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主菜单
史氏菊譜
作者:史正志 宋

宋史正志撰。正志字志道,江都人。紹興二十一年進士,累除司農丞。孝宗朝歷守廬、揚、建康,官至吏部侍郎。歸老姑蘇,自號吳門老圃。所著有《清暉閣詩》、《建康志》、《菊圃集》諸書,今俱失傳。此本載入左圭《百川學海》中,《宋史·藝文志》亦著於錄。所列凡二十七種。前有自序,稱自昔好事者,為牡丹、芍藥、海棠、竹筍作譜記者多矣,獨菊花未有為之譜者,余故以所見為之云云。然劉蒙《菊譜》先已在前,正志殆偶未見也。末有後序一首,辯王安石、歐陽修所爭楚詞落英事,謂菊有落有不落者,譏二人於草木之名未能盡識。其說甚詳,是可以息兩家之爭。至於引詩訪落之語,訓落為始,雖亦根據《爾雅》,則反為牽合其文,自生蛇足。上句木蘭之墜露,墜字又作何解乎?英落不可餐,豈露墜尚可飲乎?此所謂以文害詞者也。

菊,草屬也,以黃為正,所以稱黃花。漢俗,九日飲菊酒以祓除不祥。蓋九月律中無射而數九,俗尚九日而用時之草也。南陽酈縣有菊潭,飲其水者皆壽。《神仙傳》有康生,服其花而成仙。菊有黃華,北方用以準節令,大略黃華開時,節候不差。江南地暖,百卉造作無時,而菊獨不然。考其理,菊性介烈高潔,不與百卉同其盛衰,必待霜降草木黃落而花始開,嶺南冬至始有微霜故也。《本草》:“一名曰精,一名周盈,一名傅延年。”所宜貴者,苗可以菜,花可以藥,囊可以枕,釀可以飲。所以高人隱士,籬落畦圃之間,不可一日無此花也。陶淵明植於三徑,采於東籬,浥露掇英,泛以忘憂。鐘會賦以五美,謂“圓華高懸,準天極也;純黃不雜,後土色也;早植晚登,君子德也;冒霜吐穎,象勁直也;杯中體輕,神仙食也”。其為所重如此。然品類有數十種,而白菊一二年多有變黃者。余在三水植大白菊百余株,次年盡變為黃花。今以色之黃白及雜色品類可見於吳門者,二十有七種,大小顏色殊異而不同。自昔好事者為牡丹、芍藥、海棠、竹筍作譜記者多矣,獨菊花未有為之譜者,殆亦菊花之闕文也歟!余姑以所見為之。若夫耳目之未接,品類之未備,更俟雅雅君子與我同誌者續之。今以所見具列於後。

大金黃,心密,花瓣大如大錢。

小金黃,心微紅,花瓣鵝黃,葉翠,大如眾花。

佛頭菊,無心,中邊亦同。

小佛頭菊,同上微小。又雲疊羅黃。

金墩菊,比佛頭頗瘦,花心微窪。

金鈴菊,心微青紅,花瓣鵝黃色,葉小。又雲明州黃。

深色禦袍黃,心突起,色如深鵝黃。

線色禦袍黃,中深。

金錢菊,心小,花瓣稀。

球子黃,中邊一色,突起如球子。

棣棠菊,色深黃如棣棠狀,比甘菊差大。

甘菊,色深黃,比棣棠頗小。

野菊,細瘦,枝柯雕衰,多野生,亦有白者。

金盞銀臺,心突起,瓣黃,四邊白。

樓子佛頂,心大突起,似佛頂,四邊單葉。

添色喜容,心微突起,瓣密且大。

纏枝菊,花瓣薄,開過轉紅色。

玉盤菊,黃心突起,淡白緣邊。

單心菊,細花心,瓣大。

樓子菊,層層狀如樓子。

萬鈴菊,心茸茸突起,花多半開者如鈴。

腦子菊,花瓣微皺縮,如腦子狀。

荼醿菊,心青黃微起,如鵝黃,色淺。

雜色紅紫

十樣菊,黃白雜樣,亦有微紫,花頭小。

桃花菊,花瓣全如桃花,秋初先開,色有淺深,深秋亦有白者。

芙蓉菊,狀如芙蓉,亦紅色。

孩兒菊,紫萼白心,茸茸然,葉上有光,與他菊異。

夏月佛頂菊,五六月開,色微紅。

後序

菊之開也,既黃白深淺之不同,而花有落者,有不落者。蓋花瓣結密者不落,盛開之後,淺黃者轉白,而白色者漸轉紅,枯於枝上。花瓣扶疏者多落,盛開之後,漸覺離披,遇風雨撼之,則飄散滿地矣。王介甫武夷詩云:“黃昏風雨打園林,殘菊飄零滿地金。”歐陽永叔見之,戲介甫日:“秋花不落春花落,為報詩人子細看。”介甫聞之笑曰:“歐陽九不學之過也。豈不見《楚辭》云:‘夕餐秋菊之落英。’”東坡,歐公門人也,其詩亦有“欲伴騷人賦落英”,與夫“卻繞東籬嗅落英’,亦用《楚辭》語耳。王彥賓言:“古人之言有不必盡循者,如《楚辭》言秋菊落英之語。”余謂詩人所以多識草木之名,蓋為是也。歐王二公文章擅一世,而左右佩紉,彼此相笑,豈非於草木之名猶有未盡識之,而不知有落有不落者耶?王彥賓之徒又從而為之贅疣,蓋益遠矣。若夫可餐者,乃菊之初開,芳馨可愛耳。若夫衰謝而後落,豈復有可餐之味?《楚辭》之過,乃在於此。或云《詩》之《訪落》,以落訓始也,意落英之落,蓋謂始開之花耳。然則介甫之引證,殆亦未立思欽。或者之說,不為無據,余學為老圃而頗識草木者,因併書於《菊譜》之後。淳熙歲次乙未閏九月望日,吳門老圃敘。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