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粹言 (四庫全書本)/卷22

卷二十一 大易粹言 卷二十二 卷二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大易粹言卷二十二   宋 方聞一 編
  ䷕離下艮上
  伊川先生曰賁序卦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賁賁者飾也物之合則必有文文乃飾也如人之合聚則有威儀上下物之合聚則有次序行列合則必有文也賁所以次噬嗑也為卦山下有火山者草木百物所聚也下有火則照見其上草木品彚皆被其光彩有賁飾之象故為賁也易傳
  賁亨小利有攸往
  伊川先生曰物有飾而後能亨故曰无本不立无文不行有實而加飾則可以亨矣文飾之道可増其光彩故能小利於進也易傳
  白雲郭氏曰伊川曰賁飾之道非能增其實也能加之文而已又曰理必有對待生生之本也有上則有下有此則有彼有質則有文自然之理也一則不立二則為文非知道者孰能識之凡卦有以二體之義及二象成者如屯取動乎險中與雲雷訟取上剛下險與夫天與水違行是也有取一爻者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是也有取二體又取消長之義者雷在地中復山附於地剥是也有取二象兼取二爻變者風雷益又取損上益下山下有澤損又取損下益上是也有以二象成卦又取爻義者夬之剛決柔姤之柔遇剛是也有以用成卦者巽乎水而上水井木上有火鼎是也有以形為象者山下有雷頥頥中有物曰噬嗑是也此成卦之義也如剛上柔下損上益下據成卦而言非謂卦中升降也如訟无妄云剛來非謂自上體而來也凡柔居五者皆云柔進而上行柔居下者也居尊位是進而上行也非謂自下體而上也先儒謂賁本泰卦豈有乾坤重而為泰又由泰而變之理乎雍曰賁自泰來雖取六二上九之變其實主文明之道者六二而已故彖釋賁亨則曰柔來文剛其文有異於噬嗑所謂剛柔分也小利有攸往以上九雖變而非主卦之爻是以小利而已易說
  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伊川先生曰卦為賁飾之象以上下二體剛柔交相一作相交為文飾也下體本乾柔來文其中而為離上體本坤剛往文其上而為艮乃為山下有火止於文明而成賁也天下之事无飾不行故賁則能亨也柔來而文剛故亨柔來文於剛而成文明之象文明所以為賁也賁之道能致亨實由飾而能亨也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分乾之中爻往文於艮之上也事由飾而加盛由飾而能行故小利有攸往夫往而能利者以有本也賁飾之道非能増其實也但加之文彩耳事由文而顯盛故為小利有攸往亨者亨通也往者加進也二卦之變共成賁義而彖分言一无言字上下各主一事者蓋離明足以致亨文柔又能小進也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此承上文言隂陽剛柔相文者天之文也止於文明者人之文也止謂處於文明也質必有文自然之理理必有對待生生之本也有上則有下有此則一作必有彼有質則有文一不獨立二則為文非知道者孰能識之天文天之理也人文人之道也○天文謂日月星辰之錯列寒暑隂陽之代變觀其運行以察四時之遷改也○人文人理之倫序觀人文以敎化天下天下成其禮俗乃聖人用賁之道也賁之象取山下有火又取卦變又柔來文剛剛上文柔凡卦有以二體之義及二象而一无而字成者如屯取動乎險中與雲雷訟取上剛下險與天水違行是也有取一爻者成卦之由也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是也有取二體又取消長之義者雷在地中復山附於地剥是也有取二象兼取二爻交變為義者風雷益兼取損上益下山下有澤損兼取損下益上是也有旣以二象成卦復取爻之義者夬之剛決柔姤之柔遇剛是也有以用成卦者巽乎水而上水井木上有火鼎是也鼎又以卦形為象有以形為象者山下有雷頥頥中有物曰噬嗑是也此成卦之義也如剛上柔下損上益下謂剛居上柔在下損於上益於下據成卦而言非謂就卦中升降也如訟无妄云剛來豈自上體而來也凡以柔居五者皆云柔進而上行柔居下者也乃居尊位是進而上也非謂自下體而上也卦之變皆自乾坤先儒不逹故謂賁本是泰卦豈有乾坤重而為泰又由泰而變之理下離本乾中爻變而成離上艮本坤上爻變而成艮離在内故云柔來艮在上故云剛上非自下體而上也乾坤變而為六子八卦重而為六十四皆由乾坤之變也並易傳○古者學為文否曰人見六經便以謂聖人亦作文不知聖人亦一作只攄發胷中所藴自成文耳所謂有徳者必有言也曰游夏稱文學何也曰游夏亦何甞秉筆學為詞章也且如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豈詞章之文也劉元承手編
  龜山楊氏曰賁飾也文无所止則无所致飾焉文明而麗乎止卦之所以為賁也九賁之道能為之文而已不能増其質也柔來文剛有其質矣故亨剛上而文柔天文也由是而變化生焉故觀此足以察時變傳曰器以藏禮禮以藏器則文明止矣此人文也故觀此足以化成天下自賁亨至此易說
  兼山郭氏曰王輔嗣曰互體不足推及卦變變又不足推至五行一失其原巧愈彌甚甚哉斯言之過也互體卦變其來尚矣將一切而去之不可也且賁之成卦變自泰來上六之柔下文於九二之剛九二之則上文於上六之柔故曰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是則剛柔上下相錯而相文天文人文備於此矣此言不可誣也而鄭康成之徒又謂離為日天文也艮為石地文也天地二文交相飾焉成賁蓋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无一物不相文今纔得之二象而已故經曰日月麗乎天百榖草木麗乎土率由是也惟人也内之於一身外之於庶物因其理而節文之所謂文明以止是也故君尊臣卑君南嚮臣北面父坐子立兄先弟後夫唱婦和上行之以成敎下化之以成俗豈出於或使之然哉蓋本於上下相文自然而止耳故觀乎天文則有日中星鳥宵中星虛而知東作西成之序薄蝕之異精祲之祥而知吉凶水旱之變則時變可知也觀乎人文則二南之道麟趾騶虞之應則化成可知矣故謂水火土石風雨露雷不如剛柔相摩八卦相盪之為愽也斗振天而進日違天而退者不如日往則月來寒往則暑來之為約也故君子惟易可以盡心焉易說
  白雲郭氏曰先人曰鄭康成輩謂離為日天文也艮為石地文也天地二文交相飾焉成賁蓋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无一物不相文今纔得之二象而已故經曰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則凡麗乎天地者无非文也惟人則内之於一身外之於庶物因其理而節文之所謂文明以止是也故君尊臣卑君南面臣北面父坐子立兄先弟後夫唱婦隨上行之以為敎下化之以成俗一本於上下相文自然而止耳故觀乎天文則日中星鳥宵中星虛而知東作西成之序時變可知也觀乎人文則二南之道麟趾騶虞之應化成可知矣故謂水火土石風雨露雷不如剛柔相摩八卦相盪之為愽也斗振天而進日違天而退不如日往則月來寒往則暑來之為約也故君子惟易可以盡心焉雍曰王氏有言互體不足遂及卦變變又不足推至五行一失其原巧愈彌甚此言卦變不可用也及觀輔嗣解賁之彖辭則曰坤之上六來居二位柔來文則之義也乾之九二分居上位分剛上而文柔之義也如此則賁自泰來乃卦變也故正義曰今謂此卦本泰卦故也是以隨蠱噬嗑賁之彖以卦變為主臨川則云艮乾徳之所成離坤道之所成如此則亦可為旅亦可為諸卦蓋諸卦皆自乾坤索而成今獨言於離下艮上之賁者以自乾下坤上之泰來不得與諸卦同也且賁飾也交相飾謂之賁柔來而文剛則剛為質而柔為文也以剛為質而柔文之得中得正此六二所以亨賁也分剛上而文柔則柔為質而剛為文也以柔為質而剛文之又非中正之位可小事而己此上九所以小利有攸往也然由二卦之變論之則以六二上九二爻為主是為乾坤之變文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終則是地來文天天往文地皆以天為主地在其中耳故獨曰天文也由一卦之成論之則上體為艮下體為離是為艮離之成文也故曰文明以止人文也天文主二卦之變人文由一卦之成故觀乎天文者可察時變觀乎人文者能化成天下此聖人觀賁之卦以用賁之道也以是知乾坤相文而獨歸之天蓋包犧畫乾之道也艮離因變而得人文蓋文王重卦之道也天人之分見矣易說
  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獄
  伊川先生曰山者草木百物之一无之字所聚生也火在其一无其字下而上照庶類皆被其光明為賁飾之象也君子觀山下有火明照之象以脩明其庶政成文明之治而无果敢於折獄也折獄者人君之所致愼也豈可恃其一无其字明而輕自用乎乃聖人之用心也為戒深矣象之所取惟以山下有火明照庶物以用明為戒而賁亦自有无敢折獄之義折獄者專用情實有文飾則没其情矣故无敢用文以折獄也易傳横渠先生曰无敢折獄者明不兼於下民未孚也故止可明政以示民耳易說
  龜山楊氏曰文明以止賁之象也觀文明之象則可以明庶政用文非折獄之義也易說
  白雲郭氏曰本乎天者親上火之性也本乎地者親下山之徳也山在上而親下火在下而親上是又相飾成文之象也聖人之徳无加於明文明如此故可以明庶政然无敢折獄者有其象而无其才故也噬嗑以離明而明罰豐以離明而折獄賁之文明是有其象也噬嗑動而明豐明以動而賁文明以止是无其才也且噬嗑與賁皆有頥中有物之象而賁无除間之義者蓋動則間當除而止則不能為間也洪範曰龜筮共違於人用靜吉用作凶亦猶為間雖一而有動止不同之義也易說
  初九賁其趾舎車而徒象曰舎車而徒義弗乘也伊川先生曰初九以剛陽居明體而處下君子有剛明之徳而在下者也君子在无位之地无所施於天下惟自賁飾其所行而已趾取在下而所以行也君子脩飾之道正其所行守節處義其行不苟義或不當則舎車輿而寧徒行衆人之所羞而君子以為賁也舎車而徒之義兼於比應取之初比二而應四應四正也與二非正也九之剛明守義不近與於二而逺應於四舎易而從難如舎車而徒行也守節義君子之賁也是故君子所賁世俗所羞世俗所貴一作賁君子所賤以車徒為言者因趾與行為義也○舎車而徒行者於義不可以乘也初應四正也從二非正也近舎二之易而從四之難舎車而徒行也君子之賁守其義而已並易傳
  横渠先生曰文明之徳以貴居賤脩飾於下故曰賁其趾義非苟進故曰舎車而徒易說
  龜山楊氏曰居一卦之下趾之象也賁其趾徒行之象也不為臣不見諸侯義也故召之則不往往役義也故庶人召之亦往舎車而徒者也君子之自賁其行豈有待乎外哉守義不渝而已故軒車不容巷子貢以為愧仁義之慝輿馬之飾原憲不為也此舎車而徒之謂歟易說
  白雲郭氏曰趾在下者也徒行賤者之事也皆初之象也君子以義為榮而不以徒行為辱舎生取義尚有之況車徒之間乎是以古之人禄以天下弗顧繫馬千駟弗受一介不以與人一介不以取諸人惟義所在而已故初九以賤自居舎車而徒所謂窮不失義者矣雖徒行也乃以義飾其趾者乎二之虛中猶載我者也舎二應四義弗乗也若夫小人不義而乗盜之招也雖慶氏之車何有於我哉孔子曰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孟子萬鍾不辨禮義而受之萬鍾於我何加焉充舎車而徒之義則義不可勝用然後孔孟之學可得而至也易說
  六二賁其湏象曰賁其湏與上興也
  伊川先生曰卦之為賁雖由兩爻之變而文明之義為重二實賁之主也故主言賁之道飾於物者不能大變其質也因其質而加飾耳故取湏義湏隨頥而動者也動止惟繫於一无於字所附猶善惡不由於賁也二之文明唯為賁飾善惡則繫其質也○以湏為象者謂其與上同興也隨上而動動止惟繫所附也猶知飾於物因其質而賁之善惡在其質也並易傳横渠先生曰賁其湏起意在上也易說
  龜山楊氏曰離麗也隂麗乎陽也二雖為文明之主然以隂麗陽而已其為賁也不能為无有湏之象焉湏附頥而生與上俱興者也易說
  兼山郭氏曰六二安定先生謂湏待也君子之道不可以躁進也蓋上下相文之時六二以文明而麗乎下柔順中正无私无應靜而有待物必有致飾者夫待而後應與上同興夫何咎焉不曰吉凶初无失得故也易說
  白雲郭氏曰先人曰安定先生謂湏待也君子之道不可以躁進也蓋上下相文之時六二以文明而麗乎下柔順中正无私无應靜而有待物必有致飾者雍曰以王輔嗣之清談猶以湏為上附之物獨安定以為湏待然後賁之六二可得而言也六二文明之主也有待而興智之事也然其湏也乃所以為賁歟與上興者柔而无應故湏九三剛為之助則可興於君矣易說
  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象曰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伊川先生曰三處文明之極與二四二隂間處相賁賁之盛者也故云賁如如辭助也賁飾之盛光彩潤澤故云濡如光彩之盛則有潤澤詩云麀鹿濯濯永貞吉三與二四非正應相比而成相賁故戒以常永貞正賁者飾也賁飾之事難乎常也故永貞則吉三與四相賁又下比於二二柔文一剛上下交賁為賁之盛也○飾而不常且非正一有則字人所陵侮也故戒能永貞則吉也其賁旣常而正誰能陵之乎並易傳横渠先生曰上下皆柔无物陵犯然不可邪妄自肆故永貞然後終保无悔易說
  龜山楊氏曰九三剛得位有其質矣而間乎二隂之間上下交賁之故曰賁如濡如也居文明之極為二隂所濡非正固而移其質則凶之道也故惟永正乃吉永正則其守固矣非二隂所能移也其孰能陵之易說
  白雲郭氏曰三以剛徳居文明之極其不待致飾而賁於自然者故曰賁如也濡如有相與之義二足以飾三而三亦所以飾二之湏也賁之時上下相文二三旣以剛柔盡湏濡之義得賁之道矣能永保而固守何吉如之終孰得而陵之哉相與非其道多致陵此言致飾故終莫之陵也易說
  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宼婚媾象曰六四當位疑也匪宼婚媾終无尤也
  伊川先生曰四與初為正應相賁者也本當賁如而為三所隔故不獲相賁而皤如皤白也未獲賁也馬在下而動者也未獲相賁故云白馬其從正應之志如飛故云翰如匪為九三之宼讎所隔則婚媾遂其相親矣已之所乗與動於下者馬之象也初四正應終必獲親第始為其間隔耳○四與初相逺而三介於其間是所當之位為一无為字可疑也雖為三宼讎所隔未得親其婚媾然其正應理直義勝終必得合故云終无尤也尤怨也終得相賁故无怨尤也並易傳横渠先生曰以隂居隂性為艮止故志堅行㓗終无尤累易說
  龜山楊氏曰剛上文柔而為艮艮止也剛止乎上而四居其下未獲賁也故賁如皤如皤白也雖未獲賁而從上之志已行矣故曰白馬翰如言從之疾也然分剛文柔雖止乎上匪宼也是乃婚媾也終必獲賁矣故无尤也易說
  白雲郭氏曰賁雖剛柔相文然陽道常饒故足以兼人隂道常乏故有受飾之理四雖自飾矣亦有皤如之質將受物之飾猶六二之湏丘園之賁皆虛己待物之象也初九以剛强之才飾其趾而來翰如之馬也馬之來所以飾四之皤四亦以飾馬之白皆有受飾之質而交相文也此其所以為賁也凡剛自内進柔必疑之蓋力不足而居上常懼人之宼已也初以剛下柔而來應匪宼也婚媾之道也六四雖多懼懷疑終何尤哉伊川云翰從之疾也易說
  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
  伊川先生曰六五以隂柔之質宻比於上九剛陽之賢隂比於陽復无所係應從之者也受賁於上九也自古設險守國故城壘多依丘坂丘謂在外而近且髙者園圃之地最近城邑亦在外而近者丘園謂在外而近者指上九也六五雖居君位而隂柔之才不足自守與上之剛陽相比而志從焉獲賁於外比之賢賁于丘園也若能受賁於上九受一作隨其裁制如束帛而一无而字戔戔則雖其柔弱不能自為為可吝少然能從於人成賁之功終獲其吉也戔戔翦裁紛裂之狀帛未用則束之故謂之束帛及其制為衣服必裁剪紛裂戔戔然束帛喻六五本質戔戔謂受人裁製而成用也其資於人與蒙同而蒙不言吝者蓋童蒙而頼於人乃其冝也非童幼而資賁於人為可吝耳然享其功終為吉也○能從人以成賁之功享其吉美是有喜也並易傳
  横渠先生曰隂陽相因物所阜生柔中之徳比於上九上九敦素因可恃而致冨雖為悔吝然獲其吉也其道上行故曰丘園悔一作隘易說
  龜山楊氏曰先王備禮廣樂藻飾治具所以賁天下也六五柔履尊位而賁于丘園則所賁小矣束帛戔戔用禮薄矣非人君所以賁天下之道也故吝夫丘園已所有也六二正應之象然二為文明之主而五賁之得所賁矣故終吉而有喜易說
  兼山郭氏曰六五丘園以地言之則生財之本也以人言之則尚徳之人也夫得賢者則能立太平之基亦至治之本也故六五致飾於本其末有不盛者乎尚且束帛以卷之不嫌於損少亦儉而用禮之意也儉而用禮則生物不匱而賢者不以没禮傷廉而違之故終有喜也彼致飾於物至於窮侈極美與夫得賢於畎畆之中幡然改是曰使是君為堯舜之君者可同言之哉易說
  白雲郭氏曰六五為賁之主及于丘園所飾逺矣非若二三之湏濡初四之私應也其道豈不廣且大哉聖人不遐遺之義也逺且不遺況邇者乎丘園尚及之況朝廷之上乎故商之賁也及於耕築周之賁也及於漁釣賁于丘園乃所以飾天下國家非特下飾窮士而已束帛戔戔幣聘之禮湯聘伊尹文王聘吕望實幣帛箱篚之意也子夏傳云三𤣥二纁象隂陽為束帛或以戔戔為多何哉馬氏云戔戔委積貎許慎以戔從二戈蓋謂有相次不一之意四方聘賢前後相望於道如有次非一所也然以幣聘賢猶為吝道故孟子言仁人不可以貨取而在禮不廢故賢者至而終吉也人君與天下之喜莫喜於得賢故君子能長育人材則天下喜樂之而詩人於得賢興賢育材之際未甞不以喜樂壽考終之蓋六五之吉有喜之義也先儒多以賁于丘園為聘士獨王氏孔氏以為國之道不尚華侈而貴儉約其說不同然書言野无遺賢詩有考槃在澗在阿之刺則丘園冝為賢者窮處之地必曰賁于丘園蓋示无遺賢之意為國之道孰大於此孰美於此天下之治孰不本於此故在賁之時為君道之至廣大也在易言于野于郊于陸于陵之類皆誠為郊野陵陸何獨假丘園以為質素也況質素為上九之事六五正當賁之盛大之時言賁之盛大无過於得賢及逺為國之休光若從王孔二家説云賁飾於束帛珍寳則質素之道乃隕落若設飾於丘園質素之所束帛乃戔戔衆多此務在積帛之多即管墨喜利之學貪鄙小道豈足以充賁之六五之義乎在節之彖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聖人之崇尚節儉恐傷財害民而已非有望於束帛珍寳之多也聖人所寳惟賢苟有意於束帛戔戔之多又安足以為聖人也哉故非聘賢之君不足以當六五之位王論鄙而害義孔氏膠於爻象无待士之文丘園之義幾不復聞矣易說
  上九白賁无咎象曰白賁无咎上得志也
  伊川先生曰上九賁之極也賁飾之極則失於華偽唯能質白其賁則无過飾之咎白素也尚質素則不失其本眞所謂尚質素者非无飾也不使華没實耳○白賁无咎以其在上而得志也上九為得志者在上而文柔成賁之功六五之君又受其賁故雖居无位之地而實尸賁之功為得志也與它卦居極者異矣旣在上而得志處賁之極将有華偽失實之咎故戒以質素則无咎飾不可過也並易傳
  横渠先生曰上而居髙潔无所累為物所貴故曰上得志也上一作止易說
  龜山楊氏曰賁无色色色者也白賁受色者也惟无色為能賁有質為能受上九賁之極也剛止乎上有其質矣而文明麗之受賁者也故无咎而得志易說兼山郭氏曰上九見素抱璞成徳之始也明白入素成徳之終也雜卦曰賁无色也孔子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如用之吾從先進又曰文勝質則史質勝文則野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聖人之於質文何如此之相戾也曰聖人之尚質自然之質也聖人之貴文當文之文也故曰忠信禮之質也義理禮之文也苟无忠信不可以虛拘者此也如賁之文隂陽上下之相文自然之文也至於文明而不以止人為之偽也人為之偽殆不若白賁之為得也禮曰有以文為貴者有以素為貴者天子龍衮諸侯黼大夫黻士𤣥衣纁裳天子之冕朱緑藻十有二旒諸侯九上大夫七下大夫五士三此以文為貴也有以素為貴者至恭无文父黨无容大圭不瑑大羮不和大路素而越席犧尊䟽布鼏樿杓此以素為貴也然後知質者自然之質文者當文之文孔子曰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无間然矣此之謂也故三代之王忠質相先救時之敝也方賁之上下相文則文旣勝矣白賁无咎其救僿之道歟然則人之文也率歸之偽乎曰文明以止人文也至於偽何可尚也詩云緜蠻黄鳥止于丘隅子曰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恭為人父止於慈為人子止於孝與國人交止於信未有不知止者也故孔子之筮曰白冝正白黒冝正黒其有取而言之哉易說
  白雲郭氏曰先人曰賁之文隂陽上下之相文自然之文也至於文明而不以止人為之偽也人為之偽殆不若白賁之為得也禮有以文為貴者有以素為貴者孔子曰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无間然矣此之謂也故三代之王忠質相先救時之弊也方賁之時文旣勝矣白賁无咎其救僿之道歟然則人之文也率歸之偽可乎詩云緜蠻黄鳥止于丘隅子曰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恭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未有不知止者也知止則誠而无偽矣雍曰大哉白賁之義也立徳之始也治天下之本也且以一性言之天命謂之性也聖人懼其質而近於禽獸故假賁飾以文之文之不已於是乎窮人欲而滅天理是豈人之性也哉知白賁之義則知天命之性知天命之性則知率性之道知率性之道則知脩道之教此中庸之道所以立也以天下言之則忠之弊救以質質之弊救以文文之不已其弊僿矣大者驕奢淫泆於其上小者放僻邪侈於其下是豈聖人之敎哉知白賁之道則救僿以忠于以繼周雖百世可知此三代之治所以復也不然則君臣上下沈湎滛泆卿士師師非度從流忘反尚何化成天下之有乎故彖言文明以止所以止其初上九言白賁无咎所以復其終義一也方未賁之時則白賁為非旣賁之後乃无咎矣此獨上九之事故象言上得志蓋得上九之志也易說









  大易粹言卷二十二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