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書志傳/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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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貞觀六年壬辰歲,止唐太宗貞觀十九年乙巳歲。首尾共十四年實事。按《唐書》實史節目。

  鄉人來話亂離情,淚滿殘陽問楚荊。白社已應無故老,清江依舊達孤城。高秋軍旅齊山樹,昔日漁家楚野營。牢落故居灰燼後,黃花野蔓上牆生。

  貞觀六年秋九月,太宗巡行慶善宮,因宴群臣於宮中。諸鎮之官,皆得預其列。太宗傳命已罷,正值天氣清朗,金紫輝映。上命賦臣歌詩,奏於管弦。因謂侍臣曰:「朕百戰之餘,而有天下。今四方平定,擬此樂名曰《功成慶善樂》,亦允當乎?」眾臣皆曰:「陛下英武所及,戎馬頓息。今名是樂,實相稱矣。」上大悅。又使聰俊童子六十四人,各戴進賢冠,穿紫絝褶,長袖漆髻,著屣履而舞,號為《九功舞》。太宗曰:「朕於是宮所生,車駕未臨此宮數年矣。今日得君臣之樂,亦良會也。爾眾人自皇族以下,各依品從而坐,無得喧嘩失禮。」眾臣奉命,皆循序列坐。命黃門行酒。是日,歌聲遏耳,彭瑟洋洋,宮中大吹大擂。

  酒行一周,有任城王道宗,放肆不循禮法,欺傲下坐之位。他人不言,忽右列第三位逞出曰:「汝有何功,得坐上位,而欺壓我等耶?」眾人大驚,視之,乃善陽人氏,覆姓尉遲,名敬德也,見為同州刺史,是日亦在其列。道宗曰:「上命依論品爵,吾乃天子宗親也,坐是位豈越分哉?汝遠職之臣,敢來與我爭上下乎?」敬德大怒,伸出一拳打來,正中道宗左目。眾人各起身勸,時道宗目睛返轉,左只幾眇,先逃席而出。上不悅,乃罷。大小群臣皆散。次日視朝,太宗謂侍臣曰:「昨日君臣相樂,朕自以為一時良會。敬德有失人臣之禮,朕甚不樂。道宗實寡人貴族也,彼亦如是行兇,況同類者乎?朕之言甚非有私道宗也。」言未畢,忽奏:「敬德自縛請罪。」眾臣懷懼,皆為之力請曰:「敬德武臣,本不習儒行。今無禮,有忤聖旨,乞陛下念其汗馬之功,寬宥罪責。」太宗召入敬德,為釋其縛,謂之曰:「朕欲與卿共保富貴,然卿居官數犯法,朕不以過而掩卿之功。乃知漢有韓、彭,一旦菹醢,非高祖之罪也。」敬德叩頭謝罪。上曰:「卿再不宜如是。恐司法者不敢容私也。」敬德再拜而出。由是始懼,頓斂其暴矣。

  貞觀七年春正月朝會,太宗以王珪求罷,加魏徵為侍中。一日,與侍臣論安危之本,溫彥博曰:「願陛下所為,常如貞觀初年,則善矣。」帝曰:「朕近來怠於為政乎?」魏徵曰:「貞觀之初,陛下節儉,求諫不倦。近來工作微多,諫者頗有逆旨,此其所以異耳。」帝欣然納之。秋九月,赦死囚三百九十人。先是,太宗親錄繫囚,見該死者,憐念之,放其歸家。約其來年秋復來就獄。仍敕天下:「但有死囚,皆放遣,使其依期來長安。」死囚既歸,是年天下死囚,果是皆如期自至朝堂請死。上皆赦之。

   靜軒先生有詩云:太宗仁德春天下,卓卓巍巍萬古欽。四百罪囚俱釋宥,從來堯舜本同心。

  貞觀八年冬十月,太宗在朝堂,每日只是與侍臣講論治道。魏徵、房玄齡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以是君臣相得,而致貞觀之治焉。是年吐谷渾可汗伏允老耋,國中皆其臣天柱王用事,屢入塞侵擾。邊廷飛報:「天柱王大起虜兵數十萬犯境。即目占了涼州、西海一帶。聲勢甚緊。」太宗聚群臣商議,欲親駕徵之。中書令溫彥博出班奏曰:「突厥初平,關中將士解甲休息者未久,吐谷渾絕域胡寇,大軍無所屯止。陛下君臨天下,而自欲遠征,非所宜也。若伏允蠆心不息,只須遣大將以討之,必然成功。」太宗曰:「朕不親行,唯李靖可以付此任。只恐年老,朕不忍再重勞之。」言未畢,李靖厲聲進曰:「臣雖年邁,尚有廉頗之勇,馬援之雄。何故不遣用?臣今職列中官,未嘗不思臨陣破敵。大丈夫得死沙場,幸也!吾何恨焉。乞為前鋒,征討吐谷渾而回,庶報陛下之萬一也。」太宗大悅,以靖為西海道行軍總管,李大亮為副,同領兵前去。

  是日,李靖辭太宗出師,上親諭之妙算而去。三軍離了長安,迤邐望伏俟城進發,但見:旌旗蔽野,劍戟如銀。胡騎報入吐谷渾,伏允與其臣天柱王部下一班胡將高牙尉、丑豹軍、都力思哈等,在營中議事,聽得大唐遣李靖為將,部領精兵二十萬來到,天柱王曰:「唐兵遠來,人馬疲弊。乘其立營未定,點起我吐谷渾騎兵,與他大戰一場,先挫其銳氣,著他不敢正視吾輩也。」伏允依其言,即日領胡兵十數萬,搖旗吶喊,卷地而來。唐兵前至大非川,正遇胡兵殺來。李靖下了軍令,射住陣腳,親出馬,立於門旗下,左有侯君集,右有薛萬均。對面吐谷渾大將天住柱王出馬,使一柄大刀,上手高牙尉,下手都力思哈,背後卷毛環耳丑漢不計其數。李靖馬上指虜將罵曰:「反國之賊,敢侵吾境!今日天兵已到,尚不納降,兀自來拒抗,特尋快刀也?」天柱王不顧,拍坐下黃鬃馬,手舞大刀,直劈過來。唐陣中一將飛出,乃候軍集也,挺槍迎敵。兩下金鼓齊鳴,殺氣沖天。二將戰上數合,胡兵那裡顧先後,一湧殺進,弓弩齊發,箭如雨落。李靖一條槍,神出鬼沒,勒馬揮兵迎截。怎當得唐軍長槍利刃,早殺死胡騎數十人。天柱王見唐兵勢大,撥回馬便走。李靖兩下夾擊,胡寇大敗,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唐兵喊聲大舉,一直趕殺三十里,方且收軍。李靖立營於大非川界口。眾將上功,斬得有環胡首四百級,掠其羊駝、兵器無數。靖曰:「吐谷渾夷戎之輩,勇而無謀,今輸了一陣,明日復來。你眾人各謹慎塞壘,嚴其烽火。不出兩月之中,吾與諸君剿絕此類而回也。」諸軍依令準備,不在話下。

  卻說吐谷渾大敗一陣,走回舊營,計點胡兵,死者無數。國主伏允曰:「唐兵勢大,李靖神機不測。倘一並而來,何以當之?」谷渾部將丑豹軍頗有見識,進言:「李靖大軍在前,餽餉必在後。兵書云:『師行萬里,兵不宿飽。』今深入吾地,大半欲資我國之食。又值炎熱天氣,人必生瘟。不如盡驅部落,將積聚野草燒除之,輕騎走入砂磧,深溝高壘,與眾人緊守。不過數月,唐兵自退也。」伏允曰:「此計甚高。」即將外屬部落盡驅入磧北,將四下野草皆燒了而去。

  卻說李靖軍中,聽得吐谷渾人馬走回北磧,野草積聚悉燒燬。李大亮曰:「胡虜生性氣習,與中國不同。得其地不可居,得其人,不足使。今彼戰敗在磧北,而為堅壁清野之計。目下馬無草食。況吾等逾越關山而來,必失地利。若復追之,虛費歲月矣。不如罷戰回師,以全民命為上也。」侯軍集曰:「不然。大軍一動,今復回之,虜勢必復振矣。今一戰而挫其眾,竄走磧北,取之易於拾芥矣。乘此而不除之,後必有悔。」李靖從其議,乃中分其軍為兩路。侯君集與道宗引精兵一十萬,由南道襲其後;自與薛萬均、李大亮,引兵十萬,由北道攻其前。分撥已定,各引兵去了。

  且說李靖一路人馬,出得北道來,前望伏允大營不遠,立寨於牛心堆。是時五月,天氣正熱,北地平空一望,並無樹木遮陰。李靖命軍士於遠處取雜葦,結成大蓬,於中軍遮日,與薛萬均分作二營,吩咐眾人各於涼處避暑,多設鹿角,為久住之計。每日軍中令將士歌樂飲酒。有細作報入吐谷渾營裡來。天柱王自引五十騎兵,出營外牛心堆上窺望,見唐兵東西立營,李靖於帳中露頂解甲避暑。眾人大吹大擂而飲。回至營中,與眾部落議曰:「唐軍遠來,值此炎天,彼眾各於散地避暑飲酒。乘今夜出營劫寨,靖軍可破矣。」丑豹軍曰:「李靖有謀,莫非用賺我之計?不如只是莫出。值此炎天,他豈能久留?候在退而擊之,無不勝矣。」天柱王曰:「你眾人不去,我自去。」丑豹軍曰:「既天王要去,亦須分左右翼而出,以防不測。」天柱王依其說,準備劫寨不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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