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主菜单
周易辨録 全覽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一
  周易辨録       易類
  提要
  等謹案周易辨録四卷明楊爵撰爵字伯修富平人嘉靖己丑進士官至山東道監察御史以上疏極論符瑞下詔獄繫七年始得釋事迹具明史本傳其書前有自序題嘉靖二十四年乙巳蓋即其與周怡劉魁等在獄中講論所作故取繫辭困徳之辨一語為名明史本傳作周易辨説其名小異然藝文志仍作周易辨録蓋刊本字誤也所釋惟六十四卦每卦惟載上下經卦辭然其訓解則六爻及彖傳象傳皆兼及之特不列其文耳其説多以人事為主頗剴切著明蓋以正直之操處杌𣕕之㑹幽居遠念寄托良深有未可以經生常義律之者然自始至終無一字之怨尤其所以為純臣歟乾隆四十四年八月恭校上
  總纂官紀昀陸錫熊孫士毅
  總 校 官  陸 費 墀












  周易辯録原序
  予久蒙幽繫自以負罪深重憂患驚惕之念即夙夜而恒存也困病中日讀周易以自排遣愚昧管窺或有所得則隨筆之以備遺忘嵗月既久六十四卦之說畧具矣因名曰周易辯録繫辭曰困徳之辯也吾以驗吾心之所安力之所勝何如耳若以為實有所見而求灋於古人焉則吾死罪之餘萬萬所不敢也楊爵書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辯録卷一
  明 楊爵 撰
  ䷀乾下乾上
  乾元亨利貞
  乾卦擬天純陽不已之義也元亨利貞乾之徳也分而言之有四合而言之一元而已氣始動為元流行為亨以變則變以化則化為利機藏於靜其動而為元亨利者皆具於此為貞乾之四徳一誠可以盡之矣易有聖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辭以動者尚其變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然必尚辭尚變尚象而後可以語尚占也故筮者易中之一義必配之以道而後可用也繫辭曰吉㐫者得失之象也自坤而至未濟雖情偽萬變莫不以合此天道而為得為吉戾此天道而為失為㓙也悔吝无咎亦即其得失淺深而言之也大哉乾元為萬物所資以始匪特資之以始也非乾元則不能有終矣故亨也者亨此元也利也者利此元也貞也者貞此元也一理流行而用各不同隨其所至之善而名之耳在人則為仁義禮智而仁則无所不包𤼵而為惻隠羞惡辭讓是非而惻隠則无所不貫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天命之不已而所以為亨也上天之載无聲无臭雲雨品物顯於聲臭形而下之器也必有形而上之道焉大明終始㑹乾道之一本也六位時成識乾道之萬殊也生而知之也時乗六龍以御天非行六龍由六龍行安而行之也聖人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乾卦性命之理畫前之易聖人先得之矣乾道變化由動極而向於靜之始利之義也萬物各得其性命之正而保合太和為靜之極貞之義也聖人之徳首出庶物以神道設教於上猶乾道變化也萬國咸寧猶萬物各正性命而保合太和也元亨者顯諸仁也利貞者藏諸用也聖人過化存神上下與天地同流者也故配合而迭言之兩乾相繼天行健之象也君子法天行健之象而以自強不息焉以義理勝私邪而能要之以有終也所謂仁以為己任死而後已非天下之至強其孰能與於此即孔子嘆所未見之剛者也為私邪所制而間隔其義理之心則懦夫而已矣自強不息君子入聖之功也勉勉循循持之以敬畏假之以嵗月勿忘助之不已則與至誠无息之聖同歸矣此欲從末由之際功夫也初九以乾剛得正處最下草澤中居仁由義之俊傑為龍之潛藏而未見之象也在國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謂庶人徳未上孚人未見知而欲求用則失身而无以正天下君子不為也故勿用舜之側㣲伊尹耕莘說築傅巖孔子待價孟子不見諸侯皆此道也乾之時固不可以言否而在君子一時一事未能遂所願則亦否之義也象曰潛龍勿用陽在下也陽言龍而下言勿用之義也九二乾剛得中善莫善於此徳也位初九之上則離於潛隠而名實顯著聞其風而興起者宜亦多矣始脫深藏之迹未履明顯之位為龍見在田而光澤耀世之象也以此徳而處此地君未嘗不欲其輔己以有為也民未嘗不望其興道以致治也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九二天民之先覺者也以斯道而覺斯民乃其責任也故利見九五之大人相與有為而成正大光明之業則性分之理盡而事天之道得矣九三乾剛得正之君子也知義理之所在而慷慨以為之者也以其過剛不中強毅果敢之氣有餘而從容委曲之風不足能以義為質而於禮行遜出之道或未盡也然質本乾剛識未嘗不明也力未嘗不強也知其性質之偏而勇於克勵者又其所能也故終日乾乾而夕猶惕若幾於自強不息矣下不在田則或疑於田矣上不在天則或疑於天矣好剛自是一念之差而不自克則或流於剛惡不自知所處之地所稟之資皆危厲之階也而致曲之功罔敢自怠故得无咎惟其為九三也故不能无過惟其不安於九三也故能補過象言反復道无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也文言曰行事則无事而不乾乾也曰與時偕行則无時而不乾乾也用力之實則忠信以進徳修辭立誠以居業也不能先知之則未有能行之者也故曰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知義理之至而求以至之則察之極其精故可與幾所謂始條理者智之事也知義理之終而求以終之則措之无不當故可與存義所謂終條理者聖之事也即大學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中庸明善誠身堯舜禹惟精惟一允執厥中也千古聖賢之學問聖人於此爻𤼵之盡矣龍之在淵時未可出則蟄以潛身時可以出則躍而向天九四以乾剛之徳離下乾之上處上乾之下是龍不逺乎淵而出于淵矣未至於天而向乎天矣攝九五之事而未履其位可以躍而不遽躍故為或躍處躍之道四已曲盡之矣其以剛處柔而善用其剛矣象言進无咎以其能或而於進之之道為无咎也文言曰自試也試猶考騐也驗之於天而天與之驗之於人而人歸之非聖人先有姑試之心以天人交與驗己於天位終不容以固辭也進无咎言其道之盡善也自試言其心之无私也乾道乃革言離下而上改革之際變而通之之時也義理所在順適而一之辭一芥而不知其為小為輕受天位而不知其為大為重无意必固我之心也惟其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進而上亦可也惟其上不在天故退而下亦可也所以上下无常者非干天位而有覬覦之邪心也所以進退无恒者非欲離羣類而出乎其上也葢君子進徳修業預察於義理之至精而所處契於時中之道也改革之際間不容髮精㣲之極非聖人不能盡也舜避堯之子禹避舜之子皆或之義也舜禹之進斯无咎矣否則居其宫而逼其子為突如來如焚如死如而无所容矣咎孰大焉不欲遽進而終不能以不進事天之外无容心也或之一言所以立君臣之大防而為萬世之慮深逺矣九五以乾剛中正之徳居上卦之中是聖人位乎天位因時立制以化成天下知龍飛于天騰雲雨以澤潤下土之象也其曰利見大人則闢四門明四目達四聰君道之作用勢莫急於此矣聖人垂訓之意逺矣哉堯以不得舜為己憂舜以不得禹臯陶為己憂皆是心也九二在下修身而見於世之大人也雖徳施巳普所過必化而未為時用九五見之而𢎞治化乃其利也人主以論相為職必虚巳忘勢而君子始樂為所用也否則謂人莫巳若而不足以有為矣上九徳則乾之極也位則上之極也以此徳而處此地則過於上而不能下龍之亢飛于上而不知蟄以潛身之象也昧於消息盈虚之理進退存亡之道時已極而不知變則與時偕極矣盈滿既久窮災不免顛覆之㓙其将至矣故有悔悔自吉而向㓙也伊尹曰臣罔以寵利居成功周公曰兹予其明農哉知進退存亡而處之以道矣用九六陽皆變而為陰也首者先之義也陽剛不為物先則羣龍无首之象也如是而可吉也坤之義地道也臣道也妻道也用九之義天道也君道也夫道也特事有可以用柔者而乃為善用其剛也聖人以天下之才徳為才徳以天下之聰明為聰明其才徳聰明始高出於億兆人之上矣以堯舜之至聖而用人施政必咨於四岳九官而舍己從人以為徳天道下際而光明必如是始合於天則而天下治矣否則自有肺腸自獨俾臧自蔽其耳目而妄行以治亂矣元為善之長亨為嘉之㑹利為義之和貞為事之幹天命之謂性也體仁足以長人嘉㑹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率性之謂道也命與性一也降自天為命具於人為性性與道一也綂於心為性見於行為道體用一原顯㣲无間也乾之元於時為春於人為仁而為衆善之長仁義禮智皆善也而仁綂乎義禮智長之義也亨於時為夏於人為禮而為衆美之㑹一事一節之合道可以言嘉而不可以言嘉之㑹禮則品節文章燦然秩然衆理聚㑹而无不備說卦以離為南方之卦萬物皆相見亦此義也利於時為秋於人為裁成㫁制所行合宜而從容中節也貞於時為冬至理歸藏隨在各足於人為智知正道而固守之也知正道而固守之智之實豫之義也事豫則立故為事之幹也體仁與天地萬物為一體君徳備矣故足以長人嘉其所㑹好之既篤行之必至故足以合禮嘉猶書言惟予一人汝嘉之義也物各有則因物付物使之各得其所利物也利物則處得時措之宜而於義无所乖矣程子言處物為義者是也不貞固則不能信以成之而不誠无物矣安能立事故貞固足以幹事元亨利貞乾之四徳也非君子體仁義禮智之深者不足以行此四徳君子其可以配天乎故曰乾元亨利貞
  乾元綂天言元包乎亨利貞也乾元者始而亨言乾元與亨利貞流行而為一矣亨之後為利利之後為貞四徳一理也始而亨亦性情也必於利貞言性情主靜者四徳之義天地萬物之理皆如此復卦以一陽始生見天地之心則動而用也此以利貞為性情則靜而體也其實心與性情貫體用動靜而无不在也一理始動洋洋乎𤼵育萬物是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矣然但言利而不言其何所利言何所利則有限而狹小矣不言所利見其无所不利矣乾始之功大矣哉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剛健之徳其體不偏不倚其用无過不及則極於中正矣中正則純然粹然而无不精矣非中正之外復有所謂純粹精也七字之義中正二字可以盡之剛健中正純粹精猶言大徳之敦化也六爻𤼵揮猶言小徳之川流也葢時見而見時潛而潛此理也可上而上可下而下亦此理也无時无處而非剛健中正純粹精之作用也其六爻之𤼵揮曲盡而无餘藴矣聖人時中之道與乾道脗合而无二者也其⿰糹⿱𢆶匹天出治无非以六陽旁通之理而時出之所謂時乗六龍以御天也雲行雨施而天下平則治化格天而萬國咸寧也
  ䷁坤下坤上
  坤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䘮朋安貞吉
  坤者順而有常之意操順而冇常之徳以應天下之故安往而不元亨牝馬之貞即順而有常之徳也故以為利君子之有所往也以先則迷能後則得而主乎利焉西南則得朋東北則䘮朋必至於安貞而與道為一斯可矣此皆牝馬貞之意而所以致元亨也故吉元亨者言其通變宜時而應用之不窮也吉則徳盛業廣而事成矣坤之為用贊相乎乾而不自作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先則踰理失分凌犯於上而為天理所不容迷孰大焉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者而後則得孟子告滕文公為國之道兼舉三代井田學校之制期以新其國而為王者師答畢戰則告之以分田制禄之法而已主利者臣職之一事地道長養萬物之義也主於利而應用當其可則亦利中之義也西南坤方居易俟命順坤道也東北艮方行險徼倖反坤道也得道者多助故得朋失道者寡助故喪朋先迷後得主利以其職分所當為者而戒勉之也西南得朋東北喪朋以其性分所固有者而致丁寧之意也修其職而未能以義理用事者或有之故戒之勉之極其詳皆詞之不可已者也勉强而未至於安焉者非誠也安貞則順適乎義理之中正而止於至善矣此一節深一節之義也至是則盡性命之理極精微之藴坤道葢自我而出之矣乾道則堯舜禹湯文武盡君道者之作用也坤道則稷契臯䕫伊傅周召盡臣職者之事也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則凡綂屬之分才質之宜卷舒運用先後緩急之異施无非此道而天下之能事畢矣故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
  乾元萬物資始坤元萬物資生此孔子之易也乾元天氣之始坤元地氣之始五行得天之氣而各自以為氣非有二也如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皆乾之事而坤不與焉故大可以包乎至而至則大中之一事以詣其極也乾元易知之始坤元簡能之始施於天者為乾元而承之於地為坤元天地之氣配合而无間也至哉坤元為萬物所資以生非自生也以乾元之知大始順承之而與之生也萬物資生乃順承天是坤厚載物而徳合於无疆矣以厚載物則含𢎞矣徳合无疆則光大矣含𢎞言其體光大言其用此品物所以咸亨也牝馬為地之類則柔順之義也行地无疆則貞之義也柔順而必利於貞乃君子所行也柔順而不能貞則失之不及流於柔惡而无所不至矣豈君子之道哉先之迷以凌分而失道也以先為失道則後為順而得常道矣西南得朋則與君子之類同行而可相與以有為矣持此道以有終則國與民賴之而上下皆有福慶矣東北則反其常道顛亂迷謬為君子所不與而身不能以自保矣此未能有終所致也言此者見遵道有終則有慶矣安貞則與貞為一而非勉强純乎義理而合於坤道之貞矣故曰應地无疆地勢有高卑則重坤之象也重坤則至厚之義也君子體重坤之義而以厚徳載物焉宇宙間事皆吾分内物也民吾同胞物為吾與非仁者不能有此心也伊尹恥君不及堯舜匹夫匹婦不獲其所若已推而納之溝中真能以厚徳載物矣凡君子度量絶人犯而不校之類亦此義也反身而求以至之者惟精察其稟賦之偏蔽而勇克去之則高明廣大可馴致而與天地同體矣初六於履霜之始而即知有堅氷之将至霜與氷同一陰氣之凝也小人一念萌於利而志不在天理之公即不善之道也患得患失馴習不已而至於極則弑奪之禍所由生知微之君子當於霜未至而慎之焉孶孳為善者舜之徒也孳孳為利者蹠之徒也早於辯而用舍之豈特免於堅氷之禍而且无霜之可虞矣六二柔順中正有和而不流之徳存之於心而无私曲則直也措之於行而當於理則方也直其為方之體而方其所以行乎直者也直方而至於大特未化之而下聖人一等矣以此徳而應用焉則宜時通變之機前定於心而弛張盈縮之妙綽乎其有餘不待習於作用而所施自能順利矣此即牝馬之貞後得西南安貞之義也六二之於坤卦可謂克肖之子矣其曰地道光者即安貞之吉應地无疆充實光輝之義也六三爻陰而位則陽陰中有陽為含章之象葢衣錦尚絅闇然日章之義也不言陰不中正者坤有順徳内含章美而将之以順多於陰不中正之義矣據三之才不患其終於不𤼵也患其𤼵之輕易而或流於躁妄也故聖人戒之而使其𤼵之中於機㑹焉𤼵之而中於機㑹則𤼵之以時而斯為貞矣留侯之於高帝招四皓以羽翼太子因沙中之謀教之以平其宿憾而封功臣得此義矣才可作事而自以為功亦徳未純者而其失易至於此也故復以從王事而无成有終致戒焉坤為土三居下之上有土諸侯之象也古者諸侯釋位以間王政不常有也故曰或為王股肱心膂而從其事則鞠躬盡力代王以終其事而於成功則不敢自有而必歸於君上焉葢代天理物者人君之責人臣之道主於賛襄輔弼而已幾微有差則大惡基焉非有光大之智不能識也周公曰孺子來相宅其大惇典殷獻民亂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篤前人成烈答其師作周孚先召公曰予小臣敢以王之讎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徳王末有成命王亦顯我非敢勤惟恭奉幣用供王能祈天永命凡周召所履皆无成有終之義也六四乗六三陰之不得中者也應初六陰之不得正者也比六五雖以中徳居尊位然陰性易迷柔或不能持久况亦不得其正流而為反覆顛倒不難矣所比所乗所應皆若是而四獨以居陰得正與其間難乎其為處矣若四者衡門之下可以棲遲黙以求容而冀免於刑戮斯可焉以重陰而務晦藏聖人因其才質之宜而教以處身之義也茍輕自漏泄務為譏評撩虺蛇之首踐虎狼之尾殺身不足惜而於世道益難矣此有道君子所深戒也若欲轉移斯世使陽徳漸亨而向於治四雖居正而質陰柔亦非有撥亂反正之才也故无譽六五以柔順之徳而位上卦之中是以中徳而居尊位也以中徳而居尊位則能以身心所得者而化成天下矣為黄裳之象黄也者不偏不倚之體天徳也裳也者无過不及之用王道也天徳王道所謂合内外之道也成功文章燦然秩然而本於心徳之敷措黄裳之義也裳為身之章取𤼵外之義不曰衣而曰裳者上衣下裳為乾坤之象聖人取義之精如此所謂其詞文其言曲而中者此亦一義也凡列爵分土井田學校所以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維持之以紀綱涵濡之以禮樂事業之大彌六合而无間者皆自一念之微所𤼵越而亦非有所増益於性分之外也至是則君道盡而代天理物之任无歉矣故元吉上六陰盛之極與陽相搏擊坤為地居卦之終則龍戰于野之象也上六言龍非真龍也特以力强而敵乎龍故稱龍焉初六言堅氷至亦於上六驗之矣當小人類霜之始其勢固甚微也使國有人焉制而去之不難矣及馴習積累而至於盛則假政柄以制君子之去留終於君子盡去小人獨存而成天地閉塞之世至是則亦末如之何矣人之云亡邦國殄瘁未有國无君子而國不亡者也未有國亡而小人能保其富貴者也故君子小人同一傷也而君子則傷於當戰之時小人則傷於既戰之後既戰之後國本已撥小人夷滅之禍即不旋踵而至矣其血𤣥黄聖人不獨示君子以知幾逺害之道而所以喻小人者亦明且切矣初六象言馴致其道上六則曰其道窮也上六已窮之道即初六馴致之道也葢至是則善類已空國勢顛覆小人者雖欲容身保位而謀慮已窮无所施矣觀兩象之詞見聖人扶陽抑隂為天地生民之慮深逺矣用六者六爻之隂皆變而為陽也隂柔之性見之不能明守之不能固變而為陽則愚可至於明柔可至於强而能長久於義理之正矣故利永貞變之之道无他焉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斯可矣剝盡為坤純隂之卦於時為消於事為慝天理絶盡之世也然卦之徳為順可以順乎理卦之象為地可以配乎天順理希天可以成大有為之業矣故聖人畧其消慝之迹盡神化鼓舞之道出其意料思慮之外而裁成之其有進善之才者則誘掖之欲其善之進而極於成焉有去惡之心者則防戒之欲其惡之去而至於盡焉不敢以清明之事業而絶望於昏濁之世也葢聖人視天下无不可為之時亦无不可變之人此有教无類之義與人為善之心也所謂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舉而措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也於其用六而復言利永貞見卦與諸爻皆不足於義理之純粹變而為陽始可以進於有為焉則又正本之論也春秋戰國之君不足以擬湯武之聖徳孔孟固已知之矣所以惓惓接引而與相周旋者欲其一變至道而以大終也不然則庸劣蔽錮之深豈可望以三代之治化而孔孟者顧席不暇暖而皇皇終身欲何為哉此皆用六永貞之義也
  ䷂震下坎上
  屯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屯者不能伸舒之意坤之初交於乾之初得震剛柔之始交也剛柔始交方欲有為乃遇險而難生焉則不能伸舒矣震動在下坎險在上是能動乎險中矣動乎險中則操縱之機猶在我而不為人所盡制焉故得元亨在險則宜守正正者萬世不易之常道處險處夷皆不可須臾離者在險而有不正焉則所以速其禍而險愈甚矣故尤所當戒雷雨之動滿盈則晦㝠震撼之勢方殷而驅除平定之道誠難措手故勿用有攸徃當此天運草昧之初混亂漫散未有綂一英雄豪傑欲起而救之必利於建侯焉建侯則名分已定而恩威激勸者有其人矣濟屯之道莫先於此自古有為之君當屯難之世披荆棘歴險阻至於不遑寢食而始克有濟焉勿用有攸往則不可輕以有為而建侯則又不可安於无為焉先後緩急固有其幾而不可失也經綸治絲之事君子拯屯順時勢相機宜而為之也初九當屯之初時方難為上應六四則險陷之爻而勢又不可以輕動故有盤桓難進之象當屯初而遇險陷固不可不居貞而初九陽剛得正又有能居貞之象君子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免於死亦不為何所往而可離於正乎以此得正方亨之陽徳而處卦之最下則能以貴下賤得民心而可以濟屯矣故利建侯六二上應九五乃其正應之君也下乗初九乃强暴之寇也當屯之時事方難為五在險中力又不足以援二故二動不能伸舒邅回不進而乗馬班如焉班如但列為班行定處而不能進之象初九非為二之害也求與為婚媾耳二柔順中正女子守貞之象也守貞則不字於初矣至於十年之久則數窮理極而字於五字許嫁為臣服之義也竇融終舍隗囂而歸於光武其時其事皆類此六三陰柔不中不正无濟屯之才徳者也上无應與而切近於險陷其時其勢又難為也於是而不動可也三居動體之極而性又為輕動者也以如此之才徳當如此之時勢而欲輕動以濟屯焉則為逐鹿无虞人以導之而陷入林中之象君子見幾舍之勿逐可也若往而逐之屢舉而屢无成徒取羞吝而已殷浩北伐有類此爻六四居隂得正上承九五當濟屯之責任者也隂柔才弱不能獨濟為乗馬班如之象下應初九陽剛得正有過人之才徳者也求親斯人與之同往則吉而无不利矣得人者昌失人者亡四知求初相與有為可謂明也已矣坎為水有膏澤之象九五坎體而陷於險中為屯其膏澤而不得下於民者也五之所為於道或未盡焉若能惇典庸禮命徳討罪允合乎天命人心之正則一徳所及逺近協服小人安能陷之而使屯其膏乎故象言其施未光葢深不足於五也當是時若小貞之則可得吉若大貞之則㓙立至矣小貞則小有所為而不失其正也大貞則必去小人之陷已而欲大有所為也魯昭公自取出亡則㓙之驗也上六處屯之終險之極屯終則時可濟險極有出險之理若以剛陽之才處之濟之如反掌耳上六隂柔明不足以有見才不足以有為愈見其屯而險也故有乗馬班如泣血連如之象至是而已不能濟必有濟之者矣若上六者将為人所有焉故曰何可長也
  ䷃坎下艮上
  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利貞
  蒙與明相反蒙昧而不明也山下有險則迷於所向矣險而止則懐險心而怠於問學矣皆所以為蒙也蒙之可亨理義之心開而可以至於明矣此由九二之道可以𤼵人之蒙而所以𤼵之者又得其時之中也九二以剛中之徳與六五之童蒙正相應非二求五乃五求二學者教者之志自相應也求之者其心虚以誠則應之者亦樂以成其美矣凡筮蓍求神其初筮則无有不誠者若再三則輕瀆而失其誠矣五之求二有初筮之誠二則告之再三則為瀆瀆則二不告矣求之者其心專應之者當其可二之𤼵蒙可謂得時中之道矣此蒙之所以亨也二可謂誨人不倦之聖賢五亦有希賢希聖之志者矣教之而不以正則所知所行差之毫釐謬以千里非聖賢以人事天之學問也堯舜之精一孔門之擇善固執格致誠正程朱之居敬窮理知行並進皆聖賢大中至正之道也當童蒙之時而養之以正則可以至於聖人矣故為作聖之功山下出泉未有所歸亦蒙之象也泉之出必放乎四海君子之果行似之必盈科而後進君子之育徳似之初六以隂居下稟賦之昏弱人品之卑下則蒙之甚而不可不𤼵也又當𤼵蒙之初法不可以不正故利用刑人用刑人書所謂扑作教刑也又當暫止其刑而涵育優柔使以漸而入於善焉為用說桎梏桎梏固刑之類也用刑之嚴而過於束縛亦桎梏之象也用說之則立法固為甚嚴而用法則又濟之以寛使學之者既有嚴憚恐懼之心而又有樂於進修之志可謂善𤼵蒙矣若一於嚴則情所難堪聒之以明之所難知驅之以力之所難行為教之失其道而无益於蒙者矣故往吝九二當𤼵蒙之任剛而得中為包容衆蒙之象包容之則往者不追來者不拒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隨才成就而不過求皆在其中矣以陽應隂來為納婦吉以下任上事為子克家爻具此象關於世教之大故聖人歴言之凡卦爻取象善可為訓者則詳言之而畧其所次焉六三以隂不中正而應上九不正之陽剛是女之見金夫而不有其身之象也上九以不正居上是无徳善而徒以財自右者也為金夫之象女之從之則亷恥之道䘮而同人類於禽獸矣天下之至蒙莫甚於此而可以為戒者也何利之有六四以隂居隂重隂而又不中則為蒙之甚矣下不應於二上不應於上遠於陽剛而无以𤼵其蒙為困於蒙矣自是其愚蒙而不親近君子以開啓之可吝之甚也聖人以困蒙之吝為獨遠實謂非其資稟之下而由其遠賢以自棄也以見人性皆善聖人可學雖昏愚之至而善反之至於知之成功而為一焉則與生知安行者同歸矣其垂訓之意遠矣哉六五虚中以應九二之陽剛是純真之本質未散而委心聽順受教於君子也書所謂能自得師者也希賢希聖希天皆其所優為者也故吉上九以陽剛居上治蒙過剛為擊搏於蒙之象進人不顧其安使人不顧其誠其施之悖求之拂反為害矣教者不利如此為寇但禦學者之寇可也凡外誘之私蔽其明而亂其真皆寇也為去其私而使全其善禦寇之義也學之教之固多術而皆所以禦寇也上九非能禦寇者聖人以其失在於為寇故以此義訓之以此剛而禦寇則教者學者皆得其道而順矣
  ䷄乾下坎上
  需有孚光亨貞吉利涉大川
  需須也待之義也坎險在前乾以剛健臨之剛健則事有定見處有定力不遽進以陷於險待之義也其運用之機在我可不至於困窮矣陷於險中則為困窮需之所貴在於有孚以誠心而需則其心光明而道可亨通心或不誠安得光明何能致亨人之所需固有其心有孚而不得為貞者有孚而貞則誠心為禮而无非禮之禮誠心為義而无非義之義合於犬中至正之道矣如孔子之待價孟子之待招則貞之至也其他沮溺荷蓧之類高尚之過而至於絶人逃世焉心固有孚而貞則未也卦之九五以中正之徳而居天位則徳與位稱道可大行為有孚光亨貞吉之象也需之為用出處之節應機之宜其道廣大精微非時中之君子未能與於斯焉需之以貞則有所不為矣利涉大川可以大有為也孟子言枉已者未有能正人者也况辱已以正天下乎又曰天下溺援之以道子欲手援天下乎此亦貞吉涉川之義也窮理守義之學至則可以用需矣雲上於天亦需之象也待其自雨耳事固有當需者君子自養以待之而已如諸葛孔明隠於南陽非先主三顧之誠則有自養以待時而已此酒食宴樂之義也他事亦有當需者當需而不需焉則為過動不當需而需焉則為怠緩需之道未易言也初九需于郊則遠於險難矣利用恒則終不變其所守矣郭林宗申屠蟠可以當之孔子之歴聘諸國仕止久速應以神化之道人莫之能測莫之能制則需郊用恒之大者也无咎不足言矣九二需于沙沙近水所有之物需于沙去坎險不遠矣人臣以身任國家之利害其迹危厲者似之豈能免於言語譏謗之傷乎二以剛中之道處之以寛裕之誠則可以免於患害而終吉矣唐徳宗欲易太子李泌身當其事雖有危言之及卒能定天下之大計而得免於害此爻似之九三迫近坎水則需于泥之象已及於危難矣其時其地則切比於災而三之過剛不中又所以速其災也至惡者亦可反而為至善矣况三之剛正者乎若能敬慎則善之善者矣何寇之可憂乎三能敬修其徳是以過人之資而潛心於聖賢之學也但可不敗而不能如二之終吉何也時甚難而為力不易者也六四已入于險而身處殺傷之地矣為需于血之象坎之隂爻有穴之象以柔居柔而得其正順而聽之終能免害者也是能出自穴矣四可謂幾死而復得生者也處危難之道以過于剛而速禍君子不為也以過於柔而免禍君子不為也君子守吾之正而已守其正而免於害固其所也不幸而至於殺身焉君子不恤也九五以陽剛中正而居尊位是有君徳而盡君道者也君徳厚而君道盡至是則有自養以待天下之治安而已酒食自養之象也五之所當自養者非以逸豫而已也廣求賢俊布諸左右論思啓沃涵育氣質薰陶徳性而已矣如五之中正若无待於自養矣禹之告舜曰无若丹朱傲惟慢逰是好舜之命其臣亦曰汝亦昌言又曰臣作朕股肱耳目此皆不自聖而汲汲於自養者也若一念怠惰則聖反為狂四海困窮天禄永終矣可不戒哉上六以隂柔居險極无出險之才已陷而入于穴矣不速之客不召之客也三人下三陽也乾三陽本在上之物以見險而需今需極相時而上進矣上六若能敬之則藉君子之拯而可以出險矣故終吉居卦之上无職位者也與九三居下之上為應似為失矣然志在出險而非僥倖以求進也故无大失言未大失則已有失矣君子之處險陷寧身被困辱而不狥人以非禮之恭上六敬之而免禍聖人亦未深許之也
  ䷅坎下乾上
  訟有孚窒惕中吉終㐫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
  訟爭辯也以惡逆相及者也堯言其子之惡曰嚚訟則訟為惡逆可知矣卦以坎遇乾上以剛暴制其下下以險機伺其上又已險而彼健皆以惡逆相加者也又内險而外健是習為惡逆者也訟之事或已是而直心不能以自白於是惕然省懼而處之以得中則吉所謂處之以得中者或天理民彞所不可已者則辯明其心迹而已其他所可已者則置之而勿校焉君子以仁禮存心而至於三自反焉横逆之加以禽獸視之而已又何訟焉卦之九二剛來而得中有孚窒惕中之象也若不處之以得中之道則必終極其訟而得㓙矣此反其所為而戒之也上九過剛亦有終極其訟之象九五剛健中正以居尊位有大人之象訟之利見大人或啓其息訟之心或處其所訟之事如以難得者兄弟易求者田土之數言感訟者之流涕相讓則大人真可以利見矣訟之事不可以涉險難而為之要在可止而止矣上剛下險險而健非有涉川之用與涉川之才也天與水違行亦有訟之象作事謀始存仁讓之心而慎守之犯而不較則訟可絶矣初六以隂居下其才其勢皆不能為訟者但明辯其心斯已矣故為不永所事小有言而終吉也訟之事有容徳乃大其次則能忍亦不失為厚也初六能忍者也九二當訟之時與九五訟者也二知五之勢不可敵乃歸而逋竄不復與訟而自潛於三百户之小邑始得免於災眚焉邑人三百户自處卑小之象也二有欲訟之心者以剛而又為險之主也能自卑而免於害以得中也乾之中交於坤之中為坎坤為邑九二居二隂之中潛於小邑之象也二可謂畏天之威以自保者也否則自下訟上而患自掇亡无日矣訟者皆攘奪於人以為己有者也六三隂柔非能訟者但食舊徳安其素分而无外求則可矣然訟之時以强凌弱以衆暴寡者也三雖不能為訟而處强衆凌暴之時雖自能守正而迹亦危矣居下之上有時事之責者也謹敕而免於為惡耳為善而成功則非所能也故從王事則无成九四陽剛本欲訟者然以陽居隂為能濟以柔處上之下為能順上命上之命下何嘗欲其相訟而至於為惡乎四有欲訟之心幾於犯王命矣不克訟則渝變其心安處正道而得吉矣九五當訟之時以陽剛中正之徳而居尊位有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之責與道焉者也匪徒能聽訟而已葢必以道化民使近天子之光而至於无訟者也故元吉不然則區區於折獄之間而治其末亦何足尚哉故象曰訟元吉以中正也謂感之以至徳而民寡過矣上九以剛居訟極而處最上是健訟終吉而能伸者也故有錫之鞶帶之象鞶帶命服之飾上錫下者也以无實之訟至惑上所聽而遂其所欲焉即上之所與也未有得非其道而可常有者也故終朝三褫之終朝之間而至於三禠則辱已甚矣不如无所得之為愈也凡用勢力機巧而倖有所得者亦此類也縱无三褫則亷恥之道喪矣
  ䷆坎下坤上
  師貞丈人吉无咎
  師為兵衆本義釋之備矣兵者聖人不得已而用之有應敵之兵有問罪之兵用之以道皆為正否則强暴寇盗而已将在得人老成長者臨事而懼好謀而成有平定安戢之功而无屠城掠地之失𦙍侯之征羲和殱厥渠魁脇從罔治舊染汙俗咸與維新丈人所為葢如此漢之趙充國宋之曹彬皆其人也師出以正又得老成之人用之則吉而无咎彖以師貞合而釋之故曰師衆也貞正也能以衆正可以王矣此湯武之師也齊桓公責楚包茅不貢王祭不供未為不正假之而已九二有剛中之徳上有六五之應是剛中而應也居坎之中上下五隂順之為行險而順也将以剛中則威克厥愛有應焉則欽承天子威命也戰危事行險也東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為後我則人心之順也毒天下毒其所當毒者除殘去暴是也地中有水亦衆之象也容民保民也所保之民即所畜之兵也无事則為服牛乗馬之順民有事則皆披堅執銳之勇士矣初六未取於隂陽應與而取其在師之初之義也出師之初在謹其律如嚴部伍禁侵掠皆是也以律行師之法當然而未必其吉也否臧則㐫即至矣如孔明伐魏戎陣整齊號令嚴明合於以律之義馬謖街亭之敗違亮節制則以否臧而㐫矣九二有剛中之徳上為五所應所謂王者遣将跪而推轂曰閫以内寡人制之閫以外将軍制之任之専而委之重故九二得以盡其才徳而成功焉後世進止遲速率由中制之雖有賢将安能有為九二在師而得中道用師之貞出師以律皆是也故吉而无咎師有吉而有咎者冇无咎而未能得吉者吉且无咎善之善矣将能成功則王有報賞之典錫命至三寵賚之者至矣所以録其懐柔萬邦之功而嘉之也六三不中不正居險之極非有為将之才徳而欲僥倖以成功者也故師或輿尸而㐫将不知兵以其君與敵也君不擇将以其國與敵也㐫孰甚焉六四以隂居隂柔而得正是能整兵慎戰而不輕進者也雖无克敵之功得以全師而歸故无咎春秋伐楚而書次者以次為善師六四无咎之義也六五柔順而得中柔順則自不為兵端得中則侵暴之兵加於巳亦必起而應之是田有禽而利於搏執之也言語辭禽鹿豕之類所以害田者也又以其隂柔或不能専任君子而使小人參之則是使之輿尸而歸雖應敵之正兵而亦不免於㓙矣長子謂九二凡才徳為君子之類者皆是也弟子凡次於九二而為小人之類者皆是也上六用師之終天下大難皆已定矣則論功行賞之時也功之大者聞之以有國而為諸侯功之次者承之以有家而為大夫坤為邑有國與家之象焉軍旅之際有謀有勇皆能成功而未必皆君子也若賞以國邑是使肆其毒以虐民也故戒其勿用大君以爵賞正人功之大小而復用小人則禍基於此而邦必亂矣
  ䷇坤下坎上
  比吉原筮元永貞无咎不寧方來後夫㐫
  比自有得吉之理比輔也輔則下順從之義也安有下順從以輔之而不獲於吉乎當此比輔之時必推原考筮已有元永貞之徳然後可以當其比輔而无咎否則或以力驅之而已安得免於咎乎元者善之長君徳也君徳至於永貞則純乎天矣不寧者不遑寧處有憂勤惕厲之心者也天之立君以一人治天下而勞之非以天下奉一人而逸之也君人者頃刻謹畏之不存則怠忽之所自起毫髪幾微之不察則禍患之所自生有此不寧之心則下之比輔方感而來矣九五以剛中之徳居尊位而上下應之是有君徳存敬畏之心而得民之歸赴之象也夫者丈夫之稱左傳曰是謂我非夫也後如先事後得之後怠緩之也於君子而怠緩之則賢者退處小人類進而人将離叛而不輔矣則道窮而㐫矣地上有水比之象也建立萬國之諸侯而定巡述之禮以親之先王所以盡比之道也初六居下順體是能比上者也比上而有信實之徳則終始无間而免於咎矣若有孚至於盈缶則不但无咎而已且有他吉也有孚盈缶則信之至也草澤之間有懷至信之徳者安能久在下乎此他吉也六二上比九五也柔順中正則比之自内得正而吉矣内取由中之義事君以道而出於中心之誠也所謂責難於君謂之恭陳善閉邪謂之敬非堯舜之道不敢陳於王前者皆是也如此則僅可以免過而不自失也臣道之難盡也如此六三隂柔不中正處已非其道也君子小人類聚群分而所比皆非其人矣六四位在九五之下比之時皆以下比上也四柔而得正以是而比五則能以柔濟其剛都俞吁咈皆以道而不離於正也則有引君當道志於仁之忠矣故吉九五陽剛中正以居尊位用大中至正之道而顯以比天下者也如孟子所言王道皆為顯比建萬國親諸侯以其一端也先王托股肱耳目於臣下以次承宣而達諸天下則為顯比霸者用其私智小小補塞則晻昧而非顯比也王者田獵用三驅之網去其一面不盡取之取其不用命而入者舜之班師振旅誕敷文徳而冇苗來格是也失前禽邑人不誡邑人之心亦上之心也知其以徳化民而不以威驅之也皆吉之道也上六居卦之上為首之象當比之時下无應與為比之无首之象比已終矣而獨无所比則死亡无日矣故㓙
  ䷈乾下巽上
  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
  小隂也畜止之也六四以隂居隂為柔得位柔不得位則不能畜陽柔既得位則有以致上下之應而為其所畜矣小人而无才无位者亦安能制君子哉以巽畜乾亦為小畜又以隂畜陽亦不能大有所畜小人畜君子畜其不能用世耳於其道則无如之何所畜者區區之微末耳小畜之時陽猶可亨卦之内健外巽二五以剛得中而志猶得行君子之作用亦未盡為小人者所畜也故亨小人未能盡制君子之作用則所畜尚未遂也故有密雲不雨自我西郊之象雲為雨氣隂物也陽氣上升而雲密畜之則相持為雨而下畜之未極則氣猶騰往而不雨矣天地間東南為陽西北為隂凡陽唱則陽畜隂隂和而成雨隂唱則隂畜陽陽不和而不雨密雲之不雨亦自我西郊之義也无小畜則无所謂密雲无所謂西郊有小畜則有密雲西郊之象不能遂其所畜則有不雨之象不雨與亨之義相反君子小人勢不能以俱盛也若以為善言之凡臣不能止君之欲子不能止父之過皆此義也畜有止之之義有聚之之義止則聚矣風行天上則氣即散往而不能聚有小畜之象君子以懿美其文徳而已美在其中為畜之大威儀文詞之間而致其美則所畜者小矣小人畜君子必制之使不得遂其所為畜之未極則君子猶得以安其位而行其志君子者始焉若将失其所矣而終得以復其所此小畜之初二皆以復為言也初九乾剛得正雖與四為正應去之尚遠不為所畜猶得進而上行則復之自道矣守正不變而卒得復則復自道矣若非禮求進則復不以道而為以邪媚干澤矣自道而復則无咎而可以行所學以益世其義自當獲吉也九二漸近於隂若将為其所畜矣以所處得中而不自失又與初同體皆陽剛之君子也相資相援進而有為則牽復之象而吉也葢初九結綬則九二彈冠其出與處同一道也九三迫近於四以過剛不中處之失當為四所畜而不能自行為輿說輻之象輻者輿之所以行者也說之則不能行矣夫謂三妻謂四四畜三使不得上進三不受其畜而與之爭情不相得則夫妻反目之象也大丈夫處人而不為人所處非四之能畜三也乃三不能處乎四也故象言夫妻反目不能正室所以責君子不能自盡其處小人之道也處之之道何如謹於自治而不陷於失使小人无得以議之至誠以與之恭遜以接之彼小人者大則革心小則革面矣何能畜於君子乎六四為畜之主以畜道為尚者也柔得其正位近九五是能以誠心而畜五者也所謂以柔濟剛以可濟否者四之心也直道難容若四者懐恐懼之心而幾不免於傷害也九五剛得中而又巽體於四之畜已見其為忠直而不見其為乖忤知求之以道不以非道而罪之焉故四得免於傷害憂懼為血去惕出之象而无咎也象謂上合志言其與九五相合也事君數斯辱矣六四之尚畜道比之以道事君不可則止者則有間矣故僅可无咎而未獲吉九五居尊爵賞刑誅皆其所有人以實心效力而為巳用如以手把物攣固而不可解己之勢力足以驅人而使為用如以富而以其鄰則其鄰孰不樂趨以為用乎九五之君臣同心如身之使臂如臂之使指投之所向无不如意者也然不言吉㐫者未知其同心同徳而施之於畜道者何所用也若用之於畜小人畜己之私欲而不自肆則同心為善而元吉可致反是則流於惡而㐫至矣小畜之時多小人畜君子而四之畜五則又用之於為善也九五勢其所有法其自用而下无應與用其力以為惡未可知也陽剛中正而又巽體才亦足以為善矣故聖人但言其力足以有為而畧其善惡與吉㐫直不欲以小人待九五其垂戒之意深矣上九以巽體居小畜之極巽順於以隂畜陽積之以漸至於其極則畜道成而隂陽和矣為既雨既處之象以隂畜陽小人自以為徳而尚之以至於積滿矣至是則諸陽與之相抗者或茍說富貴或僅期免禍而聽其命矣以隂畜陽小人制君子婦人乗其夫皆此義也婦若貞固守此則危道也月隂象幾望而抗陽将至自食而反傷矣安有小人畜君子而天下不亂者乎亂則小人豈能保其富貴哉此皆切戒小人之詞也君子至是亦不可行行則㓙矣此又喻君子以自處之道也易為君子謀不為小人謀可見矣
  ䷉兌下乾上
  履虎尾不咥人亨
  以兌遇乾和說以躡剛強之後和說有恭遜之義剛強有果確之義恭遜果確則嚴而泰禮也禮為人所當履故卦名履以和說履剛強則處已處人之道盡而不為所傷有履虎尾不咥人之象而可以致亨和說為處剛強之道非倖福免禍而為流蕩者也九五以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其徳光明人之所履當如此也人之所履宜隨其分而修其所當為故上天下澤則上下之分定而為履也君子觀此象則辯上下定民志民志未定由上下之分未辯也上下之分既辯則民安其所而不妄求其志定矣初九陽剛得正居履之初是以素所修者而為履之始格致誠正之學措而為治平之用未為物誘而變其所守者也執此道以往則无咎矣人之修己所願者在行所學以治人也初九素履之往可謂不失所志而獨行願也九二陽剛得中上无應與有道君子未為世用而不求人知者也為履道坦坦之象坦坦平易也兌有和說之徳平易之義也幽隠守高之人能如此則正而吉矣眇不能視而強欲視跛不能履而強欲履才不足以有為而強欲為也六三隂不中正而處乎陽故有此象是才柔而志剛也以此履剛強之乾必見傷害為履虎尾咥人之象而㐫也又以志剛而居下之上有武人為于大君之象武人无徳肆其剛暴以強力而為大君安能久乎以兌遇乾則乾為虎而兌有履虎尾之象四近五則五為虎而四亦有履虎尾之象九四剛而能柔者也是常存戒懼之心者也以此徳而履五之下則剛不至於取禍柔不至於取辱輔徳納誨之志行于五而得終吉也以堯舜之聰明聖智君道之盡宜若易為矣然求賢任官必勤咨於下而不自専九五以乾剛居尊下以兌說應之有順從而无矯拂則任意裁决而无留難為果决其履之象天位惟艱一念不謹或貽生民无窮之害而天禄永終矣守此夬履以為正則危之甚也上九以陽剛乾體而居履之終是所謂終日乾乾夕惕若履善道而能有終者也葢乾剛則以仁為己任有終則死而後巳曽子易簀而殁是也視其如此之履而考其所宜獲之祥則周旋皆得元吉矣其旋元吉言无適而非元吉也斯人也進則有益於君徳退則有益於風俗盛徳大業人未易及故曰元吉在上大有慶也

  周易辯録卷一
<經部,易類,周易辯錄>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辯録卷二
  明 楊爵 撰
  ䷊乾下坤上
  泰小往大來吉亨
  泰通也通由於和和則通不和則否閉而不通矣坤為小往而居外乾為大來而居内天道下濟地道上升之義也天地之道如此則為泰而在人事則為吉亨三才同一道也天地交而萬物生息通也上下交而相與以有為其志同也以氣言則内陽而外隂以徳言則内健而外順以人言則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得志其道長小人不能肆惡而道消也皆所以為泰而吉亨也財成天地之道如厯象日月星辰之類是也輔相天地之宜謂順時以有為因物以制用也先王之道因革損益與時偕行皆所以左右民也左右民所以嚴事天之誠也初九陽剛得正之君子也自宜見用豈獨一身哉凡志同道合而有斯世斯民之心相與並起矣故為㧞茅茹以彚之象而行則吉㧞初九者必君相也明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之道得而賢者有帝臣之願矣㧞之之道何如求之以禮任之以誠而已否則恭敬而無實者君子不可虚拘九二有剛中之徳上應六五當泰之責任者也所謂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者九二以身當其事而燮理之矣有包舉宇宙之量有坐定夷險之才有不廢困窮之仁有不私親昵之公是能以中行為尚者也若九二真可謂代天之相矣臯䕫稷契伊傅周召之能事也諸葛孔明韓范之徒亦其流亞者也媢嫉求備則與包荒相反天下有事束手無策則與用馮河相反用馮河非勇決之義如周公言在今予小子旦若游大川懼不克濟欲與召公共濟之謂有撥亂反正之才也不言涉大川而言馮河馮如馮几之馮取其坐鎮安危之義也抱明徳而類微者則忽之與不遐遺相反以天位天禄私親故者與朋亡相反九三泰已極矣至此則將否之時也泰之時為平无有平而不陂者今將陂矣隂往在外无有往而不復者今將復矣可懼哉可懼哉處九三之地而以世道為己責者當有蹈虎尾涉春氷之心可也惟當艱難其心以守正道常思一念不謹禍即起矣一事有失世即亂矣如以千鈞之重投之眇然之躬之上而為之負荷之一有顛蹶則載胥以亡而不可救矣始可謂艱難守正而得无咎矣如孔明相漢躬親細務豈得已哉如此則勿憂所期之孚不我有而君臣上下常得以享其福矣孚所期之信也所期欲常泰而不否也泰之復否率以人謀之不臧而亦天運然也有聖人則可以救之聖人以天自處視天下无不可有為之時亦无不可有為之事故於否則即反為泰泰可以常不否然孔孟有徳而无位則亦天之運也六四泰已過中而否至矣四與類皆隂柔小人治平之時皆處之於外者也至是則相率而復於内如鳥之飛翩翩而至言其羣合而且迅疾也小人羣合以害君子而君子亦將盡矣不必用富之力以其鄰而鄰无不從不待相戒而自相信然所以主之者必有其人豈可盡歸於天運哉六五者正所謂主乎泰者也以隂居上以順徳而下應九二之陽為帝乙歸妹之象以祉元吉者以此道致福祉而得元吉也五所以者何道也虚已以任賢才以保治安憸邪不得以間其心晏安不能以溺其志五以隂柔處過中之泰多所沈溺而未必能此聖人以其有造命之權而為之則甚易也欲治則治為亂則亂者五也開之以撥亂反治之機而望其大有作為而獲元吉其憂世之心至矣哉以中徳而行其所願也君之所願者用賢以保治安也危亂非其本心之所願也為小人所誤而至此耳如徽宗北行泣於道曰王黼誤我至此上六泰已否治已亂矣為城復于隍之象天下方以親小人逺賢臣以致亂而怨上矣又欲毒民命以用師則所以自速其亡而已故勿用師惟當下哀痛之詔反躬自責陳在已致亂之由在於反道敗徳喻天下圖存之願必欲遷善改過自其邑之近而達之於逺告之詳而及之徧或可以收人心以延天命焉然此既否之後不得已而圖免於亡之所為也不能謹之於始而守此以為正則可羞之甚也
  ䷋坤下乾上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
  否之時匪人道也天理之在人心者未甞亡則人道无時而可泯也但在廟堂則治在田野則亂否之時在田野而不在於廟堂矣人道善道也天命有善而无惡人道合於天命者也君子之正道即人道也匪人道則不利君子之正道也乾為大而往居於外坤為小而來居於内則是天地不交萬物之生意閉塞而不通也上下不交天下亂而无邦也以卦言則内隂而外陽内柔而外剛在人則為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得志肆惡以號令天下其道長君子則有隠居求志而已此豈人道哉君子雖退處林野小人猶欲害之故當儉徳以辟其難儉徳者隠晦其跡以潛處也如東漢黨錮皆一時之君子也范滂輩不能潛晦其跡而速禍之慘可傷哉初六小人在下者聯類並起亦㧞茅連茹之象然否之初則小人者未至於殘傷君子未至於大壊朝政猶可以改過遷善一變而為君子焉故聖人以貞吉戒勉之其為世道之慮深矣六二當否之時正所謂用事之小人也包承大人非其本心也以公論所在士望所屬而殘害之已亦難乎其為處矣如李林甫於張九齡雖恨猶曲意事之可以保富貴而不及於禍則小人之吉也包承者小人處君子之術也君子豈可為小人所處哉當於否之時求吾之亨道焉以身殉道大人之亨也豈可漫不知否而亂於小人之羣哉六三不中不正居下之上當否之時居髙位而享厚禄者也世之否者任其否漫不知所以處之吾之富貴吾自保之而已胡廣馮道之徒是也豈不可羞之甚哉象言其位不當也以何功何能而得此位乎位者居下之上也九四否已過中氣運漸至於亨通人事漸可以措手天命之否者至此有轉而為泰之幾矣四近九五有轉否為泰之責任者也然以陽居隂處不得正而或不免於過咎焉則非盡人事以答天休者也若能克己為義使所行无咎則一時疇類君子賴其徳位皆得行所學以益世而獲福矣不言吉者時未可以得吉而四之才尚有不滿人意者焉九五陽剛中正以居尊位徳與位稱道與時合世之否者可一變而為休美矣是大人明徳新民之道治隆於上而俗美於下矣故大人吉然又當戒懼於心自以為其亡矣其亡矣再言其亡者言无時无事而不戒懼也凡所施為必詳審安固有久大之圖如繫于苞桑之固可也其亡其亡者有居安思危之心也繫于苞桑者言所處之密也上九以陽剛居否之終能傾時之否者也物之貯於器中者多則漸去之而未可傾少則傾倒而盡去之否至於終則否无幾矣上九以陽剛之才一傾之以收成功焉故先否後喜象言否終則傾何可長也否未終則圖以漸去之終則直可傾之取義精矣
  ䷌離下乾上
  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
  同人與人相同之義六二以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以柔應剛固有相同之義得位則應之以職分所當為得中則應之以事理所當然應之以職分所當為義理所當然上之人或不能即從或從之而中止亦不足以言同也二之所應者乃九五之乾也乾者至健而无息之義惟其至健也則於二之應乎已者即能行之而不失其幾惟其无息也則行之有常要之以永久而不中止二之與五可謂同之以心同之以理不但形迹之相同而已也不曰應乎上應乎剛而曰應乎乾者上未必皆剛而剛不足以盡乾之義也聖人之筆如化工非但寫其形像而精神盡見矣于野則與人同者曠逺而無私也不狃於崇卑不限於逺近而廓然與同則同人之心度極於廣大无外矣此于野之氣象也如是則天下皆其同心者也古今皆其同心者也豈不足以致亨而涉大川乎卦之以離遇乾為以健而行其所知者也以健而行其所知則所以與人同者剛毅果決不牽於私係不溺於近小而必至於廣大无外之域矣是致亨涉川則由于野而于野之胷次非以乾行者不能也于野則相同者固廣大无私矣然于精微之義或有未盡則所同者亦非君子之正道也君子之正道合於大同之理也時異勢殊或有可同於昔而未可同於今者可同於彼而未可同於此者非精義入神者不能明此理非剛健克己者不能行此道卦之文明則能精義入神而明此理矣以健則能剛健克己而行此道矣如此則能以中正而應非中正則不應而不與之同是所同者皆廣大精微之至理而為君子之正道也未至於文明者則格物致知求明諸心而知所往則雖愚必明矣未至於剛健者則勉强克己而力以求其至則雖柔必强矣天下之事不同而所同者心也天下之心不同而所同者理也君子之心所先得者天下同然之理也得天下同然之理自能通天下之志矣徵諸庻民考諸三王而不謬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此通天下之志而合大同之道也天在上而火炎上亦有同人之義類族則逺近親疎各得其所君子小人各安其分辨物則精粗美惡各得其用皆以類而與同矣初九以剛在下上無應與又當同人之初則所交未私而所志未變為出門同人之象而得无咎初雖陽剛得正卦體本隂處離之下涉於小疵之躁而未㑹於文明之善特以同人之初未有私主涉世之久用物之多不知身心至此又何如也免於咎而已故不言吉六二雖得中正然有應於上則係於私小而非大同之道也故各卦所論者大同之道六二以中正而與人同則得其道矣爻則以相應相與而有公私廣狹之異故六二在一卦則為善而在本爻則為惡也九三欲同於六二懼九五之見攻而欲與之敵故有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以窺伺之至於三嵗之久不能興勢不相敵故也九三者心欲為惡而力不遂也九四欲攻六二與之同為九三所間二守正不與三墉之象也故四有乗墉之象乘墉則可以攻而有之矣然四以陽居隂能以柔濟剛而不克攻也若四者力足以為惡心能自反而歸於義者也故吉晉人納捷菑于邾弗克納趙宣子曰非吾力不能納義實不爾克也合於此爻之義矣九五與六二以剛中柔中而相應焉則理直矣為三四所間而不得同故先號咷五之力足以勝三四故終得同而後笑也五之得同於二以大師克之而後遇也立賢无方君道當然初與三皆剛而得正九四則剛而能柔上九居事之外而不求與世同此九五居尊位而所當延攬者也舍皆不與同之而汲汲以求二則亦狹矣上九以陽剛居同人之終而无應衆皆有同已則无求於世而不與人同孤介自守荒僻寂寞為同人于郊之象既无所同則亦无所係累故得无悔親師取友則徳崇業廣離群索居則孤陋寡聞上九所為非可尚之道也故象言其志未得
  ䷍乾下離上
  大有元亨
  大有所有之大也六五以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以天下之大徳居天下之大位則人皆尊親之矣故為大有乾之徳剛健離之徳文明以乾遇離為其徳剛健而文明剛健則為善有終文明則照物无遺六五應乾之九二為應乎天而時行典曰天叙禮曰天秩徳曰天命罪曰天討君人者應天以時行而已何容心哉聖王徳與天合故能因時立制以盡其事天之誠是以元亨火在天上則所照者逺矣所照見者皆其所有矣故為大有之象遏惡討有罪也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善命有徳也討罪命徳天之道也故為順天休命此即所謂應乎天而時行為治所有之象之道也初九當大有之時以陽居下上无應與在事之初則事未悖謬未交於害者也若任事之久則耽其寵樂而患得患失之心生事有悖謬而害至矣初九未至於此亦未見其有咎故但曰匪咎者不敢遽以无咎許之也富貴寵利人視之以為喜已則思其有憂者在人視之以為安已則思其有危者在是能艱以處之也如此則於事之可否身之去就皆不敢茍而得无咎矣書曰居寵思危罔不惟畏艱則无咎之義也九二當大有之時陽剛得中上應六五才徳足以任天下之重者也五之所欲為者委之於二二足以承之而有為為大車以載之象以其才徳輔佐六五綱紀衆事則家相之責盡矣故无咎不言吉者任事在二而成功則歸於五此君臣之分也九三剛而得正當大有之時居下之上位髙徳正有方伯連帥之責者也為龍為光蕃屏王室天子之禮樂刑政四達而不悖矣用亨于天子用其才徳以亨通天子之威命明徳於天下也小人无此徳者則不能當此亨于天子之任也无此徳而當此任則挾上命以號令天下肆其暴虐而反為民害矣如曹操劉裕之徒征伐四出拜表輒行卒簒漢晉為害多矣爻有過剛不中之嫌故特以小人戒之九四位近六五當公輔之責贊六五以保大有之成業者也以陽居隂剛而能柔為嚴恭寅畏不極其盛之象如召公言我非敢勤惟恭奉幣用供王能祈天永命者是也身勞力瘁則委效於君上功盖天下則守之以謙虚為恪盡臣道而得无咎矣六五以文明虚中之徳而居尊位文明則照物无遺虚中則專於委任推誠心於股肱心膂之寄是其孚心交於下而得臣工以贊助可以保大有之業矣然承平之世率以文教為尚而武備易於廢弛況六五柔中而无剛徳威武尤其所不足也故必威如而後吉所謂威如者安不忘危振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武烈使威徳加於天下則可以永保前人之成業如周公召公告成王克詰戎兵張皇六師覲文武之耿光而无壊其寡命者是也人主當大有之世撫盈成之運於事多忽易而无思患預備之心啟之以威如為六五對病之藥也上九以陽剛離體居大有之上是剛有終而明能極者也剛有終則能自振㧞而不溺於晏安明能極則用賢使能而不至於混淆善保大有之業者莫過於剛明之徳故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繫辭所言又一義也大有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九自天祐也繫辭曰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人臣以道事君而成大有之業為成其事上之信也鼎象曰覆公餗信何如也凡臣職未盡而至於誤國誤民則失信矣四時之運功成者去於兼善天下之後奉身而退不以寵利居成功而致顛覆之禍則知進退存亡而處之以道為順矣上九以剛明之才當大有之時是能左右六五以成大業者為履信矣位六五之上為所尊禮而非任事之地為思順矣初九无交害九二大車以載九三亨於天子九四匪其彭則濟濟多士惇大成裕輔六五以成治化而已處无為之地是能推賢讓能使國家復用一畨人才為尚賢矣其卷舒運用始終一於道而不茍焉者也此其所以天人交助獲吉而无不利也象言大有上九自天祐者大有言其時也上九言其所抱之才與所處之地也以此人此徳當此時而處此地獲天之祐為所宜也大有初九无交害匪咎艱則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徳不足而行未成未可以涉世也初九以陽剛得正之才而處卦下是負其幼之所學而欲效用於大有之世矣内重而見外之輕也得深而知誘之小也始進而志足以帥氣也迷於欲則入於害矣而履能以道則未與害交而不致咎矣聖人慮其希世取寵之念萌而天理之幾易至於泯滅焉故復以艱則无咎致其戒能知人心操舍之无常而富貴利達易以惑人使之迷謬顛危至於殁齒不自悟自能察於所履而有難進易退之節矣夫何咎象謂大有初九无交害者盖言大有之時易於害交而處初則心未變為九則志能堅其才其時皆易免咎
  ䷎艮下坤上
  謙亨君子有終
  謙者有若无實若虚之意也无為无虚為虚此有恒也已有而處之若无巳實而處之若虚此謙也山之髙者處於地之卑之下外示卑而自掩其髙則謙之象也止於理而不敢或過順於道而從容謹勑則謙之義也未有尚謙徳而不亨通者矣謙者君子之美徳也有若无終不能掩其有實若虚終不能匿其實有終之謂也天道下濟則天道謙矣下濟而成生物之功則光明也地道卑而處下則地道謙矣承天以有為而時行則上升也光明上升則亨通之義也天道則虧其盈而益其謙寒暑往來日月盈昃是也地道則變其盈而流其謙髙者日頽而下者日平是也鬼神禍盈而福謙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是也人道惡盈而好謙去不仁而歸於仁是也居尊位而能謙則盛徳至善愈為光顯居卑位而能謙其徳之髙而人亦不可踰也此謙徳之君子所以有終也地中有山則髙者卑而卑者髙矣裒多益寡所以稱物之多者宜裒寡者宜益以平吾之所施也所施裒之益之而得其當則為平矣此取地中有山之象初六以柔處最下謙而又謙之君子也有是美徳則人孰不相與以心乎得人心之與而用以涉險則无難矣故用涉大川吉牧者置身之處所也以卑為置身之處所則動静語黙无不在是矣六二柔順中正柔順則有能謙之質又能使所謙得乎中正合於至當不易之理矣故能以謙徳鳴世得正而吉也非其中心有得於至理者能若是乎九三居下之上剛而得正上下賴之其功大矣處止之極而又得正則止於理義道徳而不過焉為有功勞而能謙也書曰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功能之實自不可掩則有終而吉也六四位近於五君臣皆有順徳贊相輔弼其道大行无不利矣然上承六五柔中之君也下乘九三則有功之大臣也四居柔而得正順體而能下其心若不敢以自安者為撝謙之象撝者施布之意猶言曲盡其謙徳也六五有柔中之徳而居尊位在上能謙則為衆心所與謙則尚義而不殖貨利上下二隂順而從之為不富而能以其鄰之象艮止在下有止而不服之象又六五謙徳之君不尚威武亦或有恃其桀傲而不來庭者則利用侵伐如漢文寛厚呉王不朝賜以几杖使當時有以處之則七國之叛可預消矣居尊能謙則人心所與征伐尚利為之而况於他事有不利乎上六居柔之極為順之至能以謙徳有聞於人者也以謙有聞則所與者衆矣亦有恃力而不可以徳化者上六之志未得也率其所與之衆而往正之則為利也五君也利用侵伐則无逺近之間上六則可以征其邑國而已坤有國邑之象則上六為民社者也征邑國不得已而用師也非其邑國而征之則肆其侮奪而流於惡矣自四以下皆所以輔五也五則征伐自天子出故利用侵伐上雖屬五而處其上亦有土之君也征其邑國則告于天子請于方伯在其中矣謙雖賢者之事比于剛中之作用則有間焉人之懐徳雖有之而畏威則未也故五上皆以征伐為言
  ䷏坤下震上
  豫利建侯行師
  豫和樂也以一卦之體言九四以剛徳為上下所應而志得行則人心和樂以應九四矣以二卦之徳言以坤遇震為順而動上能順理而動則人心和樂以應之矣故卦名豫事莫大於建侯與行師非得人心之和不可以有為建侯即人心和樂以應之人而利建以為侯也行師則率其和樂以應之衆而往正人之罪也如豫之順以動則天地如之天地亦順而應之矣況於建侯行師不可以有為乎天地惟其順理而動也故日月之行有常度而不過四時之運有常候而不忒聖人惟其順理而動也則刑罰不用而民自說服豫之順理而動天地此道聖人亦此道天下古今不可易之道也其時義可謂大矣雷出地而奮其聲則氣和矣故為豫之象先王取其和之義而作樂以崇徳樂之用則斟酌飽滿動蕩血脈流通精神養其中和之徳而救其氣質之偏者也孔子言成於樂書所謂典樂教胄子者亦崇徳之義也殷盛也薦上帝配祖考則用樂之盛也初六與九四為應九四居六五之下而上下應之得時主事者也初六隂柔小人資其勢𦦨以作威福志得意滿不勝其豫而自鳴凶之道也六二當豫之時衆皆溺於豫而已獨以中正自守其節介如石之堅而不可易所謂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六二有之事幾之隠而難知者必安静之君子能察之而躁動者不能識也二之節介如石則自能精義入神不俟終日而見凡事之幾微得正而且吉也六三不中不正位近九四仰視其富貴以豫樂而取悔者也三之悔由其悔之遲所以有悔也隂柔之質无見事之明无決斷之才沈溺於豫而不知速悔所以至於有悔而不可追也自古權臣之敗凡奔走門下而不能早自引決者安能自免九四由豫者天下人心之豫由於四也有能為之才遇可為之時而得以自盡其所為焉大有得也大臣至此必有至誠惻怛之心以憂國憂民則朋類君子合而聚之樂為所用則在已以人事君之道或可以少盡矣四以陽居隂而誠或未至故聖人以勿疑啟之諸葛孔明開誠心布公道集衆賢廣忠益有類此爻六五當豫之時以隂居尊沈溺於豫乗九四之剛衆心歸於四五所處者危地也故為貞疾之象貞疾腹心之疾也以其得中故雖有貞疾而恒不死周赧漢獻似之上六以隂柔處豫之極是昏㝠於豫迷於沈溺而不知省悟則禍基成矣若能恍然而悟翻然而改以道義自樹而不安於㝠豫之失則无咎矣上六處動之極有能改過遷善之質故聖人期之以有渝无咎而與其進焉
  ䷐震下兌上
  隨元亨利貞无咎
  隨相随之義初九以剛來下柔陽唱而隂必和以震遇兌為動而說說斯隨之皆相從之義也剛來下柔又所以成其為動而說也凡諸卦言剛柔之變程傳謂自乾坤而來易本義則變自他卦此易中之法象於義皆當自乾坤來者其說覺長彼此相從固可以致元亨然利於正則所從可以无咎所從不正則為茍合雖可以致亨而過多矣以相從致大亨貞而无咎則天下隨之矣貞者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相傳之正道萬古不易之定理也天下之人心不同而同於此理故貞則天下隨之如所謂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者亦此義也隨之義貞也可謂大矣時當作之澤中有雷雷動而澤隨也嚮晦入宴息取雷藏澤中動而静隨時休息之義也初九官有渝官主守渝變也未隨則為士已隨則為官膺一事守一職之義也士則隠居求志官則行義達道視士之所尚則變矣然所隨之人不可不擇必信義足以係天下之望者而後隨之如孔明不隨曹孫之輩而隨先主則所隨得其正而可以獲吉矣隨既得其人而所以相交者必以公出門交公之義也從違可否必順天下之公理忘一己之私情則能以道義相與而可以大有為矣故有功所隨必擇其人所交必慎其道此隨之第一步也不可以不謹隨之時易於茍隨六二近於初九之小子為其所係而與之隨則失九五所當隨之丈夫矣即近而忘逺棄正而與邪也書曰逺耆徳比頑童正此義也邪正不能以兩隨未有隨邪術而又能隨正道說小人而又能說君子者也故象曰係小子弗兼與也其義深矣六三位近九四之丈夫為其所係而隨之則失於初九同體之小子四居九五之下當時之任者也已既從之則隨其所求而无不獲矣然必利居貞隨之必以正求之必有道内不失已外不失人則為正不然則權門之鷹犬也九四位近九五而權已重下應動體則動而隨乎已也位髙權重而民隨之故求无不獲然勢迫於君而得人心則嫌疑易生貞固守此㐫之道也人臣處此惟存其有孚在道之明可也有孚在道所以為明者惻惻然以盡補衮之誠䕫䕫然以嚴事上之禮勤勞盡瘁四直任之而成功則歸於五使人知恩威出於君而无與於己則為明之至而可无咎矣否則耽寵樂而忘禍機昏昧之徒也九五孚於嘉嘉善也謂六二之中正者也九五六二皆以中正為應則相隨者能以道矣五以剛中正信二之柔中正所謂大亨利貞而天下隨之者也故吉上六居隨之極已能隨人之心人則隨己之動固結而不可解為拘係之又從而維之周王惟其得人心之隨至固結而不可解則亨通于西山而王業之成肇於此矣
  隨上六拘係之乃從維之王用亨於西山象曰拘係之上窮也上六居隨之終悅之極人心悅己而已終隨人文王以之羑里之囚拘係從維幾至不免而終守天地之義終不改其臣節周之徳可謂至徳也人心歸之天命與之三分天下有其二是文王以隨之至徳而亨于西山也象言上窮文王遭時不臧而至拘係則亦窮矣遭此窮阨而終不改節非文王至徳不能也
  ䷑巽下艮上
  蠱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
  蠱壊亂之義事之壊亂者不可不求以治之故又為有事之義為卦艮剛在上巽柔在下剛柔各止其所而不相交也又為下卑巽則專於詭随上茍止則不能自强交之不以道也上下不交與交不以道皆足以致壊亂矣蠱之時則亂已極矣亂極復治循環之理故元亨而天下有治之機矣治一世之蠱者不可蹈襲舊弊當有非常之更張宏逺之作用而涉險難以為之故利涉大川為往而有事於治蠱也自古創業之君開國之臣所以撥亂世而反之正者必險阻艱難之備甞規模施為之先定皆涉川之義也甲取始之義也先甲者原之於始也後甲者要之於終也凡事之為思慮審而至於三則謹之至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謂凡治蠱之道必原始要終熟思審處而致其慎也書曰慎厥終惟其始終以不困不惟厥終終以困窮此之謂也天運至於蠱之時則向於治矣人之治蠱要之以有終者由慎之於始則維持世運之道盡而合於天之行也人謀之與天運未甞不相為流通者也山下有風則風囬旋而物亂矣故為蠱之象未有風俗不壊而世亂者也世之亂者由於風俗之壊也振起其民而使皆趨於教典所以善風俗也育徳則自育其徳又所以端風化之本也未有己不正而能正人者也蠱者前人之失故諸爻之治蠱者皆以父母為言初六非有治蠱之才但在事之初蠱未深而為力易故有賢子則能幹父所壊之事而考得无咎父之過即子之過子之功即父之功見父子一體之義也事之成敗存亡所係初六當蠱之時勢已危矣所損未多賴有賢子而急治之故終吉象言意承考也承如書所謂丕承哉之承盖善繼考之志善述考之事也考以失而致蠱豈无悔悟之心與補愆之志哉初六幹父之蠱乃承其考之志而非以自為也聖人以子之賢善歸於父為訓之義大矣九二以陽剛得中上應六五之隂柔而治其壊為幹母之蠱母既昏暗致蠱子以剛陽之才幹之宜委曲以成其幾而不失於正若伸己之是正彼之非如此而貞則隂暗之主必反見疑而蠱益深矣狄仁傑之於武氏是也始終以姑姪母子配食於廟以啟其心而濟其事或曰仁傑若用貞當何如曰婦人不可居天位也嗣聖不可改為光宅也唐之天下不可革為周也先儒胡氏言當執武氏於唐宗廟前誅之則貞之大者也九三過剛不中而幹前人之蠱或有過於作用而失其幾宜者故小有悔然剛正之才終可以有為而補其愆故无大咎六四以柔居柔為過於柔以此幹蠱則逡巡畏縮不自振㧞蹈其因襲之弊以重既往之失而已矣故往則見吝象言往未得也言以寛裕治蠱則蠱不可得而治也六五以柔中居尊下應九二剛中之賢二能承之以徳承即意承考之承五之志在得賢治蠱二能以剛中之徳承其志而輔之以有為則成功歸於五而有幹蠱之善譽矣上九視一時人才之所為皆其所不屑也故不事王侯而髙尚其事所謂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也隠居以求其志樂堯舜之道而囂囂自得者乃其髙尚之事也其清風髙節足以亷頑而立懦矣故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胷次悠然超乎萬物之上而不義之富貴則視之如浮雲者此其志也豈不可以為法乎
  ䷒兌下坤上
  臨元亨利貞至于八月有凶
  臨剛臨柔也剛浸而長以消柔也凡臨民者必有以正乎民臨事者必有以處乎事君子臨小人使小人革心向善否則去之此臨之以道也正邪不容並立君子之道日長則小人之道日消臨有元亨之理然臨之不以正則涉於作惡而為血氣之私非君子至公无我之道也卦之以兌遇坤為和悅而順於理此天徳也九二剛中而有六五之應此王道也以此臨小人而處之則大亨而得其正矣天道四時行百物生栽培傾覆无有不亨通而得正者故大亨以正為天之道也臨十二月之卦君子之道方盛之時也至於八月為遯卦二隂方長則小人盛而君子有凶矣聖人言此非特以示循環之理也正欲君臣上下於方盛之時即知不久而有凶將至矣庶幾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憂勤惕厲之心无時而可少懈則可以保其无凶矣故彖言至於八月有凶消不久也則情見乎辭而凛乎其可畏垂戒之意深逺矣澤上有地地臨於澤上臨下之象也君子臨民之道教養兩端而已澤之出於地者无窮君子教民之心而思欲盡之於无窮焉地之載乎物者无疆君子容保民之心亦无疆盡一世之民皆欲教之養之使无一夫不得其所者君子之心也初九陽剛得正有其才矣當臨之時有其時矣才與時合視卦之羣隂皆其所當臨之小人也而初則咸臨之咸之義至為精約詳逺而略近昵親而忽䟽皆非咸也无逺近親疏皆以公平之道臨之書所謂无偏黨反側而惟以蕩蕩平平正直為心孔子謂周而不比程子謂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者皆咸臨之義也初九之臨下不以逺近親踈二三其心而志在於行正正即王道也故吉九二以剛中之徳而臨羣隂善莫善於剛中故盡咸臨之道與初九同二應於五奉君命以臨之者也其勢尤便而處之尤易故吉而无不利所以咸臨吉而无不利者以群隂之未順君命也君也者奉天以安民者也臣也者受君之命而奉以行之者也小人所為惟有戕賊善類民之害而已於人君之命有未順也九二上應六五正名其未順命之罪而咸臨之故吉而无不利也六三居下之上有臨民之責者也隂不中正又兌為口舌說見於外為内无所有徒以巧言令色臨民者也臨之而失其道如此則何所利哉臨之時二陽盛長以消諸隂三處二之上則勢已迫而消已及矣亦自知憂之者也既憂之則改過遷善變為君子而无甘臨之失矣何咎之有六四柔而得正下應初九剛而得正剛柔相應而又各以正則相臨者非以面貌而以誠心懇惻切至而樂於相與也君臣朋友之交合吐忠赤而忘忌疑皆此義也如公孫述磬折以恭馬援而援斥之光武岸幘簡易而樂為用得至臨之義也故无咎六五知九二為可用之賢委任之而行其道是能以智臨下而得大君之所宜也五以誠任二二以道事五上下交而徳業成矣故吉上六居臨之終以厚道臨民則可持之以有終未有以薄道虐民而可以有終者也上處坤之極坤為地則至順極厚者也故上為以厚道臨民吉而无咎未有厚以臨民而其志不欲得賢才以自輔者也初九之剛正九二之剛中皆賢人之有益於民者也四與初應五與二應而皆能行其道上雖居不相應之地而志未甞不欲資之以有為也故象曰志在内也位不相應不可言行故但以志為言聖人以上六之道惟欲厚民故度其志在於得賢
  ䷓坤下巽上
  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
  大觀在上以徳化下則觀之義也以坤遇巽為順而巽九五以中正居上而四隂仰之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則君師之道盡而徳與位稱為大觀在上觀天下之道誠敬而已矣大祭方承盥而不薦禮文未舉之際誠敬於斯為尤至也以是誠敬之徳觀天下則不言而信不怒而威有孚顒若下觀而化所謂篤恭而天下平也天之道隂陽而已隂陽不測則神道也天惟神道以為觀故四時不忒聖人過化存神上下與天地同流民日遷善而不知為之者則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風行地上鼓動萬物觀之象也先王觀風行地上之象而省方設教以觀天下四方土俗不同人情亦異而先王施教恒因之故省方觀民以設教則四方風動而教无不行矣初六以隂處最下去五逺甚於其陽剛中正觀下之道无所見則童子之所觀愚暗之小人也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乃其常道若君子志道而所見如此可羞吝也六二雖與五為應然隂暗不能逺見於中正之道彷彿其疑似之迹而无所得為闚觀之象女子者无非无儀惟酒食是議有閨門之修无境外之志能如此斯為正矣而豈丈夫之道哉六三與上九為應故觀我生進退我生上九也古人於學士多以生稱之如文帝於賈誼光武於鄧禹皆目之曰生上九以陽剛居卦之上无時事之責任自三而稱之曰我生我者親之之辭上九進以禮退以義者也三居下之上有民社之責者也若觀上九以為進退則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而无以道殉人之失矣惜乎六三不足以語此楊素之於文中子類此爻之義六四居隂得正位近九五九五以陽剛中正之徳敷而為禮樂教化光輝發越而四達者也書所謂王道平平王道蕩蕩王道正直者是也四覿其光而有所得為觀國之光也四之與五可謂見而知之者矣以其觀而得之之道為王賔禮任使之乃為利也四於五以上下之分言之則為臣以道徳為其所欽崇則曰賔古人於臣下多以賔稱之詩曰我有嘉賔是也象言尚賔尚髙尚之義戒人臣不以承順奔走為恭敬而當以禮義亷恥自樹立也九五切比上九上九以陽剛之徳而居无責任之地是塵視金玉銖視軒冕而為尊徳樂義之君子也九五觀其徳而自成君子之徳斯无咎矣上九之徳足以膏澤斯民者也五能觀之以自善其身施于有政達於天下而民俗善可謂與人為善之君子矣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未有君徳隆盛而羣黎百姓不徧為爾徳者也象言觀我生而直言觀民者見上下之一體而上行下必效也五與三既以上九為我生則上九但當言其生文義可謂至明白矣剛陽之才足以益世而无用世之責巽性務入聖人慮其退處既久而或至失身以求用則所損多矣故戒其反觀於己必道合君子斯无咎也君子者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安於義命而无慕外之心也以六四之隂柔得以觀國之光以六三之隂不中正而居下之上則獨善其身如上九者志必不能平矣嚴於克己而達諸大觀不怨天不尤人則志斯平矣此觀其生之義也聖人期上九造就之意逺矣哉象言觀其生志未平謂爻辭戒以觀其生者為其志未平也平者有定而居之安也戒懼與志不平正相反能戒懼則心存不放而志常平不能戒懼則放逸傾倒喪其志而不平矣如遯世无悶不見是而无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㧞志平之意也孔子曰道之將行也歟命也道之將廢也歟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孟子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之所為吾之不遇魯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則志无不平矣凡言志者多君子之類小人不足言志也上九之志達可行於天下而後行之者也聖人恐其動於外物而不能有終故戒之
  觀者建極於上而足以表正乎下也卦之九五以大徳而居尊位為大觀在上所謂大觀者動皆順理且潛隠而形迹之渾化以大中至正之道而觀天下者也觀天下猶書所謂表正萬邦皇建其有極也故卦名觀盥將祭而潔手也薦奉酒食以祭神也盥而不薦有穆穆之容而不假聲色猶所謂篤恭修巳以敬自治威儀而儼若淵黙者也如此則人孰不誠心敬仰而歸其極乎故曰有孚顒若下觀而化也天之神道上天之載无聲无臭也而四時之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則所過者化所存者神上下與天地同流矣故天下服言天與聖人皆有觀之道也風行地上風被於物物隨風靡有觀之象先王觀風行地上之象則嵗時巡狩省其方岳觀民俗之異宜而因以設教焉亦猶風之及物而物從乎風也卦之觀讀去聲表率之義爻之觀讀平聲觀瞻之義九五為大觀在上所謂神道設教者也自四以下皆觀其道初六居下去五最逺又隂柔不能逺見為童稚之觀小人之道也椎愚細民終身由之而不知聖人之大道乃其常也何咎之有若君子則可羞吝矣君子不待文王而興起者也可以童觀乎六二上應九五為觀九五之道者也隂柔居内而觀乎外為闚觀之象自内觀之而一於從所謂必敬必戒无違夫子者妾婦之道也女子守此以為正則利矣丈夫者當有吞吐宇宙之胷懷有達權通變之作用效妾婦之闚觀而區區以從為道者可醜之甚也六三居下之上柔得正而順之極進退能順天下之正道者也故能觀我生進退我生猶言此生此生者此身也觀我此身作用之通塞合則進不合則退三可謂審於出處之道者矣故象言其未失道也六四所觀之國光謂九五也九五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以其道徳為一國之光也四近於五觀之以成其徳而可以輔世長民者也故利用賔于王九五居尊位而臣民所賴以作則者也宜自觀其所行者何如耳必其陽剛中正足以表正天下而有君子之徳則无咎否則播惡於下而違於奉天子民之道多矣人君徳足以範世則羣黎百姓徧為爾徳而俗善矣堯舜帥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帥天下以暴而民從之民徳之善否係於君道之得失故九五觀我生者當觀於民焉觀我生自觀之也觀其生人觀之也上九以剛陽居一卦之上是道徳足以師世範俗而无位者也其清風髙節人未甞不仰之以為儀刑也必其有君子之徳真可以係天下之望者而後无咎焉若過中失正而欺世盜名者何足道哉行道濟時聖賢之心也道不行而徒為國人之矜式豈聖賢之志哉如孔子浮海之嘆孟子之不豫色其志固不能平矣聖人發此正欲為君者尊用賢才不可棄之不用而使人觀其生也
  ䷔震下離上
  噬嗑亨利用獄
  頥中有物曰噬嗑為卦上下兩陽而中虚頥口之象九四一陽間於其中必齧頥中有物但可以言間而已卦名噬嗑者物在頥中則不可以不噬噬則必至於嗑噬之以道則嗑嗑則間去而亨通矣噬不以道或能强嗑之亨則未也大抵外藩為中國害小人為君子害異端為正道害凡人心之動於欲而為天理之本則累者皆間也皆頥中之物也去之則亨通矣噬嗑之義於宇宙間事盡之矣訟獄之事亦治化之間也聽之得其當至於无訟可聽而禮樂興亦噬嗑而亨之義也卦之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皆聽獄之才徳也故利用獄有雷則有電亦合之義也明罰勅法威明不可偏發也固取雷電之義然罰无不明則法无不正民俗善而治化隆亦噬嗑而亨之義也初上无位為受刑之象中四爻為用刑之象初在卦始罪薄過小有所懲戒而得改焉則小人之福也故无咎上居卦之終有怙終之義則惡極罪大而不可掩故凶初之陽剛得正亦有善反之才上則肆其剛惡而至於極矣若以隂陽上下之義言之初以陽居正而在下為懐刑之良民陽剛居卦之上者則超然於法網之外而免於刑戮矣不取此者易之取義不一小懲者可以大戒惡極者必至殺身於垂世立教之義為大耳六二柔順中正有治獄之才徳故治人而人无不服如噬膚之易所治者乃健訟之剛惡則不免於滅鼻焉滅鼻之象因噬膚以及之耳二賢者也但可无咎若以聖人處之則无情者不得盡其辭不怒而民威於鈇鉞其過化存神潛消黙奪之用豈特无咎而已哉六三居下之上有用刑之責者也隂不中正而且動體則動於輕躁才徳不足以治人而人不服腊肉乃難於噬者遇毒則苦其難而不敢輕噬矣故始小吝而終无咎者以動體則易於更改居陽應陽卒能振㧞而不以惡自終焉耳九四之所噬者初九也故為噬乾胏之難四明體且以陽居隂而不過於剛為得金矢之象得剛直之義也不為威屈不為利誘也聖人慮其以徼為智而過於察以陽居隂則又疑於不正焉故戒以艱難守正則吉也不能以明覺為自然而涉於不正則徳未光矣六五居尊位而有中徳下有九四為剛陽之大臣輔之以噬天下之間者也為噬乾肉得黄金之象黄則已徳合中金則九四輔之以剛陽之義也君道以剛中為貴五雖得中而體本柔且以隂居陽疑於不正以滋天下之間而危甚矣故戒以守正而時存危厲之心惟恐一念不謹或以貽四海之憂一日不謹或以致千百年之患如此則无咎矣然以中徳離主知正可守而防微杜漸之惟謹亦其才徳可以勉而至故曰貞厲无咎得當也
  ䷕離下艮上
  賁亨小利有攸往
  坤之中爻交乾之中爻為離成内卦之飾乾之上爻交坤之上爻為艮成外卦之飾他卦固皆物相雜而為文然内卦飾於内而文明外卦飾於外而光輝於賁之義尤切故名賁致飾者亦可以得亨亨其所飾之事也非實徳昭著不可大有所為小利有攸往而已柔來文剛故亨以剛為主而濟之以柔則善用其剛矣分剛上而文柔則以柔為主雖濟之以剛終於退歉而已此據卦之才徳而言也剛柔交錯天之垂象自然之文也觀之以察時變凡厯象授時裁成輔相皆其事也文明以止人文也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此一言可以盡之此如詩之思无邪禮之毋不敬書之允執厥中之類也天文天之道也人文人之道也人道本於天道而天道所以為人道也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敦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五庸哉天命有徳五服五彰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皆觀人文以化成天下之作用也山下有火物被而生輝亦賁也然不及逺折獄之事非明徳逺照者不能故但可以明庻政而已初九以陽剛得正而居下體當賁之時為賁其趾之象賁其趾則能舍非道之車而安於徒步矣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而樂堯舜之道非其義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顧也繫馬千駟弗視也此爻可以當之六二賁其須須待也待上之人能用其道而後興起以有為也二有中正之道當賁之時上无應與能以文明中正之道賁其身而不求人知焉初九有長往不反之志二有相時而動之徳用之則行舍之則藏二有之矣九三陽剛得正居下之上上比六四居隂得正各以隂陽之正相與為賁也四居上之下為六五所柄用三與之賁无求不得无欲不遂得其賁而至於濡如者也當賁之時君子以質直尚義為賁賁之誠也小人以色厲内荏為賁賁之偽也四雖居正而質隂柔或不能終以道事君而至於徇俗遷就焉三之守或不足而不為所變者鮮矣聖人示以求守正道則吉而終莫之陵其為戒之意深矣六四與初九為正應初九為草野之賢才六四為當位之大臣明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俊民布列庶位以人事君而盡大臣之職分則四之責也初九守正於下疑四與九三相賁而不屑於自求負道徳之髙而不為世用四於此時禄位榮寵有餘而大臣之功業則不足故皤如而不得其賁焉四之與初若白馬翰如求之之急不以為宼仇而以為婚媾之親則人終不得以尤之矣媢疾以惡之而使不能容則視之如宼讐矣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聖其心好之此婚媾之心也聖人於六四戒以宼讐而勉以婚媾其垂戒之意逺矣哉六五居尊而位在上九之下能以禮下上九者也丘髙阜艮之象上九所止之處也古者束帛加璧以聘賢者五以禮下上九為賁于丘園束帛戔戔之象戔戔整齊之意初九九三上九皆剛陽之賢才當賁之時未有與五為應者上九猶白賁則五雖以禮下之而未能與之共天位治天職也此由五以隂居尊而質柔弱又艮之徳為止有茍止之心安於小康而无大有為之志故賢者未為所用而在五為可吝矣然以求賢之心如此則君子不患不至矣杕杜之詩聖人所以録之也燕昭禮郭隗而樂毅應聘晉睿宗躬詣顧榮賀循而温嶠卞壼輩皆樂為之用卒能强小燕而保江東則終吉之義也上九以陽剛居賁之極脫然於致飾之外以真徳實行檢其身而不假於外求能盡賁道者也故為白賁於立身之道可无愧矣故无咎象言其上得志亦思見有恒之意也賁之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六五以柔中之徳當賁之時而居尊位比於剛中則有間矣賁之時虚文多於實徳也故卦言小利有攸往上九以剛陽之才居卦之上而不在事任艮為山為上是賢者止於丘園之象也六五切比其下而尊事之有以束帛先禮而往見之義為賁於丘園束帛戔戔之象束帛禮賢之物戔戔整齊之意為賁之象也五能如此斯亦可矣然初九以剛得正處卦之下舍車而徒所舍之車即五之車也九三以明體剛正而不與已應雖知尊禮上九而使其白賁不以禄位爵秩飾其躬而為己所用其亦五特致飾於禮文之末而誠意有未至歟不與賢人君子共天位治天職而君人之道猶未足則吝之道也然尊賢好士之心雖不足而於下賢之禮不敢廢其去簡賢棄禮訑訑自足而不足以有為者則逺矣賢者或僅取其長就之以行其志而成小康之事業故終吉云終吉言始雖未吉而終當吉則辭固有斟酌矣五中才之主可以上可以下者也光武之於嚴陵忘勢叙交至與同寢然師保之位子陵不與而僅得白賁鄧禹馮異諸賢與相周旋而卒成東京之治化則終吉有喜之義也
  ䷖坤下艮上
  剥不利有攸往
  剥剥而去之也衆隂剥一陽而去之小人欲空人之國而亡之也事至於此君子儉徳避難猶恐禍出不測而身不能以自保有攸往則殺身无益而國之危亡不可救矣何利之有以坤遇艮順時而止則觀其象而知所以處之矣君子尚消息盈虚則處剥之徳合於天道矣故謂之天行山附於地有頽剥之象然於下則厚矣上能厚下則所居安矣保國之道厚下而已矣厚下之道无他焉所欲與之聚之所惡勿施爾也卦體有牀之象牀者身之所安剥其牀則身不能以自安矣小人剥君子使不能安其身為剥牀之義足處最下人之所以行也初六自下而剥之為剥牀以足之象剥其足則一步不可自行矣為君子者一步不可自行則一朝不能自安矣貞者扶持宇宙奠安國家之正道蔑之則上敗君徳下賊民生引用凶險排擯中正凡國之所恃以為國者舉毫末而掃除之則蔑貞之義也至是則國亡而小人亦安能獨保其富貴哉如朱晦庵蔡西山真徳秀魏了翁諸賢禁錮擯斥不少輕貸宋之國勢不可為而韓侂胄賈似道之徒終不免於殺身焉聖人以凶為小人之自禍其垂訓之義至為明著而萬世所當深戒也辨牀上下之際取此象者亦有分辨限隔之義焉雖當群隂剥陽之時而有分辨限隔之不同焉自二以下皆剥君子以蔑貞三則不與其黨而反為君子之助焉象言其未有與則辨之義而凶亦為小人之自禍也六二未有與則六三為剥之无咎矣三處羣隂之中上不與剥牀以膚之六四下不與蔑貞之初二獨與上九之陽剛為應去邪黨而從君子卓然以獨善自立而於處身之道為无咎矣三可謂善擇所與矣而不言吉者剥之時羣狡洶洶國勢消索而難於措手之際也上九為支將傾大厦之一木而三則羣梟中之孤鳳也免於殺身之禍亦幸矣而何吉之敢望乎六四近於上九上九為蹤跡孤危之君子而六四則得時得志之小人也剥床而及於人之肌膚則為切近之災而國勢至此亦決不可為矣裴延齡李林甫基李唐无窮之禍而張九齡陸贄輩知有退處貶竄而已呶呶然痛哭叫號如陽城者欲何為哉以五隂自相順次言之為貫魚之象以衆隂在下一陽在上言之為宫人承事夫主之象五本率衆隂以剥一陽而切近之災比之六四則尤甚焉者也聖人憂之深而慮之逺於是略其稔惡之罪而開其遷善之幾即其本心之所甚欲者告之謂小人剥君子求以利已而已不知君子盡去則國不可保而小人之禍亦不旋踵而至矣則何利之有若能飭心改行以憂國憂民為志而與君子同趨向則為君子所與如以宫人而受寵於夫主焉如此則亂而復治危而復安國可長保而凡效一旦之微勞者皆得與國咸休而无不利矣聖人於群邪破其肆欲之深蔽而歆以天理自然之利其扶世立教之心至深切矣故曰聖人之情見乎辭剥之將盡一陽獨存於上且能復生為碩果不食之象至是則君子之危如一髮之引千鈞焉此一碩果天命之去留人心之離合世道之升降消長又一機㑹也亂極思治衆心願載於君子欲倚之以活生靈而拯將傾之國勢則上九君子有得輿之象焉群小人必欲剥極於上而盡去之一陽居上覆庇於下有廬之象剥而去之為自剥其廬焉剥其廬則无所覆庇而身亦不能自存矣至是則小人之賊君子不惟禍及人之國亦自賊其身而已象言民所載而終不可用亦三年欲為東周之意也
  ䷗震下坤上
  復亨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利有攸往
  復陽復生於下也本其固有非自外至特為隂所掩消而至此復見耳故謂之復天道之盈虚消息人物之生化盛衰凡人心肆惡之極而後天理復萌皆此義也天徳為主而義理用事自有可亨之理震之徳為動坤之徳為順以震遇坤為動而以順行也動而以順行則動以天矣動以天則丕應徯志民之說之猶解倒懸而出入自无疾之者矣道義感招凡懐明徳新民之學而欲樹尺寸以益世者孰不氣求聲應而相與以有為乎朋類之來為從所當從而非私比何咎之有自姤卦一隂始生消而蝕之至此更七爻而復見為反復其道七日來復而聖人欣幸之情溢於辭外矣陽徳方亨而向於治亦天運之循環耳凡壊亂之極君子无所用其道而至於不能自免者乃元氣衰薄而未克有定耳非天欲使之亂也以純王之心善純王之政以新天下之耳目一天下之心志此其時也故利有攸往湯之纘舊服武之政由舊合此義矣商周而下皆以弊易弊茍且徇俗而不能復二帝三王之善政昧於利有攸往之義也生長收藏无非天地之心化工之妙无間可停息大而一氣之運小而一物之微莫不皆然特於藏諸用之終顯諸仁之始為易見耳惻隠羞惡辭讓是非皆人之心特於見孺子入井而怵惕者為易見耳天人一理更不分别雷在地中亦有復之象先王以至日閉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以静為主也動而以静為主則動以天而動无不當矣亦人心之復之義也初九一陽復生在卦之初為不逺復之義失之逺而始復之則成其心之悔矣未逺而復可以不至於悔焉耳庶无罪悔文王所以同乎天有過不貳顔子所以幾於聖故元吉斯義也以之修身則自此而可全乎天徳以之立政則自此而可純於王道人品不同略有四等聖人无復者上也不逺而復者次也失之逺而後復之又其次也流於惡而不復者民斯為下矣人之稟賦不同剛徳勝者多君子之類柔徳勝者或流於憸邪而不自知矣六二有柔順中正之徳於復道固為休美矣然言吉而不及於元比於初九則有間矣休復之吉亦近於初九薰其徳而善焉者也否則二之立身未可知也孔子答子貢曰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亦此爻休復之義也六三隂不中正當復之時上比六四則中行獨復者也下近六二則休復下仁者也三居其間獨无激勸思善之心乎盖知或及之而仁不能守之數有所失而數有所復質本動體動而為善則復之時居多焉去其不中正而卒歸於中正則頻復也此幾於從欲惟危而與愚不肖同歸矣故厲過而能改終立於无過之地焉故无咎无咎者善補過也六四位未得中而言中行得正可以求中矣下應初九以剛正而濟已之柔正當復之時志復於道可无偏倚之失四於中行為獨復矣言獨復者異於六三之頻復也氣運初轉陽徳尚微撥亂世而反之正非有陽剛之才不能也四坤體純隂守身從道則有之而功業益世則未可必故不言吉上比六五不言同復而言獨復五君位四臣職不敢以類相比擬嚴君臣之分也六五以柔中居尊當復之時无陽剛之應相與以大有所為故反之於中而自考焉量其才徳而不敢過於施為敦厚於復而可以无悔矣漢文帝謙讓於禮樂光武以柔道理天下身求寡過俗期小康志成兩漢之事業而已比於三代聖王以天徳達王道富而教之躋一世於仁義禮樂之盛而與天下同復於道者則大相逺矣上六迷復所謂安其危而利其菑樂其所以亡也盖隂暗无察理之智柔懦无體道之仁天徳滅息而至於盡矣當復之極則復道已矣蔽固之深而自省自新之念不復萌動矣故凶有災眚逮其身而无自全之理矣以斯人而行師則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所謂君不擇將以其國與敵也坤為衆有師之象此爻居上有統衆之象國之大事在戎而尤不可以不慎焉賈似道江上一敗宋人航海而至於亡聖人之戒明有驗矣至於十年不克征則貽國无窮之禍終不可救矣
  ䷘震下乾上
  无妄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真實之徳合於天道而无間斷无妄之謂也乾之初交於坤之初得震為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内則真實之徳在我矣以震遇乾為動而健能不為私邪所間而要之以有終焉所謂仁以為己任死而後已者也九五剛中而下有六二之應以柔中正應剛中正為應所當應而非私比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内則體无不具動而健剛中而應則用无不當兼體用合内外而極於盛則无妄之義也有此實徳舉而措之則何往而不大亨乎然必利於正焉正者天命人心之則時中至善之道无妄之本體也其或依稀於義理之彷彿似是而實非者為匪正於无妄之徳相逺矣故有眚而不利有攸往人道必本於天道而天道所以為人道也大亨以正天之道也匪正則反乎天道天不佑之故不可以有行也天下雷行天理時見所謂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四時行百物生皆无妄之道也先王法此大其建明對時育物代天理物之責盡而㕘天地贊化育亦无妄之義也初九陽剛得正於无妄之徳體用具矣以是而往則合天而動者也故吉上則可以得君下則可以得民内則順乎親外則信乎友此象言得志之謂也六二柔順中正順適乎无妄之道者也於耕之時而即求穫於菑之時而即求畬則有私意期望之心矣不於耕之時而求穫不耕穫也不於菑之時而求畬不菑畬也為所當為而无計利之心先難後獲先事後得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此仁者之作用也故利有攸往象言未富則至明白矣六三當无妄之時失无妄之徳而有意外之災為无妄之災此如或繫之牛為行人所得而邑人反被災害矣三居下之上有民社之責為邑之象六二有順徳居三之下而上應九五則牛繫於邑為行人所得之象二以三不中正而應於五賢人君子舍已之近而逺附於人在三為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畔之此其災也象言行人得牛邑人災者言行人既得牛則邑人不能无災行人自有得牛之理邑人自有失牛之理此歸咎邑人失牛之由而災為三所自取矣九四陽剛居不得正可與為善而亦易於為惡者也當无妄之時心之所存身之所行毫釐有差則流於妄而不自知矣上比九五以乾剛之資而勉勵於中正之道固其所能焉下比六三以陽不中正而茍同於隂不中正亦為甚易也聖人盖慮之故勉之以心之所存身之所行可一於貞正之理而不易焉如此則无咎矣貞正之理我自有之非由外鑠反而求之即此而在象言固有之亦道不逺人我欲仁斯仁至之意也九五乾剛中正以居尊位徳與位稱道與時合无妄之至也此而有疾為无妄之疾焉九四以剛不中正六三以柔不中正一則列上之下一則居下之上肆其偏惡而妨政害治皆九五之疾也唐虞之驩兠共工三苗即其事也但知人安民之道兼舉而至於盡則何憂何痊而自消化矣禹班師振旅舜誕敷文徳而有苗格勿藥有喜之驗也上九以陽不得位而居剛之極下應六三以隂不中正而居動之極當无妄之時以剛而至於動之極以動而至於剛之極皆窮之道而災其所自招也君子度徳而進量時而動則機括在我而進退施為有餘裕矣
  ䷙乾下艮上
  大畜利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
  剛健篤實輝光則有諸已矣故為大畜乾體剛健艮體篤實剛健則能力善而不屈於物欲篤實則不輕外而要之以有終實徳内藴光輝外著美大聖神可馴致矣故為大畜上九以剛居上其徳為止止其所而不為勢位所動移自處之道上而不下有壁立萬仞之氣象非有聖賢大正之徳不能也六五居其下是能以禮下君子者也非君徳大正亦安能知有賢徳而尚之乎如孟子所言則上九為不召之臣六五為大有為之君而就之者也書曰王訪于箕子非箕子之賢不能致武王之訪而武王非大正之元后亦安能降禮於亡國之臣乎漢光武嚴子陵亦庶幾此道矣健為天下之大害止之以徳而不以力成湯十一征而無敵于天下文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皆大正之徳也大畜者必利於正不正則邪謀小道而非大畜矣明徳新民具體用之學當以天下事為己任而不家食則吉六五下於上九亦有養賢之象有大畜者必利於大有為一才一徳則各有所就而已以涉大川非所利也六五下應九二之乾為應乎天其徳為止應天而安所止則以義理用事而有保天下之氣象自足以了一世之事務而成萬世之規模矣天在山中有大畜之象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君子所以大畜也前言往行之理即吾心之理也多識之所以畜吾心之徳也多識而不畜徳則所識者資口耳之陋而无實用矣故非多識不足以畜徳而多識者又不可以不畜徳也先明諸心知所往然後力行以求至焉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以為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本聖學功用之全即此一言盡之矣初九乾體得正鋭於上進六四在上以隂得位為竊位之匹夫妨賢病國者也初之乾剛銳進謂功業可立就者則有厲矣於是而能已焉則伸縮運用機在我而動不窮斯為利矣不言不利往而言利己者不利往則終不可往矣利己者以己為利而未遽巳也盖乾剛非在下之物大畜无終畜之理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初九之利己所以為不巳之地也九二乾剛得中才徳足以任天下之重者也上應六五當大畜之時隂陽以非類而相畜五隂柔茍止不能任賢圖治以成逺大之事業二有剛中之道不行於世為輿說輹之象輿任重致逺之物說其輹則不能行矣二欲以天下事為己任而五不能用則過在五矣於二之中徳何尤焉二當何如以處之以身殉道卷而懐之有義有命斯可矣九三以乾剛居健之極健極則鋭於進矣上九以陽剛居畜之極畜極則无所畜矣又畜之時以異類則相畜而以同類則相從焉故上九率之於前九三隨之於後志同道合相與有為為良馬逐之象焉如九三者不患其不能為也患其恃才力之健過於有為而謂天下无難為之事如此則非義理用事而為害反不細矣故戒其利於艱難守正而日閑輿衛焉艱難守正則常存不敢輕易之心日閑輿衛則熟其足以有為之才慎之於始要之於終相幾而動行其所无事焉則利有攸往矣記曰推而放諸東海而準推而放諸西海而準推而放諸南海而準推而放諸北海而準此爻利有攸往之義也内卦為外卦所畜主内卦乾體之剛健而言為以不喜而畜其善也主外卦艮體之篤實而言為以善而畜不善也義係賔主詞固各有攸歸矣一則勉人為善一則戒人為惡易之不可以為典要者如此六四所畜者初九也初處最下未動於惡四以柔正即止之為童牛之牿之象也天下之事圖之於微則為力易待其著則難矣古人所以制治於未亂保邦於未危也止於未惡則无惡可止矣故元吉在人則心過未萌而戒懼之亦此義也豕之牙剛而為害者豶之以敗其勢則牙雖剛而不為害矣九二之惡已著矣六五以柔中居尊治之得其要而有以潛消其惡焉則豶豕之牙之象也孟子曰君子反經而已經正則庻民興庶民興斯无邪慝矣先王止天下之惡導之而生養遂教之而倫理明膏澤浸漬民日遷善而不知為之者皆此義也消一分惡則長一分善惡盡消則善之本體全矣故吉而象言有慶見君道之所施者廣矣上九以陽徳艮體當大畜之極為大有所畜而盛徳止於至善者也位一卦之上而下无所畜則道可大行而无所阻礙矣天衢天之路也何天之衢訝其得志有為之詞而亨可知伊傅周召之際遇可以當之矣
  ䷚震下艮上
  頥貞吉觀頥自求口實
  卦體上下二陽内含四隂為外實内虚震動艮止為下動上止皆頥之象養之義也養道得正則體无不具用无不行故吉觀頥觀其所養所養必以王道則所養為得正矣自求口實觀其自養自養必以天徳則自養為得正矣如分人以財教人以善為天下得人皆所養之道自小徳之謹至大徳不踰閑皆為自養也以大學之序言之自養為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而所養則齊家治國平天下之謂也内聖外王之學觀頥自求口實盡之矣天地養萬物養道也聖人在天子之位尊賢使能俊傑在位膏澤下及於民亦養道也盡養之道者天地聖人也天地无心而成化聖人有心而无為養之時其道大矣㢤山下有雷動而各止其所養之義也君子慎言語則不妄發節飲食則不貪欲亦存心養性之一端也初九陽剛得正修善之君子也上應六四四以隂得位居上之下以禄位權柄籠羅天下之士者也初乃喪其陽剛之徳而與之為應是舍爾之靈龜觀我而朶頥矣我據四而言靈龜不食之物喻初九剛正之徳足以自養之義也朶頥口動欲食之意舍其可貴之天爵而求人爵焉則以富貴為心而无所不至矣故凶如華歆初志隠居不仕固一世之髙士也後為曹操所用賊殺母后安為逆黨而不自知人心惟危之可畏有如此象言亦不足貴所以深為初九惜也當頥之時隂必資陽以自養此天地君民之義也六二求養於初九則以上而求養於下為顛頥顛頥則拂經常之理而不可為矣往求於上九之丘以非其應而不相與則往得凶矣初上皆不與應則二之行為失其類矣失其類則群離索居而進徳修業无所賴矣為二者當何如哉求養於人則不足求養於己則有餘性吾所本善道吾所固有以柔順中正之徳而自勉焉則為陽所與而合於養道矣養之道陽剛中正而必本於静焉六三隂不中正而居動體動以暗昧而不中正於養道大相背矣為拂頥吉凶者得失之應也三之失甚矣凶為所自取而宜有焉為貞凶十年勿用終不可用也无攸利无所往而利矣三可謂自暴自棄者矣六四居隂得正處上之下則大臣之位也下應初九陽剛得正則草野之賢才也為大臣者尊賢禮士取其才徳輔已有為以上善君徳下善民俗則以人事君之道盡而得吉矣四隂性聖人慮其无剛立之徳或為富貴所淫而怠於求士焉故勉之以虎視眈眈其欲逐逐則无咎虎下視四應初之義也眈眈專而不為憸邪所間奪逐逐則要之以有終而未敢怠夫然則天下之才皆其才天下之徳皆其徳可謂恪慎厥職矣僅能補過而无咎焉臣道之難盡有如此書曰自一話一言我則末惟成徳之彦以乂我受民亦虎視眈眈其欲逐逐之義也六五以隂居尊无剛明之徳不能任賢圖治使徳下於民天徳不足王道未行於經常之道有拂焉者也貞者萬世不易之常道即五所拂之經也若能反其所為惇典庸禮命徳討罪本於天命合於人心於萬世不易之常道而安處之則為居貞而得吉矣象言順以從上者五本不正而欲歸於正非有尊徳樂道取善自輔之心不能也上九以剛居五上則師保之職正道所由出而五之所當從焉者也太甲成王之進徳皆伊周啟沃訓道之功也爻辭勉五以居貞吉象則推及其居貞之所由而申勉之也君不及臣不可輔之以大有為宋髙宗欲建中興之業李綱以英哲全徳日勉勵終不能復大讐而反疆土以身殉國區區效忠如岳武穆者卒不免於禍焉則不可涉大川之驗也上九養六五之君徳以及於人盡養之道者六五也輔五以盡之者上九也位髙責重而五又非英明者疑間猜忌之易生此其時也必常存危厲之心盡責難陳善之道使威福予奪出自五而已不專焉則為善處寵利而獲吉矣居師保之位負陽剛之才得時行道必自任以重而大其建明斯可矣論道經邦燮理隂陽皆其分内事也周公相成王制禮作樂諸葛武侯事後主必欲興復漢室還于舊都不如是不足以盡人臣之職而答委任之重也據五之才徳而言則不可涉大川見天下之本在於一人而臣之事君有量而後入之義焉即上九受五委任而言則利涉大川見臣道不可不盡而吾君不能則謂之賊矣象言大有慶者上九固有天民之才徳而身之所履又足以使萬物各得其所矣
  ䷛巽下兊上
  大過棟橈利有攸往亨
  大陽也四陽居中而過於多大者過也四陽自下而盛長者為大壯居中而過多者為大過大壯不可无大過不可有也卦名大過體有棟撓之象棟屈撓則室不能安且久矣以本末弱也君不足以得民民无所庇而不知有其君則危之道也魯之有三家齊之有田氏豈久安長治之理哉此大過之棟橈也陽雖過多二五皆以剛而得中君臣同徳相與有為猶可以拯極弊而歸於治安焉則利有攸往而得亨矣孔子為魯司宼攝行相事墮三都以強公室而魯國治得輔剛中之君而假之以嵗月則東周之事業猶反手耳大過之時極弊而難於措手之際也非有撥亂世而反之於治之才徳不能𨤲舉而正之焉君以剛中之徳而出治於上臣以剛中之徳而輔治於下君臣同心如元首股肱之相資皆以天徳之盛形而為王道之大何弊之不可救何治之不可成則濟大過之時之才徳可謂大矣哉澤水之盛而至於滅木焉則其勢可謂大過矣君子之蹈履知有理而已理茍可行雖舉世皆欲止之而吾行焉理茍可止雖舉世皆欲行之而吾止焉死生禍福紛迭於前而吾无有焉遯世无悶則所見所得者皆性分之全體窮居不足損而樂有餘此皆浩然獨存而為天下第一流人物矣故為大過人之行初六以柔居下當大過之時過於敬慎者也為藉物不錯諸地而用白茅焉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臨事而懼好謀而成皆藉用白茅之義也諸葛孔明巍然三代之佐其自省惟曰謹慎周宻而已書所謂慎終于始者初六有焉慎斯術也以往其无所失矣故无咎九二與初六大過之時非其相應而相比焉為過於相與也二為始過之陽未甚過也濟以初六之柔則過而不過矣過而不過不失為剛中之徳而猶足以有為也枯楊生梯則榮枝幹老夫得女妻能成生育之功皆才徳足以有為之義也偏才不可大用而剛中足以任重大過之時内輕不能馭外之重身弱不能運尾之强弊之不易救者也二之才足以正之而使歸於均分焉故无不利九三居下之上有時事之責任者也剛不中正才不足以救大過之弊而反為害焉所謂徳薄而位尊力小而任重不能勝其責任猶棟之屈撓而不能勝其任屋之重也天下之事當與天下之賢才共之而非一人之手所能成有與人為善之心則天下之善皆其善也三以惡徳而任君國子民之責則人不與輔危亂之禍成而凶至矣樂正子聞識智慮皆不足而能好善則優於天下也若三者訑訑之聲音顔色拒人於千里之外士止於千里之外則䜛諂面諛之人至而國危矣書曰邦之杌隉由一人其九三之謂也九四位九五之下當輔弼之任者也以陽居隂剛而能柔則過而不過者也才足以拯偏重之患而成一世之治則棟之隆然上起而不撓乎下者也上成君徳下善民俗正直剛柔之用无施而不當焉四可謂善於其職矣故吉剛而濟之以柔斯可矣下應初六亦隂柔也居柔而應亦柔則過於柔而不足以有為矣四巽體无剛立之徳聖人慮其為憸邪所間而流於惡故言有它則吝而不可以不戒言吝自吉而向凶也九五以陽過極之時則枯楊也近於上六之隂而過以相與焉則枯楊生華也枯楊生華則徒能華而不能實矣據上六過極之隂而得九五則老婦得其士夫也以老相與而不能成生育之功腐朽迂流才徳不足當難為之時不能樹尺寸以益世之義也以正相與於過之時而有无過者存故无咎功業不足而茍免於身禍焉故无譽上六當大過之極時事之不易為也以隂得正而履窮極之地才不足而節有餘也能以一身犯天下之患而不自恤為過於涉水不量淺深而至於滅沒其頂焉則殺身成仁舍生取義之君子也雖凶而於義為无咎矣叔孫婼以意如食言而至於死荀息豫讓張巡許逺輩皆足以當之不有君子其能國乎節義為世道之益大矣故象言其不可咎也
  ䷜坎下坎上
  習坎有孚維心亨行有尚
  習重也坎險也内外皆坎為習坎習坎重險也處重險之道有孚盡之矣有孚則自能无所愧怍无所憂懼而心亨矣以有孚心亨行而處險可尚之道也孔子告子張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周公遭流言之變上則成王猜疑下則人心摇動公惟自盡其忠誠而已故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詩曰公孫碩膚赤舄几几則有孚心亨之氣象可想見矣卒之風雷兆變而王感悟則行有尚之驗也卦惟一陽居中陽實隂虚則有孚也其象為水取内明外暗之義水之流但平而不盈焉在君子則居易俟命順理而動不踰閑也水之行險不失其平而不盈之信在君子則臨大節而不可奪國无道至死不變也彖者言乎象者也水流而不盈行險而不失其信則坎之象而為有孚之義也故即以有孚為處重險之道然而處平康處富貴皆此道而不可須臾離也處險而有孚心亨則盡吾處之之義也以義處險則有出險之理故可尚而往有功免於險則正也不能免則有命存焉君子以義安命天之險不可升也地之險則山川丘陵也王公設險如疆域之限隔城郭之保障皆固國之道也至於尊卑分限嚴之以等威彰之以物采凡可以杜絶陵僣而使歸於安順者亦體險之道而險之為用可謂大矣水之性險洊至則重險也故為習坎常徳行修己也習教事治人也習者三令五申之意皆漸涵浸漬而後可成此取水洊至之義也初六處重險之下為習坎則所遭之時也於重險之中又入於深陷之穴而陷益甚則以隂柔不正失處險之道而自取窮迫也若初者其所遭所處无自全之理而凶必至矣象言失道凶者聖人咎初六於難處之時而不能盡善處之道也茍盡其道而死焉則雖凶而无咎矣九二立險陷之中而未能出則坎有險也以剛居柔而得其中盡處難之道而猶有自全之理為有所求而尚可以小得焉不以過剛不中而速禍即求小得也若大得則免於險矣非二之才不能出乎險也險陷方深而上无正應則時之難也六三處二坎之間來則有下卦之坎之往也往則有上卦之坎為來之坎坎坎在下而以足履之則為險坎在上而以首著之則為枕窞陷中之穴展轉凶危而陷益深當時勢極難而隂不中正又无善處之才徳故也三居下之上有時事之責任者也聖人慮其用斯人以濟險則險益甚矣故戒以勿用用之終不能以濟險而有功矣无功則凶害可知矣六四柔而得正切近九五君臣同處險難之象也百圍之木膏液内涸然後風始得而㧞之以人君之尊而在險中必膏澤素絶於民人心離叛奸雄乗間而禍亂所由生始不免於難矣四與五剛柔相際受其股肱心膂之託者也必樽酒簋以盡輔相之道斯可矣樽酒簋飲食之具坎水之象膏澤之義也貳輔相之道也責難陳善使君之膏澤日下於民于以收人心答天戒而求免於險難焉則樽酒簋貳之義也險之時易生猜忌四欲盡樽酒簋貳之道必竭在已之忠誠以感動之則用缶也因君心之所明而開道之則納約自牖也能如是則臣道庻幾其可而君得免於險難矣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五之險難四之責也出險則終无咎矣云終无咎則始有咎之詞也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人臣處身之義也四能盡臣道以事五五不可陷於險難矣陷於險難四必不與同陷矣此其咎也卒有以濟之故云終无咎无咎者善補過也九五以剛中正之徳而居尊位於險將濟之時而未出險則坎不盈也有此濟險之才而適當易濟之時則成功可以立待為祗既平矣既平則坎盈而无險矣无險則於致險之過為善補而无咎矣不言吉者五雖中徳充實而未至於光輝故象言其中未大也有中徳而至於大則大賢以上之作用不為人所陷而无險之可出矣氣化之盛衰本於人事之得失道體无窮而終日乾乾之心不可已也上六以隂柔處險之終履險之上為極險也極險而以君子濟之則易於成功極險而以小人壊之則易於覆敗上六无陽剛之徳有行險之心以若人而求以濟險則險益甚矣為係用徽纆寘于叢棘之象徽纆叢棘皆處險之上而困縛不能展轉之義至於三嵗之久而不能免則凶甚矣
  ䷝離下離上
  離利貞亨畜牝牛吉
  離麗也依附之義也一隂麗於二陽之間隂不能自立必依附於陽焉故為離如日月之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皆依附之義也所麗貴於得正如體常道親有徳皆麗於正也離為日為火取外光之義二五得中正則重明以麗乎正也君臣皆以天徳行王道則宇内徧為其徳矣此即柔麗乎中正也中正者禮之用以柔麗之則有和平之意樂在其中矣能立必本於禮至於蕩滌邪穢消融渣滓和順於道徳而為功用之大成者則屬之樂焉故利貞亨而畜牝牛則吉吉者得之象也畜牝牛則所以自得者深矣孟子告齊王於其好勇好貨好色好世俗之樂不直拒之必委曲開道欲與聖哲同歸焉則所好不足以為病而為王道矣此皆畜牝牛之義為善用易之一端也明兩作有相麗之義大人繼明照四方則作之於前述之於後皆以明徳而相麗也堯舜之重華文武之重光由離而行者也泰和所以在唐虞成周宇宙間也初九陽剛居下上无正應未得所麗者也離性躁動不能安土敦仁步履交錯而不自寧時不當動而欲動者也故勉之以持敬而審處焉能敬則以静制動以義安命相時研幾可无錯然之失乃所以辟咎也六二為離之主居離之中知之盡仁之至不賴勇而裕如者舒卷運用曲盡時宜此孔孟之事也離為日九三前離垂盡為日昃之離於人則大命將傾之際也缶常用之器也當生而生當死而死常道也見危授命以常道處之則鼓缶而歌之義也不能如此則以死生為重拂理亂義无所不至矣故凶三過剛不中樂天知命非其所能故聖人勉以視死如歸之義焉九四以剛不中正而繼前離之將盡欲强逼而速得之此楚商臣隋煬(「旦」改為「𠀇」)帝負篡逆之罪天道之不容神人所共忿也突然而來惡已甚矣故焚死而與衆共棄之人人得而誅之也六五以柔中居尊而无正應麗王公之位而為天下所麗也離明之主足以知君道之難盡而无人之可憂故出涕至於沱若而憂戚至於嗟若焉恐不能一朝保其負荷之重也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五有憂懼之心則賢人君子樂與為用而終至於无可憂懼焉故吉離有甲兵之象上九以剛徳明體處卦之上於麗天下之道威命明徳兼舉而不偏廢為王用出征正邦國之不正而有嘉也剛徳故能折其首惡明極故能獲匪其醜皆有嘉之義也罪其所當罪宥其所當宥征伐所至有如時雨則所以寧天下而盡天吏之職非以利已為也何咎之有上經首乾坤而終於坎離天地者萬物之父母隂陽不可相无也一陽居二隂之間為坎所以著小人之罪也一隂居二陽之間為離所以彰君子之徳也此扶陽抑隂之義也又坎剛中而離柔中中者萬世不易之常道而亦可以終乾坤之義一則天命之性一則率性之道也上經首乾坤則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也下經首咸恒則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也首乾坤者終於坎離之别首咸恒者終於坎離之交天地人之道中而已易之全體大用可識矣






  周易辯録卷二
<經部,易類,周易辯錄>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辯録卷三
  明 楊爵 撰
  ䷞艮下兑上
  咸亨利貞取女吉
  咸之義則感也兊柔在上艮剛在下與地天為泰之義相類是二氣感應以相與也又艮以篤實感而兑以和説應又艮以少男下於兊之少女皆有感應之義而卦以咸名者應由於感而感可以綂乎應也感則應有亨通之理然必利於正不正則感之者非以道矣君臣朋友以義相與皆正也推類而觀之凡巨細之舉必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皆正也取女之道萬化之原所由始於感之所係為尤重婚禮備而貞女行感以正也如是則吉天地感而萬物化生天地之感之正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聖人之感之正也天地非有心於感也至理之流行而已聖人非有心於感也順至理而已故曰天地无心以成化聖人有心而无為盈天地間皆感也感則有應應又所以為感天地萬物之情之可見者感以正也如寒暑往來動息榮悴之類何莫非正乎凡動止語黙皆感之義也感之道二正邪而已出乎此則入乎彼是非得失治亂安危皆由於此水在山下出而為澤則在其上亦感應相與之義也心虛則无物廣大无外之體全矣應酬萬變此其本也用之以受人則尤為切至而非智者不能用也咸以人身取象咸之時皆欲感人者也初六以隂居下在感之時為咸其拇之象感之者可謂下而㣲矣以其斗筲樸𣙙之質本自无正大光明之作用矣人品之卑下舉動之瑣細是咸卦中之賤丈夫也以此感人人將漠然无所有矣初六為咸其拇拇之上為腓六二當其處為咸其腓矣拇與腓皆所以行而易失之輕動者也初尚㣲小凶或可免二之輕動則顯而大矣故感即有凶二有中正之徳又艮體有能止之義故又勉之以居則吉居謂安所遇也安其所遇非不動也乃動所當動而不妄動也既有中正能止之徳曷又咸其腓而有失乎咸之時皆欲感人以求所欲也富貴利達之迷人或剛立者所不免而況於隂柔者乎堅其志趨審擇所為而必以正乃守身之常道而聖賢之感人不外此矣是所謂居吉者也拇上為腓腓上為股九三當其處為咸其股之象股隨足而動者足動則股動足止則股止股之動止一由於足咸其股則不能自處其身而所執者惟有隨人而已人之相與有當隨者有當止者以道則隨非道則止臣之於君子之於父朋友之交皆宜如此守之以有終剛不至於失巳失人矣若九三者事君則諂佞容悦長君之惡事父則阿意曲従陷親於不義交友則亦便佞茍合虚文虚貌而无相規相益之實心焉以是而往可吝之甚也九三剛正艮體何以有此失乎以其不中而居止之極不中則多過止極則不止矣況當咸之時而又以感人為心故不善變而至此極焉三本陽剛有才者也用其才以為善則善无不至用其才以為惡故惡亦无不至矣可戒哉貞者至極之善人心本然之理千聖感物之常道也堯舜禹湯文武之所以盡君道者此也臯䕫稷契伊尹萊朱周召之所以盡臣道者此也孔子之所以⿰糹⿱𢆶匹往聖開來學者亦此也非九四之所有也九四以陽居隂已失其貞而有悔矣所尚者憧憧往來之敝習也聖人以其當心之處為咸之主故以人心所具之常理啟之欲其反身而誠以盡感物之道也言能貞則吉而悔可亡若循其故習憧憧往來而蔽於私則但其朋類従爾矣安能有感必通而得人心之應乎六二之居亦欲其勉乎此也憧憧往來間以私昵而昧以公理乃黯昧邪小之心度故象言其未光大也脢背肉與心相背心能裁處萬變脢則不動之物咸其脢則感之以无能為也五雖陽爻然體本兊柔尚和説而少剛立不能以道自强者也又无忠賢夾輔以成徳業故安於庸懦而自謂治道至此可矣如漢元帝唐文宗之類元凶閹宦竊其大柄不能尊賢任能奮然興起而所尚者區區之節儉耳王鳯秉政為國大蠧則九四以陽居隂之不正者也王章以剛直而死獄中九三過剛不中者似之谷永貢禹之徒知有權臣而不知有天子皆瑣尾之匹夫而為初與二之類也引君當道使志於仁而大有為誰其人哉五至此而不悟豪傑之士知有潛身逺害而已矣既不能有為而茍於幸安則亦賴先哲以保其成業耳不至於妄動招災而致悔矣咸以人身取象上六則輔頰舌之處也又兌為口舌故取此義以柔説而居咸之極則感人以言而无其實儀秦之流是也詩曰巧言如簧顔之厚矣上六有焉
  ䷟巽下震上
  恒亨无咎利貞利有攸往
  恒久也有常則可久矣震剛在上巽柔在下剛柔各得其所雷迅則風烈為雷風相與又先天圖雷與風對亦一義也巽而動動不以巽非可久之道也卦之六爻剛柔相應此四者皆理之常而可久者也故卦名恒人之所信所守久而不變則為有恒固可以致亨而无咎矣然必利於貞乃為久於其道不正則所恒者邪妄之小術而非道也固有恒而不貞者未有貞而不恒者也如楊墨之徒自守其術至於死而不變豈不有恒而謂貞則未也豈乆於其道者乎天地之道固恒久不已之道也人之恒久而有未貞焉則與天地之道不相似也利有攸往終則有始者此事之有終而彼事又有始也事變无窮而所以應之之道亦无窮一恒久之理得而自足以周萬變之應由其所恒者一於道也所恒者一於道則无不可為之時亦无不可為之事而利有攸往矣日月得天得其恒久不已之理也故能久照四時之變化亦得其恒久不已之理也故能久成聖人與天地恒久之理脗合而為一者也故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天地恒久之理消息盈虛有常而已觀所謂恒之義則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天地萬物之情恒之理足以盡之而无餘矣萬物之形形色色愈出愈新亦得天地恒久之理也所謂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者也雷風有恒之象君子立不易方則恒在我矣方者其所當行之道也隨其所遇道无不在君子立之而不以死生患難易其節則體恒之義也初六與九四為正應四震體陽性上而不下无意於初初在下為交與之始未可深求乃巽順而必欲入之深以常理求之之象也守此始求之深以為可常而不知變則凶而无所利矣漢文既疏於賈生矣誼以何為痛哭流涕而言之切犯於此爻之戒矣長沙之行㡬不能容矣何所利哉九二以陽居隂不得其正則有悔矣當恒之時處下卦之中所恒者中道也中者无過不及之至理也守此至理久而不失至於死而後已則其悔可亡矣凡進身不正而能使作用合於至道造次顛沛而不少變則可以葢前愆焉其九二悔亡之義也九三當恒之時過剛不中是不能常守其徳也剛而不中則流於剛惡任意使氣无所不至於聖賢忠信義理之心胷作用相去逺矣无所往而不失則无所往而不取羞其身至此不能容矣徳者人心固有之善也三豈獨无此善乎但不能恒以守之耳使能反而求之以其剛正之根本而用之為善則何所不至哉九四當恒之時以陽居隂為非其位固能乆矣然所久者非其道也是見其偏而未見其全流於私小而逺於大中至正者也以修己則不能畜内聖之徳以治人則不能成外王之化安得禽乎管仲得君如彼其専也行乎國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管仲死桓公薨天下不復宗齊由仲之所久者非其道也六五以柔中之徳而應九二之剛中可謂恒其徳而守其正矣然此乃婦人之道也婦人無非無儀維酒食是議有閨門之修无境外之志従一而終焉者也故婦人如此則吉夫子則因時順理隨事處宜如五之恒其徳貞凶之道也聖人以六五處丈夫之位而従婦人之道故𤼵此義顔子禹稷憂樂不同而同於道曽子子思逺害死難而易地則皆然非禮之禮非義之義固不屑矣此惟可與權者能之徳未至而强欲為是小人之猖狂自恣假聖賢之言以遂其私者也上六以隂柔之質居恒之極震之終震終則過於動恒極則反變而為不恒矣故為振恒之象以不常之心而過於動是小人之率意而妄為者也何能免於凶乎故象言其大无功大无功則凶即至矣若以君子處之則恒之上為恒之終震之極為過人之動而善莫大焉
  恒九三所久者非其徳也非其徳則肆意妄作而无所不至矣故象言其无所容也九四所久者非其位也非其位則牽制徇従而不能進於有為矣故象言安得禽也九三在三畫巽卦為非中而居恒卦亦非中故以所守之徳言九四在三畫震卦為得正而居恒卦則非正故以所處之位言要之九三始終以非道自處者也九四為富貴所動而不能盡行其所學也外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道而自以為道則九三之謂也欲以道濟天下而有枉尺直尋之意則九四之謂也四近於五位之所在則治亂安危繫之天下而義固自重於三矣如魏相假許史以進則位之所得非其正矣宣帝少恩相不能濟之以寛仁之道而治止於雜霸則田無禽也孔孟非不欲行道以濟世也然待價而沽不見諸侯以枉已者不可以正人也恒六爻各有所恒初六以浚為恒九二以中為恒九三以非徳為恒九四以茍得其位為恒六五以不知變通為恒上六以侮智躁動為恒惟九二善餘皆惡之類也
  ䷠艮下乾上
  遯亨小利貞
  遯亨身遯而道亨也九五當位下有六二之應自淺見者觀之謂時尚可以有為見㡬之君子則知其决不可以有為但當奉身而退於義乃為當耳故於斯時而遯謂之與時行也與時行則能以身殉道而未嘗不亨也當是時小事可以利貞大事則不利於貞矣蓋小人之勢浸長而九五之當尊位者又與之為應則權柄已在其掌握而君子不能伸其志矣故小事利於貞則小有救濟而已若進君子退小人振經國之要務端治化之本原則難乎其措手且將一敗塗地而國勢遂至於不可為矣小事利貞大事不利於貞君子豈能以小小之補塞者而茍容其身乎此所以知有遯而遯之可以得亨也姤一隂生則君子尚有處小人之道而可以回造化至於二隂生則但有遯而已葢勢不得以不遯義不可以不遯也遯之時義可謂大矣非卓然之君子不能與於此也若孔子之去魯遲遲去齊接淅而行乃仁之至義之盡也宋子哀不立危亂之邦而春秋美之亦庶㡬乎遯而亨也天下有山亦遯之象謂去之逺也君子之逺小人未嘗形諸聲色以絶之但引身而去則判乎其不相及矣何其嚴哉初六處卦之下為遯而在後尾之象也隂柔之才不能察之於㣲而致之以决至是而始遯則小人動心矣豈非危之道乎遯既在後而不可遯則勿用有攸往潛晦其徳以免災害俟其可遯之機而徐處之亦或一道也非終於不遯而已也聖人言勿用有攸往欲人之善處而免害也毫𨤲有差則為與世浮沈之小人矣六二當遯之時有中順之徳自謂於是時而必遯則所處得中而合於順時之應矣二之所執者此理也其執之之固而人不能以言間之可謂知及之仁能守之矣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終不以爾公爾侯之言易其心此爻似之九三剛而不中下比二隂與相親昵又艮體為止勇退之節非其所長當遯之時有所係於心而不能即遯之象也三之有疾何疾也或戀戀於富貴之榮寵而不欲去乎惴惴於小人之氣燄而不敢去乎有一於此皆足為害心之疾危厲之道也然是道也惟用之以畜臣妾則吉臣妾㣲賤者不必其賢而可畜矣天下之治亂係庶官之賢否豈於小人而可以昵近乎九三以畜臣妾之道而用之以畜庶官焉聖人所以斥賤之也九四與初六居相應之位四陽剛乾體上而不下絶初而不與之應有好遯之象焉人見其絶小人逺利寵而决於必遯以為好遯而不知四非好遯者也有所沮撓道不行而勢不得以不遯是君子之能事也小人之汲汲於求而戀戀不能去安能與于此九五當遯之時與六二居相應之位二之應非尊仰其道徳之可以益世也特怵惕其責任尚可以有為而曲意以順承之耳五心知其如此以其勢之方盛未已而時不可以不遯於斯時而去之在巳既不失進退之道足以正其志又渾厚其迹而小人莫測其所以遯焉是可謂處之甚善遯之嘉美正而吉矣上九以剛陽居卦之上在事之外剛陽既有能遯之節在事之外又無小人相與以係累之為肥遯之象肥者寛裕自得之意言超然逺遯而人莫之疑邈乎其不可近矣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免於是非之議利害之交無往而不利矣
  ䷡乾下震上
  大壯利貞
  大謂陽君子之類也大壯謂大者壯也以一卦之體言則四陽盛長而過中為大壯以二卦之徳言則乾之徳為剛震之徳為動剛以動也剛以動亦為壯盛之勢也以其壯而形諸作用則利於正正則為君子為以義理用事者也不正則為小人為以血氣用事者也正則為王道不正則為霸術矣文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大壯之正者也齊桓晉文威制諸夏亦可謂壯矣然假之而已非正也如言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矯中立而不倚强哉矯國有道不變塞焉强哉矯國无道至死不變强哉矯皆大壯之正也若暴虎馮河死而无悔失其正矣大者本所以為正正為大者所有之道非假於外求也特以不察而自失其正者有之天地之情正大而已生長收蔵與時消息皆正大之道也此大壯之不可不利於正也正則盡人道以合乎天道矣聖人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盡其正大之作用而已矣一失其正則與天地不相似而非率性之道也雷在天上有大壯之象非禮弗履則真能用其壯矣顔子之非禮勿視聽言動是也然必至明能察其㡬然後能以至健而致其决也知之不明則非禮之禮非義之義安能自擇趾在下而進壯於動者也初九陽剛當大壯之時固欲用其壯者也然位次最下以壯進動而欲大有所為則壯于趾之象也以是而行則凶可信有矣凡人臣之疏逺未信者欲勇於去君側之惡以天下事自任則動取窮極一蹶而仆此壯趾征凶之義也九二以陽居隂本非正也然所處得中則上應六五當大壯之時而承之以有為者率不失乎天下之至理是能以義理用事者也如此則以九居二者未為不可適見其為得正而吉矣凡居其位而能盡其所當為之事則其位為所宜居而為正矣居其位而不能盡其所當為之事則其位為非所宜居而為不正矣九二貞吉聖人言簡而義精矣九三過剛不中當大壯之時在小人則為用壯焉狼瞫馳秦師而死是也在君子則為用罔焉君子固以義理用事者然或有忘其深逺之慮而忽於禍機之防者矣張柬之謂武三思如几上肉而不足畏者是也以是為正道而守之則亦危矣如羝羊觸藩而羸困其角則智竭力窮人得而制之矣五王以禍自及而唐之宗社㡬於危亡則用壯用罔所致也九四當大壯之時以陽居隂為不得其正是用壯而不以道者也聖人以其陽剛之才可以有為又時當大壯則易於振奮故勉其能貞則吉而以陽居隂之悔可以亡之貞者天下之達道也慎修而有得焉則為聖哲之作用矣何吉之不可致何悔之不能亡乎至是則裁處百為隨感而應視天下之事皆有可乗之㡬伸縮變通之妙用在我而不窮矣藩决不羸之象也其才徳足以任天下之至重焉壯於大輿之輹之象也至是則為體用全備之事業矣聖人之敎九四亦不得中行而與狂狷之意也卦之體似兊有羊象焉故九三六五上六皆取其義羊則内剛外柔而喜觸者也六五以柔居剛而得其中所持者平易之道也剛壯則或過於激烈而有抵觸之失平易則不能抵觸為喪羊於易矣他卦以柔居五者或為過於柔大壯之時則為得中矣況自四以下皆為五所用諸爻之剛即五之剛也衆賢以剛徳同奮而明作有功人主以柔中而制之而惇大成裕則何悔之有如光武之時寇恂賈復皆以剛壯用事者也世祖以柔道制之或息其忿争或戒其黷武卒皆得其用而成中興之業此喪羊于易无悔之義也上六處壯之終動之極其過動用壯之餘習則固在也故觸藩而不能退然壯之終則將失其壯動已極則動或不能繼而有止矣況其質本柔弱故不能遂其進也由其用壯過動而失之輕易也亦何所利哉若能反其所為艱以處之則得吉大抵天下之事莫不成於難而敗於易以為難則可以无難處之事以為易則憂即至矣艱之一言乃聖人示人以存誠之基本而轉災為祥之機也
  九三剛而得正君子之類也應上六上六居壯之極則用壯以制君子之小人當小人用壯以制君子謀隠交合而君子者其勢固不能以自全矣故宻其機慎其動猶懼不能免禍九三過剛不中則任氣自裁而視之蔑如也是當小人用壯之時而君子如九三者則用罔也象曰小人用壯君子罔也非有小人用壯而猶不可用罔況小人用壯君子所當深慮也而顧可以用罔乎
  ䷢坤下離上
  晉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
  晉進而上也世道之升於隆平道徳之躋於髙明人臣之以事覲君皆此義也日出地上有其時矣順而麗乎大明有其徳矣柔進而上行有其事矣康侯安國之侯也當此之時徳備功成而進謁於君是以有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之寵賚也有其時而无其徳有其徳而无其事皆不足以與此詩曰君子來朝何錫與之雖無與之輅車乗馬又何與之𤣥衮及黼其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之謂乎周襄王賜晉文公大輅戎輅之服出入三覲有類此義而文公不足以當康侯也明出地上明進而上有晉之象自昭明徳日非不明也掩於地下則不明出於地上則明矣徳非不明也蔽以巳私則不明克去其私則明矣自昭明徳克已復禮之學也取明出地上之象日有上達則亦晉之義也當晉之時居下者孰不欲進而用世以行其志乎初六之所應者九四也九四不中不正居上之下是蔽賢之小人也安能汲引草茅之士盡其以人事君之道乎故初六進而為其摧折欲進而不能也但當隠居求志獨行其正以待善為人信時可進而進之則吉矣如不為人所信而終不能進亦當處以寛裕則无咎若急迫求進則為欲所動而咎多矣葢初處最下既无官守又无言責可進可退其機在我固綽綽然有餘裕矣初之才徳非能如此聖人但以出處之常道教之而欲其知所以自處也六二當晉之時上无應與欲進而愁如也非以區區榮遇之未遂而憂世之誠心不能已也二雖中正然隂柔之質恐其於廢斥之際不能堅志於正道而終不變故言若能自處以正終始不移則吉而受兹介福于王母矣王母祖母謂六五以隂居尊之象也有離明得中之徳離明則知賢之不可不用得中則任賢有常而不以小人間之賢如六二則自當見用於世而受大福矣六三以隂居陽不中不正本有悔也然居下之上處順之極居下之上有時事之責任者也處順之極則能以順處天下之事者也凡賢才在下而欲上進如二與初之類者已必與之同升而盡其以人事君之道一念為國之誠心衆皆信之而樂為之用則三之志亦可以行於上矣如此則其初之所悔者至是亦可以亡矣九四以陽居隂不中不正處上之下位近於六五當晉之時是患得患失之小人履髙位竊大柄以自私者也必隂窺潛探伺君心之所欲而蠱惑之以保其榮寵鼫䑕之象也是所謂逢君之惡者也以其竊據者為已所當得而固守之則危矣小人誤人之國以基深禍而至於亡已亦安能獨保其富貴哉六五以隂居陽非其正宜有悔矣然有離明之徳以處尊位而下皆順從則悔可以亡矣失得勿恤則存王道之大要而不屑於霸者功利之小術也如蕭何勸髙帝養民致賢收用巴蜀此計失得之私心也文王則誠心養民以盡君道而已失得所不恤也如是而往則吉而无不利聖人以六五明察而不足於君道故欲其逺功利之小術而尊帝王之大道也上九晉其角以剛處上角之象也以剛處上已之私邑或有不服者則當伐之下卦為坤有邑之象六三居下之上與上為應而間於九四有不臣服之象上九剛明非柔暗又離為甲兵有征伐之象必舉大衆動征伐而後臣順則厲而吉伐所當伐而非窮兵也故无咎兵凶器不得已而後用之者也以此征伐為正而不知修徳以綏服之則吝之道也聖人抑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予奪之㣲意欲上之人以徳為化民之本而兵不可以輕用也
  ䷣離下坤上
  明夷利艱貞
  明而見傷展轉困迫去死一間耳處之之道利艱貞心存戒懼若未嘗戒懼視其窘辱若固有之而心若樂受者也時事得失心如未嘗有知語言動作此心黙黙以操運用之準繩而外若愚人焉剛忿以重其困殞穫而喪其心則失之逺矣離之象為日坤之象為地日之明為地掩明而見傷之象也内文明則所以察乎處難之理者至矣外柔順則所以由於處難之道者盡矣㣲用其周身之智委曲於安土之誠文王所以蒙大難之道也故曰文王以之利艱貞晦其明而未顯見於外心固未嘗晦也心晦則志不得為正矣遭家大難而處之以此道者箕子也故曰箕子以之然自衆人視之則其明若晦而无所謂明矣自知㣲之君子觀之則已光輝𤼵越而為明之至矣君子莅衆固有當用晦之時亦有當用晦之事用晦若其心有未明者然要其所以而論之乃其至明也人之邪正有未可以盡知者事之是非有未可以盡辨者非不能知非不能辨也知之辨之為非宜也在智者黙識之耳如世祖平王郎不省吏民交通之詞此用晦也如此則反側子之心安河此安而天下遂安矣非光武之明見萬里不能如此處之也初九當明夷之初傷之尚淺為于飛垂其翼之象垂其翼尚可以飛君子雖有所傷尚可以行之但不能盡遂其所志耳始焉不能盡遂其志終則至於反其所為又甚則殺之矣君子于行三日不食行之速而不暇食所以避殺身之禍也當是時則富貴寵利為䘮生之鴆毒矣君子所以潔身而急逺之也愚昧淺見之匹夫安知此義反以去為无故而議其所處之非矣君子之所為衆人固不識也明夷乃上六之隂暗傷下五爻之君子也初九去之甚逺陽剛有勇退之徳故能超然逺去六二與上六相去雖尚逺比於初九則有間矣故當明夷之時傷其左股焉股所以行者也傷其股則不能行矣股之用右為切左為緩傷其左股則傷之未切雖不能行而尚可去二之救其所傷又有壯馬則得吉矣二有柔順中正之徳為離之主見㡬之明應㡬之圖皆所優為順處而有則者也用此徳以處之而免於傷則以壯馬拯之而獲吉之義也二之獲吉有餘裕矣有徳故也九三剛而得正居下之上有天吏之責者也正與上六為應為其所傷則順天應人伐而去之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之象此湯武之事也此事間不容髮一日之間天命未絶則為君臣當日命絶則為獨夫此不可疾之義也有湯武之仁遇桀紂之暴則可不然是未免於篡弑之罪此不可貞之義也上六為大首則六四正當其腹之處古者尚右以右為尊六四柔而得正以其柔而同體則為腹心以其持正而行則非所尊右而入于左腹矣四雖獲明夷之心而視其所右者則猶有間故于出門庭終得去矣此已陷暗中而僅得出之之象可謂百死中得一生矣象取門庭者以五在其上當其至暗至切之傷在其門庭之内而不能出矣四猶有可出之道焉六五為箕子之明夷箕子之傷可謂切矣箕子之處可謂盡矣貴戚之卿義同休戚去之則不可救之則不能處之之道貞而已於人事則咎之以己於大運則歸之於天自靖其志獻于先王此箕子之貞不息之明而後人之所當法也上六傷絶君子委用細邪下失人心上違天意此不明其徳而至於晦也非无徳也自不能明耳初登于天所處者照臨四國之位也後入于地則有死亡而已矣人君失道求為匹夫而不可得安有肆惡已極而能保其身乎上六之惡雖已極矣若能瞿然省悟翻然遷改則有自怨自艾之太甲明徳復全而為萬世之瞻仰也
  ䷤離下巽上
  家人利女貞
  卦名家人取一家中人之義也必利女貞閨門風化之原女貞則家可齊家齊則國治而天下平舉而措之耳隠㣲之際所係甚大六二以柔得中正女正位乎内也九五以剛得中正男正位乎外也男女正合於天地之道故為天地之大義也自二五各有其徳又以徳相應而言則謂之男女自二五各盡其道又以道齊家而言則謂之父母以卦之六爻言上九以陽居上有父之象初九以陽居下為子之象九五居上之中為兄之象九三居下之上為弟之象五三又為夫之象二四又為婦之象四配五冢婦也二配三衆婦也父子兄弟夫婦各盡其道則家道正矣家道正而天下不定者未之有也火家之所用以炊爨者也風化自此而出亦有家人之象言有物則順理而言又不徒言而必行之也行有恒則要之以有終而不變也此脩身之要也家固國與天下之本而身又為家之本也立家之初習尚未定心志未變訓之以正則正感之以邪則邪如影響之出形聲㫁乎其不易矣初九陽剛得正當有家之始是能閑之者也閑之之道何如内外之分長幼之節宗法之嚴恩禮之周曲盡其道又能謹身教以率勵之則家可齊而悔可亡矣六二以柔順中正之徳上應九五承之以有終而已无自遂焉婦人无遂事有之則為婦乗夫舍閨門之修而與境外之事矣在中而主饋食之事所謂精五飯幕酒漿事舅姑縫衣裳皆婦人之職也守此以為正則吉否則淫蠧之惡生而家之所以敗也婦无公事休其蠶職與此正相反焉詩人所以深刺之也九三雖剛而得正然過於剛者也在家人中為嗃嗃然治家嚴厲之象比於仁讓之化不言而信不怒而威者則有間矣過於嚴則人情或有所不堪者焉致悔而有厲矣三之心則欲防其惡而同歸於善焉威之者乃所以愛之也若婦子嘻嘻然至於失家之節則由處之過於柔而人无所畏憚也安能相與羣居而不亂乎故終吝爻无嘻嘻之象聖人舉其與嗃嗃之相反者以戒之也隂主以利養萬物而使遂其生者也六四居隂得正處上之下其位與才皆可致富故為富家而大吉矣四之能富其家不過生之者衆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四者而已外此无所謂致富之道也小人剥民奉君務聚斂以充府庫者无以藉口九五王假有家假至也以是道而理其家為至其家也五之道何道也已以陽剛中正刑其家而為男正位乎外六二以柔順中正助之而為女正位乎内此皆五所有之道也以是道而齊家者得天地之大義也勿憂而吉可得矣言九五之道而有及於六二何也妻道无成而代有終六二之道即九五之道也二固不得而専之矣故象言交相愛則二在中矣上九以剛陽之徳居上而處終居上則有尊於一家之象處終則能要之以有終也為一家之尊用剛陽之道以治其家而要之以有終則人見其有孚威如而不可犯也有孚威如猶言信哉其威如也如語辭凡與與如也恂恂如也皆此人視之以為然也上九非有意於作威也知有反己自治而已反己自治則持身不茍動作威儀自然有則儼然人望而畏之矣如此則終吉終吉言吉可以有終也吉之有終由徳之有終也其正大服人之氣象宛乎可見矣
  ䷥兊下離上
  睽小事吉
  睽乖異也火則動而上澤則動而下動輒相反言无往而不相異也二女同居而其志不同行不同居而不同行固其所也同居矣而志不同行見其乖戾之甚也卦之名睽以此睽之時小事可以得吉而大事不可為以時方甚難而卦之才徳又不足以濟睽也濟一時之睽非有剛明之徳者不足以任其事説而麗乎明比於其徳剛健而文明者則不同矣柔進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比於應乎天而時行者則不同矣以此才徳用之於内外安静之時則无不可以有為者若内叛外抗動相乖戾非此才此徳所能辦也如周室東遷之後内則王室乖離外則諸侯背叛當此之時非有上聖之才不能為也晉睿宗委任王導君臣同心而僅足以保江左謝安桓沖劉裕檀道濟之輩終不能平一中原則小事吉之義也天地異位暌也然天道下濟地道上升以成化育之功其事同也男女異質睽也然男以女為室女以男為家而交相願焉則其志通也萬物之形象有萬其不同也然以類相聚於不同之中而各有同焉則其事類也天地萬物之形皆有自然之睽睽之相與則皆有自然之道聖王之治天下使各正於自然之道而已此則睽之時用也盈天地間滿眼皆暌之象亦滿眼皆睽之時用也在黙而識之君子之相與則同而異同而異不害其為同乃所以為大同也同而異則為公君子相與之道也同而不異則為私小人相與之道也初九居下无應宜有悔者也然當睽之時志在有為或以才徳相與而即為所應者亦有之故初九之與九四雖皆陽剛而亦相應焉則初之悔可以亡之而為喪馬勿逐自得之象馬人所乗以行者也初之遇四則可資之以行其道矣然必見惡人則可以无咎時之睽率以惡人致之而使至於睽也或權柄在其掌握者亦有之豪傑之士欲起而救之不一見焉則有山林獨善而已矣往而見之藉其力以有為而處以善處之道則伸縮運用轉移變化之機操之在我而可以有濟矣如孔子欲討陳恒則往見三子三子者非所謂惡人者乎使當時能用孔子之言則聖人作用之㣲權因是得以舉行變春秋之衰晚以復文武成康之盛治亦未可知也然初九之道徳亦必有大過人者而可以見惡人故聖人與其見之觀九四目之為元夫則亦不世出之才也非初九之類而欲見之剛則必取禍柔則必取辱矣下此則又為鞠躬權門之匹夫而不足道者也九二上應六五五離性躁而過察上而不下易於猜忌者也二剛中而説體有遇主于巷之象巷取委曲之義言委曲以行其志而不失臣道之正也程子所謂至誠以感動之盡力以扶持之明理義以致其知杜蔽惑以誠其意者也如此則无咎矣大抵睽之時温厚明辯者志或可伸而剛直自遂者率皆見忤而速禍矣孟子於齊王即其好勇好貨之類而引之使歸於王道亦遇主于巷之義也六三見輿曳輿三也三隂爻自坤而來坤為大輿三亦可以取輿之象矣曳為二所曳也牛謂四離畜牝牛則四可以取牛象矣三居二陽之間處位不當二陽皆以非道而相求焉上九六三之正應當睽之時猜狠方甚三往應之不惟拒絶而且有髠劓之傷未有以正相求而終不相得者暌之極亦可合焉故无初有終九四當睽之時下无應與則睽孤矣得初九之陽與之同徳相應而且相信焉則為遇元夫交孚矣其初以孤立處不得正之陽當睽時而居上之下又有時事之責任者不亦危乎既而得人共濟相與有為可以行其志矣故无咎六五以隂居陽本有悔然為離之主所處得中則可以亡其悔矣厥宗謂九二六五賴其輔弼以成治則二為五所宗依者也五有明中之徳能聴於二而行其道故二之道得行於五而易合焉為厥宗噬膚之象五能如此則君道得而可以濟睽矣以是而往何咎之有上九疑六三而不與之應為睽孤六三處不得正而居二陽之間其迹固可疑矣上以剛居明極睽極之時明極則過察而多疑睽極則猜甚而難合故有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張弧欲射之象然睽巳極矣時極則當變事久則自明故又有後説之弧匪寇婚媾之象惟往遇雨則隂陽相合應六三以成濟睽之功則吉上九以剛明之才又當可濟之時處之以道則可以成功矣
  ䷦艮下坎上
  蹇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貞吉
  循平易不行險見大人尚貞正不特處蹇當然治平之世亦宜如此但卦有此象義故聖人繫以此辭彖贊其時用之大此道理即時中也即堯𫝊之舜舜𫝊之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也聖人因卦象義以𤼵胷中之理耳卦之象義即胷中所具之理也見險而止謂之仁亦可也謂之義與禮亦可也然曰知矣哉以知之明而守之固於知為切知對愚而言險在前而不見與見之不能止迷於欲而妄動昏愚之流也反身修徳處蹇之時固當如此而待時以濟蹇亦必本於此不能反身修徳安有西南不東北見大人貞之作用乎往蹇來譽初六可謂能諒其時與巳之才矣六二居其位而有應足以行其志矣不能濟蹇者才弱也故聖人許其忠節而惜其不能成功耳若以聖人處此則朞月而巳可也六二謹厚君子也撥亂世而反之正非其事也九三剛正之才迫近於險而憂方甚大所應所喜又隂柔之才而逺出巳下者也安能有濟故聖人但言其為人所喜與而未許其成功諸葛孔明似之六四居隂得正才不足以濟蹇連於九三之實得處之之道也阨於時勢之難而未見有成功之機子家子於魯昭公有類此爻而子家无可連之人耳九五之蹇非一身之蹇也四海九州之塗炭皆巳之責也故謂之大蹇有位有徳故諸賢合力以應而樂為之用惜皆中才而不足以稱任使已又在險中故至此尚不能成功耳上六之才不及九三六二而成功反過之者以處將濟之時知九五可以有為而能従也聖人於蹇之卦爻至此始以吉與之信乎處世之有難易而知㡬之君子可尚也
  ䷧坎下震上
  解利西南无所往其來復吉有攸往夙吉
  利西南與來復吉夙吉亦是卦有此象義而西南來復夙皆處解之道也西南來復夙皆中道也看至此則聖人繫易可一笑只是此理逐卦逐爻因時與事而𤼵之耳中庸可以盡之三往居四而入坤體利西南之象也二居其所而得中來復之象也卦无有攸往夙吉之象聖人以義言之大抵解之後或有未解而尚當解之者貴於夙耳不夙則為害不細也既解便當平易安静來復其所漢髙入闗約法三章光武燒棄文書令反側子得以自安裴度入蔡州言蔡人則吾人皆平易來復之義也若既解之後无中生有過求細小久為煩瑣則難復生矣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天地亦解之義也天地閉塞賢人隠則反乎解矣赦過宥罪體解之義法天地好生之徳也天地間一治一亂一善一惡一得一失皆解之義也君子省之使有治无亂有得无失有善无惡則善於用解者矣初六之應九四可也隂陽相應未得其正故言善於補過而未有美詞以與之也九二上應六五當解之任者也難之未解以小人害之也有以去之即得中直之道矣二可謂无愧於委任者矣六三負且乗致寇至寇之至也三之致也天乎人也亦何尤也九四解去小人則能反正而有君子之志向矣朋不至而相孚者未之有也六五之君子惟有解則吉也所當解者信小人而用之也聖人懼五為羣小所惑而任九二之不専故特戒之於九二則以去羣隂而許其得中直於六五則欲去羣隂之惑亂可謂丁寧切至矣五柔暗之主難於任君子而易於信小人若陽剛則无事於戒矣上六處卦之終備解之道也當解之極則解之易也可謂蔵其用而以時𤼵之也據上六之才徳未能如此葢其處終則養之有素當害之將解而衆皆欲解之故成功之易也
  ䷨兊下艮上
  損有孚元吉无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損而有孚如茅茨土堦菲飲食惡衣服卑宫室損之事也忘勢禮賢役己利物亦損之義也損所當損而皆出於誠心則盛徳至善可大可久施之天下國家无所往而不當矣二簋用享以祭之一事當損者而言亦凶年用下牲之義也損下益上其道上行乃上自伐其本根不自知其為損而反以為益矣鹿臺之財鉅橋之粟乃所以速其亡也損何大焉猶曰其道上行在下者不可謂非事上之道焉此君民之義也聖人一繫詞而警戒之切名義之嚴盡之矣然悦而止則自足自怠亦損之義也卦之得名以上下之體相遇而言詞則直言損之義也二簋應有時損剛益柔有時損益盈虛與時偕行有孚也君子損益非有意也循天理而已矣懲忿窒欲謂之損可也謂之益亦可也聖人特以克己而言則理之復者非益乎消一分人欲則長一分天理初九所當益者六四也已事遄往盡巳之誠以益之也然有上下之分隂陽之别説止之體焉故戒以酌損之此處己處人之道也九二所不足者貞也又説體而易有過動之失故利貞而戒其征凶固守其貞即可以成人之善若失已徇人則相率而陷於惡矣六三之損所以為益免於雜亂而成其相應之専在人事固有如此者六四之疾多矣初九乃已疾之藥石也聖人於初九㣲示以不可則止之意於六四則欲其虛心求善痛自遷改而與道同歸矣君之所當寳者善也當損下益上之時人固欲以善進矣而五又虛中以應之則進善无窮而其益无方矣上九弗損益之得居上益下之體也非小補之益而人之應之者衆矣故象曰大得志也
  ䷩震下巽上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益之道損上益下民説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以此大光之道而得民説之无疆何所往而不利何險之不可濟乎二五中正之道固可以有慶矣中正之道大光之道也木道乃行程子作益道理或然也動而不以巽躁於動者也有損而已動而巽所以日進於无疆也天施地生其益无方上之益下亦猶是也凡益之道與時偕行則益之所施當其可矣先王益下井田學校封建肉刑舉一世而甄陶之功業之盛上下與天地同流豈小補之哉見善則遷進善无窮有過則改可至於无過此作聖之功也初九當益下之時受上之益厚矣不為大作不足以報之上之益初亦欲其大作也故曰利用陽剛之才亦足以為大作而致元吉矣六二居中而有應上之益下必自益賢以及之共天位治天職食天禄而及於二者自不能已而二亦弗克辭之也爻位皆隂或不能固守而少誠實也故戒以永貞吉守正而不為富貴所淫則吉也曰王用享于帝吉盡誠心以事上而不有其身則吉也六三不中不正當益下之時受上之益者凶事也上之益下窮乏者周給之賢能者任使之不肖者懲戒之聖人无棄物王者重絶人豈可遽棄六三而不求其遷改乎若三格則承之庸之否則威之矣三處動體之極非止於惡而不進者也故得无咎又期以有孚中行望其所得者深矣告公必用圭公始信之三之所以告公而得其信在有孚中行而已六四居上之下所不足者亦中行也行未得中而能盡益下之道未之有也故戒以中行則告公以益下之志而公従之矣卦爻之義有因其所不能而戒之者有據其所巳能而與之者有慮其所必至而防之者有即其所可至而勉之者國依於民者也中行益下得民之心而用以遷國則民无不従大王遷岐而民従之如歸市即其事也國未必皆遷特即得民心而可以有為言之耳九五以有孚恵下則下以有孚而惠上以徳矣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五之益下有徳有位有時矣戴之為元后親之如父母其生也榮其死也哀皆有乎惠我徳之義也初與二三受上之益者也四五益下者也上九居卦之上處益之極而未有益下之任乃自益者也若以道義自益則安貧樂道之逸民也聖人用以戒貪人故以為求自豐殖之賤夫而斥之也立心勿恒喪其所守其義凶也
  ䷪乾下兊上
  夬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于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于王庭孚號告自邑不即戎有攸往皆夬之用也健而説决而和夬之徳也柔乗五剛治亂安危基於此矣安得不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于王庭乎斯時也君子不特以去就决之如貴戚之臣與國同休戚者雖死生以之亦不為過孚號有厲必盡吾决之誠與决之道也成敗不必論而其道可謂光明矣不告自邑而徒即戎小人得以藉口而君子反為所制自速其窮而已矣剛長乃終時則可决而㡬不可以自失也唐之五王昧於此義相⿰糹⿱𢆶匹就死而宗社之危㡬不救可為鑒也陳蕃竇武則又下於此者施禄及下當賞而賞无所吝也取其流通潤澤之義居徳則忌取其淵深廣大之義忌敬之意也敬徳之輿不敬則徳不可居矣初九壯于前趾往不勝咎也在下不當進者而進又先之以疎逺未信之小臣欲去君側之惡而又先焉躁動之甚也安能有濟九二有能决之才有能决之徳終日乾乾夕惕若之心也謹慎周宻之至而真可以當决之任矣意外之患不足慮也九三過剛不中以决小人是用壯而見於頄凶之義而非君子决所當决之道也君子夬夬决其所當决而已行其所无事而吾无加惡焉健而説决而和是也三若得此道焉則善用其决矣雖合於上六之小人如獨行遇雨若濡終則知其可愠而愠之亦无咎矣此因其所不足而戒之也臀无膚不决則不安行次且往决則不進持兩端以觀望公私交戰之機也何以至此以九居四而處説體失其陽剛之徳致悔之道也若撁挽衆陽合力以决則可以亡其悔而又不以為然焉處天下事智仁勇三徳缺一不可四之所以卒失也九五切近上六乃其所親昵者也若但知小人之當去忘私順道决其所當决不以私昵之故而失其果㫁之徳則合於中行而无咎矣下而衆陽處之各盡其道則上六无號終有凶矣若知其窮極變為君子而以國與民為心則聖人未嘗不與也
  ䷫巽下乾上
  姤女壯勿用取女
  以一小人敢於犯天下之公議與衆君子敵則壯之甚也君子宜謹於防慮而求所以逺之焉一隂猶可制之故言勿用取女若至二隂生則有遯而巳矣一隂生為姤一陽生為復主客之義也三隂生則成否始於用娶也四隂生則為觀變其名義以抑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之剥之君子得輿亦此義也雖世運之常亦有可回之理而轉移之機在我矣天地相遇品物咸章天地之常道遇而已剛遇中正天下大行聖人徳與位遇而化行於天下矣盈天地間皆遇之義也而聖人制以相遇之禮焉如五品人倫之相與一事一物之裁制君子遇之以道小人遇之以非道富貴貧賤死生患難之在人亦遇也而亦有遇之之道焉非其道則妄而巳矣遇之之道所以巳天下之亂也施命誥四方取其風行天下之義也初六繫于金柅貞吉有所往見凶聖人不以小人不可變而絶望於善焉故啟反正之機在君子不可以惡未著而易之故警之以羸豕孚蹢躅張柬之以武三思為几上肉而卒為其所害昧於羸豕蹢躅之訓也二處初之上初之惡尚㣲二猶可以制之而使不得以肆其毒二剛而得中善於處初者也而初在其所處之下故聖人深以制初之惡望之焉九三過剛不中下无所遇故臀无膚上无所遇故其行次且孤立无助故厲逺於汙邪故无大咎言无大咎則小出入有之由於過剛不中也若以剛中而无所遇則為幽人之貞矣自九二視初六則為害治之邪而欲其逺之自九四視初六則為所御之民而欲其近之易惟變所適而不可為典要如此若取名卦之義則四近五而居不得正下應柔邪罪莫大焉不取此者居上位而澤不下究使民轉而望救於他人亦足以為世戒矣九五有徳有位治初六之柔邪若甚易也而聖人特慎之而欲含章焉葢小人變詐百出而易以惑衆淺謀躁動為所窺見則乗間抵隙眩人之耳目亂人之心志而使莫知適従矣惟時其動勿使有妄宻其機勿使或露則處得其道而治可以常保矣上九過剛而居卦之上角之象也知剛而不知柔視中和之徳逺矣而莫與羣焉吝之道也然剛善也終不為欲所動故无咎
  ䷬坤下兊上
  萃亨王假有廟利見大人亨利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此順而彼説剛中而有應皆聚之義也若未順而得説非剛中而致應則聚不以道矣王假有廟王者聚道之大而亦所以聚天下也利見大人亨非有君長臨之則不能相正以生矣而何以致亨通聚不以正則茍合而豈聚之道哉聚之時用大牲有所往皆理之正故為順天命也豐年用上牲得其所聚仁之愛之之道不可已也天地萬物之情聚而已天施地生乾坤交泰聚之義也五品人倫恩義相篤亦聚之義也飛潛動植類聚羣分亦聚之義也盈天地之間者聚而已但以道則得非道則失升降消長治亂安危胥此焉基膺宰治之責者黙識而操之以道可也除戎器戒不虞乃處聚之一道而致其常聚也兵非聖人之得已而為徳化之輔不可廢也處萃之道知仁勇三徳缺一不可初六知及之而仁不能守故有孚不終乃亂乃萃初之本心不自昧而萃非其所在初終不能以自安也故又號呼而為衆所笑惟勿恤流俗往従正應則无咎大抵聚之時易至於茍聚或以逺近或以難易或制於强力而不能自振君子審於逆順公私而已矣馬援舍公孫而就光武萃之正也張瑛従宦官而攻陳竇其失甚矣臧洪不憚殺身而應張超得往无咎之義矣六二應九五而雜於二隂必引吉乃得无咎引謂心懸於五而有以感招之也感招之道誠而已矣故又曰孚乃利用禴禴祭之儉薄之義盡其誠則雖儀物不足而可以通其志於五矣人臣有孤忠為讒慝所間而君或未諒者惟積誠以感之而已矣三所乗者二而二則萃於五矣所比者四而四則萃於初矣已以不中不正人莫與萃求萃不得則嗟如而已亦何所利哉惟往従上六求與之萃則无咎上雖非陽當萃之時固有以類相聚者所應之義可畧也雖與上六兩隂相聚亦无大益差勝於无所與聚而已故小吝三惟不中正故嗟如若以剛陽之徳處斯時則為獨立不懼而五與二之外皆不屑與之相萃也九四處位不當必大吉始得无咎非大吉不足以補過人臣有進不以正而位非所當得者必攄忠誠以大建明始可以掩前愆矣九五以剛陽當萃之時而居尊位徳可以稱其位固无咎矣或有未孚則亦脩其元之徳而已元為四徳之首君徳也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元之徳至於常永貞固則君徳備而萬邦作孚悔可以亡矣悔謂徳未盛而人未孚也謂其志未光也葢兊體柔説而非純粹於剛陽中正者也上六无應處萃之終衆之萃皆已定矣而已无所萃人之云亡邦國殄瘁之時也故始焉齎咨而終至於涕洟不能一朝自安也其求萃之心切矣故无咎杕杜之詩近之故曰彼君子兮逝肯適我求之可謂誠矣君欲得臣以用其道臣欲資君而行其義朋友之以道徳相須皆此義也
  ䷭巽下坤上
  升元亨用見大人勿恤南征吉
  柔以時升升也地中生木亦升也巽而順亦升也巽而順則徳尊業廣日進未已亦升之義也若自賢自用過於髙亢日下而已安能升升之時向治之時也巽順於理以制事變則所以應天下之故而圖於㡬㣲者亦精且宻矣有剛中之臣而得柔中之君以應之皆致元亨之道也六五應九二有見大人之象如卦之才以見大人相與大有為則何處不遂何行不得故南征吉成湯三聘伊尹十一征而无敵於天下先主三顧孔明而成霸業用此道也順修其徳而積小以成髙大士希賢賢希聖亦升之義也初六居二陽之下九二上應六五剛而得中九三居下之上剛而得正其心皆欲以人事君也初六有巽徳而與同體其志相合故允升大吉九二輔六五以致升者也九三剛而得正六四柔而得正一時之賢俊而履已之上二雖剛中然以陽居隂而得善猶有可議焉若疑忌之心生則於開誠心廣忠益之道有未盡而五亦疎之矣故盡其誠心則雖儀物不足而可以達其志於五矣九三以剛正之才居下之上前臨於坤无所疑礙得升而行其志可謂才與時合矣六四坤體而有順徳王用亨于岐山用其誠而已用其誠以輔君順人臣之道以為其所事也不言升者六四近君位已髙矣患於尸位而无以報稱故勉之以誠六五以隂居尊所不足者貞也故言能貞則吉而如升階之易五之所升世底於極治也惇典庸禮命徳討罪本於天命人心之正而已无與焉貞之義也能如此則世臻隆平而君道盡矣故大得志上六㝠升孜孜於為惡而惟日不足也聖人設言以誘其入善言以此惟日不足之心而用之於貞則為君子矣其啟人遷善之意至矣以隂柔居升極馴習為茍賤流為汚穢患得患失无所不至於君徳民生則忘之久矣才一也用之以為惡則惡无不至用之以為善則善亦无不至矣上六得至於升之極非无才者也用其才於為惡而已故聖人勉以不息之貞
  升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順事也王大王也六四居上卦之下坤為土為有土諸侯之象正大王之謂也坤之徳為順上順天命下順人心邠人從遷于岐山國勢亨通而日升於强大王業肇基正大王之事業也故吉而且无咎事固有吉而不免於咎者亦有无咎而未能吉者王業肇基國勢昌大吉也順天命人心而非有覬覦之私則无咎也孔子恐人疑大王亨于岐山有僥倖茍得之心故𤼵明其義曰順事也順之一字足以破千古之惑與隨上六相類彼為文王之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隨道之極也出羑里之囚則誕受天命享于西山也象言上窮者窮極而後亨也西山盡周西土而言氣象故大於岐山矣本義之誤自見
  ䷮坎下兊上
  困亨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困亨險以説困而不䘮其所守是身困而道則亨處困之正理君子之能事固可以得吉而无咎若隕穫於困阨僥倖以求免則失其所以處之之道而咎多矣含蓄晦黙静以待之不可尚口益取困窮方在困中一身一心不為所信而況於言乎有言適所以招尤取辱也兊為口舌巧言求免以冀茍脱豈處困之道哉故又以尚口為戒困之時非實有所見實有所得不能處也聖人安土敦仁而皆自得賢者决於義命而可泰然實有所見實有所得則言語動止死生處之如一盡言語之道則能盡動止之道盡動止之道則能盡死生之道言語動止死生皆理之常事有大小道无二致見其為一則能與天地萬物同流而无所謂困矣致命遂志則不但處困能亨處死亦亨矣初六當困之時上无所庇下不能以自安臀困於株木之象也昧所以自處之道入于幽谷三嵗不覿之象也不能自安人品之卑也昧自處之道識見之暗也如初六者未足與之處困也酒食人之所欲九二有剛中之徳可欲之善也當困之時反以此可欲之善而自困焉大凡有徳之君子必以國與民為心而憂時慨世之心為獨切欲轉移之則又勢方殷盛力所未能而心不能以自已適見其困而已矣藴仁義之道懐經濟之術躋一世於平康者舍斯人无與歸上之人方委以拯困之責任而朱紱方來矣惟盡我之誠一念忠貞可以感神明而无間察其機㑹而徐處之乃為利也若遽欲征行則時方甚難而反凶矣九五為困之主未能出困而有劓刖之傷在九二則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之時也故雖凶而於義則无咎矣當困之時君子固為小人所困而亦思所以去小人矣六三不中不正處九四之下而不能動乎四困于石也履九二之上而不能自安據于蒺藜也上有難動之人下无自安之地則死亡无日矣故入于其宫不見其妻凶初六九四之正應初六方困於下九四處位不當不能濟物又為九二所間而濟之緩在九四亦可吝矣春秋之法救而書次則為貶畏於强梗而為義不果來徐徐吝之道也齊桓公一為陽穀之㑹楚人滅黄而不能救處位不當不能濟物之義也九四説體恤小事大睦以與人之意多雖履險之上而已出於險之外故終有濟於初六惜齊桓不能自强而无終也九五上為柔所掩下為剛所挾是上下俱傷矣赤紱賞徳之服也以赤紱賞柔説之邪而使履已之上賞不中正之剛而使之迫近於巳賞之未當故上下俱傷困於赤紱也善惡在人未有久而不定者也況五有中直之徳故久則得其道而可以濟天下之困而志遂矣乃徐有説之義賞善去惡以拯一世之困誠而已未有誠而不動者也未有誠而弗能成功也故利用祭祀則可以獲福矣人君之福在天下免於困阨而躋於康泰也五何以未盡道待勉乎亦萃有位未光之義也上六困于葛藟纒綿不能脱之義也于臲卼則動輒顛危而不可動也處説之上暗之甚而又當困極之時也妄説昏暗困其所失而固拯則有可濟之㡬曰更端之辭故更端而告之曰若於動而有悔之時即能悔其既往之失而勉於善則行合於道而得吉矣悔自凶而向吉故有獲吉之理









  周易辯録卷三
<經部,易類,周易辯錄>



  欽定四庫全書
  周易辯録卷四
  明 楊爵 撰
  ䷯巽下坎上
  井改邑不改井无䘮无得往來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㓙
  君子立身可貴可賤可榮可辱可生可殺而不可使為不義進則澤被於生民退則道傳於來世改邑不改井无䘮无得往來井井之義也若中道而廢則前功盡棄㐫矣九卦言井徳之地改邑不改井无䘮无得之義也井不動而及物則往來井井之義也又謂井以辨義則井之能事也於井卦見立身之義葢成已成物之道也木上有水汲而上行井之象也勞來斯民而勸相之相左右之義皆養民之道也初六以隂居下既无陽剛之泉自无及物之功非世故舍初而在初无可用之才之徳也地風為升初六則允升大吉水風為井初六則舊井无禽何也葢升之時主於上進之義九二九三皆得時行道之君子初固可藉之以允升矣井之義主於自立而九二九三之君子己不為世用矣而况初之乆下於人者乎又升之徳巽而順善之善者井則巽而險柔而害物之義也諸賢生於其時則難乎其効力矣聖人卦辭取其大者而不及於此九二有剛中之徳上无應與下比初六為井谷射鮒之象谷初之象鮒谷之所有也泉下谷則注於鮒而置之无用之地矣甕敝漏亦取此義九三剛而得正井渫之象而不為人所食者所應者无位之隂爻又處險之極則隂險之意多三未可以得志也若三者孰不望其興道致治哉故為我心惻而可用汲若明王在上則三可得志而天下並受其福矣九三伊尹太公之儔也有商湯周文則功被於一世矣六四井甃之象可以无咎而已水生於陽者也隂柔則无泉矣居隂得正則自修飾而為謹厚之類耳匡世之畧非其所有九五陽剛中正以居尊位澤被生民而志行矣是井冽寒泉而為人所食也亦可謂善矣而无美詞以𤼵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之何也或者以其為險之主君子未必樂為用而五有自賢自用之小乎若五者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者也不然則九三不心惻九二不射鮒衆賢和於朝萬物和於野徳業之盛上下與天地同流矣豈區區一己之寒泉而為人所食乎上六隂柔本非泉也然居井之上則井之口泉在下矣上又恒開不掩為井收勿幕之象徳澤及物而无間之義也故有孚元吉井道之成視九五則逺過之
  ䷰離下兊上
  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
  樂因循而憚改革茍目前而忘逺大衆人之情也故已日乃孚人心既孚隨其推放无所不凖一時之敷理可為永久之宏規而大亨通矣人之變革不无違道干譽拂人從已之失故利於正則可以亡悔聖王因時立政順天命之正合人心之公而行其所无事也夫豈容私於其間哉有以時之弊而理其時者有以法之弊而更其法者皆革之大要也内有文明之徳則在已所以察之者精外有和説之氣則在人所以從之者易革之所以能貞致亨而得人心之孚矣天地革而四時成天地革之大徳也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湯武革之大用也聖人序書則録湯武誓師之辭繫易則贊其為順天應人拯一時之屯溺古今之通義也稱夷齊為求仁而得仁存君臣之義立萬世之防天地之常經也他事有因有革惟治厯明時則専於革而已治厯所以明時明時所以子民也天之立君所以為民欲以一人理天下而勞之非以天下奉一人而逸之矣聖王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皆治厯明時之大用而所以左右斯民也初九居革之初上无正應其時其勢皆未可革當以中順自守而不可以有為也守常不革則為中順否則非中非順矣六二文明之主有應於上有能革之徳而又有當革之權則可革矣必己日乃革則往吉而无咎己日乃革徐察詳審而使動无不當非時當革而姑緩之也若事為民害或係國安危當如救焚拯溺不暇食以革之矣姑緩之説為害不細九三居離之極過剛不中離極則過察剛極則過動以是而革則征㓙雖事為當革而處之不善亦危矣必三令五申以明己之志則可以有孚矣九三徳之衰也固不能无言而使人自信也盤庚遷都心本為民而民不從至勤三篇誥命始能有濟革言三就有孚之謂也大凡忠信不足而尚辭命衰世之意也九四近五贊五以改革之命播諸下又剛柔不偏善處乎革之道也事當革而未革則有悔善處而革之則悔可亡人信其改命而得吉矣陸贄為唐徳宗作奉天詔書山東父老為之感泣有孚改命之謂也九五以陽剛中正之徳當革之時而居尊位下有六二文明中正之臣以應之同寅協恭建制立法以革天下而至於禮樂興也文章制度炳乎一世革道大成不待占而有孚矣上六處革之極君子至於豹變而其文蔚然小人革面而順以從君皆已有以致之也若以聖人處之則必世而仁矣上六隂柔之才固不能變小人之心其力之所至効之所應止於如此而已安其如此而已等而上之之功業以俟能者則正而吉若過於有為則不量其力徒取煩擾而得㓙矣
  ䷱巽下離上
  鼎元吉亨
  卦之體鼎之象也以木巽火烹餁鼎之用也聖人烹以享上帝而大烹以養聖賢事天之仁養賢之禮具於此巽而耳目聰明則察事理之幾而制之以道也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以離明得中之君而下應九二之賢則上下之相與而都俞吁咈者皆以道焉所以致元亨也正位表正之義也履尊位而有以表正天下則天命凝固而可以常主器矣初六居鼎之下鼎趾之象也上應九四則趾上而鼎顛矣鼎之初未有美實所有者否惡之積耳因其顛而出之則為利矣在四以上顛之則為大惡在初顛之則為成功初知有顛而不知有出否出否得於意外之幸也鼎之否亦不待必顛而後可出未顛亦可以出之一有顛則所損者多矣聖人特據其象而示人以既顛之後所處之道也事固有因敗以為功以不幸而反為大幸殷憂啓聖多難興邦者類如此得妾以其子亦然顛趾得妾皆過也因出否得子則為善補過矣九二剛中之徳鼎有實之象也下比初六己之仇也仇者配耦之義隂陽相比配耦之象也初有邪惡之疾二能嚴其自守之常初之疾不能反於二焉韋忠不就裴頠康侯之逺秦檜得此義矣九三以剛正之才舍五不應則道不行於當世鼎耳革其行塞之象也五為文明之主柔而得中非不能任賢禮士者三不此應則過剛不中而失其義矣道之不行誰之尤哉以賈生之才不能為漢文所用而有長沙之行亦生自處之過也豈以五之明終有棄於三之剛正哉三之才終當為五所用焉方雨虧悔而終吉矣使賈生不死而假之以年則通達國體之實才文帝不能舍之矣九四近六五五之於四其爵賞之可謂厚矣委任之可謂専矣屬望而責成之可謂不淺矣四不能進賢報國乃下應初六引用柔邪以為善類之禍以基天下之亂則上負君徳下負蒼生誤國誤民之罪安可逭哉故其形渥㓙六五在鼎為耳而有中徳則黄耳之象也下應九二資此陽剛得中之賢輔己以盡君道則為黄耳金鉉矣五之於二内之而不外二之於五得以已之剛而濟其柔金鉉貫黄耳舉移之義也五於二當終始委任而不間以險邪則為貞而國與民之利也五體柔所不足者貞而已聖人慮其任君子而有貳焉故以利貞勉之上九為鼎鉉之象居五之上在鼎之終師保之位調和鼎鼐輔養君徳之任也以陽居隂剛而能柔玉鉉之象一容顔威儀之感召而有潛消黙奪之機其功用多矣故大吉无不利伊川程先生謂經筵須得范忠宣其温厚之徳自有感動人主處
  ䷲震下震上
  震亨震來虩虩笑言啞啞震驚百里不䘮匕鬯
  震有能動之意有震驚恐懼之義能動之亨以轉移作用之機在我而不在人則可以得亨矣震驚恐懼之亨乃處多㓙多懼之地雖赫然臨之有死有生在於頃刻心不為少變志不為少屈刀鋸鼎鑊之在前而平生之所守則自如亦亨之義也又内卦為動外卦亦為動則為動所當動而動以天亦自有得亨之理焉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此震來虩虩笑言啞啞之義也雷之震止於百里震之象為雷故以震驚百里為言震驚百里震之之勢亦盛矣而不䘮匕鬯君子之心豈以震之逺近而為所守之難易乎震有足為千萬里之驚者有足為千萬世之驚者君子以義理為主而吉㓙禍福未嘗介念視其震驚若无與於己也若戒謹恐懼以保成業者則又一義焉商書曰兹朕未知獲戾於上下若將隕于深淵湯之所以能為宗廟社稷之主也凡諸侯大夫不敢縱逸而能保其國與家者皆在其中洊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所以體震之義然君子恐懼修省不但可以謂其得之於震謂其得之於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皆无不可特於震之義為切又洊雷則恐懼修省之心无時而可間也初九爻詞與卦詞同者葢一陽動於二隂之下卦之所以為震者取於初爻之義而此爻獨得一卦全體之義焉故其詞无異聖人之心如天而筆則如化工焉天之道因物以付物也聖人冩其卦爻所具之理而已无與焉耳六二乗初九之剛初以剛逼二而動於下在二則危之甚也初肆其横逆而動者也其勢非遂其所欲不自止二度初之來己必䘮其貨貝躋于九陵之上而待之焉九陵髙之義也初以剛動而二以柔制之初以邪動而二以正克之待之之道髙出乎初之上躋于九陵之象也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初以非道迫二而使䘮其貝不能為己有而二終當得之勿逐七日得之象也卦有六爻至於七則終而復始數窮理極之義也七日來復亦如此六三當震之來渙散自失至於蘇蘇焉則奪其心褫其魄矣葢以不中不正怵於利害而不能以義理為主故至於此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子雲之投閣李梲之膝行似之若因震之來而能行以去其不正則可以无𤯝矣三未必能如此聖人以疢疾憂患可以堅人之志熟人之仁故以此勉之其啓人遷善之意至矣九四以處不得正之陽介於不正之二隂之間己既不能以道義自樹立而相與處者又不能激𤼵成就而使之歸於正焉故當震之來遂不能振奮而至於滯溺焉陽剛本有為之才由處不得正而流為委靡之甚焉聖人葢傷之而以為未光也若以正自克則光明俊偉而可以自奮矣六五以隂柔當震之時而居尊位則往來皆厲无適而非厲也葢其中无定主為震所怵而不能有以處之也如宋真宗澶淵之事非有寇凖髙瓊則王欽若輩遂定南遷之䇿其危甚矣髙宗播蕩伏竄國勢削弱而終不能振又其下者然處之之道惟在籌度思慮不䘮其所有之事則心有定見事有定處而可免於往來之厲矣五所有之事中是也中為人君酬酢斯世之道也得其道則何震之不可處而安有危厲之可言乎若髙宗有卧薪嘗膽之志選賢任能以復不共戴天之讐乃其所有之事而大不可䘮也上六以隂柔居震之極故當震之來則索索視則矍矍耳目无所加手足无所措惶懼惆悵之甚也以是而行則㓙可知矣若於震不于其躬于其隣之時而圖之則无咎矣葢事先有備以逸待勞以静制動其機在我而可以處乎震矣陽動於下迫近於五而未及於上亦有于其隣不于其躬之象庸人識見昏淺不能慮逺而憂深但救之於已然不能防之於將然反以智者之思患而預防者為非是故不免於婚媾之有言也
  ䷳艮下艮上
  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无咎
  艮止也背指所當止之處而言有无私係之意亦有无偏向之義聖人之取象精矣言人之日用應酬无巨无細必求其義理精當之處而止之絶无私係偏向之意焉即大學之止於至善也不獲其身不知有己也庭除乃有人之處行其庭不見其人不知有人也不知有己焉不知有人焉惟知有義理之至當而己所以得无咎也此即君子義以為質義以為尚義之與比之作用也聖人盡之而神化不測賢者勉於此而不敢怠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相𫝊之道也如孔子之仕止久速各當其可孟子於齊王餽兼金不受於宋薛則受禹稷過門不入顔子之在陋巷曾子之逺害子思之死難此皆艮其背之義也又如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亦艮其背之義惡知有己惡知有人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静不失其時即艮其背之義其道純乎義理而光明矣思而出位則有私係偏向之意而非行其所无事也艮其背之義精矣逺矣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理盡於此矣初六艮其趾趾在下為初之象用之以行者也艮其趾則不行矣當艮之初居下无應宜於守静則可无咎以隂柔恐其不能固守故戒其利永貞若動於欲而不終止則失之矣艮以人身取象趾之上為腓則二之象亦用以行者二中正宜止而止艮其腓也三居二之上隂必隨陽九三乃二所隨者而過剛不中二欲拯之而三不退聴視其所隨之流於惡而不能救故二之心有不快焉以在已拯之之道或有未盡者焉非以尤人而不快也凡子不能諫父之過臣不能止君之欲朋友之以道義規正而不以為是皆此義也九三當限之處限身上下之際身因之以屈伸者也止其限則不得屈伸而上下判隔如列其夤矣九三過剛不中失己失人動无所成非自安之道也六四艮其身居隂得正宜止而止得處艮之道矣故无咎四雖得正而才隂柔又當艮之時而能自止可謂量己量時者矣唐之鄭綮似之凡不揣其分而拯時之阨以自取顛覆者不如六四逺矣六五當輔之處輔出言者也艮其輔則言所當言而言有序亦可以文身矣故悔亡若以居尊言則播綸綍以諭下而得其當之義也以言感人淺事也僅可以亡其悔而成功則非所望焉况言有未善而欲人從之者乎艮之時當止之時也上九以陽剛居艮之終乃終於止而確乎其不可㧞敦厚於止者也若所守未終而欲動焉則失之躁妄非敦厚之道也貞不絶俗隠不違親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郭林宗可以當之
  ䷴艮下巽上
  漸女歸吉利貞
  漸進而不遽之義女歸如是則吉也婚禮備而貞女始行歸以漸之義也又利於貞漸歸亦有貞之義焉獨取於女歸者閨門萬化之原廉恥之道風俗所關於義尤重如漸之義而進女歸則吉也進而得位則可以行所學而澤被於下為往有功也必人君致敬盡禮而後進為進以禮有漸之義進以正也進以正則可以正邦矣若枉己失道未有能正人者也而况於正邦乎擇主量時之義亦在其中矣以卦體之有位者言則九五以剛自下進居上卦之中有得中道之象為進得位往有功之大者也止而巽亦進有漸而得正之義也故動可以不窮若急迫用壯而進則未為得正動取窮阨而不可以有為矣居賢徳與善俗必以漸始能有成居者有而安之之義欲徳之有於己而與之相安必優游厭飫之久而後可得善風俗雖王者亦必世而後仁徳盛者固感之必應矣然欲不識不知歸其有極而禮樂興此非積久曷能有成當漸之時凡懐明徳新民之具者進而益世為理所當然初六在下固為當進居止之初是能以禮義自節而不遽進進為有漸鴻漸于干之象也載贄以出而其地與人皆未定則進身之權度在我矣小子之智能見近小而不能見逺大以其上无應與故以為危厲而有言焉不知君子體用之學豈可絶人逃世而終與鳥獸同羣哉於君子則无咎矣若與人以為厲而有言焉則其言為可信初六宜止而不宜進矣六二中正而有應則徳與位稱而不為尸位禄以功受而不為素餐為鴻漸于磐飲食衎衎之象而吉如六二者可謂遇其時矣九三過剛不中居止之極過剛則必躁進止極則欲速進不暇擇其所事而進之不得其所矣為鴻漸于陸之象鴻水鳥陸地非其所安也羣類離已而孤立无助夫征不復也所為失道而不能有成婦孕不育也㓙莫甚焉惟利於禦寇寇者切害之名指人之私欲而言私欲者心徳之害也故以為寇以此極剛而用之於克己則能拔去病根而且甚速乃為利也聖人欲變三之剛惡而歸之於剛善焉故以此啓之六四所乗者過剛不中之九三為進之不得其所而未安矣鴻漸于木之象木非鴻之可安也然以柔得其正而又巽體善處乎九三者也於未得所安之地而有自安之道焉為或得其桷之象而得无咎四可謂善處乎九三矣九五陽剛當漸之時而居尊位為鴻漸于陵之象六二已之正應而為九三所間隔則二无所用其才而功未建為婦三嵗不孕之象以柔中而應剛中理之正也九三之邪豈能終間故莫之勝而五得吉矣九五巽體而道未光故遲久而始得所願焉幾於危矣若以純粹之剛中正處之則賢不肖可以立辨而進退之矣豈待三嵗之久哉上九以陽剛居漸之上進之極髙而出乎人位之上為鴻漸于逵之象逵雲路言其極髙而人不可就焉斯人也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嚴光周黨之儔可以當之其清風髙節使聞之者起敬誠足㢘頑而立懦焉助成人材之盛風化之美為世道之益亦足多矣有其羽可用為儀之象而吉矣視富貴如浮雲而志超乎萬物之外孰得而亂其所守哉
  ䷵兑下震上
  歸妹征㓙无攸利
  歸妹為天地之大義者天地交而萬物興亦歸妹之義也有夫婦然後有父子生死始終之理具於此无歸妹安有始无始安有終故歸妹為人之終始也説以動則動不以道徇人欲以滅天理固有㓙而无利矣位不當則征㓙天地翻覆冠屨倒置賢不肖之榮寵擯斥相去逺甚盈天地間皆非人道矣至是而欲行則㓙立至矣柔乗剛則柔用事而剛為所屈君子无所利矣未至如位不當之甚也不有君子其何能國小人亦何所利哉雷動澤隨非歸妹其惟動是隨而不以道亦如歸妹之義也人之所從所與不可不慎或沉溺其所有或怵惕於其可畏變平生之所守而輕從之則合之不以道而失其義矣要其終豈无敝乎君子所以戒謹恐懼而不茍於其始也初九陽剛在下女子賢正而處卑微娣之象也未有合二姓之好以為宗廟社稷之主之責焉而成助乎女君跛之能履其履幾何亦深可惜矣然道行於女君而有常焉則女君之能進婦道即初九之道也故得吉有開誠心布公道集衆思廣忠益之意諸葛孔明君子未必不樂為所用而廖立李平之徒至於痛哭而奮死焉九二陽剛得中女子之賢善多矣上有正應而反隂柔此徳此善將焉用之眇之能視其視幾何衡門考槃之賢者髙出千古之上君子尚當企及焉五雖應二而道未可以大行幽人之貞必道行天下而後行之固不屑於眇之能視也張華之委身晉惠雖江左粗安所成幾何而竟取殺身之禍昧於幽人貞之戒也六三歸妹以須此輩宜束之髙閣待其既格然後徐議其任耳反歸為娣李文靖言丁謂顧其為人可使之在人上乎當是時雖竄逐林莽亦不為過而使其竟成君子之禍文靖所處亦未盡善九四陽剛在上而下无應賢女擇配而不輕從人為愆期遲歸之象非不歸也待時而己若无其時亦終不歸矣子貢問有美玉於斯韞匵而藏諸求善價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價者也伊尹不遇商湯太公不遇周文則莘野之耕夫磻溪之釣叟終焉而己六五以隂居尊下應九二之陽為帝乙歸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之象女徳至此盛之至也為月幾望之象不曰望而曰幾望望則已滿矣六五虚己下應非自滿者也何彼穠矣棠棣之華曷不肅雝王SKchar之車得此義矣凡君人者忘其崇髙富貴之勢尊徳樂義虚己下賢期於成君徳而盡君道者亦此義也上六居歸妹之終而无應者也女承筐无實女无實應於士者也士刲羊无血士无實求於女者也亦何所利哉有道君子老於林下而時未可為則終焉而己雖然所不利者天下國家也在君子則道未嘗不亨於此心此身无不利矣孟軻氏於平公似之而所不利者魯之宗廟社稷也孟子曰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當今之世舍我其誰處之固泰然矣奚以不利言哉
  ䷶離下震上
  豐亨王假之勿憂宜日中
  察之極其精處之極其當則惟動丕應徯志為盛大之勢亨之道也家國與天下皆然若以極大者言則惟王者可以當之如舜之覃敷文徳至於四方風動禹之祇台徳先不距朕行至於東漸西被朔南暨此亨之極也故曰王假之尚大也盛極則衰氣運之常聖人以天自處則有囘氣運之道焉故勉之以勿憂宜日中也宜日中宜守中道之義也日中則照无不徧未中與過中照或有不及者焉聖人以仁義禮樂化天下舉一世而甄陶之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則何盛極之衰之可憂哉故曰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則昃而夕矣月盈則食而缺矣天地盈虚且與時消息而有盛有衰矣况於人况於鬼神而可无盛衰乎天地之盈虚消息以其有常者而言也如五百年元氣積厚生聖人而成治化則盈而息也自此則漸虚而消矣鬼神則自其屈伸往來變化不測者而言如熱極則風生亢極則雨生澇極則陽生凡一日之間隂晴不常變態不測此皆鬼神之理也只以連日雨觀之熱氣盛則雨之候雨驟則又不能久人之一身之老少及家國天下之廢興存亡則又易見者也君子盡其在人者而已本於天者則順受之雷電皆至亦豐之象也折獄致刑取於雷電威照之義非威則照无所用而適足以長奸慝非照則威為暴虐而或至於殺无辜初九遇其配主雖旬无咎陽與陽本不相應初九為離之體有明者也九四為震之主能動者也非九四則初九无所用其明焉非初九則九四无以措其動焉配主謂其才徳與己相配而可相主矣雖旬則无咎焉相與往則足以成功矣故可尚也古人有謀斷相資者類於此六二得中得正為離之主有明徳之君子可以益國與民者也六五當豐之時以隂柔居尊位沉溺於富貴崇髙則昏暗之甚者也六二有明徳而五不能用為豐其蔀厚其障蔽而明不得外見也日中明也見斗則夜而昏矣己則明而遇人之昏之象也五何以至此哉晏安之溺人或剛立者不能保其有終而况柔懦者乎以唐𤣥宗之才智討平韋武之亂委任姚崇宋璟以致富庻開元之際可謂豐矣内耽女寵外信小人十九年養成天下之亂竄身巴蜀幾至亡國此其明驗也張九齡以直言往而遂得罪其疑疾不亦甚乎惟當積其至誠以感動之則可以得吉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誠之至則可以𤼵其志而有轉移之理焉周公之於成王是也故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公可謂極於忠誠矣故風雷彰變而成王至於感泣焉誠之至與不至則責之二五之悟與不悟則委之天九三豐其沛日中見沬亦以明徳而遇昏暗之時之象也沬小星見沬則暗之甚矣右肱便於作用者也折其右肱終不可用也九三剛正離體有明徳而不為世所用為折其右肱之象君子用則行其道於天下不用則奉身而隠於丘園有何不可若三者明足以察乎事之幾剛足以致其退之速故无咎九四近六五者六二應六五者故取象同豐其蔀日中見斗六五為之也遇其夷主與初應也夷等夷也初以四為配主四以初為夷主相下相資而期以行其志也初在下未敢以成功望於初故但言往有尚若四得初之明以施其動有旋乾轉坤之功焉故得吉豐之時多賢才焉初九九三皆剛而得正九四以剛居柔而動不躁六二以柔得中正而為明之主其志其才皆一時成章之士也六五若能來而致之布諸列位使輔己盡君道以答天休焉則為善守成業之主有慶譽而吉矣五隂柔其才未必能若是焉聖人以世未嘗无君子憫其柔暗而不能用則无以保豐大之業故設此以啓之其垂教萬世之意深矣或五居動體亦有可轉移之理焉上六以隂柔居豐之極是憸夫壬人志於富貴而自封殖其家者也為豐其屋蔀其家之象斯人也於事之是非人之賢否則懵乎其无見焉為闚其户閴其無人三嵗不覿之象焉户非无人以昏暗之甚而不能見也小人亡身殖貨上而攘奪於君下而刻剥於民周之皇父作都于向擇三有事亶侯多藏擇有車馬以居徂向而周遂以亡豈特小人一身一家之㓙而已哉
  ䷷艮下離上
  旅小亨旅貞吉
  山上有火旅之象也止而相離亦旅之義也六五以柔得中於外而順乎上下之二陽善用柔道而又得剛陽以依之止而麗於明於所止之處而用明徳焉此皆處旅之正道旅之所以小亨而得吉由於此也此即旅之時義也時義若此之大以羇旅之際故但可以致小亨周襄王出居于鄭自謂不榖不徳而藉晉侯以復國得處旅之道矣昭公不聽子家之言而客死於乾侯失而又失也是道也用之以處夷狄患難皆无不可折獄致刑取山上有火照能及逺之義不留獄則去而不有之義也賁之火在山下明不及逺故但明庻政而无敢折獄則旅之火在山上者自有折獄致刑之用焉初六當旅之時以隂柔處下旅之最下者也其志𤨏𤨏然計錙銖之利失人心而自取窮極災也當旅之時所賴以安身者次舍也所賴以裕用者資財也所賴以給役者童僕之貞也三者皆旅之不可无者也六二柔順中正善處乎旅者也其才其徳皆可以致此吉不待言而可知矣旅焚其次則處身者无其所矣䘮其童僕之貞則給役者无其人矣九三過剛不中居下之上驕亢而不能下人人莫與以相親不能一朝存其身者也危莫甚焉三近於離故取焚次之象九四旅于處未得旅之次舍也以其陽而居隂也以陽居隂則剛而能柔處上之下則上而能下剛而能柔上而能下則防身有其具而災不及焉是於于處之地而得所資以防身之斧也然所乗者過剛不中之九三又與己異體而不相得焉所應者𤨏𤨏取災之初六未可相與以有為焉若四者僅可藉之以免禍而已故其心有不快也子家子不能於意如之强戾叔孫昭子之才又不能為已之助知有亡而己矣此爻似之六五為離之主有文明之徳雉之象也以柔處旅之時而又居非其正則事多委曲求濟而未有直遂之意焉有文明之徳而少直遂之意為射雉一矢亡之象也徳以文明為大五具此則所善者多矣故終以譽命為上所聞五可謂得而有失失而終得者也上九處旅之上離為雉鳥之巢也髙而不下失其所與而无以自安為鳥焚其巢之象在旅人則方自以為得也而終至於无以容其身先笑而後號咷也易輕易也離性躁動故以輕易而䘮其順徳焉輕易與順徳自相反有此則彼䘮矣順徳䘮則焚巢號咷固不免矣上可謂自取災咎者矣
  ䷸巽下巽上
  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
  剛巽乎中正而志行九五以陽剛居中正之位而其志可行所謂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也初六順乎九二六四順乎九五則柔皆順乎剛用事者為陽剛君子之類而隂柔之小人歸於從伏之下而不得行其志故可以小亨而利有攸往利見大人其不能大亨者何也凡陽剛之才之作用可以大有為而致大亨巽體本隂而重巽則巽之巽隂之隂者也固不能大有為而致大亨也治道不能如三代者僅為小康而已施為不法乎三代者溺於陋習而已如漢唐之治皆為小亨小康而己其利有攸往亦不出乎雜覇雜夷之作用也比於三代聖王井田封建學校之制對時育物舉一世而甄陶之則如天地之相懸矣九五以剛陽居尊有大人之象見之而得以行其所學亦君子所願也此亦巽之大人也比之與天地合徳之大人則有間矣如漢文帝唐太宗亦可謂當時之大人矣然徳未至於盛則治未至於極效止庻富而禮樂不興可以當此之小亨也重巽言申命隨風則言申命行事申命皆取重巽隨風之義申命後必有所事也申者丁寜告喻之也或以己之所行諭民知之而後行之或命民以所當行之事既命之後即令民行之上之人視其所行之勤惰而勸懲之亦行事之義也初六當巽之時以隂居下過於柔懦而不能振拔者也事多失之不及為或進或退而不能果決之象利於武人之貞焉武人而非貞則血氣之强而已矣惟能貞也則凡剛毅果斷而振奮有為者皆純於義理之正而為君子所尚矣初非能此聖人因其柔之甚而激勵之使志於治也古人有以性緩而佩弦者類此九二巽在牀下過於巽者也史巫之紛若所以逹誠意於神明也用史巫紛若用其誠也能用其誠則凡過於巽者皆真徳實意而非足恭之虚貌則可以得吉矣二有剛中之徳其巽可以合於道故聖人勉之以用誠焉非誠則其巽為象恭行詐之小人而君子之所羞見者也九三剛正居下之上巽本可以得正也然處六四之下四隂柔其性務入而近於五是夤縁鑽刺得時得志之小人也三居其下朶頥於其勢而數巽焉可羞之甚也所得者富貴所䘮者名節廉恥之不修而其志亦窮矣六四以柔居柔為得其正當巽之時近於五能巽於五者也位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能巽於五庻幾乎䕫夔然存敬畏之心者也如此則道可行於五而功被於上下矣為田獲三品大有功之象其過巽之悔至是可以亡之矣自九三視六四則四為容悦諂諛之小人所以戒三之逺乎四也至是則又以四為䖍恭寅畏之大臣所以勉四之忠於五也或抑或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取各有所指九五以巽體居尊位所不足者貞而己故勉之以能貞則可以得吉於柔懦不能自立之悔可以亡之而所為无不利矣有悔是无初也以能貞而亡之是有終也然所謂貞者不過於惇典庸禮命徳討罪合於天理當於人心而不㕘以私意於其間則貞之至也是道也毫忽幾㣲之不察則流於失而不自知矣故必丁寜揆度詳審周宻而戒之至則動无過舉可以得其當而吉矣先庚三日後庚三日即貞之義也上九居巽之極為過巽之甚巽在牀下之象也陽剛本能斷者也而過於巽焉則失其剛斷之徳為䘮其資斧之象也其為害誠不細矣雖為所當為而以優柔不斷處之亦必㓙况所不當為者乎葢无適而非㓙也執狐疑之心持不斷之謀者上九之謂也所以來讒慝之口啓羣枉之門者皆由於此故象言其正乎㓙君子可以深戒矣
  ䷹兊下兊上
  兊亨利貞
  兊一隂見於二陽之上和柔之氣外見者也故其徳為説剛中而柔外有致亨之理有能貞之才若一於柔外而无剛徳以為之主處君臣則為諂媚處朋友則為善柔在父子則或阿意曲從而陷親於不義矣何以致亨而為利哉利貞據卦中所有之才而欲人體之非以其不足而勉之也剛中柔外如臯陶所謂柔而立者也説以利貞則所説者皆天命人心之正理故為順乎天而應乎人以當勞之事而説以先民則民忘其勞所謂以佚道使民雖勞不怨是也以可犯之難而説以犯之則民忘其死所謂以生道殺民雖死不怨殺者也説道之大而民勸矣哉説道之大不外乎正而已矣説之義或説其道而學之或説其事而為之或説其人而與之此皆説之用也而有邪正焉如陳相之説許行説之可謂深矣然流於邪妄而非正也為身心家國天下之害甚大也何以致亨乎説又有能亨而不得為正者亦有得正而不能以致亨者如孔明説先主而事之則為正矣終不能興復漢室荀彧之事曹操十分天下而有其八所為雖亨而事未得正然孔明君臣正大光明事雖不就而道實亨荀彧不擇所主而自取殺身之禍其阨而不通亦甚矣君子於説道之用貴於窮理而慎守之也麗澤為兊兩澤相麗互相浸潤朋友相資其益甚大初九陽剛得正處説體居下而上无應與君子以道徳禮義文其身而不求聞達者也其徳則喜怒哀樂𤼵而中節和而不至於同不溺於流者也凡聖賢處不得志之時而安貧樂道者可以當之以道殉身貞而不諒卷舒運用與時偕行何可疑也九二有剛中之徳上无應與其志在自信其徳而自説者也萬物皆備於我反身而誠則樂莫大焉富貴利達視若浮雲亦何與於心哉其必由强恕求仁而至此乎故有悔而可以亡之以居隂故也二之資質不如初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而无歉矣故亦足以自説焉六三以隂居陽不中不正欲以其術説五而五不應故來二陽而求其與己相説焉二陽者一則剛正一則剛中雖上无應與而自有其説獨行之君子也六三居下之上頗得時任又兊為口舌見二君子不為世用乃肆其邪説以蠱惑之欲二陽舍其正而從已之邪此則无恥之甚㓙之道也三非能説於二陽欲變二陽而使之説己也若為説二陽之道則逃其邪而歸於正力善自反者也在二陽則歸斯受之而己不可言㓙也九四上承九五則剛而得中之君也下比六三則柔而不正之邪也四則商其所説而未能有定焉懿徳固人所同好而邪術亦足以惑衆况四知之未真而守之未固宜其至於此也葢其以剛陽居柔失其介然之操而不自知矣若能堅持其介知三為可疾而疾之則必知五為可説而説之道行於君而澤被生民何喜如之四非卓然自立者也聖人以其剛徳尚在故勉而進之也九五孚于上六剥已之隂柔則有厲矣五切近上六上六居説之極是欲售其邪術以説五而竊取富貴者也如蘇秦張儀馳騁口辯而一時諸侯靡然從之邪正不容並立信此讒邪則任賢不専終於君子盡去小人獨存邦家之覆可以立待危之甚也聖人之戒可謂嚴且切矣上六引九五使之説己者也引之而使説己即非君子自重之道矣自九五視上六則為剥己之柔邪而宜逺之自上六言之履九五之上而无位則人君以賔禮遇之而不以臣道畜之者也身之去留亦視其尊己而信之者何如耳合則行不合則止此進退之大節而不可茍者也若枉己求合曲為牽引使之説己而求以行其志豈聖賢光明之心哉聖人示人以出處之有義而枉己者不可以正人以上六之引兊謂君子或亦有是失而直不欲以小人待之也
  ䷺坎下巽上
  渙亨王假有廟利涉大川利貞
  渙之時自有𭣣合混一之理可以得亨九自三來而居二為剛來而不窮居三則過剛過剛則濟渙易至於窮來而居二則剛而得中自能相時與幾隨其先後緩急之𫝑而措其經畧之具操縱施為之機在我而可不窮矣六四以柔得位於外而同於五輔五以濟一世之渙也五為濟渙之主六四運籌幃幄九二則經營四方何渙之不能濟故有得亨之理王假有廟王者至於祖廟盡其誠敬以聚祖考已散之精神而享之亦處渙之一事也坎水在下巽木在上有舟楫之象如卦之才以涉大川亦足以為利矣大抵時之渙非中人之識見才力所能察而濟之也周公東征雖父老之敬事者皆以為難而憚於行唐憲宗之討淮西惟裴度力主之而卒以成功識見作用之過於㝷常者雖當險阻艱難之際若未可以措手者而彼則灼知其為事之不可已而功之必可成也若樂因循而憚危難適足以自亡而已矣光武昆陽之役獨當敵營之堅卒能摧破王尋以成大功亦一驗也又必利於正當天下渙散之時而所為不正則失人心而不足以有為矣如劉先主言操以詐吾以誠操以暴吾以仁則事乃可成不欲以小利而失信義於天下此其濟渙之正也渙卦亦有利見大人之象九五九二各以陽剛之徳而當君臣之位五推誠以任乎二二効力以忠於五則時渙可濟如鄧禹仗䇿於軍門先主三顧於草廬不如是不足以有為也聖人不繫以此辭者能涉川利貞則濟渙之規模根本己畧具矣風行水上渙之象也享帝立廟先王盡仁孝之誠而己事則為合其渙初六用之以拯渙者有壯馬也當天下離披解散之時英雄豪傑孰不欲樹尺寸以益世乎初六以隂居下非有濟渙之才其志不自己也位近於九二故藉二之才徳而與之有為初之所謂壯馬者二也二可為有千里駿驥之足矣初能順之則初亦可謂能量已而量人者矣如是則二之才亦初之才二之功亦初之功也渙之時可相與以措其經世之畧矣故得吉九二當渙之時自三變而來居於二為奔其机彖所謂剛來而不窮是也机為人所安身之具奔其机則得所願矣居三則過剛不中亦非可以有為之責任奔於二則陽剛得中而又為五所信任才以奔而為有為之才位以奔而為可為之位以陽居隂之悔可亡矣士之經歴變故熟仁堅志而可當大任者𩔖此六三隂柔不中正居下之上當天下渙散之時有一身之私而无四方之志者也志在金帛争用威力以取朝夕之快而已如此則不足以拯時之渙而悔及之矣若渙其躬而以天下為心則亦忘私秉公舍小而就大矣何有於悔漢髙帝入咸陽欲居秦宫室以張良諫而還軍霸上渙其躬也六四上承九五當濟渙之任者也居得其正下无應與為渙其羣之象大臣膺爵位之隆委任之専心知有君而不立朋黨家相之才徳也善孰大焉故元吉四以渙其羣而為所處之髙而見超於一世焉渙有丘匪夷所思之義也丘取髙義六四所處之髙似之九五為濟渙之主當天下渙散之時必有大號令以𭣣合人心又散其居積以周窮乏此皆濟渙之大用也周之大誥多士多方諸篇皆所以合天下之渙也散鹿臺之財𤼵鉅橋之粟渙王居也徒有大號而不渙王居則口惠而實不至何以得天下之心乎凡山林川澤之利分土授民之制有以處之而使民樂其樂而利其利亦渙王居之義也號令惟君所當布居積惟君所當有皆非人臣之事人臣則贊助之而已故曰王居无咎正位也五獨取此者巽為風有號令之象渙王居則號令之後不可已也上九當渙之時履乎人位之外獨无濟渙之責耳天下之渙亦不及於己焉凡一時投機㑹趨功名以拯渙者己皆不屑知有全身逺害而已傷害憂惕判不相加隠迹逃名僅可自保故无咎沮溺荷蓧之流似之
  ䷻兊下坎上
  節亨苦節不可貞
  能節則可以致亨失其節而得亨者未之有也雖求无不遂而滿其所欲然道塞而不足以言亨矣剛柔分而剛得中説以行險當位以節中正以通皆卦之所有能節而致亨者也苦節不可貞則又因以戒之焉三隂三陽剛柔平分二五之剛皆得其中无過與不及則中節而得亨矣若至於苦則過於義理之當而為人情所難堪不可守以為常矣惡能亨哉説以行險則其節至於死生之際而不可奪道固无不亨矣九五以節當尊位能以中正之道而通變宜時焉則節之大而亨不足道矣天地節而四時成天地非有心於節也一氣流行以成化育之功判而為寒暑分而為四時詳而為二十四氣極而為七十二候皆聖人順其理而裁成之耳節以制度則度為中正不至於傷財害民焉財者民之所資以生者也傷財則至於害民矣民者國之所賴以立者也害民則自伐其國矣制度无節則徇人欲滅天理无所不至豈恤民保國之道哉先王之制度也所以養乎民後世之制度也適以戕乎民公私之間而已矣澤上有水亦節之象也制數度則儀文品級順性命之理達時措之宜而别親踈貴賤之等議徳行則不至於過與不及皆節之用也初九當節之時以陽居下上應六四為隂柔陷險之爻小人近君竊其權柄以進退天下之士稍不如意則誅殺隨之唐之李林甫是也草茅之士懐才抱徳於斯時而欲行其志難矣哉此許謹禮之徒所以甘心逸民而與鳥獸同羣也初九之不出户庭可謂善節出處之道者而象許其為知通塞也九二與九五雖皆陽剛而處相應之位五之當位以節中正以通者自可以用二焉二以陽居隂而處之未得其當徒以其非所當應而不為所用焉有不出門庭之象失時可謂極矣故有㓙段干木踰垣而避之泄栁閉門而不納此爻似之六三隂柔不中不正又為説體外示和説中藏巧詐處己待人皆不以誠而戾於節矣是不節若矣人不我與事不可成則又嗟若焉身敗名毁皆己所招又誰咎也聖人以无所歸咎而警之欲人之謹於初而已矣六四以隂居隂柔得其正上承九五以陽剛中正節天下君道君徳皆无不備四能承其道而廣之於下書所謂保受王威命明徳者也是自然有節而得亨矣若四者上宜於君下宜於民身與名俱顯矣不言吉者臣道也成功則歸之於五漢之張安世庶幾焉所謂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之義四則猶有所不足焉耳同一四也自其應初九而言則為隂險之小人自其承九五而言則為安順之君子易之尚變而取象不同如此九五以陽剛中正居尊位是能以中正變通而節天下者也隨事因時順應不窮故謂之甘節而可以得吉焉甘節之吉與苦節之窮正相戾也苦節不可守以為常甘節則達之天下施之後世而无不宜矣故往有尚上六處節之極節至於窮極而不可行則變而通之可矣上以隂居隂非有剛明達權之才識有見於近而无見於逺知有守常而不知通變謂之苦節焉苦節不可貞以為貞而守之則㓙恭世子不忍明驪SKchar之讒譖伋壽殺身而陷父於惡與此相𩔖雖過於自信而於中道未合其心自以為安矣故悔亡比於父子兄弟之相賊者則何如悲夫
  ䷼兊下巽上
  中孚豚魚吉利涉大川利貞
  中孚信之由於中者也信由於中則為至信至信所及雖豚魚亦可以感動故吉而利涉大川至信可以感豚魚而况於人乎感人而人心悦服則何險之不可涉何難之不可濟乎然必利於正所信不正則邪妄之小術而已非聖人大中至正之道也以一卦之體言則柔在内而中虚中虚則无物以二卦之體言則剛得中而中實中實則理得皆所以為信也説而巽亦由中之誠也至誠之道誠可以化邦國矣古之人所以惟動丕應徯志至於四方風動者无他焉一誠之感有餘用矣物𩔖之有知覺而人不可昧見天機之運充滿而无間也人心之信固可及於豚魚焉卦有乗木舟虚之象涉川之用也取義之深固不在此聖人𤼵以示人乃徳政不可偏廢之義也中孚以利貞道始合於天矣人道必本於天道天道之外无所謂人道也率性之謂道而性則命於天天人合一之理也人固有信之極於篤而不得為正者矣如尾生之信其信白公之信其直楊子自信其為我墨子自信其兼愛以至堅白同異之説牢不可破其自信非不深也由其察理不精則流於異端小術而不自知矣天之道至正而已中孚以利貞則所以嚴其事天者至矣議獄欲得其情緩死則恐明不足而誤殺无辜已死者不可復生矣非至誠在中安得如此古之人所以得其情而哀矜者亦存乎誠而已初九陽剛得正居中孚之初其心純一而未變者也故勉以度其當信而信之則吉或人所當親或道所當學信其所當親則終身資之以為宗信其所當學則終身用之而不窮反是則非自安之道也所謂自安非但安身亦安其心而已矣初之所當信者四也四以柔得其正求剛正之賢以助己乃四之心故初九所當信者舍六四未見其可也九二乃人臣有賢善之徳而為君所當親信者也二之所自信者在正君徳以善民俗者也五之所自信者在誠心任賢以盡事天之道者也故二得諫行言聴而膏澤下於民焉二能信乎道則五自信於二焉二非曲學阿世以求之也知道之所當守而誠心以守之也五非徒信於二知道之所當重而誠心以重之也君子欲行道濟世亦勉於自重而已矣六三所應者上九也上九巽體居信之極不知擇六三之可否而與之相應六三以隂柔不中正而居説之極其信上九則或鼓焉或罷焉或泣焉或歌焉相信相與而失其常性者也説極則至於樂焉樂極反悲焉无道義為之主而徇情忘反則流之甚矣此爻形容小人相信之情狀可謂盡之矣六四居隂得正位近於五其心之所信者知有五為在己所當忠而已矣五之徳未成而政未善乃其夙夜孜孜思所以教誨保䕶者也其為國為民之徳可謂盛矣以其隂居隂故取月幾望之象既望則滿矣六四巽體固不自滿雖做出周召功業其心亦歉然而不自滿足也初九以居下而應四為馬匹之象四乃絶之而上信於五為馬匹亡也大臣之心知有君而不知有私交之黨𩔖无咎之道也九五以剛中正居尊位下應九二陽剛得中之仁賢五知其為可信任則信任之専而小人不得以間之為有孚攣如之象葢一話一言在於二而不能忘也五何以能此葢其天徳與天位相稱則自知天位之為艱而不敢以易處之知以一人治天下為可憂而不知以天下奉一人為可樂五可謂憂勤惕厲而慎乃在位者矣故无咎上九居信之極信極而至於窮可以變矣以其陽剛自信之過知上而不知下知進而不知退者也為翰音登于天之象翰音非能登天而欲登天凡犯非其分於力之所不能時之所難濟而欲僥倖以成事𩔖此守此道以為常而不變則㓙矣故曰何可長也
  ䷽艮下震上
  小過亨利貞可小事不可大事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
  卦體隂多於陽小者過也小人得時行志事可亨通然其惡未出害未及人猶可以為善故戒其利於正正乃小過之時所當行之道也不正則非道而斷乎其不可行矣聖人變惡為善轉移世道之心於此可見卦之二五皆以柔而得中柔有得為之位而无能為之才故可小事使柔未得中則小事亦不可為矣三四以剛失位而不中剛有可為之才而无得為之位况剛之不中又非純以義理用事者也故不可大事聖人既曉君子以可小事而不可大事矣以卦體内實外虚有飛鳥之象故又因以飛鳥之遺音驗之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音之上則逆而下則順則小事順而大事逆可知矣小事順所以可也大事逆所以不可也量其才力酌其時𫝑而處之則大吉山上有雷亦小過之象也事之可小過者惟恭哀儉三者而已三者可以小過而不可以甚過小過之猶不失為善若他事小過之則為惡矣卦之體有飛鳥之象初六以隂居下上應九四如鳥之飛上而不下以㓙者以如此所為而致㓙也小人而膺以責任榮以祿秩已為過而非宜矣乃欲驟登顯要躐取權柄排善𩔖而使下之則過之甚矣國與民之禍可勝言哉豈小人一身之㓙而已乎聖人所以深戒之故曰不可如何也六二柔順中正越九四之陽而應六五之隂是過其祖而遇其妣矣六五以柔而得上之中六二以柔而得下之中六五以震體而能動六二以艮體知有止而已二之才比於五固有所不及矣臣之才過於君則輔君以所不能致之功業臣之才不及君則奔走贊相其所為而已二之於五亦鞠躬盡瘁奔走贊相而已固不能過有所為也安常處順保境息民功業之大以俟能者可謂不失其職而得臣之分矣故為不及其君遇其臣之象量其才能不至犯非分以取㓙害无咎之道也小過之時小人過多得志之時也小人不能容君子而恒欲戕之乃其心也九三剛而得正居下之上亦有時事之責任者也處羣小人之中雖過於防閑猶恐禍出不測而身不能保三乃自恃其剛任意裁處畧无假借委曲之意况過剛不中又不能无可議之失則從此而或有戕之者矣或者莫知其所自來言戕之者衆也三之過防當何如惟立己之嚴處事之正宻其機盡其誠憂之於幾微慮之以長逺或可以免於戕矣若事或阻撓則奉身而退又髙處乎過防者也九四位近於六五六五柔中之君若以剛近之則有僣逼之嫌而為咎矣四以陽居隂為能以柔濟其剛而處之善者也故无咎在他卦以剛居柔則或為過在小過之九四則所處不為過而適合乎事理之宜是弗過遇之矣若用剛以往而有所為必欲輔六五以盡去一時之小人為大事矣五以柔而得中可小事四以剛失位而不中不可大事往則小人未必可去而國或隨之以亡有厲而當戒也六五柔暗非有剛明之徳四若用永貞之道而動以直遂則隂暗之質動有所疑而猜忌之心生小人亦得以乗其隙而敗之矣故戒以勿用永貞言當委曲以行其正而不可過於直遂也宻雲不雨以自我西郊也西郊隂方也雲宻可雨矣而不雨焉以自我西郊則隂唱而陽不和也六五居上有公之象求六二之隂以助己是公弋取彼在穴之隂物也二者皆取其純隂而无陽剛以輔之之義也君柔於上臣柔於下因循委靡不能自强於政治而期於有為焉則削弱以趨於亡而已矣上六處隂過之極匪徒不合乎正理而已其過於正理則已逺矣是弗遇過之也初與上皆取飛鳥之象初則飛鳥之在下而欲上者也故言以㓙上則飛鳥已過髙而離之甚逺者也故直言㓙又戒之曰是謂災眚小人而得非分之榮遇自以為福慶而不知其為災眚自以為可樂而不知其可憂之甚也聖人之戒深矣
  ䷾離下坎上
  既濟亨小利貞初吉終亂
  離火在下坎水在上水火相交各得其用既濟之象也亨小本義作小亨葢既濟之世可以小亨而不可大亨也凡立法更制大其因革順乎風氣之宜盡於人文之極以成大亨通之治化者恒在於方濟之始若既濟之時其習尚趨向之已定耳目心志之相安固不能大有所更張但隨時補綴僅保其小康而已卦之六爻之位各得其正固有利貞之象聖人繫辭不専於卦之法象而有取於既濟之義焉大抵正之一言雖死生存亡之際皆不可以須臾離然既濟之世人主多溺晏安以快意肆情之事娛樂其耳目惑亂其心志而多不能以正自克甚至於保養奸囘過於骨肉殘害忠良有如寇讐此皆不正之大者也有一於此則國之亂亡可以立待唐虞三代之世治化隆盛可謂極矣然君臣上下交相警戒如臨深淵如履薄氷者亦勉勉於正而已故利貞之繫於既濟者尤為警切既濟矣故初吉柔得中而當下卦之中徳與時遇亦一義也終止則其道窮矣故至於亂不自止則道不窮道不窮可以保其治於有終矣惟其因循茍且般樂怠傲自止而不能自强則儵焉以至於亂而已止之一言義深逺矣水在火上為既濟思患預防所以保此既濟於有終也與終止相反矣思患預防不可以一端言大抵田里學校以固結人心而使外侮无可乗之隙此其大端也若夫城郭險隘之慎守兵戎儲蓄之有備以防患之不可缺者也車所以行者輪也曳其車之輪則車不前進狐之涉水稍濡其尾則必不濟亦取其不輕進之義也初九以陽剛居下而得其正又為離體有明徳者也上應六四隂柔之險爻也初則致其謹而不輕進其所以察於時幾之㑹者精矣若初可謂有學有守之君子而得出處之宜者矣何咎之有六二有文明中正之徳本可以益世者也九五居既濟之時知有崇髙富貴之尊而不能下賢以行六二之道故二有可行之道而不為時所用有婦䘮其茀之象茀婦車之蔽䘮其茀則婦不能行矣離為中女而二又為離之主故取婦象中正之道終不可廢久則行矣故又有勿逐七日得之象卦有六爻至於七則始而終矣九三與上六為應上六隂爻險體居既濟之極是裔夷小邦恃其險阻而不來王之象也九三剛正明體與之為應明則察其叛服不常係國安危而不可不以時定剛則奮其義理之勇而必欲伐之又離為甲兵有伐之之象鬼方无王者則先叛有王者則後服以髙宗之剛明而伐之正與此爻相𩔖然必三年而後可克既濟之時兵革罕用卒然有事而後動為力亦不易也又以見師老財費所損甚多兵非聖人之得已而不可以輕用焉象所謂憊者是也用師必得君子長者則以平定安戢為事而得逺近之應服小人之屠城掠地肆其殘虐以失人心者當深戒之而勿用也六四當既濟之時位近九五居柔得正有遺大投艱之責有委曲詳審之心是能思患而預防之者也故繻有衣袽是能小心畏懼而不敢縱逸偷安者也故終日戒四之才若不足以有為者而心能如此則人將輕千里而來告之以善矣何既濟之難保乎九五當既濟之時不能任賢修政以保全盛之基業人心天命至此而皆歸於六二矣五縱欲念亂圖存而復自强為力亦不易矣二則不待勞力而可得之葢天之所佑者徳也人之所歸者亦徳也二為克堪用徳而五則為自棄其徳之甚者也天下𫝑而已𫝑輕𫝑重當於其幾而圖之九五欲反二極重之勢而使為己有難矣哉後世人主亦可鑒矣上六居既濟之極將為未濟矣上六隂柔既无見幾之明又无圖幾之才事理昭著而不知悟禍亂及身而不知畏人之涉水而至於濡其首則身没矣以喻沈溺之深也自以為可久可大之富貴可以保之於无虞而不知土崩之𫝑在於旦暮焉其危甚矣昔人言燕雀處堂而棟宇焚母子嘻嘻而不知懼其上六之謂乎故曰濡其首厲何可久也
  ䷿坎下離上
  未濟亨小狐汔濟濡其尾无攸利
  未濟與既濟義反水火不交不相為用則為未濟未濟之時亦有可亨之理事有大變則時有大宜雖當未濟豈无其幾乗之以有為則可以亨通矣六五以柔得中為離之主則能詳審委曲而燭於幾微亦亨之一義也但言柔得中而不言剛應之者何也火之性炎上水之性潤下六五上而不下九二下而不上性相戾而不相為用與他卦隂陽相應者不同若以柔中之君而得剛中之臣以輔之則可以大有為以致大亨通而无未濟之可言矣天下未濟君子以義理濟之則圖幾應變不失其正而功可就小夫淺慮急迫輕動而欲求濟之安能有成是小狐汔濟濡其尾无攸利之義也汔勇敢之意勇敢求濟則以血氣用事而不本於義理故未能出中葢一於義理則慎之於前要之於後可以有終尚血氣則進鋭退速而智力窮矣安能續終乎如卦之才剛柔雖不當位而於非所當居之位亦相應焉處之而盡其道則得人相與可以致亨而不至於濡尾无攸利矣忠信相與則胡越可以共事猜忌乖離則赤子亦為仇讎前言柔得中而不言剛應戒人君不可自用小而失其臣此言雖不當位而剛柔應示君子以善於處己處人而事可濟辭之抑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各有其意慎辨物居方如君子在位小人在野大徳大賢則居大位小徳小賢則居小位亦處未濟之時而求以濟之之道也初六以隂柔居未濟之始事固不易濟而初六亦非有能濟之才才與時正相反者也以居不得正而輕欲濟之如狐之涉水而濡其尾則不能濟矣无益於事而取窮極吝之道也凡非其力之所能堪而鋭意為之動即顛覆而事遂至於不可為者𩔖此未濟之時至於二則有可濟之幾九二陽剛得中又有能濟之才特以六五離性上而不下不能推誠心以求賢能而相與共濟焉故九二曳其輪而不自進非不欲進也懼有枉己之失而不輕進焉天下溺援之以道二可謂以道自重而審於出處之正者矣坎有輪象故言曳輪六三隂柔不中不正當未濟之時以是而行則㓙矣安有用其不中正之才以濟時之艱而能免於㓙乎利涉大川非其誠意感人而得人心則不能同舟共濟則仇讎一心者以誠相合也故聖人於六三不明言其不中不正不可不改而但欲其利涉大川焉三居坎之上出乎險之外有涉川之象未濟至此則時又可濟而三之才不足以濟之故勉之以積誠動人而可以涉險之事則其不中不正之疾可以潛消而頓革矣既懼之以為惡之㓙復歆之以為善之效其轉移六三之機微矣哉非聖人化工之筆不能至此九四以陽居隂是所處不正而其心有悔者也然陽剛之才固可以勵之而使為善也故勉之以能正則可以得吉而悔亡己既變而為正則能以已之正而正人之不正初六以隂居險體之下坎水之性下而不上於所當應者而不之應是未濟之時之鬼方梗化而為治道之害者也四以陽居隂易於失其剛者乃勉以震奮用師以伐之則三年可以成功而有賞于大國焉大國謂五也四居其下當未濟之時能以得正用師之道而事之則可以受寵賚矣必得正而後可以伐鬼方者亦小人勿用之意也六五有文明之徳當未濟之時而居尊位然以隂處陽所不足者正也若能修君徳以盡君道而巨細微顯一出於正則有吉而无悔矣至是則有君子道徳之光充盛宣著而不可掩矣至是則由致曲之功而至於有孚之誠矣書曰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臨光於四方顯于西土則君子之光之謂也又曰亶聰明作元后則有孚之謂也居尊而徳與位稱何未濟之可言乎吉而又吉者也上九以剛明當未濟之極未濟之極有可濟之理而上九又有能濟之才聖人以其體離慮其或至於過察而躁動故言但當自信其才與時合事必可濟安以待之而不至於過動可也此有孚飲酒无咎之義也不過於有為者固不失之煩擾而安於无為者則又至於廢弛故又言若安以待之而至於濡其首則過於沈溺而或失其可乗之機㑹則向之所謂有孚者反為自失而非宜矣以其易至於過為也而戒之復慮其不為也而勉之酬酢斯世之道中為己矣













  周易辯録卷四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