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章句集註 (四庫全書本)/孟子卷07

孟子卷六 四書章句集註 孟子卷七 中庸章句序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卷七       宋 朱子 集註
  盡心章句上凡四十六章
  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性則心之所具之理而天又理之所從以出者也人有是心莫非全體然不窮理則有所蔽而無以盡乎此心之量故能極其心之全體而無不盡者必其能窮夫理而無不知者也既知其理則其所從出亦不外是矣以大學之序言之知性則物格之謂盡心則知至之謂也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存謂操而不含養謂順而不害事則奉承而不違也殀夀不貳脩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殀夀命之短長也貳疑也不貳者知天之至脩身以俟死則事天以終身也立命謂全其天之所付不以人為害之程子曰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自理而言謂之天自禀受而言謂之性自存諸人而言謂之心張子曰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虚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愚謂盡心知性而知天所以造其理也存心養性以事天所以履其事也不知其理固不能履其事然徒造其理而不履其事則亦無以有諸已矣知天而不以殀夀貳其心智之盡也事天而能脩身以俟死仁之至也智有不盡固不知所以為仁然智而不仁則亦將流蕩不法而不足以為智矣○孟子曰莫非命也順受其正人物之生吉凶禍福皆天所命然惟莫之致而至者乃為正命故君子脩身以俟之所以順受乎此也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巖牆之下命謂正命巖牆牆之將覆者知正命則不處危地以取覆壓之禍盡其道而死者正命也盡其道則所值之吉凶皆莫之致而至者矣桎梏死者非正命也桎梏所以拘罪人者言犯罪而死與立巖牆之下者同皆人所取非天所為也○此章與上章盖一時之言所以發其末句未盡之意○孟子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者也舍上聲 在我者謂仁義禮智凡性之所有者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求在外者也有道言不可妄求有命則不可必得在外者謂富貴利逹凡外物皆是○趙氏曰言為仁由已富貴在天如不可求從吾所好○孟子曰萬物皆備於我矣此言理之本然也大則君臣父子小則事物細㣲其當然之理無一不具於性分之内也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樂音洛○誠實也言反諸身而所備之理皆如惡惡臭好好色之實然則其行之不待勉强而無不利矣其為樂孰大於是彊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彊上聲○彊勉强也恕推已以及人也反身而誠則仁矣其有未誠則是猶有私意之隔而理未純也故當凡事勉强推己及人庶幾心公理得而仁不逺也○此章言萬物之理具於吾身體之而實則道在我而樂有餘行之以恕則私不容而仁可得○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焉習矣而不察焉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衆也著者知之明察者識之精言方行之而不能明其所當然既習矣而猶不識其所以然所以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多也○孟子曰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趙氏曰人能恥己之無所恥是能改行從善之人終身無復有恥辱之累矣○孟子曰恥之於人大矣恥者吾所固有羞惡之心也存之則進於聖賢失之則入於禽獸故所繫為甚大為機變之巧者無所用恥焉為機械變詐之巧者所為之事皆人所深恥而彼方且自以為得計故無所用其愧恥之心也不恥不若人何若人有但無恥一事不如人則事事不如人矣或曰不恥其不如人則何能有如人之事其義亦通或問人有恥不能之心如何程子曰恥其不能而為之可也恥其不能而掩藏之不可也○孟子曰古之賢王好善而忘勢古之賢士何獨不然樂其道而忘人之勢故王公不致敬盡禮則不得亟見之見且猶不得亟而况得而臣之乎好去聲樂音洛亟去吏反○言君當屈已以下賢士不枉道而求利二者勢若相反而實則相成盖亦各盡其道而已○孟子謂宋句踐曰子好遊乎吾語子遊句音鉤好語皆去聲 宋姓句踐名遊遊説也人知之亦囂囂人不知亦囂囂趙氏曰囂囂自得無欲之貌曰何如斯可以囂囂矣曰尊徳樂義則可以囂囂矣樂音洛○徳謂所得之善尊之則有以自重而不慕乎人爵之榮義謂所守之正樂之則有以自安而不徇乎外物之誘矣故士窮不失義逹不離道離力智反○言不以貧賤而移不以富貴而淫此尊徳樂義見於行事之實也窮不失義故士得已焉逹不離道故民不失望焉得已言不失已也民不失望言人素望其興道致治而今果如所望也古之人得志澤加於民不得志脩身見於世窮則獨善其身逹則兼善天下見音現○見謂名實之顯著也此又言士得已民不失望之實○此章言内重而外輕則無往而不善○孟子曰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夫音扶○興者感動奮發之意凡民庸常之人也豪傑有過人之才智者也盖降𠂻秉彛人所同得惟上智之資無物欲之蔽為能無待於教而自能感發以有為也○孟子曰附之以韓魏之家如其自視欿然則過人遠矣欿音坎○附益也韓魏晋卿富家也欿然不自滿之意尹氏曰言有過人之識則不以富貴為事○孟子曰以佚道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殺民雖死不怨殺者程子曰以佚道使民謂本欲佚之也播榖乘屋之類是也以生道殺民謂本欲生之也除害去惡之類是也盖不得已而為其所當為則雖咈民之欲而民不怨其不然者反是○孟子曰霸者之民驩虞如也王者之民皥皥如也皥胡老反○驩虞與歡娛同皥皥廣大自得之貌程子曰驩虞有所造為而然豈能久也耕田鑿井帝力何有於我如天之自然乃王者之政楊氏曰所以致人驩虞必有違道干譽之事若王者則如天亦不令人喜亦不令人怒殺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民日遷善而不知為之者此所謂皡皡如也庸功也豐氏曰因民之所惡而去之非有心於殺之也何怨之有因民之所利而利之非有心於利之也何庸之有輔其性之自然使自得之故民日遷善而不知誰之所為也夫君子所過者化所存者神上下與天地同流豈曰小補之哉夫音扶○君子聖人之通稱也所過者化身所經厯之處即人無不化如舜之耕厯山而田者遜畔陶河濱而器不苦窳也所存者神心所存主處便神妙不測如孔子之立斯立道斯行綏斯來動斯和莫知其所以然而然也是其徳業之盛乃與天地之化同運並行舉一世而甄陶之非如霸者但小小補塞其罅漏而已此則王道之所以為大而學者所當盡心也○孟子曰仁言不如仁聲之入人深也程子曰仁言謂以仁厚之言加於民仁聲謂仁聞謂有仁之實而為衆所稱道者也此尤見仁徳之昭著故其感人尤深也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政謂法度禁令所以制其外也教謂道德齊禮所以格其心也善政民畏之善教民愛之善政得民財善教得民心得民財者百姓足而君無不足也得民心者不遺其親不後其君也○孟子曰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良者本然之善也程子曰良知良能皆無所由乃出於天不係於人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也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也長上聲下同○孩提二三嵗之間知孩笑可提抱者也愛親敬長所謂良知良能者也親親仁也敬長義也無他逹之天下也言親親敬長雖一人之私然逹之天下無不同者所以為仁義也○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與木石居與鹿豕遊其所以異於深山之野人者幾希及其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也行去聲○居深山謂耕厯山時也盖聖人之心至虚至明渾然之中萬理畢具一有感觸則其應甚速而無所不通非孟子造道之深不能形容至此也○孟子曰無為其所不為無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矣李氏曰有所不為不欲人皆有是心也至於私意一萌而不能以禮義制之則為所不為欲所不欲者多矣能反是心則所謂擴充其羞惡之心者而義不可勝用矣故曰如此而已矣○孟子曰人之有徳慧術知者恒存乎疢疾知去聲疢丑刃反○徳慧者徳之慧術知者術之知疢疾猶災患也言人必有疢疾則能動心忍性増益其所不能也獨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慮患也深故逹孤臣逺臣孽子庶子皆不得於君親而常有疢疾者也逹謂逹於事理即所謂徳慧術知也○孟子曰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則為容悦者也阿徇以為容逢迎以為悦此鄙夫之事妾婦之道也有安社禝臣者以安社禝為悦者也言大臣之計安社禝如小人之務悦其君眷眷於此而不忘也有天民者逹可行於天下而後行之者也民者無位之稱以其全盡天理乃天之民故謂之天民必其道可行於天下然後行之不然則寜没世不見知而不悔不肯小用其道以徇於人也張子曰必功覆斯民然後出如伊呂之徒有大人者正已而物正者也大人徳盛而上下化之所謂見龍在田天下文明者 此章言人品不同略有四等容悦佞臣不足言安社禝則忠矣然猶一國之士也天民則非一國之士矣然猶有意也無意無必惟其所在而物無不化唯聖者能之○孟子曰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樂音洛王與皆去聲下並同父母俱存兄弟無故一樂也此人所深願而不可必得者今既得之其樂可知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二樂也程子曰人能克己則仰不愧俯不怍心廣體胖其樂可知有息則餒矣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也盡得一世明睿之才而以所樂乎已者教而養之則斯道之傳得之者衆而天下後世將無不被其澤矣聖人之心所願欲者莫大於此今既得之其樂為何如哉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林氏曰此三樂者一係於天一係於人其可以自致者惟不愧不怍而已學者可不勉哉○孟子曰廣土衆民君子欲之所樂不存焉樂音洛下同○地闢民聚澤可逺施故君子欲之然未足以為樂也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樂之所性不存焉其道大行無一夫不被其澤故君子樂之然其所得於天者則不在是也君子所性雖大行不加焉雖窮居不損焉分定故也分去聲○分者所得於天之全體故不以窮逹而有異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於心其生色也睟然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喻睟音粹見音現盎烏浪反○上言所性之分與所欲所樂不同此乃言其藴也仁義禮智性之四徳也根本也生發見也睟然清和潤澤之貌盎豐厚盈溢之意施於四體謂見於動作威儀之間也喻曉也四體不言而喻言四體不待吾言而自能曉吾意也盖氣稟清明無物欲之累則性之四徳根本於心其積之盛則發而著見於外者不待言而無不順也程子曰睟面盎背皆積盛致然四體不言而喻惟有徳者能之○此章言君子固欲其道之大行然其所得於天者則不以是而有所加損也○孟子曰伯夷辟紂居北海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西伯善養老者太公辟紂居東海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西伯善養老者天下有善養老則仁人以為已歸矣辟去聲下同大他盖反○已歸謂已之所歸餘見前篇五畝之宅樹牆下以桑匹婦蠶之則老者足以衣帛矣五母雞二母彘無失其時老者足以無失肉矣百畝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可以無饑矣衣去聲○此文王之政也一家養母雞五母彘二也餘見前篇所謂西伯善養老者制其田里教之樹畜導其妻子使養其老五十非帛不煖七十非肉不飽不煖不飽謂之凍餒文王之民無凍餒之老者此之謂也田謂百畆之田里謂五畝之宅樹謂耕桑畜謂雞彘也趙氏曰善養老者教導之使可以養其老耳非家賜而人益之也○孟子曰易其田疇薄其税斂民可使富也易斂皆去聲○易治也疇耕治之田也食之以時用之以禮財不可勝用也勝音升○教民節儉則財用足矣民非水火不生活昏暮叩人之門户求水火無弗與者至足矣聖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焉於虞反○水火民之所急宜其愛之而反不愛者多故也尹氏曰言禮義生於富足民無常産則無常心矣○孟子曰孔子登東山而小魯登太山而小天下故觀於海者難為水遊於聖人之門者難為言此言聖人之道大也東山盖魯城東之髙山而太山則又髙矣此言所處益髙則其視下益小所見既大則其小者不足觀也難為水難為言猶仁不可為衆之意觀水有術必觀其瀾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此言道之有本也瀾水之湍急處也明者光之體光者明之用也觀水之瀾則知其源之有本矣觀日月於容光之隙無不照則知其明之有本矣流水之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於道也不成章不逹言學當以漸乃能至也成章所積者厚而文章外見也逹者足於此而通於彼也○此章言聖人之道大而有本學之者必以其漸乃能至也○孟子曰雞鳴而起孳孳為善者舜之徒也孳孳勤勉之意言雖未至於聖人亦是聖人之徒也雞鳴而起孳孳為利者蹠之徒也蹠盗蹠也欲知舜與蹠之分無他利與善之間也程子曰言間者謂相去不遠所争毫末耳善與利公私而已矣才出於善便以利言也○楊氏曰舜蹠之相去逺矣而其分乃在利善之間而已是豈可以不謹然講之不熟見之不明未有不以利為義者又學者所當深察也或問難鳴而起若未接物如何為善程子曰只主於敬便是為善○孟子曰楊子取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為我之為去聲 楊子名朱取者僅足之意取為我者僅足於為我而已不及為人也列子稱其言曰伯成子髙不以一毫利物是也墨子兼愛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放上聲○墨子名翟兼愛無所不愛也摩頂摩突其頂也放至也子莫執中執中為近之執中無權猶執一也子莫魯之賢者也知楊墨之失中也故度於二者之間而執其中近近道也權稱錘也所以稱物之輕重而取中也執中而無權則膠於一定之中而不知變是亦執一而已矣程子曰中字最難識須是黙識心通且試言一㕔則中央為中一家則㕔非中而堂為中一國則堂非中而國之中為中推此類可見矣又曰中不可執也識得則事事物物皆有自然之中不待安排安排者則不中矣所惡執一者為其賊道也舉一而廢百也惡為皆去聲○賊害也為我害仁兼愛害義執中者害於時中皆舉一而廢百者也○此章言道之所貴者中中之所貴者權楊氏曰禹稷三過其門而不入苟不當其可則與墨子無異顔子在陋巷不改其樂苟不當其可則與楊氏無異子莫執為我兼愛之中而無權鄉隣有鬬而不知閉户同室有鬭而不知救之是亦猶執一耳故孟子以為賊道禹稷顔回易地則皆然以其有權也不然則是亦楊墨而已矣○孟子曰飢者甘食渴者甘飲是未得飲食之正也飢渴害之也豈惟口腹有飢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口腹為飢渴所害故於飲食不暇擇而失其正味人心為貧賤所害故於富貴不暇擇而失其正理人能無以飢渴之害為心害則不及人不為憂矣人能不以貧賤之故而動其心則過人逺矣○孟子曰柳下惠不以三分易其介介有分辨之意栁下惠進不隠賢必以其道遺佚不怨阨窮不憫直道事人至於三黜是其介也○此章言栁下惠和而不流與孔子論夷齊不念舊惡意正相類皆聖賢㣲顯闡幽之意也○孟子曰有為者辟若掘井掘井九軔而不及泉猶為棄井也辟讀作譬軔音刃與仞同○八尺曰仞言鑿井雖深然未及泉而止猶為自棄其井也○吕侍講曰仁不如堯孝不如舜學不如孔子終未入於聖人之域終未至於天道未免為半塗而廢自棄前功也○孟子曰堯舜性之也湯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堯舜天性渾全不假脩習湯脩身體道以復其性五霸則假借仁義之名以求濟其貪欲之私耳久假而不歸惡知其非有也惡平聲○歸還也有實有也言竊其名以終身而不自知其非真有或曰盖歎世人莫覺其偽者亦通舊説久假不歸即為真有則誤矣○尹氏曰性之者與道一也身之者履之也及其成功則一也五霸則假之而已是以功烈如彼其卑也○公孫丒曰伊尹曰予不狎于不順放太甲于桐民大悦太甲賢又反之民大悦予不狎于不順太甲篇文狎習見也不順言太甲所為不順義理也餘見前篇賢者之為人臣也其君不賢則固可放與與平聲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篡也伊尹之志公天下以為心而無一毫之私者也○公孫丑曰詩曰不素餐兮君子之不耕而食何也孟子曰君子居是國也其君用之則安富尊榮其子弟從之則孝弟忠信不素餐兮孰大於是餐七丹反○詩魏國風伐檀之篇素空也無功而食禄謂之素餐此與告陳相彭更之意同○王子墊問曰士何事墊丁念反○墊齊王之子也上則公卿大夫下則農工商賈皆有所事而士居其間獨無所事故王子問之也孟子曰尚志尚髙尚也志者心之所之也士既未得行公卿大夫之道又不當為農工商賈之業則髙尚其志而已曰何謂尚志曰仁義而已矣殺一無罪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義也居惡在仁是也路惡在義是也居仁由義大人之事備矣惡平聲○非仁非義之事雖小不為而所居所由無不在於仁義此士所以尚其志也大人謂公卿大夫言士雖未得大人之位而其志如此則大人之事體用已全若小人之事則固非所當為也○孟子曰仲子不義與之齊國而弗受人皆信之是舍簞食豆羮之義也人莫大焉亡親戚君臣上下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奚可哉舍音捨食音嗣○仲子陳仲子也言仲子設若非義而與之齊國必不肯受齊人皆信其賢然此但小亷耳其辟兄離母不食君禄無人道之大倫罪莫大焉豈可以小亷信其大節而遂以為賢哉○桃應問曰舜為天子臯陶為士瞽瞍殺人則如之何桃應孟子弟子也其意以為舜雖愛父而不可以私害公臯陶雖執法而不可以刑天子之父故設此問以觀聖賢用心之所極非以為真有此事也孟子曰執之而已矣言臯陶之心知有法而已不知有天子之父也然則舜不禁與與平聲○桃應問也曰夫舜惡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犬音扶惡平聲○言臯陶之法有所傳受非所敢私雖天子之命亦不得而廢之也然則舜如之何桃應問也曰舜視棄天下猶棄敝蹝也竊負而逃遵海濵而處終身訢然樂而忘天下蹝音徙訢與欣同樂音洛○蹝草履也遵循也言舜之心知有父而已不知有天下也孟子嘗言舜視天下猶草芥而惟順於父母可以觧憂與此意互相發○此章言為士者但知有法而不知天子父之為尊為子者但知有父而不知天下之為大盖其所以為心者莫非天理之極人倫之至學者察此而有得焉則不待較計論量而天下無難處之事矣○孟子自范之齊望見齊王之子喟然歎曰居移氣養移體大哉居乎夫非盡人之子與夫音扶與平聲○范齊邑居謂所處之位養奉養也言人之居處所繫甚大王子亦人子耳特以所居不同故所養不同而其氣體有異也孟子曰張鄒皆云羡文也王子宮室車馬衣服多與人同而王子若彼者其居使之然也况居天下之廣居者乎廣居見前篇尹氏曰睟然見於面盎於背居天下之廣居者然也魯君之宋呼於垤澤之門守者曰此非吾君也何其聲之似我君也此無他居相似也呼去聲○垤澤宋城門名也孟子又引此事為證○孟子曰食而弗愛豕交之也愛而不敬獸畜之也食音嗣畜許六反○交接也畜養也獸謂犬馬之屬恭敬者幣之未將者也將猶奉也詩曰承筐是將程子曰恭敬雖因威儀幣帛而後發見然幣之未將時已有此恭敬之心非因幣帛而後有也恭敬而無實君子不可虚拘此言當時諸侯之待賢者特以幣帛為恭敬而無其實也拘留也○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人之有形有色無不各有自然之理所謂天性也踐如踐言之踐盖衆人有是形而不能盡其理故無以踐其形惟聖人有是形而又能盡其理然後可以踐其形而無歉也○程子曰此言聖人盡得人道而能充其形也盖人得天地之正氣而生與萬物不同既為人須盡得人理然後稱其名衆人有之而不知賢人踐之而未盡能充其形惟聖人也楊氏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物者形色也則者性也各盡其則則可以踐形矣○齊宣王欲短喪公孫丑曰為朞之喪猶愈於已乎已猶止也孟子曰是猶或紾其兄之臂子謂之姑徐徐云爾亦教之孝弟而已矣紾之忍反○紾戾也教之以孝弟之道則彼當自知兄之不可戾而喪之不可短矣孔子曰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懐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所謂教之以孝弟者如此盖示之以至情之不能己者非强之也王子有其母死者其傅為之請數月之喪公孫丑曰若此者何如也為去聲○陳氏曰王子所生之母死厭於嫡母而不敢終喪其傅為請於王欲使得行數月之喪也時又適有此事丑問如此者是非何如按儀禮公子為其母練冠麻衣縓縁既葬除之疑當時此禮已廢或既葬而未忍即除故請之也曰是欲終之而不可得也雖加一日愈於己謂夫莫之禁而弗為者也夫音扶○言王子欲終喪而不可得其傅為請雖止得加一日猶勝不加我前所譏乃謂夫莫之禁而自不為者耳○此章言三年通喪天經地義不容私意有所短長示之至情則不肖者有以企而及之矣○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下文五者盖因人品髙下或相去逺近先後之不同有如時雨化之者時雨及時之雨也草木之生播種封殖人力已至而未能自化所少者雨露之滋耳及此時而雨之則其化速矣教人之妙亦猶是也若孔子之於顔曾是已有成徳者有逹財者財與材同此各因其所長而教之者也成徳如孔子之於冉閔逹財如孔子之於由賜有答問者就所問而答之若孔孟之於樊遲萬章也有私淑艾者艾音乂○私竊也淑善也艾治也人或不能及門受業但聞君子之道於人而竊以善治其身是亦君子教誨之所及若孔孟之於陳亢夷之是也孟子亦曰予未得為孔子徒也予私淑諸人也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教也聖賢施教各因其材小以成小大以成大無棄人也○公孫丑曰道則髙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為可幾及而日孳孳也㡬音機孟子曰大匠不為拙工改廢繩墨羿不為拙射變其彀率為去聲彀古候反率音律○彀率彎弓之限也言教人者皆有不可易之法不容自貶以徇學者之不能也君子引而不發躍如也中道而立能者從之引引弓也發發矢也躍如如踊躍而出也因上文彀率而言君子教人但授以學之之法而不告以得之之妙如射者之引弓而不發矢然其所不告者已如踊躍而見於前矣中者無過不及之謂中道而立言其非難非易能者従之言學者當自勉也○此章言道有定體教有成法卑不可抗髙不可貶語不能顯黙不能藏○孟子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無道以身殉道殉如殉葬之殉以死隨物之名也身出則道在必行道屈則身在必退以死相從而不離也未聞以道殉乎人者也以道從人妾婦之道○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門也若在所禮而不答何也更平聲○趙氏曰滕更滕君之弟來學者也孟子曰挾貴而問挾賢而問挾長而問挾有勲勞而問挾故而問皆所不答也滕更有二焉長上聲○趙氏曰二謂挾貴挾賢也尹氏曰有所挾則受道之心不專所以不答也○此言君子雖誨人不倦又惡夫意之不誠者○孟子曰於不可已而已者無所不已於所厚者薄無所不薄也已止也不可止謂所不得不為者也所厚所當厚者也此言不及者之弊其進鋭者其退速進鋭者用心太過其氣易衰故退速○三者之弊理勢必然雖過不及之不同然卒同歸於廢弛○孟子曰君子之於物也愛之而弗仁於民也仁之而弗親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物謂禽獸草木愛謂取之有時用之有節程子曰仁推已及人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於民則可於物則不可統而言之則皆仁分而言之則有序楊氏曰其公不同故所施不能無差等所謂理一而分殊者也尹氏曰何以有是差等一本故也無偽也○孟子曰知者無不知也當務之為急仁者無不愛也急親賢之為務堯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務也堯舜之仁不徧愛人急親賢也知者之知並去聲○知者固無不知然常以所當務者為急則事無不治而其為知也大矣仁者固無不受然常急於親賢則恩無不洽而其為仁也博矣不能三年之喪而緦小功之察放飯流歠而問無齒决是之謂不知務飯扶晚反歠昌悦反○三年之喪服之重者也緦麻三月小功五月服之輕者也察致詳也放飯大飯流歠長歠不敬之大者也齒决齧斷乾肉不敬之小者也問講求之意○此章言君子之於道識其全體則心不狹知所先後則事有序豐氏曰智不急於先務雖徧知人之所知徧能人之所能徒弊精神而無益於天下之治矣仁不急於親賢雖有仁民愛物之心小人在位無由下逹聰明日蔽於上而惡政日加於下此孟子所謂不知務也
  盡心章句下凡三十八章
  孟子曰不仁哉梁惠王也仁者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不仁者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所謂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也公孫丑曰何謂也梁惠王以土地之故糜爛其民而戰之大敗將復之恐不能勝故驅其所愛子弟以殉之是之謂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也梁惠王以下孟子答辭也糜爛其民使之戰鬬糜爛其血肉也復之復戰也子弟謂太子申也以土地之故及其民以民之故及其子皆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也○此承前篇之末三章之意言仁人之恩自内及外不仁之禍由疏逮親○孟子曰春秋無義戰彼善於此則有之矣春秋每書諸侯戰伐之事必加譏貶以著其擅興之罪無有以為合於義而許之者但就中彼善於此者則有之如召陵之師之類是也征者上伐下也敵國不相征也征所以正人也諸侯有罪則天子討而正之此春秋所以無義戰也○孟子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程子曰載事之辭容有重稱而過其實者學者當識其義而已苟執於辭則時或有害於義不如無書之愈也吾於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武成周書篇名武王伐紂歸而記事之書也策竹簡也取其二三策之言其餘不可盡信也程子曰取其奉天伐暴之意反政施仁之法而已仁人無敵於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杵舂杵也或作鹵楯也武成言武王伐紂紂之前徒倒戈攻于後以北血流漂杵孟子言此則其不可信者然書本意乃謂商人自相殺非謂武王殺之也孟子之設是言懼後世之惑且長不仁之心耳○孟子曰有人曰我善為陳我善為戰大罪也陳去聲○制行伍曰陳交兵曰戰國君好仁天下無敵焉好去聲南面而征北狄怨東面而征西夷怨曰奚為後我此引湯之事以明之解見前篇武王之伐殷也革車三百兩虎賁三千人兩去聲賁音奔○又以武王之事明之也兩車數一車兩輪也千書序作百王曰無畏寧爾也非敵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書泰誓文與此小異孟子之意當云王謂商人曰無畏我也我來伐紂本為安寧汝非敵商之百姓也於是商人稽首至地如角之崩也征之為言正也各欲正已也焉用戰焉於䖍反○民為暴君所虐皆欲仁者來正已之國也○孟子曰梓匠輪輿能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巧尹氏曰規矩法度可告者也巧則在其人雖大匠亦末如之何也已盖下學可以言傳上逹必由心悟荘周所論斲輪之意盖如此○孟子曰舜之飯糗茹草也若將終身焉及其為天子也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飯上聲糗去久反茹音汝袗之忍反果説文作婐烏果反○飯食也糗乾糒也茹亦食也袗畫衣也二女堯二女也果女侍也言聖人之心不以貧賤而冇慕於外不以富貴而有動於中隨遇而安無預於己所性分定故也○孟子曰吾今而後知殺人親之重也殺人之父人亦殺其父殺人之兄人亦殺其兄然則非自殺之也一間耳間去聲○言吾今而後知者必有所為而感發也一間者我徃彼來問一人耳其實與自害其親無異也范氏曰知此則愛敬人之親人亦愛敬其親矣○孟子曰古之為關也將以禦暴譏察非常今之為關也將以為暴征税出入○范氏曰古之耕者什一後世或收大半之税此以賦斂為暴也文王之囿與民同之齊宣王之囿為阱國中此以園囿為暴也後世為暴不止於關若使孟子用於諸侯必行文王之政凡此之類皆不終曰而改也○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於妻子身不行道者以行言之不行者道不行也使人不以道者以事言之不能行者令不行也○孟子曰周於利者凶年不能殺周於德者邪世不能亂周足也言積之厚則用有餘○孟子曰好名之人能讓千乘之國苟非其人簞食豆羮見於色好乘食皆去聲見音現○好名之人矯情干譽是以能讓千乘之國然若本非能輕富貴之人則於得失之小者反不覺其真情之發見矣盖觀人不於其所勉而於其所忽然後可以見其所安之實也○孟子曰不信仁賢則國空虛空虚言若無人然無禮義則上下亂禮義所以辨上下定民志無政事則財用不足生之無道取之無度用之無節故也○尹氏曰三者以仁賢為本無仁賢則禮義政事處之皆不以其道矣○孟子曰不仁而得國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言不仁之人騁其私智可以盗千乘之國而不可以得丘民之心鄒氏曰自秦以來不仁而得天下者有矣然皆一再傳而失之猶不得也所謂得天下者必如三代而後可○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社土神禝榖神建國則立壇壝以祀之盖國以民為本社禝亦為民而立而君之尊又係於二者之存亡故其輕重如此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得乎天子為諸侯得乎諸侯為大夫丘民田野之民至㣲賤也然得其心則天下歸之天子至尊貴也而得其心者不過為諸侯耳是民為重也諸侯危社稷則變置諸侯無道将使社稷為人所滅則當更立賢君是君輕於社稷也犧牲既成粢盛既潔祭祀以時然而旱乾水溢則變置社稷盛音成○祭祀不失禮而土榖之神不能為民禦災捍患則毁其壇壝而更置之亦年不順成八蜡不通之意是社稷雖重於君而輕於民也○孟子曰聖人百世之師也伯夷柳下惠是也故聞伯夷之風者頑夫亷懦夫有立志聞柳下惠之風者薄夫敦鄙夫寛奮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聞者莫不興起也非聖人而能若是乎而况於親炙之者乎興起感動奮發也親炙親近而熏炙之也餘見前篇○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仁者人之所以為人之理也然仁理也人物也以仁之理合於人之身而言之乃所謂道者也程子曰中庸所謂率性之謂道是也○或曰外國本人也之下有義也者宜也禮也者履也智也者知也信也者實也凡二十字今按如此則理極分明然未詳其是否也○孟子曰孔子之去魯曰遲遲吾行也去父母國之道也去齊接淅而行去他國之道也重出○孟子曰君子之戹於陳蔡之間無上下之交也君子孔子也戹與厄同君臣皆惡無所與交也○貉稽曰稽大不理於口貉音陌○趙氏曰貉姓稽名為衆口所訕理賴也今按漢書無俚方言亦訓賴孟子曰無傷也士憎兹多口趙氏曰為士者益多為衆口所訕按此則憎當從土今本皆從心盖傳冩之誤詩云憂心悄悄愠于羣小孔子也肆不殄厥愠亦不隕厥問文王也詩𨚍風柏舟及大雅緜之篇也悄悄憂貌愠怒也本言衛之仁人見怒於羣小孟子以為孔子之事可以當之肆發語辭隕墜也問聲問也本言太王事昆夷雖不能殄絶其愠怒亦不自墜其聲問之美孟子以為文王之事可以當之 尹氏曰言人顧自處如何盡其在我者而已○孟子曰賢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昬昬使人昭昭昭昭明也昬昬闇也尹氏曰大學之道在自昭明徳而施於天下國家其有不順者寡矣○孟子謂髙子曰山徑之蹊閒介然用之而成路為閒不用則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介音戞○徑山路也蹊人行處也介然倐然之頃也用由也路大路也為間少頃也茅塞茅草生而塞之也言理義之心不可少有間斷也○髙子曰禹之聲尚文王之聲尚加尚也豐氏曰言禹之樂過於文王之樂孟子曰何以言之曰以追蠡追音堆蠡音禮○豐氏曰追鐘紐也周禮所謂旋蟲是也蠡者齧木蟲也言禹時鐘在者鐘紐如蟲齧而欲絶盖用之者多而文王之鐘不然是以知禹之樂過於文王之樂也曰是奚足哉城門之軌兩馬之力與與平聲○豐氏曰奚足言此何足以知之也軌車轍迹也兩馬一車所駕也城中之涂容九軌車可散行故其轍迹淺城門惟容一車車皆由之故其轍迹深盖日久車多所致非一車兩馬之力能使之然也言禹在文王前千餘年故鐘久而紐絶文王之鐘則未久而紐全不可以此而議優劣也○此章文義本不可曉舊説相承如此而豐氏差明白故今存之亦未知其是否也○齊饑陳臻曰國人皆以夫子將復為發棠殆不可復復扶又反○先時齊國嘗饑孟子勸王發棠邑之倉以賑貧窮至此又饑陳臻問言齊人望孟子復勸王發棠而又自言恐其不可也孟子曰是為馮婦也晉人有馮婦者善搏虎卒為善士則之野有衆逐虎虎負嵎莫之敢攖望見馮婦趨而迎之馮婦攘臂下車衆皆悦之其為士者笑之手執曰搏卒為善士後能改行為善也之適也負依也山曲曰嵎攖觸也笑之笑其不知止也疑此時齊王已不能用孟子而孟子亦將去矣故其言如此○孟子曰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鼻之於臭也四肢之於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性也程子曰五者之欲性也然有分不能皆如其願則是命也不可謂我性之所有而求必得之也愚按不能皆如其願不止為貧賤盖雖富貴之極亦有品節限制則是亦有命也仁之於父子也義之於君臣也禮之於賓主也智之於賢者也聖人之於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程子曰仁義禮智天道在人則賦於命者所禀有厚薄清濁然而性善可學而盡故不謂之命也張子曰晏嬰知矣而不知仲尼是非命邪愚按所稟者厚而清則其仁之於父子也至義之於君臣也盡禮之於賓主也恭智之於賢否也哲聖人之於天道也無不脗合而純亦不已焉薄而濁則反是是皆所謂命也或曰者當作否人衍字更詳之○愚聞之師曰此二條者皆性之所有而命於天者也然世之人以前五者為性雖有不得而必欲求之以後五者為命一有不至則不復致力故孟子各就其重處言之以仲此而抑彼也張子所謂養則付命於天道則責成於己其言約而盡矣○浩生不害問曰樂正子何人也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趙氏曰浩生姓不害名齊人也何謂善何謂信不害問也曰可欲之謂善天下之理其善者必可欲其惡者必可惡其為人也可欲而不可惡則可謂善人矣有諸已之謂信凡所謂善皆實有之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是則可謂信人矣○張子曰志仁無惡之謂善誠善於身之謂信充實之謂美力行其善至於充滿而積實則美在其中而無待於外矣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和順積中而英華發外美在其中而暢於四支發於事業則徳業至盛而不可加矣大而化之之謂聖大而能化使其大者冺然無復可見之迹則不思不勉從容中道而非人力之所能為矣張子曰大可為也化不可為也在熟之而已矣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程子曰聖不可知謂聖之至妙人所不能測非聖人之上又有一等神人也樂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盖在善信之間觀其徔於子敖則其有諸己者或未實也張子曰顔淵樂正子皆知好仁矣樂正子志仁無惡而不致於學所以但為善人信人而已顔子好學不倦合仁與智具體聖人獨未至聖人之止耳○程子曰士之所難者在有諸己而已能有諸己則居之安資之深而美且大可以馴致矣徒知可欲之善而若存若亡而已則能不受變於俗者鮮矣尹氏曰自可欲之善至於聖而不可知之神上下一理擴充而至於神則不可得而名矣○孟子曰逃墨必歸於楊逃楊必歸於儒歸斯受之而已矣墨氏務外而不情楊氏太簡而近實故其反正之漸大略如此歸斯受之者憫其陷溺之久而取其悔悟之新也今之與楊墨辯者如追放豚既入其苙又從而招之放豚放逸之豕豚也苙闌也招罥也羈其足也言彼既來歸而又追咎其既往之失也○此章見聖賢之於異端拒之甚嚴而於其來歸待之甚恕拒之嚴故人知彼説之為邪待之恕故人知此道之可反仁之至義之盡也○孟子曰有布縷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緩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離征賦之法嵗有常數然布縷取之於夏粟米取之於秋力役取之於冬當各以其時若并取之則民力有所不堪矣今兩税三限之法亦此意也尹氏曰言民為邦本取之無度則其國危矣○孟子曰諸侯之寳三土地人民政事寳珠玉者殃必及身尹氏曰言寳得其寳者安寳失其寳者危○盆成括仕於齊孟子曰死矣盆成括盆成括見殺門人問曰夫子何以知其將見殺曰其為人也小有才未聞君子之大道也則足以殺其軀而已矣盆成姓括名也恃才妄作所以取禍徐氏曰君子道其常而已括有死之道焉設使幸而獲免孟子之言猶信也○孟子之滕館於上宮有業屨於牖上館人求之弗得館舍也上宮别宮名業屨織之有次業而未成者盖館人所作置之牖上而失之也或問之曰若是乎從者之廀也曰子以是為竊屨來與曰殆非也夫子之設科也往者不追來者不拒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從為去聲與平聲夫子如字舊讀為扶余者非○或問之者問於孟子也慶匿也言子之徔者乃匿人之物如此乎孟子答之而或人自悟其失因言此從者固不為竊屨而來但夫子設置科條以待學者苟以向道之心而來則受之耳雖夫子亦不能保其往也門人取其言有合於聖賢之指故記之○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逹之於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為逹之於其所為義也惻隠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故莫不有所不忍不為此仁義之端也然以氣質之偏物欲之蔽則於他事或有不能者但推所能逹之於所不能則無非仁義矣人能充無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勝用也人能充無穿窬之心而義不可勝用也勝平聲○充滿也穿穿穴窬踰墻皆為盗之事也能推所不忍以逹於所忍則能滿其無欲害人之心而無不仁矣能推其所不為以逹於所為則能滿其無穿窬之心而無不義矣人能充無受爾汝之實無所往而不為義也此申説上文充無穿窬之心之意也盖爾汝人所輕賤之稱人雖或有所貪昧隠忍而甘受之者然其中心必有慚忿而不肯受之之實人能即此而推之使其充滿無所虧缺則無適而非義矣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是皆穿窬之類也餂音忝○餂探取之也今人以舌取物曰餂即此意也便佞隠黙皆有意探取於人是亦穿窬之類然其事隠微人所忽易故特舉以見例明必推無穿窬之心以逹於此而悉去之然後為能充其無穿窬之心也○孟子曰言近而指遠者善言也守約而施博者善道也君子之言也不下帶而道存焉施去聲○古人視不下於帶則帶之上乃目前常見至近之處也舉目前之近事而至理存焉所以為言近而指逺也君子之守脩其身而天下平此所謂守約而施博也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於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輕舍音捨○此言不守約而務博施之病○孟子曰堯舜性者也湯武反之也性者得全於天無所汚壊不假脩為聖之至也反之者脩為以復其性而至於聖人也程子曰性之反之古未有此語盖自孟子發之吕氏曰無意而安行性也有意利行而至於無意復性者也堯舜不失其性湯武善反其性及其成功則一也動容周旋中禮者盛徳之至也哭死而哀非為生者也經徳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語必信非以正行也中為行並去聲○細㣲曲折無不中禮乃其盛徳之至自然而中而非有意於中也經常也回曲也三者亦皆自然而然非有意而為之也皆聖人之事性之之徳也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法者天理之當然者也君子行之而吉凶禍福有所不計盖雖未至於自然而已非有所為而為矣此反之之事董子所謂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正此意也○程子曰動容周旋中禮者盛徳之至行法以俟命者朝聞道夕死可矣之意也呂氏曰法由此立命由此出聖人也行法以俟命君子也聖人性之君子所以復其性也○孟子曰説大人則藐之勿視其巍巍然説音税藐音眇○趙氏曰大人當時尊貴者也藐輕之也巍巍富貴髙顯之貌藐焉而不畏之則志意舒展言語得盡也堂髙數仞榱題數尺我得志弗為也食前方丈侍妾數百人我得志弗為也般樂飲酒驅騁田獵後車千乘我得志弗為也在彼者皆我所不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榱楚危反般音盤樂音洛乘去聲○榱桷也題頭也食前方丈饌食列於前者方一丈也此皆其所謂巍巍然者我雖得志有所不為而所守者皆古聖賢之法則彼之巍巍者何足道哉○楊氏曰孟子此章以已之長方人之短猶有此等氣象在孔子則無此矣○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欲其為人也寡欲雖有不存焉者寡矣其為人也多欲雖有存焉者寡矣欲如口鼻耳目四支之欲雖人之所不能無然多而不節未有不失其本心者學者所當深戒也程子曰所欲不必沉溺只有所向便是欲○曾晳嗜羊棗而曾子不忍食羊棗羊棗實小黒而圓足謂之羊矢棗曽子以父嗜之父沒之後食必思親故不忍食也公孫丑問曰膾炙與羊棗孰美孟子曰膾炙哉公孫丑曰然則曾子何為食膾炙而不食羊棗曰膾炙所同也羊棗所獨也諱名不諱姓姓所同也名所獨也肉聶而切之為膾炙炙肉也○萬章問曰孔子在陳曰盍歸乎來吾黨之士狂簡進取不忘其初孔子在陳何思魯之狂士盍何不也狂簡謂志大而畧於事進取謂求望髙逺不忘其初謂不能改其舊也此語與論語小異孟子曰孔子不得中道而與之必也狂獧乎狂者進取獧者有所不為也孔子豈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獧音絹○不得中道至有所不為據論語亦孔子之言然則孔子字下當有曰字論語道作行獧作狷有所不為者知恥自好不為不善之人也孔子豈不欲中道以下孟子言也敢問何如斯可謂狂矣萬章問曰如琴張曾皙牧皮者孔子之所謂狂矣琴張名牢字子張子桑户死琴張臨其喪而歌事見荘子雖未必盡然要必有近似者曽皙見前篇季武子死曽皙倚其門而歌事見檀弓又言志異乎三子者之撰事見論語牧皮未詳何以謂之狂也萬章問曰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嘐火交反行去聲○嘐嘐志大言大也重言古之人見其動輒稱之不一稱而已也夷平也掩覆也言平考其行而不能覆其言也程子曰曾皙言志而夫子與之盖與聖人之志同便是堯舜氣象也特行有不掩焉耳此所謂狂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潔之士而與之是獧也是又其次也此因上文所引遂觧所以思得獧者之意狂有志者也獧有守者也有志者能進於道有守者不失其身屑潔也孔子曰過我門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鄉原乎鄉原徳之賊也曰何如斯可謂之鄉原矣鄉原非有識者原與愿同荀子原慤字皆讀作愿謂謹愿之人也故鄉里所謂愿人謂之鄉原孔子以其似徳而非徳故以為徳之賊過門不入而不恨之以其不見親就為幸深惡而痛絶之也萬章又引孔子之言而問也曰何以是嘐嘐也言不顧行行不顧言則曰古之人古之人行何為踽踽涼涼生斯世也為斯世也善斯可矣閹然媚於世也者是鄉原也行去聲踽其禹反閹音奄○踽踽獨行不進之貌凉凉薄也不見親厚於人也鄉原譏狂者曰何用如此嘐嘐然行不掩其言而徒每事必稱古人邪又譏獧者曰何必如此踽踽凉凉無所親厚哉人既生於此世則但當為此世之人使當世之人皆以為善則可矣此鄉原之志也閹如奄人之奄閉藏之意也媚求悦於人也孟子言此深自閉藏以求親媚於世是郷原之行也萬章曰一鄉皆稱原人焉無所往而不為原人孔子以為徳之賊何哉原亦謹厚之稱而孔子以為徳之賊故萬章疑之曰非之無舉也刺之無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汙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亷潔衆皆悦之自以為是而不可與入堯舜之道故曰徳之賊也吕侍講曰言此等之人欲非之則無可舉欲刺之則無可刺也流俗者風俗頽靡如水之下流衆莫不然也汙濁也非忠信而似忠信非亷潔而似亷潔孔子曰惡似而非者惡莠恐其亂苗也惡佞恐其亂義也惡利口恐其亂信也惡鄭聲恐其亂樂也惡紫恐其亂朱也惡鄉原恐其亂徳也惡去聲莠音有○孟子又引孔子之言以明之莠似苗之草也佞才智之稱其言似義而非義也利口多言而不實者也鄭聲淫樂也樂正樂也紫閒色朱正色也鄉原不狂不獧人皆以為善有似乎中道而實非也故恐其亂徳君子反經而已矣經正則庶民興庶民興斯無邪慝矣反復也經常也萬世不易之常道也興興起於善也邪慝如鄉原之属是也世衰道㣲大經不正故人人得為異説以濟其私而邪慝並起不可勝正君子於此亦復其常道而已常道既復則民興於善而是非明白無所回互雖有邪慝不足以惑之矣○尹氏曰君子取夫狂狷者盖以狂者志大而可與進道狷者有所不為而可與冇為也所惡於鄉原而欲痛絶之者為其似是而非惑人之深也絶之之術無他焉亦曰反經而已矣○孟子曰由堯舜至於湯五百有餘嵗若禹臯陶則見而知之若湯則聞而知之趙氏曰五百嵗而聖人出天道之常然亦有遲速不能正五百年故言有餘也尹氏曰知謂知其道也由湯至於文王五百有餘嵗若伊尹萊朱則見而知之若文王則聞而知之趙氏曰萊朱湯賢臣或曰即仲虺也為湯左相由文王至於孔子五百有餘嵗若太公望散宜生則見而知之若孔子則聞而知之散素亶反○散氏宜生名文王賢臣也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學此所謂聞而知之也由孔子而來至於今百有餘嵗去聖人之世若此其未遠也近聖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無有乎爾則亦無有乎爾林氏曰孟子言孔子至今時未逺鄒魯相去又近然而已無有見而知之者矣則五百餘嵗之後又豈復有聞而知之者乎○愚按此言雖若不敢自謂已得其傳而憂後世遂失其傳然乃所以自見其有不得辭者而又以見夫天理民彝不可冺滅百世之下必將有神㑹而心得之者耳故於篇終厯序羣聖之統而終之以此所以明其傳之有在而又以俟後聖於無窮也其旨深哉○有宋元豐八年河南程顥伯淳卒潞公文彦博題其墓曰明道先生而其弟頤正叔序之曰周公沒聖人之道不行孟軻死聖人之學不傳道不行百世無善治學不傳千載無真儒無善治士猶得以明夫善治之道以淑諸人以傳諸後無真儒則天下貿貿焉莫知所之人欲肆而天理滅矣先生生乎千四百年之後得不傳之學於遺經以興起斯文為己任辨異端闢邪説使聖人之道煥然復明於世盖自孟子之後一人而已然學者於道不知所向則孰知斯人之為功不知所至則孰知斯名之稱情也哉











  孟子卷七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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