賢臣不及說而不知說乃聖人史殷本紀武丁夜夢得聖人名曰說而地理志即以傅巖名聖人窟甲有眼不識聖人宜其舉聖言而侮之也
  緇衣引說命有云爵無及惡德民立而正事純而祭祀是謂不敬禮煩則亂事神則難今孔書無民立而正事五字以純而作黷于豈非以民立句難解故不能攙入耶
  民立而後可正事本非難解若果難解則必有誤誤則必有簡策錯出之事不責引經者有錯出而責其不能攙入謬矣緇衣引詩云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國家以寧都邑以成庶民以生誰能秉國成不自為正卒勞百姓今按詩文祗誰能三句是節南山詩他皆無有也作節南山詩者何以不能攙入耶且純而祭祀是謂不敬何謂耶
  國語引武丁作書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德之不類兹故不言又引書若金用汝作礪若津水用汝作舟若大旱用汝作霖雨啟乃心沃朕心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若跣不視地厥足用傷孟子引書曰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緇衣引說命曰惟口起羞惟甲胄起兵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國語白公引書必交修毋予棄也學記引恱命曰敬遜務時敏厥修乃來又引恱命曰斆學半文王世子引恱命曰命終始典于學引書證
  右悦命三篇
  或謂漢儒林𫝊謂司馬遷從安國問故遷書載堯典禹貢洪範微子金縢多古文說今考史記五帝夏殷周本紀及魯周公燕召公世家皆不出伏生二十八篇之外所云安國二十五篇者無片語也若湯誥載其詞與古文絶不同惟泰誓有今殷王紂用其婦人之言自絶于天乃為淫聲用變亂正聲怡恱婦人蔡仲之命有以車七乘其子曰胡率德馴善舉胡以為魯卿士言之于成王封之于蔡諸語然亦僅矣是必安國之古文原止此數今所𫝊者非是耳
  如是則凡史漢以下及魏晉六朝諸書凡云古文五十九篇五十八篇與増多二十五篇二十四篇者其書皆可廢矣且古文今文非同是此本而以今古文書法相分辨也謂别有古文若干篇也若猶是今文耳則于古文何稱焉況果止此數則必于今文外别無一篇然後可今儼有二篇即不能限此數矣葢古文多篇而史記祗引其二者則以史遷好古文之切就安國審問而不得其本因偶于作史時祗得此二篇而急為採入以略見大意非有他也嘗考史漢二書知今文出于漢初自孝惠四年除挾書之律伏生即以其書教授齊魯間至孝文時又令鼂錯徃受而立于學官則其書已顯然行世者四十八年而後至武帝是史遷之取其書以入史記非一日矣若古文之出則遲至武帝三十八年太初之後漢志所云武帝末得古文尚書而劉歆移太常博士則云古文尚書在天漢之後獻之則其距今文出時已八十六年在史遷作史記時並無其書何則史記作于太初元年越四年而後改元天漢況曰天漢後則并非元年明矣乃既獻古文越太始四年而即遇征和巫蠱之變則以四年之間將古文原本獻之官府祗以竹簡更寫一本藏之于家而此一本者又當藉之以作傳又況天漢太始正值遷救陵禍之際縲紲受辱𤼵憤不暇雖極與安國相好問其大略然簡牘煩重必不能得其所寫之一本而更寫之斷可知也惟小序不多易于𫝊世則急採入之且竊取其所聞之泰誓湯誥諸篇而仿彿引之其好古文而必不可得為何如者此則前賢之用心非好學深思者不能言也
  若云堯典微子洪範金縢多古文說則亦有故伏并二典而合之而史記分堯典于堯紀又分堯典之半于舜紀則用孔說矣若今文洪範頗涉變怪流之為劉向五行之學大不雅馴而史記祗就其本文次第敷衍似用孔說至金縢大傳及夏侯歐陽之學皆謂周公之死成王欲塟成周而風雷變興谷永上書所云成王塟公以變禮而當天心張奐災異疏所云昔周公塟不如法天乃動威而史記不然既知古文金縢與今文異而不得其本先于周公避居時作一𤼵策迎公之事以從古文又于周公塟後别叙一𤼵策賜郊祀之事以不從今文則其用孔說而不用伏說為彰彰者惜其不得古文本不多載耳
  漢書引泰誓云誣神者殃及二世又云立功立事惟以永年此數語泰誓無有則雖收拾諸經𫝊而仍有闕佚何則一人為偽則耳目不及周也
  若據泰誓所佚語何止此數按劉向說苑臣術篇引泰誓曰附下而罔上者死附上而罔下者刑與聞國政而無益于民者退在上位而不能進賢者逐此所以勸善而黜惡也此在漢武元朔元年有司奏議舉亷孝亦述此五語與說苑同而今書亦無之葢泰誓甚多或伏壁泰誓或河内女子泰誓彼所闕者我何能一一收拾之此固不足為古文難也若康誥今文也然僖三十三年臼季薦冀缺引康誥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今並無其文何也又昭二十年齊侯將飲酒徧賜大夫苑何忌辭曰與于賞者必及于其罰在康誥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此又無其文是豈康誥偽書乎不特此也伏生作大𫝊自引盤庚曰若德明哉引酒誥王曰封惟曰若圭璧今盤庚酒誥並無此也不特此也漢書王莽傳引書文曰言之不從是謂不艾白虎通德論引尚書文曰咨四岳曰裕汝衆或有一人王者又云不施予一人又云必立賞罰以定厥功又云太社惟松東社惟栢南社惟梓西社惟栗北社惟槐許慎說文引書文圛圛升雲半有半無洪水浩浩在夏后之詷師乃搯來就惎惎宫中之冗食豲有爪而不敢以撅以相陵懱祖甲返孜孜無戔戔巧言我有□于西則今文古文並無之人苦不讀書坐井窺天以村庸之陋腹妄議聖經鮮有不為程頤之改大學歐陽修之毁易繫者仲長統昌言註引孟子云矯枉過直後漢書黨錮傳註引孟子云正枉者必過其直讀孟子者不以孟子無此文而疑其偽經解曰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釐謬以千里讀易者亦不以易失此句而議其闕佚乃身實庸劣而反譏聖人之經疎于收拾則其耳目為何如者請自思之孟子引書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曰其助上帝寵之四方有罪無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襄三十二年穆叔引泰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昭元年子羽引泰誓國語單襄公引泰誓俱同昭七年史朝曰筮襲于夢武王所用也國語單襄公引泰誓曰朕夢協朕卜襲于休祥戎商必克昭二十四年萇𢎞引泰誓曰紂有億兆夷人亦有離德予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德臧宣叔曰泰誓所謂商兆民離周十人同論語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孟子引泰誓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又引泰誓曰我武維揚侵于之疆則取于殘殺伐用張于湯有光荀子引泰誓曰獨夫受墨子兼愛篇引泰誓曰文王若日若月乍照光于四方于西土坊記引泰誓曰予克紂非予武惟朕文考無罪紂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無良引書證
  右泰誓三篇
  郝敬云武成無次第先儒費解釋訂正殊不悟其為贋也
  武成篇文叙事多而王言少然連詞連叙參錯盡變並是古法原未嘗有一毫誤處惟孔疏引左𫝊荀偃禱河有云無作神羞具官臣偃無敢復濟惟爾有神裁之蒯瞶禱祖云無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請佩玉不敢愛謂二𫝊文于無作神羞下皆更有餘詞以申己意此必以書文為藍本者在書文似不應竟住而無餘語此亦偶然致疑之言且此詞斬截原是結語不必復有所増益而蔡沈註本稟朱氏意竟為移易名曰考定武成然其于無作神羞下仍接既戊午師渡孟津一節則于孔疏致疑之意全然不合何必移易且其間有大謬者原文告諸侯詞有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過名山大川今商王受無道為天下逋逃主萃淵藪諸句葢于告諸侯時歴叙興師禱神之意以張大其事也朱氏以為禱神告諸侯兩事兩詞不宜合一遂于底商以下分作兩節而不知左𫝊引經原是一串禱神之詞皆于告諸侯見之如昭七年𫝊芋尹無宇曰昔先王數紂之罪以告諸侯曰紂為天下逋逃主萃淵藪則明屬一詞不可分易且李氏易解引漢後諸儒註既濟卦有云厥四月哉生明王來自商至于豐丁未祀于周廟此等引書皆在孔𫝊未行之前者其于丁未祀廟直接生明又安得以生魄一節間于生明之節之下夫目不識寶商彞周鼎誤指瑕纇猶當刳剔其齒舌況從而刻之刜之千年神器壞于一旦而無良之人尚詬之為贋鼎豈非寃哉或曰書例以干支紀日必先有月以領之如召誥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類今武成曰既戊午師逾今作渡誤孟津癸亥陳于商郊並不著月則知是何月之戊午癸亥且召誥丙午至戊申稱越三日則連本日數武成丁未祀于周廟越三日庚戌則離本日數矣此得非偽為之故不合例耶
  古史文有不同有以月領干支者有不以月領干支者有連本日起數者有不連本日起數者孔氏正義明云史官不同故立文各異是也是以洛誥乙卯戊辰俱不領月而樂志十二律相生之法自黃鐘至林鐘劉向連本數謂之隔七而班固離本數即謂之隔八況武成月日干支明見舊經泰誓序見有一月戊午師渡孟津之文泰誓中篇又曰惟戊午王次于河朔而外𫝊則云王以二月癸亥夜陳是戊午在一月癸亥在二月公然可知若漢初有今文泰誓出于伏壁又有武成逸篇不知出于何所鄭康成云武成逸篇至建武年始亡者其文多見漢律歴志中然亦曰惟一月壬辰旁死霸若翼日癸巳武王乃朝步自周于征伐紂又曰惟四月既旁生霸粤六日庚戌武王燎于周廟其月日干支亦正相合則壬辰癸巳丁未庚戌無稍差軼雖或越三越四不過朝三暮四之小殊何所分别況此等攻訐又明見舊疏早有解釋者若謂作偽曖昧不合書例則畢命亦偽書也其曰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則連本日數與書例合豈有明于彼而獨暗此此可省矣
  孟子何其血之流杵也未聞血流漂杵也
  國策武安君與韓魏戰于伊闕有流血漂鹵語此本武成血流漂杵語而習用之古有不引經而習用其語者此類是也若孟子何其血之流杵也則引經而反不用其語此又一例故嘗讀表記謂不厲而威不言而信此習用其語非引經者子曰事君三去而不出境人雖曰不要吾不信也此則引經而反不用其語者使必以原詞核之則此亦偽論語矣舊註孟子杵或作鹵盾也與國策語同據此則益信國策用書詞耳
  甲謂古人田賦出兵丘甸出乘武王之馬牛皆取之民間今乃釋馬放牛不復還民而驅之山林是以桀紂之事誣武王也
  李塨曰古田賦出兵之法雖無明文然間考諸禮則牛馬原有在官不還民者大抵田制惟都鄙采邑賦兵則出車出甲并出牛馬若鄉遂公邑諸地則但家出一人而車甲馬牛總自官給如周禮司兵有授兵之法謂出兵時官授兵器也有受兵輸之法謂旋軍時以兵器輸還之官也馬牛亦然故馬質之職凡受馬于有司必書其齒毛與其馬價而牛人掌養官牛凡軍旅行役必共其牽兵車之載任器者所謂公器與公牛也不讀詩乎誰謂爾無牛九十其犉此公牛也駉駉牧馬在坰之野此即公牧之公馬也是馬牛官物原不還民即放而棄之亦並非桀紂之事況歸之與放祗是休養不過仍還畜牧以示厭兵未嘗驅而棄之也且此非晉人可偽造也歸馬放牛在吕覽諸書俱有之若樂記則全襲其文如封王子比干之墓釋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復其位馬散之華山之陽而弗復乘牛放之桃林之野而弗復服此全襲武成原文而為之詞樂記雖出自漢世然必非東晉人偽作而誣武王斷可識矣周制既不曉周禮禮記又不讀遽欲起而侮聖人之言所謂聾瞶之夫偏談聲色哀哉
  甲謂據中庸周公始追王太王王季而武成于伐紂之後即稱為太王王季文王此非偽書敗漏乎
  李塨曰追王之典武王為之追王而達上下則周公制禮為之大𫝊曰武王既事牧野而退柴于上帝祈于社遂率天下諸侯駿奔走執豆籩追王太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則是牧野歸後即告武成而行追王之典其所云柴于上帝駿奔走執豆籩正武成中駿奔執豆柴望大告武成之原文也是追王之典武王為之不然漢髙尚知王太公豈有武王定天下而不識尊親事反出漢高下者惟喪祭之禮由追王而推凡諸侯大夫士上下通達以祭以葬則周公實為之中庸有明文矣人第讀中庸而不讀大𫝊固不識武王之有追王若讀史記則文王亦曽改正朔易制度追尊古公為太王公季為王季吾雖不信然甲豈知之
  襄三十二年北宫文子曰周書數文王之德曰大國畏其力小國懷其德昭七年無宇曰昔武王數紂之罪以告諸侯曰紂為天下逋逃主萃淵藪孟子引東征綏厥士女匪厥𤣥黃紹我周王見休惟臣附于大邑周又王曰無畏寧爾也非敵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
  右武成
  書序馬融鄭𤣥皆以旅獒為旅豪謂酋豪也西戎無君名但稱其主曰酋豪國人遣其酋豪獻見于君而改作獒犬得乎
  此正是獒犬舊註獒西方犬名即曰獒與豪通字然酋豪君長也國人可貢一君長來周乎且外國不一但曰豪此何國豪也按汲冢周書王㑹解渠搜以䶂犬匈戎以狡犬則外國原有貢犬之事又竹書紀年于周武十三年書巢伯來賔與書序巢伯來朝芮伯作旅巢命正同則一是貢犬一是酋長來朝兩書並列殊為有據若謂旅巢伯命旅字作陳字解旅獒亦當解作陳獒不必國名則明曰西旅無西陳之說左𫝊蔡蔡叔一句兩字尚可兩解況兩篇兩字乎且旅巢伯命者陳命耳若酋豪則何以陳之
  國語仲尼在陳有隼集陳庭而死楛矢貫之石砮其長尺有咫陳惠公使問仲尼仲尼曰此肅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百蠻使各以其方賄來貢使無忘職業於是肅慎氏貢楛矢石砮其長尺有咫以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諸陳古者分同姓以珍玉展親也分異姓以逺方之職貢使無忘服也故分陳以肅慎氏之貢君若使有司求諸故府其可得也使求果得之此正襲旅SKchar篇文而為詞者則旅獒非偽書矣且肅慎貢矢鳥載而入尚不足怪貢犬何怪焉
  國語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百蠻僖五年宫之竒引周書民不易物惟德繄物
  右旅SKchar
  微子之命則斷是偽書召誥曰有王雖小元子哉顧命用敬保元子釗元子者太子也微子紂庶兄而曰殷王元子非偽而何
  史微子世家云微子開者帝乙之首子首子元子也古元首通稱左𫝊狄人歸先軫之元孟子勇士不忘喪其元首即元也是以微子父師若曰王子孔𫝊直云微子是帝乙元子故稱王子則元子只是首子長子之稱與稱王子並同葢微子本紂母兄與他長庶稍别按吕氏春秋仲冬紀云紂之母生微子啟與仲衍即微仲其時猶尚為妾也及改為妻後始生紂故紂父欲立微子啟為太子而太史據法爭之曰有妻之子則不可立妾之子因立紂鄭康成所云微子啟為紂同母兄是也是紂與微子原無適庶祗有長幼故當時原以元子稱之此非後人可偽作者不觀左傳乎哀九年宋公伐鄭晉欲救鄭而筮之遇泰之需曰宋方吉不可與也微子啟帝乙之元子也若帝乙之元子而有吉我安得吉則微子本稱元子況三代稱名並無一定曲禮備載天子王后之所稱自君天下曰天子以下並無元子之稱即召誥稱元子亦但作大子解曰大為天所子無非意擬之詞況尚書難明即金縢康誥皆今文也金縢稱武王為元孫正義謂武王于太王當稱曽孫今曰元孫是長孫之稱然而武不居長檀弓謂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並非長孫而康誥稱康叔為孟侯夫康叔叔也叔則何以為孟故孔氏謂孟侯者諸侯之長如方伯之謂然而康叔年幼未能長衆且據春秋衛靈公與晉爭長又未嘗有五侯九伯衛實征之之語至無可解說鄭氏遂造為曲釋謂古者太子十八為孟侯周公因以此呼成王則以臣呼君為侯大無禮矣是以金縢是有丕子之責于天孔傳作大子之責史記作負子之責大誥寧王遺我大寶龜漢儒謂是文王宋儒皆謂是武王凡經文名稱有何一定而獨于古文疑之
  甲謂微子之命偽也周史封微子于宋當名宋公之命
  又杜撰矣凡封有新舊既有舊封則雖當新封而亦稱舊號箕子只稱箕周公只稱周是也不讀康誥乎康叔初封康與微子初封微同乃康叔封衛不稱衛誥而謂微子當稱宋吾不解也豈康誥偽書耶
  又謂命詞有與國咸休語周既有天下何得稱國
  李塨曰此不特易有開國承家詩有王國克生禮有制國用建國學即今文亦有之大誥知我國有疵立政國則罔有立政用僉人金縢我國家禮亦宜之
  右微子之命
  郝敬云後儒誤解金縢以我之勿辟為刑辟謂公致辟管叔遂作偽命夫流言何傷成王疑公公避則已何至甘心殺一兄囚一弟貶一弟此情理所必無金縢大誥歴歴可據也俗儒信聖人不如信偽書乃至鄙夫謂義可滅親兄可殺弟可誅則是書為口實周公為戎首矣予不可以不辨
  若然則不特蔡仲之命是偽書即周公誅管蔡事亦偽事矣按春秋定四年祝鮀曰管蔡啟商惎間王室王於是乎殺管叔而蔡蔡叔蔡放也以車七乘徒七十人若史周本紀則云周公奉成王命伐誅武庚管叔放蔡叔以微子代殷後收殷餘民其在管蔡世家亦曰周公殺管叔而放蔡叔遷之與車十乘徒七十人從而分殷餘民為二是金縢勿辟雖作孔𫝊者誤解刑辟然而管叔未嘗不辟也其大義滅親在周公為戎首則有之若以之為偽書口實則全未也夫大聖行事當滅親當殺兄子固不知吾亦不足與子言矣至于蔡仲之命則左傳明曰其子蔡仲改行帥德周公舉之以為己卿士見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書云王曰胡無若爾考之違王命也世家亦云其子曰胡胡乃改行率德馴善周公聞之以為魯卿士言于成王而復封于蔡是在周成王時即命邦蔡又何曽是東晉後儒誤解金縢始作偽命人苦不自知然亦當自量如此胸腹即左𫝊史記未嘗窺見而反呼人為鄙夫為俗儒不知誰俗誰鄙也强顔哉僖五年宫之竒引周公書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襄二十五年大叔文子引書曰慎始而敬終終以不困右蔡仲之命
  羅喻義謂太師太傅太保非三公也然則何官曰此太子三公也賈誼新書保傅篇曰昔者周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為太保周公為太傅太公為太師此三公之職也於是置三少曰少保少傅少師皆上大夫也是與太子燕居者也其文甚明但其次則以保為首豈有人主已長而須保者乎葢初本宫僚後遂入銜故殷有保衡周有保奭書曰在成湯時則有若伊尹在太甲時則有若保衡一曰阿衡阿猶保也然則𫝊之世胙太師詩之尹氏太師夫猶是矣儒者聞有其官不能徵其人則曰官不必備豈有具官而可不備又豈有既具而曰無官者乎
  此名周官但列周之在朝長官以立訓而周禮一書則就其官而推類而備載之故亦名周官第周禮六卿與周官同而獨無公孤因有疑周官為偽者實則三公三孤俱無所職掌且不必備官但以六卿兼為之如召公以太保領冢宰畢公以太師領司馬一如後世宰相兼六卿類故周禮六官以前雖不列公孤而其名儼然如典命王之三公八命其卿六命朝士掌三公孤卿大夫之位是明有三公三孤在六官上也葢公孤之名其來已久記曰虞夏商周皆有師保疑丞設四輔及三公且皆是天子之官王制天子有三公九卿傳曰古者天子有三公每一公三卿佐之今乃謂太師太傅太保不是三公夫不是三公則是何物豈可食者乎然且但見賈誼文遂謂此是太子官不是天子官又但見君奭有保衡語遂謂伊尹以保太甲故稱保不知賈誼此文全襲文王世子及家語凡三王教世子立太傅少傅以養之太傅在前少傅在後入則有保出則有師是以教喻而德成也此言太子亦有此官爾今乃以太子有此而反謂天子無之則詩云尹氏太師維周之氐不聞曰維太子之氐也四方是維天子是毗不聞曰太子是毗也板詩价人惟藩太師惟垣則以三公為屏翰常武太師皇父整我六師則以三公領戎旅無非天子所有事學究見白金稱為束修乞兒見王糧指為此給孤之米不知度支倉庾之所用不止是也即伊尹保衡亦何嘗是太甲師保之稱商頌實維阿衡實左右商王商王湯也國語白公子張謂髙宗得傅說以來升以為公故書曰惟說命正百官又曰爰立作相是以冢宰兼三公也然傅說不曽教太子微子以箕子為父師比干為少師史記稱箕子比干為太師少師家語比干官則少師然而箕子此干何曽作太子之官史記師尚父牽牲在伐紂時大戴禮武王踐祚召師尚父而問焉是武王初有天下即以太公為太師此時未能立太子官也故召公為太保命作二伯領西方諸侯畢公繼周公為太師即命之治東郊並與太子無涉若謂官之次第以太保為首此但見賈誼文保在前爾文王世子師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諸德者也保也者慎其身以輔翼之而歸諸道者也大戴禮天子不論先聖王之德太師之任也不厚于德不强于行太傅之任也進退無度升降揖讓無容太保之任也皆以太師太傅太保為先後次第即推而三孤亦然即或有時太保在前如顧命叙太保召公在太師畢公上有時太傅在前文王世子少傅奉太傅之教而後以出入師保繼之總是命服尊卑同在一等而以當事為先後並非定例至謂官不必備為儒者不能徵人之故世必無有官不備之理則吾不知其所謂徵人者何說若以官不必備為無理則文王世子見云設四輔及三公官不必備惟其人語使能也漢表引記曰三公無官言有其人然後充之已少所見而謂世必無腫背之馬可乎
  又謂三公即立政之常伯常任凖人也按白虎通有司馬主兵司徒主民司空主土之言因知常伯即司徒常任即司空凖人即司馬所云三事者三公也古公卿只一等王臣公公臣大夫即不言卿君一位卿一位即不言公凡三公九卿六卿皆漢儒之言古無是稱且六卿是軍制非國制也牧誓司徒司馬司空祗是三卿即魯三家三卿季孫司徒叔孫司馬孟孫司空皆無冢宰宗伯二名即虞氏九官禹司空也稷司馬也契司徒也亦無冢宰宗伯然則冢宰非官也宗伯亦非官也
  立政諸官名多不可考即常伯常任凖人三官舊儒紛紛皆不足據若以司徒司馬司空當之則尤無理立政分序羣官原有司徒司馬司空三名别列文内何可相混舊有謂凖人近于庶獄而人即非之曰如此則常伯常任當是庶言庶慎乎若以為司馬則攻者接踵矣若公卿異等則孟子明有六等五等之分即周禮亦有九服九命之别甚至易通卦驗亦曰君有五期輔有三名以公卿大夫判作三等其或言公不言卿言卿不言公祗是互詞猶稱嵗為春秋非無夏冬稱日為朝非無昏也今謂三公九卿六卿皆漢儒之言則凡公羊荀子稱天子三公周禮考工稱九卿之朝九卿之治皆不出自漢註即王制天子命三公九卿元士皆入學月令天子親帥三公九卿以迎春于東郊並非東晉偽書也況大戰于甘乃召六卿則天子六卿本出自今文而又謂六卿亦只三官且必為軍旅所用非在朝之官則六卿並不限于三祗以六者之中其三者更切民用則又另稱之如洪範以三八政特稱司徒司空司宼類故漢公卿表專以司馬主兵司徒主民司空主土為天地人三名而白虎通因之此即東漢三公之所始而至于軍旅則亦以營壘尺籍三者頗重與冢宰統邦治宗伯専主禮儀者稍有不同故兵制用人又以三官立師中之長而實則天子六軍則六卿齊將之諸侯三軍則三卿齊將之凡出師命將皆用命卿故公榖註春秋直以三軍為三卿二軍為二卿並以官名軍可驗也彼第知三官為三事而不知六卿之召有曰嗟六事之人則六官矣且六官並列隨所取用太皥五鳩于六官之外有司寇而多司事洪範八政于三官之外増司寇而反去司馬殷宋九卿于六官三官外又増左右師司城而獨無司空至若唐虞九官則賈公彦謂天官為稷地官為司徒秋官為士此堯時事至舜則命伯夷為秩宗即春官也垂為共工即冬官也又曰堯初天官為稷至試舜天官之任謂之百揆即冢宰也是九卿六卿皆三代習用之官其必非漢儒妄言而限于軍制已可見矣如謂稷是司馬吾不知所據如謂唐虞無冢宰宗伯則百揆秩宗所掌何事恐舍此二官定無所屬若謂冢宰非官宗伯亦非官則此二者是何物豈可食者乎
  何謂冢宰非官也一見于詩曰鞫哉庶正疚哉冢宰庶正非官知冢宰非官也一見于荀子曰本政教云云冢宰之事也論禮樂云云辟公之事也全道德云云天王之事也天王辟公非官知冢宰非官也𫝊曰百官總已以聽于冢宰謂國有大故推首位一人主之猶冢子冢婦云爾冢與大不同大與少對凡官多有之冢與介對一人而已猶後世宰執之類非有是官也故曰冢宰非官也若宗伯之名見于春秋夏父弗忌為宗伯然祗是宗人如宗人釁夏獻其禮類猶曰宗司云爾故曰宗伯亦非官也
  如是則可笑之甚吾向以二者為食物爾今曰宰執曰宗司則猶是人也雲漢詩庶正虚名與冢宰對猶曰虚名不對實銜若下文趣馬師氏膳夫左右則實銜矣猶曰實銜與冢宰非對文爾若十月詩皇父卿士畨維司徒家伯冢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蹶惟趣馬楀惟師氏則冢宰直與司徒膳夫内史趣馬師氏五實銜對文矣若謂冢宰與辟公天子對文便不是官則尤為可笑孟子天子與公卿大夫士皆對列作一位辟公與卿大夫士亦皆對列作一位豈公卿大夫士皆非官乎天子穆穆諸侯皇皇大夫躋躋士蹌蹌大夫士亦官也然或曰公卿大夫士仍虚名若顧命王麻冕黼裳卿士邦君麻冕蟻裳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則太保太史皆以實銜與王與邦君相對此非今文乎人苦不讀書不自揣量論語與書皆有百官總已以聽于冢宰内則有后王命冢宰降德于衆兆民王制有司㑹以嵗之成質于天子冢宰齋戒受質周禮有乃立天官冢宰使率其屬而掌邦治乃立春官宗伯使率其屬而掌邦禮則便不宜置喙乃又謂百官總已以聽冢宰只是宰執是宰相虛稱則王制冢宰制國用量入為出明明穀禄出入實有職掌此非宰相事也若謂冢不是大則爾雅云冢大也馬融曰冢宰大宰也鄭氏謂變冢言大者以進退異名爾至謂宗伯只是宗人宗司之稱則左𫝊文二年夏父弗忌為宗伯而國語曰夏父弗忌為宗韋昭註宗者宗伯也然當時别有宗官司事之臣名宗司故宗伯欲躋僖公而宗有司爭之曰非昭穆也宗伯曰我為宗伯何常之有而宗有司又爭之是宗伯與宗司明明兩人作主客而以兩人為一人可乎若哀公欲以嬖為夫人使宗人釁夏獻其禮公曰汝為宗司則此宗人即宗司正宗官司事之臣故國語師亥曰男女之饗不及宗臣宗室之謀不過宗人正以宗臣是宗伯宗人是宗司故兩稱之雖宗伯亦有時稱宗人如曽子問大宰大宗裨冕又云宰宗人從一若對言之則大宰大宗與宰夫宗人髙卑截然若通言之則大宰大宗有時可兼稱宰與宗人而宰夫宗人無時得稱太宰與宗伯者是以康王之誥上宗曰饗是宗伯授宗人同是宗司分稱了了乃欲以宗人宗司妄當宗伯固已不通不讀書矣且斷斷曰宗伯非官將宗人宗有司都非官耶何也









  古文尚書寃詞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古文尚書寃詞卷七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論語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今無孝乎字何也
  君陳篇惟爾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東郊敬哉此本孝恭句兄弟又句有政又句言惟爾能孝亦惟爾孝故能友兄弟以施有政其所以命尹東郊上繼周公之職者為此故也舊謂君陳本周公子故以孝命之文極明順惟論語引書則曰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多孝乎二字而以惟孝二字連孝乎讀如云孝乎惟孝葢言孝之極稱猶漢語曰肆乎其肆謂肆之至也按論語引書有四無不改其詞簒其句易其讀者如說命王宅憂亮隂三祀既免喪其惟勿言論語改作書云高宗諒隂三年不言以四句作兩句而以諒隂屬高宗為句三年屬不言為句湯誥爾有善朕勿敢蔽罪當朕躬不敢自赦惟簡在上帝之心論語改作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簡在帝心以五句作三句而以罪赦自為句増帝臣二字而連蔽善簡心合作一句武成重民五教惟食喪祭論語改作所重民食喪祭以兩句作一句而去五教二字而自為句此皆改句改讀之顯然者故包咸在東漢末明見馬融鄭𤣥有古文註本而以孝乎惟孝作句讀何晏在西晉亦明見王肅有古文註本而以包註孝乎惟孝引作集解故潘岳閒居賦夏侯湛昆弟誥陶潛孝𫝊贊正值梅氏上孔𫝊之際無不曰孝乎惟孝友于兄弟即唐王利貞幽州石浮圖頌亦曰孝乎惟孝忠為令德宋張齊賢在真宗朝奉詔作曽子贊亦曰孝乎惟孝曽子稱焉此豈古文尚書猶未之見而相嬗不改必以此作訛句乎亦曰此所引者係論語引書而非古文君陳之原文也自後儒作集註誤以孝乎作句致書云以下忽自作孝乎一嘆而後接以書詞引古者無此體矣徐仲山曰論語引經惟一詩云如切如磋二書云孝乎高宗餘皆不標所自其引詩如巧笑倩兮不忮不求相維辟公思無邪唐棣之華深則厲誠不以富類引易如不恒其德君子思不出其位類引書如堯曰予小子履雖有周親所重民食喪祭予有亂臣十人類
  緇衣引君陳曰出入自爾師虞庶言同今曰庶言同則繹是増出二字矣
  天下無庶言同而可斷句者然引古偏有之王充論衡引論語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漢藝文志引論語子曰所重民食後漢獨行𫝊引論語孔子曰不得中庸必也狂狷乎漢文三王𫝊引多方曰至于再三有不用我降爾命此皆明明有下句在而截而不引一如後人輕薄作歇後語者然則非此増出實彼短少耳僖五年宫之竒引周書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緇衣引君陳曰未見聖若已弗克見既見聖亦不克由聖坊記引君陳曰爾有嘉謀嘉猷入告爾君于内女乃順之于外曰此謀此猷惟我后之德於乎是惟良顯哉國語富辰引書有之曰必有忍也若能有濟也
  右君陳
  緇衣引君牙曰夏暑雨小民惟曰怨資冬祈寒小民亦惟曰怨孟子引書曰丕顯哉文王謨丕承哉武王烈佑啟我後人咸以正無缺
  右君牙
  書字之寃
  馬鄭受漆書其所註書篇與今文同而字畫増損與今文異如今文夏侯之學以宅嵎夷為宅嵎䥫克明德為克明俊德類馬鄭無是也但馬鄭同受漆書而其註書與註書序凡字畫解義雜見孔氏正義及陸氏釋文者不惟兩家各異即鄭氏一家而正義與釋文又異是豈兩家有兩書耶抑一家一書而前後又各異耶抑亦𫝊述者之過耶予嘗謂書畫難校俗儒多訛錯𫝊寫便變而好事者又必故為改造以示新異如易箕子之明夷趙賔作荄滋之明夷而明夷左股京房故以夷作胰王肅故以股作般至春秋公伐邾取訾婁則公穀兩家有謂伐邾婁者有謂取叢閭者此固大不足輕重無與經學而世復有取字畫以相質難因姑取漆書之學其賈馬鄭三家各殊異者一審辨之賈逵見後
  正義載鄭𤣥註小序舜典云入麓伐木五子之歌避亂于洛汭𦙍征云𦙍征臣名禹貢引𦙍征云篚厥𤣥黃昭我周王咸有一德作伊陟臣扈曰典寶引伊訓云載孚在亳又曰征是三朡旅獒云獒讀曰豪謂酋豪之長
  釋文載馬融鄭𤣥註書小序旅獒作豪伊陟贊于巫咸巫男巫也金縢武王有疾下有不豫二字成王政作征將蒲姑作薄姑王俾榮伯俾作辦賄肅慎之命肅作息康王既尸天子此句上更有成王崩三字平王錫晉文侯王上無平字錫作賜東郊不開作不闢
  此惟旅獒作旅豪馬鄭相同餘俱無同者且正義此註極為可疑按入于大麓在古文始入舜典中若今文則並無以入麓作舜典之事且此時蕭齊二十八字又未曽出也若註𦙍征為臣名則尤不解序明云羲和湎淫𦙍往征之而註之者謂𦙍與征總是臣名是非康成病狂即孔穎達病狂也且康成曽定百篇之次以甘誓𦙍征入虞夏書二十篇中今乃以昭我周王為𦙍征之文則周書矣以周書當夏書在康成必不病狂至此況篚厥𤣥黃昭我周王以四字作句此真古文武成文也穎達謂鄭氏不見古文又謂鄭氏所註書並無武成出三十四篇之外則在孟子所引書祗有紹我周王見休之句以昭為紹且多見休二字與古文武成大不相合鄭氏安得而引其句乎
  王應麟曰馬氏尚書註本于杜林漆書故多與今文異如至于北岳如西禮作如初天叙有典有作五天明畏作威暨稷播奏庶艱食艱作根云根生之食謂百穀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㑹㑹作繪作十有三載載作年瑶琨篠簜琨作瑻沿于江海沿作均滎波既豬波作播云滎播澤名導岍及岐岍作開天用𠞰絶其命𠞰作巢誕告用亶作單用乂讎斂讎作稠云數也自靖作清云潔也弗迓克奔迓作禦云禁也無虐㷀獨作亡侮㷀獨我之弗辟作避謂避居東都信噫作懿云猶億也大誥爾多邦作大誥繇爾多邦降割作害酒誥王若曰作成王若曰皇天既付中國民付作附非我小國敢弋殷命弋作翼大淫泆有辭泆作屑云過也嚴恭寅畏嚴作儼文王卑服卑作俾云使也譸張為幻譸作輈其終出于不祥終作崇云充也我道惟寧王德延道作迪有若南宫括宫作君迪簡在王廷迪作攸云所也爾罔不克臬作㓷王不懌作釋云疾不解也在後之侗作詷共也冒貢作勗贛云陷也王崩作成王崩注安民立政曰成四人綦弁綦作騏云青黑色三咤作詫折民惟刑折作悊云智也王曰吁作于惟來作惟求云有求請賕也仡仡勇夫作訖訖云無所省録之貌諞言作偏云少也辭約損明大便佞之人葢其書唐初尚存此陸氏釋文采之虞翻曰北海鄭𤣥註尚書以顧命康王執瑁古月似同從誤作同既不覺定復訓為杯謂之酒杯成王疾困憑几洮頮為濯以為澣衣成事洮字虚更作濯以從其非又古大篆卯也讀當為栁古栁夘同字而以為昧分北三苗北古别字又訓北猶别也若此之類誠可怪也
  王應麟曰鄭康成書註聞見于疏義如作服十二章州十二師孔註皆所不及 又曰康成註禹貢九河曰齊桓公塞之同為一按春秋緯寶乾圖云移河為界在齊吕慎閼八流以自廣鄭葢據此文又曰康成云祖乙居耿後奢侈踰禮土地迫近山川嘗圯焉至陽甲立盤庚為之臣乃謀徙居湯舊都上篇是盤庚為臣時事中篇下篇是盤庚為君時事正義以為謬妄書裨𫝊云鄭大儒必有所據而言
  馬鄭同學並無一字相合即疏解亦無合處不此之疑而疑經一則成見重一則朱氏之言信從者深也又王應麟云鳥獸蹌蹌馬融註以為筍簴七經小𫝊用其說然鄭氏又無此言
  或謂許慎作說文其序云易孟氏書孔氏詩毛氏禮周官春秋左氏論語孝經皆古文也據此則其所引書惟孔氏古文可知已乃考之說文則僅有二十八篇中字而増多之篇無一字相及惟若藥不瞑眩一句屬說命文然孟子亦有之得非慎所引者孟子耶是今之古文在當時無其書也
  若竟無其書則直二十八篇耳何以曰書孔氏耶若别有其書而非今本則必别有所引在今本之外何以又無此也不知此正賈逵漆書之本也東漢和帝時上命賈逵修理舊文而逵未之應于是許慎采史籀李斯揚雄之書博訪通人而以賈逵為指歸乃考之于逵作說文解字若干卷至安帝十五年始奏上之則是慎所本者正賈逵之學也賈逵學杜林妄以漆書為孔壁舊本冒稱孔氏古文為之作訓而慎實祖之且東漢以後其以古文書法嬗名者衛宏也宏學于杜林受漆書古文林嘗誇于人曰林流離兵亂恒恐斯經將絶何意東海衛子宏濟南徐生巡復能𫝊之是宏受漆書較逵更親而慎作說文則多取宏說以為之本故說文序曰慎又學孝經孔氏古文說其書皆建武時給事中議郎衛宏所校皆口授官無其說則正以漆書古文亦官未立學但私相𫝊授以至于慎是慎所祖述一宏一逵皆杜林之本雖冒稱孔氏實漆書非壁經也夫馬鄭註尚書猶不能有孔壁舊本慎亦安得而有之但賈馬鄭三人同受林學馬與鄭所註兩家各異已見前說今賈與馬鄭益復大異說文中字並無一字與馬鄭二註相合何以解之
  說文 假于上下宅堣夷平豑東作鳥獸□三百有六旬共工旁功有能俾䢃竄三苗于三危五品不愻教育子剛而㥶畎澮璪火黺米□以記之無若丹絑淫于家隨山□木草木蔪瑶琨筱簜惟箘輅天用劋𠞰絶其命若顛木之有㕀王譒告之脩今汝懖懖予亦炪謀西伯既□大命不𡠗我興受其䢙哉夫子尚狟狟實𤣥黃于匪篚厥𤣥黄彞倫攸殬無有作妞七叶疑庶草繁無王有疾不悆弗豫我之不□哉生霸凡民罔不憝罔弗憝無凡民字至于媰婦惟其𢾅丹臒其不能諴于小民攽朕不暇昭武王惟□亦惟有夏氏多此字之民叨□常□常任其在受德忞爾尚不諅于㐫德焯見三有俊心勿以譣人一人冕執鈗三㓃刖劓𣀈黥劓刖椓黥惟緢有稽報以庶訧峙乃餱糧𢧵𢧵善諞言□□猗邦之阢
  賈氏漆書又與馬鄭本無一字相合惟天用𠞰絶其命與我之弗辟二句同有換字而賈氏作劋絶作不□馬氏作巢絶作弗避又必無同處即使有意分别亦不至如此之甚則彼此狂吠無一當矣然且二十八篇孔書析作三十三篇不過分舜典益稷盤庚中下康王之誥五篇為三十有三孔穎達謂鄭氏所註三十四篇不分舜典益稷而増多泰誓三篇為三十有四則三家所註俱宜有泰誓矣乃馬融屢駮泰誓即伏書一篇而並無三篇之泰誓為之校註即合三家所註字又並無一字涉及則是狡言誑語祗知毁經而其自為說輒如沙蟲鬼蜮之不可影響誣妄至此雖欲不加以非聖之誅得乎
  至明崇禎末有羅敦仁喻義父子偽造今文尚書古本竊取史記異字集作藍本而雜摘他篇字以組入之乃以大字寫今文謂之尚書以小字雙行寫古文斥之不使為經其意則猶之呉澄削古文故智而奸狡過之名曰尚書是正二十卷乃鑒朱呉之失闢小序不勝反以小序分冠之伏書二十八篇之首又不言所據何書一若伏書自有者且曰書百篇尼父所作則直宗孔書矣夫百篇之序出自孔壁人人知之諸書皆能言之故當時安國之兄太常蓼侯孔臧者雖家藏百篇尚不得知曰世但知二十八篇為二十八宿何圖有百篇耶則自伏生二十八篇出後幾及百年至天漢之末始知書有百篇而史遷好古于其初出急取之以入史記故小序之闢朱呉以不讀史記失之而此則讀史記而不敢闢然而囘旛倒戈轉尊小序則在朱呉後凡攻古文者並不敢稱小序與伏書同出如金履祥黃鎮成王柏熊朋來輩猶必曰伏二十八篇合泰誓為二十九篇孔五十八篇合百篇之序為五十九篇今并此說亦亂之則引據俱絶矣又且以今文二字為鼂錯所得名夫鼂錯未曽寫書也孔壁古文安國以今文寫之此明見史記漢書然仍稱古文何則以後寫非所據也錯不曽寫書即寫亦安得稱今文憑臆撰造漫無義理其陋已甚然且指古文為百兩為霸書又忽指之為東晉所出則操刄兩端刺人者先無具矣其書例有正𫝊正字正術三則而𫝊與術並無正法祗將正字一例就其所輯者略為附辨如左
  古文堯典以禺銕作嵎夷栁谷作暘谷伏物作朔易鄙德作否德不怡作弗嗣璇璣作璿璣𡠗作贄北岳如初作如西禮兆十有二州作肇十有二州惟刑之謐作惟刑之恤祖饑作阻饑穉子作胄子五十載陟下増方乃死三字
  孔氏正義云今文夏侯之學以嵎夷為嵎䥫昧谷為栁谷嵎䥫不知何解若以昧谷為栁谷此即今文不通處栁谷夘谷也古柳夘同字其地當在東方夘位而以西方之昧谷當之此伏氏誤也羅氏不識今文既以嵎䥫為禺銕而又以作昧谷為作暘谷夫暘谷即湯谷在東極之地淮南所云日出于湯谷者改昧作暘改西作東其于栁谷則近矣然而非今文字也虞仲翔三國人其駮鄭註明云大𫝊夘讀作栁而以為昧谷徐廣註史記亦云昧谷一作栁谷日入處地名此真正今文之証本欲藉今文以攻古文而于今文本字全然不識可乎若以朔易為伏物以否德為鄙德以弗嗣為不怡以惟刑之恤為謐以阻饑為祖饑胄子為穉子皆竊史記文但史記不全是今文惟舜讓于德不懌則索隠云古文作不嗣今文作不怡惟刑之静哉則徐廣云古文作恤今文作謐黎民始饑則徐廣云古文作阻饑今文作祖饑餘皆非今文也史記註原有云史公博採雜記而為此史但廣輯異聞不必皆尚書原文也豈可就其所改字而盡竊之
  若以至于北岳如西禮作如初此漆書古文也見前馬鄭作漆書古文註其說如此而竊作今文亂矣至于五十載陟據其自解有云按竹書紀年書法只宜作五十載陟則欲攻晉後所出之孔𫝊而乃取晉後所出偽書之書法以刪改古經豈有此理若謂𫝊以方乃死為陟之註則以陟訓死猶屬非義方乃何解蘇軾引韓愈說謂陟方猶言升遐書曰惟新陟王是也則以陟方為義而訓以乃死似頗明順然猶多此一訓況欲刪去三字則直焚書矣舊謂鄭𤣥讀此舜生三十句徵庸三十句在位五十載句未聞以陟字句者縱今文多難讀亦不必如此
  左𫝊引夏書曰勸之以九歌使勿壞九功之德皆可歌也此大禹謨篇文而羅氏謂此是逸書汨作九共膏飫諸篇之文九共者九功也九成之樂也即韶樂也遂倣束晳補亡申培詩說例作解題三首謂之韶樂而以諸經所引大禹謨文實于其中汨作美治民功興也汨治也作興也
  九共大招九成之歌也
  膏飫燕享樂歌也膏勞也飫私也國語王公立飫
  記曰簫韶舜能繼堯之道也樂章宜以堯𤼵端今以論語引書堯曰咨爾舜節當汨作樂歌之文與文王曰咨同以左𫝊引書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當膏飫樂歌之文與將賞為之加饍加饍則飫賜將刑為之不舉不舉則徹樂同餘凡大禹謨中皋陶邁種德地平天成念兹在兹成允成功等語無所専屬任歸之九共篇中惟觀者自擇焉
  此真喪心病狂矣欲滅聖經而指為偽書乃自造偽字偽經偽逸經以侮嫚聖言有王者起不誅何待嗟乎誰為作俑以至于此且此種行逕在前似有為之者觀洪邁曰孔安國强解汨作明居而今并九共膏飫皆註之而實以文何其無忌憚也則在前似有為之而被詬厲者今復蹈此則不止無忌憚矣彼徒知左𫝊所引有九功九歌諸語遂妄以九共當九歌謂即是簫韶九成之樂而不知左𫝊所引者夏書也夏書正是禹謨史記以皋陶謨益稷録入夏本紀中列禹貢之後正謂禹謨是夏書首篇而皋益繼之故左𫝊國語凡在禹謨皋益中文則皆稱夏書是九功九歌其為禹謨無疑也縱曰九功九歌即大招九成之樂亦仍是禹謨而斷非汨作九共等逸篇之文何則史作舜本紀有云四海之内咸戴帝舜之功于是禹乃興九招之樂致異物鳯皇來翔是韶雖舜樂而實為大禹所作徒以歌舜之功德而歸之于舜是以楚辭有啟棘賔商九辨九歌語而王逸註云啟能修明禹業重列其宫商之音則是九招之樂明作自禹故九功九歌禹謨載之大禹又明明言之則與史記楚詞所云恰恰相合人第知舜有韶樂而不知實作之于禹此亦註古文禹謨者一大快事如此解經方能破庸妄之見𤼵前人所未𤼵乃僅以九共二字聲音相近遂妄以汨作膏飫聨翩當之則其陋劣杜撰為何如者且其所謂倣申培詩說例作篇題三首則尤無理彼劇遵朱氏故恥引毛詩小序以為証而偏引申培詩說夫申培授魯詩未聞有所謂詩說也在前史志藝文者並未嘗有此書名至明嘉靖間廬陵郭中丞家忽出子貢詩𫝊申培詩說二書以為得之黃文裕祕閣石本實則考功豐坊偽為之予向有駮義一書略斥之矣今引此自據使知之而引之耶則以偽濟偽此妖言畔道之同黨可并案也使不知而引之則近代偽書尚不能辨而欲辨唐虞三代之偽書能乎且是人胸臆全未讀書欲作偽今文則亦當覓真今文讀之今文大𫝊其在虞𫝊中有九共篇引書曰予辯下土使民平平使民無傲在殷𫝊中有帝告篇引書曰施章乃服明上下則九共逸篇在今文有真書矣乃墨守今文者全不之知反攘古文之夏書而割綴成篇不亦羞乎







  古文尚書𡨚詞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古文尚書寃詞卷八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古文皋陶謨栞木作刋木無傲作無教天叙五典作有典五庸作有庸明威作明畏根食作艱食繪作㑹薻火黺□作藻火粉米采政忽作在治忽帝曰無若丹朱傲禹曰娶于塗山刪帝曰禹曰四字
  隨山栞木此說文也見前無傲逸欲有國天叙五典天明威暨稷播奏庶根食鮮食山龍華蟲作繪此漆書古文也見前若薻火黺□則但竊說文黺字而又連改薻□字者豈賈馬鄭三家本即伏氏書耶
  史記以皋益二謨俱入夏本紀有云來始滑以出納五言索隠謂來者采也始者治也滑者忽也古文作在治忽今文作采政忽此因而竊改之似矣若帝曰無若丹朱傲禹曰予辛壬娶塗山癸甲生啟遂竊之増帝曰禹曰四字而娶于塗山辛壬癸甲啟𫩜𫩜而泣則仍舊文而不知今文原本是辛壬娶于塗山癸甲啟𫩜𫩜而泣故史記襲之索隠云此今文脫漏太史但取其言而不稽其本意故如此豈有辛壬娶妻癸甲生子之理不經之甚則欲偽造今文亦須分辛壬癸甲四字屬兩句之首不當第増四字而餘文尚如故也況既依史記則予創若時一句亦屬禹言如王充論衡引此文曰無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禹曰予娶若時辛壬癸甲開𫩜𫩜而泣以若時句作禹言可驗也本欲造今文以攻古文乃今文亦不能造不惟古文遭厄今文亦遭厄哀哉今文増帝曰禹曰亦未必是原本此必後人以小人之腹揣度聖經謂大舜之聖禹必不當以丹朱為規戒且非臣進君之體不知周公戒成王亦曰無若殷王受之迷亂酗于酒德哉聖心儆惕原自不同君臣之間故亦有此且周公實戒成王禹則汎汎陳戒而責重在已因以予創若時承之言已以此為鑒也今増此四字則于予創若時屬上屬下兩俱有礙且在禹口中承上帝不時敷同日奏罔功一氣進鑒冺然無跡若作帝語則似惡禹之規已而以此報戒大非虞廷吁咈景象且禹非不肖亦不當專出此數語故作訓懲也宋元儒者動以已腹量聖心遇有不合奮筆便改然仍無一通處聖經從此麋爛矣此加四字實後儒改經之濫觴不可不辨古文禹貢栞作刋鳥夷作島夷入于海作入于河沇州作兖州十有三年作十有三載既都作既豬赤𡑌作赤埴蔪苞作漸包均于作沿于滎播作滎波孟諸作孟豬汶嶓作岷嶓都野作豬野道作導汧作岍汶山作岷山瀁作漾稭作秸
  栞木竊說文見前鳥夷竊史記夾右碣石入于河此今古俱同者故註曰尚書如此則入于海係史記文非今文也濟河惟沇州作十有三年大野既都凡豬俱作都皆史記然皆非今文若草木蔪苞則說文古文也見前均于江海滎播既都雖史記有之而馬氏皆註以為漆書古文之文見前惟被孟諸與滎播則索隠註作今文而他仍不然若汶嶓既藝至于都野道汧汶山之陽嶓冢道瀁皆史記皆非今文若其以赤埴為赤𡑌則可笑之甚晉成公綏作天地賦有海岱赤𡑌華梁青黎語遂以海岱徐州之赤埴改作赤𡑌則焉知此非成公綏所改而妄誕若此至以納秸為納稭則以韓愈詩有郊告儼匏稭稭讀作秸字書引以為禹貢納秸之証遂竊改之似此肺肝亦若矣
  古文盤庚枿作蘖𢘁作憸弇作掩鞫作鞠敷憂腎腸作敷心腹腎腸丕乃告乃祖乃父作丕乃告我高后
  若顛木之有由枿相時𢘁民俱竊說文但說文明以為古文之字如此且明註曰今文尚書作憸民今反曰今文作𢘁古文作憸是認賊作子也予不掩爾善爾惟自鞠自苦則今古文俱無作鞫與弇者此竊爾雅鞫窮也弇葢也遂改二字因自解曰鞠作穉解並無作窮字解者則詩降此鞠㐫鄭箋作鞠窮解何耶至于告我高后改告乃祖乃父則亂道之甚世無乃祖乃父告乃祖乃父者偽書至此直杜撰無術矣若書小序與古文同出孔壁古文之真即書小序是一顯証何則書小序採入史記凡本紀世家篇篇有之此非東晉梅賾所得偽并非西漢成帝朝張霸所得偽也乃宋元𤼵難草昧鹵莽朱呉二君皆黜小序為魏晉人作及明而稍有讀書者謂史記有之則前說盡敗因改說為大序偽而小序不偽且妄稱小序與伏書並出并將小序移冠之今文各篇之首以為得計予前已辨之屢矣至此篇首公然大書小序曰盤庚五遷將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盤庚三篇嘗考殷本紀稱盤庚既遷亳遵成湯之德及崩弟小辛立而殷道復衰百姓乃思盤庚而作此三篇索隠註此直引小序曰盤庚五遷將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盤庚三篇今云小辛之時百姓思之而作盤庚由不見古文故也夫史記不見古文則誠有之然非不見小序也即偶用他說不用小序然並非不見之故即曰不見亦不見小序與古文何涉乃以不用小序之故而曰不見以不見小序之故而即曰不見古文是明明以小序即古文矣小序即古文而乃以小序强冠之今文之首通乎不通乎況尚書初出除今古二尚書外别無他說小辛之民作盤庚此必是今文之說如伏生大傳以金縢為塟周公事夏侯歐陽多有此等而近人無學欲造偽今文而不知今文之本說有如是也若古文偽說則漆書有之鄭氏註古文謂盤庚事陽甲時謀徙湯舊都上篇陽甲時作中下二篇盤庚立後作見前此皆邪說之畔經者故太史公紀五帝曰其言不雅馴大抵不離古文者近是專以古文尚書為可信而王充論衡有云六典不傳猶之古文尚書左氏春秋之不興其重古文如此是以伏氏之學在晉永嘉後即已亡滅而孔學後起歴千百年而倍顯毛詩左氏孔傳皆立學最晚而所𫝊彌永所謂簸之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之糠粃在前非與
  古文西伯戡耆一作阢作戡黎𡠗作摯 微子旄遜作耄遜稠斂作讎斂自清作自靖 牧誓弗禦作勿迓黃戌作黃鉞
  史殷本紀西伯伐飢國滅之徐廣註云飢一作阢又作耆帷尚書作黎則當從黎矣今乃作偽以示異取耆字作今文將小序書文俱改之而註一作阢于其下乃以黎字專坐之古文之字豈今文非尚書乎大命不摯王左杖黃鉞說文作不𡠗黃戌見前用乂讎斂自靖弗迓克奔馬氏漆書註作稠斂自清弗禦見前而此通竊之乞兒作賊不顧是否祗路傍一假桃實而三偷焉至吾家耄遜于荒則但以射義耄期作旄期孟子耄兒作旄倪遂竊改旄字則凡字皆可改矣何必此
  古文洪範以極死作殛死羞用作敬用叶作協艾作乂畏作威䫉作貌䜭作睿悊作哲無侮作無虐頗作陂讀若祕古義字皆音俄正與頗叶唐明皇以今音為乂詔改頗為陂也雺作蒙圛作驛陽作暘奥作燠舒作豫霿作蒙卜五占之用無之字衍貣作衍忒
  說文殛鯀于羽山或作極此鯀則殛死以同是殛鯀遂改極字然仍是說文也若羞用五事叶用五紀艾用三德畏用六極思曰䜭明作悊艾時陽若悊時奥若舒恒奥若霿恒風若皆漢書五行志所改洪範之字毋侮鰥寡而畏高明曰涕曰霿占之用二衍貣曰暘曰奥皆史記微子世家所改洪範之字然史記漢書並不註定此是今文且如衍貣羞用諸字反有註曰尚書貣本作忒羞本作敬者則明是兩史私改之字而一連竊入可笑之甚至貌曰恭並無作䫉字者惟說文引漢刑法志人宵天地之䫉或从豹省聲則此係後起字非尚書字也若字書引古文尚書雨霽雺圛克註雺地氣上天氣不下也圛者雲半有半無也則引尚書文而變其字不必尚書字如此也況既稱古文尚可曰此今文字乎若無偏無陂與遵王之義押謂之本韻三聲此明皇所改者也無偏無頗與遵王之義押謂之通韻三聲此書原文也要之皆無礙者葢三聲者平上去也古人三聲皆通押而祗無入聲如尚書歌股肱起元首喜百工熙此本韻三聲也元首叢脞股肱惰萬事墮音灰此通韻三聲也推之他書無不然者如野有蔓草之零露⿰氵専清揚婉適我願孔子曳杖歌之泰山其頺梁木其壞哲人其萎虞舜之南薰解愠鵲巢之穿墉速訟皆是故古之以頗押義正尚書歌之元首叢脞韻也猶詩之不失其馳舎矢如破易之與爾縻之其子和之也明皇之以陂押義正尚書歌之股肱喜哉韻也猶詩之悦懌女美美人之貽易之不可試也固有之也若謂義字古讀作俄此吳棫不通之論而朱氏誤襲之今又襲之古韻從此亡矣夫義之押歌哿韻者以支微齊佳灰歌麻尤皆通韻也若但以易之失其義也與信如何也而即謂讀俄則破斧之又缺我錡與四國是哦押錡當讀科左𫝊繇詞為雷為火與為嬴敗姬押姬當讀箇已為不通至荀子成相篇論臣過反其施與末韻愚而上同國必禍押則施之轉聲必不能變而為收挫切之字而施韻絶矣予向謂韻不得轉叶者以轉叶無字不可唱念如無説詩匡鼎來來尚可讀黎若江夏黄童天下無雙則雙當讀施中切有是字乎無字而可以唱可以念乎施只讀尸來只讀萊雙只讀艭義只讀異義與陂押則為衝齒縮舌徴部之木聲其與頗押則為縮舌居中角部之通聲所謂韻也韻也者收聲者也收同則其聲均矣故曰五音不同聲而同均又謂之五均説見予古今通韻卷中
  古文金縢弗忬作弗豫不音負子作丕子親迎作新逆懿作噫筑作築
  說文王有疾不悆悆與忬同故改作忬即漆書也史記魯世家是有負子之責于天古不字有負音鄭氏亦曰不古讀作負然字義不同索隠謂三王負上天之責故曰負豈可以不字當之且此亦明註曰尚書作丕史記作負豈可改從負字若惟朕小子其親迎則直取蔡沈註中俗字改聖經矣古凡迎字皆作逆如易之三驅舍逆春秋之逆女逆婦類豈有尚書直出一迎字者縱或他經有之尚書無是也信噫作信懿亦馬融漆書字皆不必有義者若築之改筑以爾雅筑拾也疏引金縢凡木所偃盡起而築之為証因改之然並非今文字古文大誥大誥猷爾多邦古文作猷大誥爾多邦降害作降割矧肻構下有厥父菑厥子乃弗肻播矧肻穫一十二字
  王若曰猷大誥爾多邦猷是語辭大誥多邦連文作句自是明順馬氏漆書註作大誥猷爾多邦本是脱誤而此又竊之且據王莽作誥亦道字在誥字下謂猷道也按翟義𫝊莽作大誥云大誥道諸侯王三公列侯于汝卿大夫元士御事此道字只作稱說解縱應劭有以大道告諸侯語然未必即以道字易猷字也況此是書例後多士篇亦有王若曰猷告爾多士多方篇亦有王若曰猷告爾四國多方皆以猷字自作句有明証矣若天降割于我家仍竊馬氏漆書註作降害而于厥菑一段十二字則竟刪之此襲宋儒說有云厥考翼其肻曰予有後弗棄基專承若考作室既底法一段遂刪此以就其說雖毁聖經犯天誅而不顧殊不知莽作大誥並襲二段有云予思若考作室厥子堂而構之厥父菑厥子播而穫之是時古文未立學不見于世莽此所襲正今文也是今文有諸句矣羅君既知莽有大誥何不取誥文全觀之
  古文康誥周公乃洪大誥治周公下有咸勤二字非省作非眚
  咸勤者以上有四方民與侯甸男邦采衛百工等皆慰勞之故曰咸勤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終言非過誤乃故犯也故下反之曰乃有大罪非終乃惟眚言此非故犯乃過誤也此去咸勤二字以非眚作非省而惟眚則又如字不知何據且何解作偽至此吾不知之矣總是史漢無文而漆書說文又累竊自慚則直為撰造而不知肺肝不可揜也按伏生大傳其引經文有異者在大誥民獻有十夫作民儀有十夫康誥惟乃丕顯考文王克明德作克明俊德此真今文也今大誥不曉民儀此康誥又不識克明俊德但思造金品而不知何者是金徒拾瓦礫何為乎
  古文洛誥公無困我作公無困哉
  漢書兩引公無困我皆以哉字作我字故此竊其說古文多士敢翼殷命作敢弋殷命大淫屑有辭作大淫泆有辭不翅作不啻 無逸儼恭作嚴恭俾服作卑服惟政之恭作惟正之供 君奭迪見勗作迪見冒
  多士非我小國敢翼殷命大淫屑有辭無逸儼恭寅畏文王俾服皆竊說文及漆書註見前惟政之恭則竊國語左史倚相引周書曰文王至于日中昃不皇暇食惠于小民惟政之恭語不知政與正恭與供古通見字無逸本文原並無供賦惟正之說天下未有供賦而可以不正者禹貢厥賦貞但謂賦在第九正與九賦相當非如後儒說以薄為正也且供字何曽有貢賦解乎唐蔣沇傳供億謂料度其所須而供之即供給之供非貢賦也若貢賦與盤遊何干葢文王用庶邦惟以正道供待之故成王用萬民亦惟以正道供待之本文固如是也國語但易字而不易義故祗是正供字而以正道恭敬為解釋名正作政詩靖共作靖恭無所不可惟蔡註誤解耳若君奭迪見冒並無迪見勗之說惟康王之誥爾無以釗冒貢于非幾漆書註作勗貢于非幾見前此即陰竊彼以改此其狡獪乃爾
  古文多方勸于帝之攸作勸于帝之迪大罰極之作大罰殛之罔不克㓷作罔不克臬 立政𢘁人作憸人
  多方勸于帝之攸君奭爾罔不克㓷俱竊漆書註見前若多方我乃其大罰殛之殛作極立政其勿以憸人憸作𢘁此即前洪範鯀則極死盤庚相時𢘁民以字同而又移及之見前
  古文顧命以不釋作不懌騏弁作綦弁三㓃作三叱分王出在應門之外以下作康王之誥
  王不釋四人騏弁三祭三詫皆漆書註見前若今文不分康王之誥正以伏生不曽有書序不知顧命與康王之誥之有二序也今儼然攘竊古文之小序而冠之今文之首明有兩序而合而不分則將何說以解之若漆書分篇不分舜典益稷而獨分康王之誥然杜林無學又誤分王若曰以下别為一篇而以王出在應門之内至無壞我高祖寡命仍作顧命則于賔王壤奠諸大禮俱失之矣始知後人作偽即一分篇間而錯亂無當已若此況欲舉全書而盡偽之乎
  古文吕刑䲭誼作䲭義臏宫劓割頭庶剠七字作劓刵椓黥四字矜我作俾我王曰于作王曰吁惟求作惟來
  罔不寇賊䲭義義與誼字通董仲舒傳摩民以誼即義也有謂古文尚書遵王之義本是誼字唐玄宗改作義字故此亦轉竊其說謂今文是誼字而古文改之其肺肝之窘亦可見矣惟爰始淫為臏宫劓割頭庶剠是孔疏引今文說此為有據若王曰于與惟内惟貨惟求皆漆書註見前然大是不通惟來者干請也若改作惟求則賕也即物賄也與惟貨何别焉
  古文費誓𢾅乃檴作杜乃檴
  說文𢾅字徐註引書杜乃檴為解謂𢾅與杜通然非謂書是𢾅字也
  古文秦誓偏言作諞言無他伎作無他技
  惟截截善偏言馬氏漆書註也見前無他技技伎通字此以史馮驩傳有無他伎能語因竊及之
  凡此者皆據予所見聞而略為解之如此或曰古文雖寃然亦既解之矣曷不以釋寃為名而猶然寃之曰吾敢釋乎哉且人孰肻以我之所釋者而直為釋之吾欲釋他人勿釋也則不如仍寃之以待夫人之能釋之者也葢攻者之意深矣當夫朱氏之攻古文以其偽耳今亦知不偽而說有不勝則必作偽以攻其不偽其事則猶是朱氏事也而意實相反嘗避人湖西客有陳上善者能言古文事云其鄉人在前朝曽以二十八篇篆書之賂客達海外名為古文以為孔壁本原止于此其客受其書而投之于海據此則歐陽日本刀歌世必有借此以成其偽者而幸其說之久敗漏也朱氏經義考載周顯德中新羅國獻别本孝經即鄭𤣥註者其他經與中國同崇文總目云咸平中日本僧奝然以鄭康成所註孝經來獻並不言有尚書古文又鄭麟趾高麗史云宣宗八年即宋之元祐六年李資義使宋還奏云帝聞吾國書籍多好本館伴寫所求書目録授之首開百篇尚書答云無有也是高麗尚未有何況日本然則海外之必無是書決矣趙宋真書亡而偽書興入明尤甚易緯九宫陳搏先天皆舉而升之羲文之首以致關朗易𫝊劉牧鈎隠爭相造偽而在明則石經大學端木詩傳公然琢石鏤板以雜之羣經之中經之偪促僅存者不過一綫況書尤易于為偽自伏壁有偽泰誓而中間河内女子東萊張霸三篇百篇相繼而起至東京杜林則直造為漆書一本命名古文諸如漢初之偽武成偽畢命見于漢志者所在都有則自今伊始料必有海外尚書顯行中國欺
  當宁以黜聖經者吾故于羅氏偽書之後闢其邪繆并誌此以示憂患焉









  古文尚書寃詞卷八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