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修詩話總龜 (四部叢刊本)/前卷三十五

前卷三十四 增修詩話總龜 前卷三十五
宋 阮閱 編 景上海涵芬樓藏明嘉靖刊本
前卷三十六

増修詩話總龜卷之三十五

   譏誚門

陳彭年大中祥符中與晁文荘内翰等四人同知貢舉

 省試将出奏試卷舉人壅衢𮗚其岀省諸公皆慘赧其

 容獨彭年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鞭肆意有驕矜之色榜出有甥不預選怒

 入其第㑹彭年未來於几上得黄勅乃題其背曰彭年

 頭恼太冬烘眼似朱砂鬂似蓬紕繆幸叨三字内荒唐

 仍在四人中取他𫞐势欺明主落𨚫親情賣至公千百

 孤寒齊下淚斯言無路達堯聦彭年怒抱其勅入奏

 章聖見而不悅然釋其罪江南野録

唐太宗燕近臣長孫無忌嘲歐陽詢更曰聳膞成山字埋

 肩畏出頭誰言麟閣上畫此一彌猴詢應聲曰縮頭連

 背聳漫襠畏肚寒只縁心渾渾所以面團圑太宗改

 容曰詢豈不畏皇后聞邪無忌長孫后之弟也小說舊聞

唐相張延賞選壻無可意者其妻苗氏賢而知人特選進

 士𮧯臯許之皐性踈曠不拘細行延賞𥨸悔由是婢㒒頗

 輕慢惟苗氏待之益厚臯因辭東逰張氏罄奩具以治行

 延賞幸其去以七䭾物為贐皐行翌日悉還之惟𭻍奩物

 及書册而已後五年臯擁節旄㑹徳宗幸奉天持節西

 川替延賞乃改姓名作韓翺人莫敢言至大囬驛去府三十

 里人有報延賞曰替相公者𮧯皐也非韓翶苗氏曰若𮧯

 皐必𮧯郎也延賞曰天下姓名同者甚衆彼𮧯生必填

溝壑豈能乗吾位乎次日果𮧯臯也延賞慚惧自西門潜

遁皐入見苗禮奉過布衣之日求前輕慢者皆杖死之時泗

濵郭圍因為詩曰宣父從周又入秦昔賢誰不困風塵當時

甚訝張延賞不識𮧯臯是貴人唐宋遺史

彭齊𠮷州人才辯滑稽嘗謁南豐宰而不禮之一夕虎入縣

 𠫊噬所飬羊棄殘而去宰即以㑹客齊預焉翌日獻詩於

 宰曰昨夜黄班入縣齋分明踪跡印蒼苔㡬多道徳驅難

 去些子猪羊引便來令尹聲聲言有過録公吕道無灾思

 量也觧開東閤𭻍得頭蹄待秀才覧者絶倒青箱雜記

景徳𥘉河朔舉人張存任弁皆以防城得官有無名子嘲曰張

 存觧放旋風砲任弁能燒猛火油

丘濬寺丞失意徧逰諸郡至山陽郡守屢召之夜飲翌日作

詩曰醜𨚫天下羙人面正得世間君子心郡将它日𠕅為文

字飲以謝之至宜真太守召㸔牡丹作詩曰何事化工情

愈重偏教此卉大妖姸王孫𣣔種無餘地顔巷安貧欠

買錢曉檻競開香世界夜欄誰結醉因縁湏知村落桒

 耘處田叟饑耕婦不眠又至五羊贈太守詩曰碧睛蠻婢

 頭蒙布黒面胡児耳帶環㡬處樓䑓皆枕水四周城郭

半圍山又詩曰堦上腥臊堆蜆子口中濃血吐檳榔又詩

曰風腥蠻市合日上瘴雲紅太守見之大不懌翰府名談

天聖中修國史王安簡謝陽夏李邯郸黄唐卿為編修官

 安簡神情冲淡唐卿刻意篇什謝李嘗戯為句豐

 皃閑如鶴黄吟苦似猿春明退朝録

唐旣平劉展江淮之亂上元間租庸使元載以呉越雖兵荒

 後民産尤給乃辟召豪吏分宰列邑而重歛之時人謂之

白着言其𭛠歛無名其所着者皆公然明白無所嫌避一

 云世人謂酒酣爲白着旣爲刻薄之役不堪其𡚁則必㒹沛

 酩酊如醉者之着也渤海髙亭有詩曰上元官吏稱剥削

 江淮之人皆白着

唐景龍中洛下霖雨百餘日宰相不能調隂陽乃閉坊市北

 門卒無効𩃎溢至甚人歌曰禮賢不觧開東閤爕理惟能

 北門朝野僉載

孫魴沈彬李建勲好爲詩什魴有夜坐詩爲時所稱建

勲因匿于齋中待彬至乃問彬云魴之詩何如彬曰田舍

翁火爐頭之語何足道也魴聞而出誚彬曰何誹謗之甚

而比田舎翁無乃過乎彬曰子夜坐句劃多灰 -- 灰 漸冷坐乆席

成痕此非田舎翁爐上作而何闔坐大𥬇乃題金山寺云萬

古波心寺金山名日新天多剰得月土少不生塵過櫓

妨僧艇歸濤濺佛身誰言張處士題後更無人莫不服

其騐雅江南野録

朝元龜廬陵人嘗謁邑宰見超伏生獷𣣔窮以詞學因新

畫屏為戯珠龍乃曰請子咏之元龜應聲而成因諷

宰受賂云翻身騰白浪SKchar爪攫胡珠

毛抦聚生徒於廬山白鹿洞與諸生講論所𫉬貲鏹皆

 以市酒洞有辨者嘲云彭生作賦茶三片毛氏傳詩酒

 半升嘗自題於齋壁云先生不在此千載只空山因大醉

 一夕而逝

劉炎少負詞學晚為永新尉拙於政治遂有貪名太守行

 邑覬覦之意而炎不悟旣行以詩諷炎云未到桃源時

 長憶出家景及到桃源了還似鑑中影炎乃和而復之

 后因民訴受賄遂按以法炎復有詩云早知太守如狼虎

 獵取膏梁以㗖之

羅𨼆性傲聣𥘉赴舉過鍾陵見营妓雲英一紀後下第又過

 復見之雲英曰羅秀才尚未脫白𨼆以詩嘲之曰鍾陵醉

 别十餘春重見雲英掌上身我未成名英未嫁可能

 是不如人𨼆與頋雲同謁淮南相國高駢雲為人雅律髙

 公遂㽞雲而逺𨼆𨼆𣣔歸武陵與賔幕酌餞於雲亭盛暑

 青蠅入坐髙公命扇驅之謔𨼆曰青蠅𬒳扇扇離席𨼆聲

 曰白澤遭釘釘在門偶見白澤圖釘在門扇乃譏雲也時

 髙公𣣔継淮南王求仙方為妖亂後為畢将軍所害𨼆作

 妖亂誌以譏之故有題延和閣云延和髙閣勢凌雲輕語猶

 疑太一聞燒盡降香無一事開門迎得畢将軍僖宗在蜀𨼆

 作詩數首以刺諸侯及還梁為朝貴所疾乃謁錢武粛焉

 獻僖宗在蜀詩曰白丁攘臂犯長安翠輦倉皇路屈蟠丹

 鳯有情雲外逺玊龍無跡渡頭寒静思貴族謀身易危

 惜文皇創業難不将不侯何計是釣魚船上涙闌干又作僖

宗還京曰馬嵬楊柳尚依依又見銮輿幸蜀歸泉下阿蛮

 應有語這囬休更怨楊妃鑑戒録郡闍雅談謂青蠅白澤對句是㓂弱謝𮗚作

蘇子羙監進奏院因賽神召舘中同舎是時江南人李中舎

 因梅聖俞謁子羙且願預此㑹聖俞以為言子羙曰食中

 不設蒸饅餅夾坐上安有國舎虞䑓李啣之遂𭧂其事

 於言語為劉元瑜所弹子羙坐謫故聖俞有客至詩云有

 客十人至共食一䁀珍一客不得食覆䁀傷衆賔盖指李

 也詩史

來鵠洪州人咸平中名振都下然喜以詩譏訕當路為人所

 惡卒不第金錢花云青帝若教花裏用牡丹應是得錢

 人夏雲云無限旱苗枯𣣔盡悠悠閑處作竒峰偶題云

 可惜青天好雷電只能驅趂懶蛟龍詩史

唐湖州參軍陸䝉妻蔣氏善属文然SKchar酒姊妹𭄿節酒強

 飡蔣應聲曰平生偏好飮劳爾𭄿吾飡但得尊中滿時

光度不難憎知業有詩名與蒙善一日訪𮐃談玄蔣使

 婢奉酒知業云受戒不飲蔣隔簾謂曰上人詩云接岸

 橋通何處路𠋣樓人是阿誰家𮗚此風韵得不飲乎知

業慚而退

濠州西有髙唐舘俯近淮水御史閆欽授𪧐此舘題詩曰

借問㐮王安在㦲山川此地勝陽䑓今朝寓宿高唐舘

神女何曽入夣來有李和風者至此又作詩曰高唐不

是這高唐淮上江南各異方若向此中求薦枕參差

𥬇殺楚㐮王

丁晋公爲玊清昭應宫使夏英公爲判官一日賜宴齋宫

優人有雜手藏㩎者晋公顧英公曰古人無詠藏㩎詩

請賦一章英公爲一絶云舞拂挑珠復吐丸遮藏巧使

 百千般主公端坐無由見𨚫𬒳傍人冷眼看

楊孺尚書以耳聾致仕居雩縣别業同里高氏貲厚有二

 子小字大馬小馬一日里中社飲小馬携酒一榼就楊

公曰此社酒善治聾願持盃酌之無𤁋楊書絶句與之

 云数十年來𩀱耳瞶可将社酒使能醫一心更願青盲

子免見高家小馬児倦斿録

景祐𥘉詔先朝免觧人𠉀将來特與推恩有無名子改王

 元之升平詞以嘲曰舊人相見問行年便說真宗更以

 前但看緑𫀆包褁了這回冷𥬇入黄泉

永叔在政府将引去以詩𭔃潁州常夷甫曰𥬇殺汝陽常

 䖏士十年𮪍馬𦗟朝雞致政歸潁又贈之詩曰頼有東鄰

 常䖏士披簑戴笠伴春鋤明年夷甫起授侍講判國子監

 有無名子改前詩作夷甫𭔃永叔曰𥬇殺汝隂歐少保新

 來䖏士𦗟朝鷄又云昔日頴隂常䖏士𨚫來馬上听朝

 雞

吏流仕不得志好持人長短世以㓙人目之亦終以此敗嘗

 過江州琵琶亭題詩云坐上騒人雖有咏江𫟪寡婦不

 難欺(⿱艹石)使王涯聞此曲織羅應過賞花時並同前

邵安石連州人髙湘侍𭅺南迁歸朝途經連江安石以所業

 投之遂見知同至輦下湘知貢舉安石㩴第詩人章碣

賦東都望幸詩刺之曰懶修珠玊上高䑓眉目連姢幸

 不開縱使東巡也無益君王自帶羙人來古今詩話

泗州僧伽塔人多云其下真身也塔後有閣記興國中𥘉

塑事甚詳退之詩云火燒水轉掃地空則真身之焚乆

矣塔本般匠所建俗言塔頂為天門蘇國老有詩云上到

 天門最髙處不能容物只容身盖譏在位者

孫皓為晋所㓕封歸命侯武帝問皓曰聞南人好作爾汝

詩爾頗能否皓𬒳酒舉觴曰昔與汝為鄰今與汝為

 臣𭄿汝一盃酒令汝壽萬春帝悔之

呉武陵有文而好訐嘗以贜敗廣州吏治殊不假貸題詩

 路左壁曰雀児來徃颺風髙下視莺鸇意氣豪自謂

能生千里翼黄昏依舊入蓬蒿

唐王鐸楊𭣣皆薛逢同年𭣣作相逢有詩曰湏知金印朝

天客同是沙堤避路人威鳯遇時皆瑞聖應龍無水謾

通神𭣣聞之怒王鐸作相逢又有詩曰昨日鴻毛萬鈞

重今朝山岳一毫輕鐸又怒

羅𨼆與桐廬章魯風齊名錢武肅崛起以魯風善筆札

召為表奏孔目官魯風不就執之後以羅𨼆為錢塘令

惧而受命因宴獻詩云一箇禰衡容不得思量黄祖謾

英雄自是始厚之

馮𤅀王鎮南陽郡中宣聖廟壊有酒戸十餘軰投状乞修瀛

 王未及判有幕客題四句状後云槐影參差覆杏壇儒

 門子弟盡髙官𨚫教酒戸重修廟𮗜我慚惶也不難瀛

 王⿺辶䖏罷其請岀巳俸重修

孫僅給事鎮永興日多作詩時玉清昭應宫𥘉成孫作驪

 山詩云秦帝墓成陳勝起明皇宫就禄山來有人傳

 于京師以為譏時政

顔標咸通中鄭薰下状元及第先是徐冦作叛薫𣣔激𭄿

 勳烈意標乃魯公之後故置之危科旣而詢其廟院標

 曰寒素京國無廟院薰始大悟有無名子嘲曰主司頭

 腦太冬烘錯認顔標作魯公

光啓中蔣嶓以丹砂授𮧯中令呉人張鵠有文而貧或嘲

 之曰張鵠只消千䭾絹蔣嶓惟用一丸丹並同前









增修詩話總龜卷之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