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經 (三十六卷)/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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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八编辑

宋代沙門慧嚴等依泥洹經加之

師子吼菩薩品之四编辑

「是時,六師心生嫉妬,悉來集詣波斯匿王,作如是言:『大王當知:王之土境清夷閑靜,真是出家住止之處。是故,我等為斯事故而來至此。大王以正法治,為民除患。沙門瞿曇年既幼稚,學日又淺,道術無施。此國先有耆舊宿德,自怙王種,不生恭敬。若是王種,法應治民,如其出家,應敬宿德。大王善聽:沙門瞿曇真實不生王種之中。瞿曇沙門若有父母,何由劫奪他人父母?大王!我經中說:「過千歲已,有一妖祥幻化物出。」所謂沙門瞿曇是也。是故當知:沙門瞿曇無父、無母。若有父母,云何說言諸法無常苦、空、無我、無作、無受?以幻術故,誑惑眾生,愚者信受、智者捨之。大王!夫人王者,天下父母,如秤、如地、如風、如火、如道、如河、如橋、如燈、如日、如月,如法斷事,不擇怨親。沙門瞿曇不聽我活,隨我去處追逐不捨。唯願大王聽我與彼捔其道力,若彼勝我,我當屬彼;我若勝彼,彼當屬我。』

「王言:『大德!汝等各各自有行法,止住之處亦各不同,我今定知如來世尊於汝無妨。』六師答言:『云何無妨?沙門瞿曇以幻術法誘誑諸人及婆羅門歸伏已盡。王若聽我與捔道力,王之善名流布八方;如其不者,惡聲盈路。』王言:『大德!汝等未知如來道力威神巍巍,故求捔試。若定知者,恐不能也。』『大王!汝今已受瞿曇幻耶?唯願大王留神聽察,莫輕我等。搆之虛言,不如驗之以實。』王言:『善哉,善哉。』六師之徒歡喜而出。

「時波斯匿王即勅嚴駕,來至我所,頭面禮敬,右繞三匝,退坐一面,而白我言:『世尊!六師向來求捔道力,我不量度,敢已許之。』佛言:『大王!善哉,善哉。但當更於此國處處造立僧坊。何以故?我若與彼捔其神力,彼眾之中受化者多,此處狹小,云何容受?』

「善男子!我於爾時為六師故,從初一日至十五日現大希有神通變化。當是時也,無量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無量眾生於三寶所生信不疑;六師徒眾其數無量,破邪見心,正法出家;無量眾生於菩提中得不退心;無量眾生得陀羅尼諸三昧門;無量眾生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

「爾時,六師內心慚愧,相與圍繞至婆枳多城,教彼人民信受邪法:『瞿曇沙門但說空事。』

「善男子!我時為母處忉利天,波利質多樹安居說法。是時,六師心大歡喜,唱言:『善哉,瞿曇幻術今已滅沒。』復教無量無數眾生增長邪見。爾時,頻婆娑羅波斯匿王及四部眾白目連言:『大德!此閻浮提邪見增長,眾生可愍,行大黑闇。惟願大德至彼天上稽首世尊,如我言曰:「譬如犢子,其生未久,若不得乳,必死無疑;我等眾生亦復如是。惟願如來哀愍眾生,還來住此。」』時目犍連默然而許,如大力士屈伸臂頃往彼天上至世尊所,白佛言:『閻浮提中所有四眾渴仰如來,思見聞法。頻婆娑羅波斯匿王及四眾等稽首足下:「此閻浮提所有眾生邪見增長,行大黑闇,甚可憐愍。譬如犢子,其生未久。若不得乳,必死不疑。我等亦爾。惟願如來為眾生故,還來在此閻浮提中。」』佛告目連:『汝今速還至閻浮提,告諸國王及四部眾:却後七日,我當還下。為六師故,復當至彼婆枳多城。』

「過七日已,佛與釋天、梵天、魔天、無量天子及首陀會一切天人前後圍繞至婆枳多城,大師子吼作如是言:『唯我法中獨有沙門及婆羅門,一切諸法無常、無我,涅槃寂靜,離諸過患。若言他法亦有沙門及婆羅門、有常、有我、有涅槃者,無有是處。』爾時,無量無邊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時,六師各相謂言:『若我法中實無沙門、婆羅門者,云何而得世間供養?』於是六師復相集聚,詣毘舍離。

「善男子!我於一時住毘舍離菴羅林間。時菴羅女知我在中,欲來我所。我於爾時告諸比丘,當觀念處,善修智慧,隨所修習,心莫放逸。云何名為觀於念處?若有比丘觀察內身不見於我及以我所,觀察外身及內外身不見於我及以我所,觀受心法亦復如是,是名念處。云何名為修習智慧?若有比丘真實而見苦、集、滅、道,是名比丘修習智慧。云何名為心不放逸?若有比丘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捨、念天,是名比丘心不放逸。

「時菴羅女即至我所,頭面作禮,右繞三匝,修敬已畢,却坐一面。善男子!我於爾時為菴羅女如應說法。是女聞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時彼城中有梨車子,其數五百,來至我所,頭面作禮,右繞三匝,修敬已畢,却坐一面。我時復為諸梨車子如應說法:『諸善男子!夫放逸者有五事果。何等為五?一者、不得自在財利,二者、惡名流布無外,三者、不樂惠施窮乏,四者、不樂見於四眾,五者、不得諸天之身。諸善男子!因不放逸,能生世法、出世間法。若有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應當勤修不放逸法。夫放逸者,復得十三果報。何等十三?一者、樂為世間作業,二者、樂說無益之言,三者、常樂久寢睡眠,四者、樂說世間之事,五者、常樂親近惡友,六者、懈怠懶惰,七者、常為他人所輕,八者、雖有所聞尋復忘失,九者、樂處邊地,十者、不能調伏諸根,十一者、食不知足,十二者、不樂空寂,十三者、所見不正,是名十三。善男子!夫放逸者,雖得近佛及佛弟子,猶故為遠。』諸梨車子言:『我等自知是放逸人。何以故?如其我等不放逸者,如來法王當出我土。』

「時大會中有婆羅門子名曰無勝,語諸梨車:『善哉,善哉。如汝所言,頻婆娑羅王已獲大利。如來世尊出其國土,猶如大池生妙蓮花,雖生在水,水不能污。諸梨車子!佛亦如是,雖生彼國,不為世法之所滯礙。諸佛世尊無出、無入,為眾生故,出現於世,不為世法之所滯礙。仁等自迷,耽荒五欲,不知親近往如來所,是故名為放逸之人,非佛出於摩伽陀國名放逸也。何以故?如來世尊猶彼日、月,非為一人、二人出世。』

「時諸梨車聞是語已,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復作是言:『善哉,善哉。無勝童子!快說如是善妙之言。』時諸梨車各各脫身所著一衣以施無勝。無勝受已,轉以奉我,復作是言:『世尊!我從梨車得是衣物,唯願如來哀愍眾生,受我所獻。』我於爾時愍彼無勝,即為納受。時諸梨車同時合掌作如是言:『唯願如來於此土地一時安居,受我微供。』我時默然受梨車請。是時六師聞是事已,師宗相與詣波羅[木*奈]。

「爾時,我復往波羅[木*奈]住波羅河邊。時波羅[木*奈]有長者子名曰寶稱,耽荒五欲,不知非常。以我到故,自然而得白骨觀法,見其殿舍、宮人、婇女悉為白骨,心生怖懼,如刀、毒蛇、如賊、如火。即出其舍來詣我所,隨路告言:『瞿曇沙門!我今如為賊所追逐,甚大怖懼,願見救濟。』佛言:『善男子!佛、法、眾僧安隱無懼。』長者子言:『若三寶中無所畏者,我今亦當得無所畏。』我即聽其出家為道。時長者子復有同友,其數五十,遙聞寶稱厭離出家,即共和順,相與出家。

「六師聞已,展轉復詣瞻婆大城。時瞻婆國一切人民悉共奉事六師之徒,初未曾聞佛、法、僧名,多有諸人作極惡業。我於爾時為眾生故往瞻婆城。

時彼城中有大長者無有繼嗣,供事六師以求子息。於後不久,其婦懷妊。長者知已,往六師所歡喜而言:『我婦懷妊,男耶?女耶?』六師答言:

『生必是女。』長者聞已,心生愁惱。復有知識來謂長者:『何故愁惱乃如是耶?』長者答言:『我婦懷妊,未知男女,故問六師。六師見語:「如我相法,生必是女。」我聞是語,自惟年老、財富無量,如其非男,無所付囑,是故我愁。』知識復言:『汝無智慧。先不聞耶?優樓頻螺迦葉兄弟為誰弟子?佛耶?六師耶?六師若是一切智者,迦葉何故捨之,為佛弟子。又,舍利弗、目犍連等及諸國王頻婆娑羅等、諸王夫人、末利夫人等、諸國長者須達多等,如是諸人非佛弟子耶?曠野鬼神、阿闍世王、護財醉象、鴦掘摩羅,惡心熾盛,欲害其母,如是等輩斯非如來所調伏耶?長者!如來世尊於一切法知見無礙,故名為佛;發言無二,故名如來;斷煩惱故,名阿羅訶。世尊所說終無有二,六師不爾,云何可信?如來今者近在此住,若欲實知,當詣佛所。』

「爾時,長者即與是人來詣我所,頭面作禮,右遶三匝,合掌長跪而作是言:『世尊於諸眾生平等無二,怨、親一相;我為愛結之所繫縛,於怨、親中未能無二。我今欲問如來世事,深自愧懼,未敢發言。世尊!我婦懷妊,六師相言:「生必是女。」是事云何?』佛言:『長者!汝婦懷妊是男無疑。其兒生已,福德無比。』爾時,長者聞是語已,生大歡喜,便退還家。

「爾時,六師聞我玄記:『生者必男,有大福德。』心生嫉妬,以菴羅果和合毒藥,持往其家語長者言:『快哉,瞿曇善說其相。汝婦臨月,可服此藥。服此藥已,兒則端正,產者無患。』長者歡喜,受其毒藥,與婦令服,服已尋死。六師歡喜,周遍城市高聲唱言:『沙門瞿曇記彼長者婦當生男,其兒福德天下無勝。今兒未生,母已喪命。』爾時,長者復於我所生不信心,即依世法殯殮棺蓋,送至城外,多積乾薪,以火焚之。

「我以道眼明見此事,顧命阿難:『取我衣來,吾欲往彼摧滅邪見。』時毘沙門天告摩尼跋陀大將言:『如來今欲詣彼塚間,卿可速往,平治掃灑,安師子座,求妙香花莊嚴其地。』爾時,六師遙見我往,各相謂言:『瞿曇沙門至此塚間欲噉肉耶?』爾時,多有未得法眼諸優婆塞各懷愧懼而白我言:『彼婦已死,願不須往。』爾時,阿難語諸人言:『且待須臾,如來不久當廣開闡諸佛境界。』

「我時到已,坐師子座。長者難言:『所言無二,可名世尊。母已終亡,云何生子?』我言:『長者!卿於爾時都不見問母命脩短,但問所懷為是男女。諸佛如來發言無二,是故當知定必得子。』是時死屍火燒腹裂,子從中出,端坐火中,猶如鴛鴦處蓮花臺。六師見已,復作是言:『妖哉,瞿曇!善為幻術。』長者見已,心復歡喜,呵嘖六師:『若言幻者,汝何不作?』

「我於爾時尋告耆婆:『汝往火中抱是兒來。』耆婆欲往,六師前牽語耆婆言:『瞿曇沙門所作幻術未必常爾,或能、不能。如其不能,脫能燒害,汝今云何信受其言?』耆婆答言:『如來使入阿鼻地獄,所有猛火尚不能燒,況世間火?』爾時,耆婆前入火聚——猶入清涼大河水中——抱持是兒,還詣我所,授兒與我。我受兒已,告長者言:『一切眾生壽命不定,如水上泡。眾生若有重業果報,火不能燒、毒不能害。是兒業報,非我所作。』時長者言:『善哉,世尊!是兒若得盡其天命,唯願如來為立名字。』佛言:『長者!是兒生於猛火之中,火名樹提,應名樹提。』爾時會中見我神化,無量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六師周遍六城不得停足,慚愧低頭,復來至此拘尸那城。既至此已,唱如是言:『諸人當知:沙門瞿曇是大幻師,誑惑天下遍六大城。譬如幻師幻作四兵,所謂車兵、馬兵、象兵、步兵。又復幻作種種瓔珞、城郭、宮宅、河池、樹木。沙門瞿曇亦復如是,幻作王身,為說法故,或作沙門、婆羅門身、男身、女身、小身、大身,或作畜生、鬼、神之身,或說無常、或說有常,或時說苦、或時說樂,或說有我、或說無我,或說有淨、或說無淨,或時說有、或時說無,所為虛妄、故名為幻。譬如因子隨子得菓。瞿曇沙門亦復如是,摩耶所生,母既是幻,子不得非?沙門瞿曇無實知見。諸婆羅門經年積歲修習苦行,護持禁戒,尚言未有真實知見。何況瞿曇年少學淺,不修苦行,云何而有真實知見?若能具滿七年苦行,見猶不多,況所修習不滿六年?愚人無智,信受其教。如大幻師誑惑愚者,沙門瞿曇亦復如是。』善男子!如是六師於此城中大為眾生增長邪見。

「善男子!我見是事心生憐愍,以其神力請召十方諸大菩薩雲集此林,周遍彌滿四十由旬,今於此中大師子吼。善男子!雖於空處多有所說,則不得名師子吼也,於此智人大眾之中真得名為大師子吼。師子吼者,說一切法悉無常、苦、無我、不淨,唯說如來常、樂、我、淨。

「爾時,六師復作是言:『若瞿曇有我,我亦有我。所言我者,見者名我。瞿曇!譬如有人向中見物,我亦如是,向喻於眼,見者喻我。』

「佛告六師:『若言見者名我,是義不然。何以故?汝所引喻因向見者,人在一向六根俱用。若定有我因眼見者,何不如彼一根之中俱伺諸塵?若一根中不能一時聞見六塵,當知無我。所引向喻,雖經百年,見者因之,所見無異。眼根若爾,年邁根熟亦應無異。人向異故,見內、見外。眼根若爾,亦應內外一時俱見。若不見者,云何有我?』

「六師復言:『瞿曇!若無我者,誰能見耶?』

「佛言:『有色、有明、有心、有眼,是四和合故名為見,是中實無見者、受者。眾生顛倒,言有見者及以受者。以是義故,一切眾生所見顛倒,諸佛、菩薩所見真實。六師若言色是我者,是亦不然。何以故?色實非我。色若是我,不應而得醜陋形貌。何故復有四姓差別?不悉一種婆羅門耶?何故屬他、不得自在、諸根缺陋、生不具足?何故不作諸天之身,而受地獄、畜生、餓鬼種種諸身?若不能得隨意作者,當知必定無有我也。以無我故名為無常;無常故苦;苦故為空;空故顛倒;以顛倒故,一切眾生輪轉生死。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六師!如來世尊永斷色縛乃至識縛,是故名為常、樂、我、淨。復次,色者即是因緣。若因緣者,則名無我;若無我者,名為苦空。如來之身非是因緣;非因緣故,則名有我;若有我者,即常、樂、淨。』

「六師復言:『瞿曇!色亦非我,乃至識亦非我。我者,遍一切處猶如虛空。』

「佛言:『若遍有者,則不應言我初不見;若初不見,則知是見本無今有;若本無今有,是名無常;若無常者,云何言遍?若遍有者,五道之中應具有身;若有身者,應各受報;若各受報,云何而言轉受人天?汝言遍者,一耶?多耶?我若一者,則無父子、怨親、中人;我若多者,一切眾生所有五根悉應平等。所有業慧亦應如是,若如是者,云何說言根有具足、不具足者,善業、惡業、愚智差別?』

「『瞿曇!眾生我者,無有邊際。法與非法則有分齊,眾生修法則得好身,若行非法則得惡身。以是義故,眾生業果不得無差。』

「佛言:『六師!法與非法若如是者,我則不遍。我若遍者,則應悉到。如其到者,修善之人亦應有惡、行惡之人亦應有善。若不爾者,云何言遍?』

「『瞿曇!譬如一室然百千燈,各各自明,不相妨礙。眾生我者亦復如是,修善、行惡,不相雜合。』

「『汝等若言我如燈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彼燈之明從緣而有。燈增長故,明亦增長;眾生我者則不如是。明從燈出,住在異處;眾生我者不得如是從身而出,住在異處。彼燈光明與闇共住。何以故?如闇室中然一燈時照則不了,及至多燈乃得明了。若初燈破闇則不須後燈;若須後燈,當知初明與闇共住。』

「『瞿曇!若無我者,誰作善、惡?』

「佛言:『若我作者,云何名常?如其常者,云何而得有時作善、有時作惡?若言有時作善、惡者,云何復得言我無邊?若我作者,何故而復習行惡法?如其我是作者、知者,何故生疑眾生無我?以是義故,外道法中定無有我。若言我者,則是如來。何以故?身無邊故、無疑網故。不作、不受,故名為常;不生、不滅,故名為樂;無煩惱垢,故名為淨;無有十相,故名為空。是故,如來常、樂、我、淨、空、無諸相。』

「諸外道言:『若言如來常、樂、我、淨、無相故空,當知瞿曇所說之法則非空也。是故,我今當頂戴受持。』爾時外道其數無量,於佛法中信心出家。

「善男子!以是因緣故,我於此娑羅雙樹大師子吼。師子吼者,名大涅槃。

「善男子!東方雙者破於無常獲得於常,乃至北方雙者破於不淨而得於淨。善男子!此中眾生為雙樹故護娑羅林,不令外人取其枝葉、斫截、破壞。

我亦如是,為四法故,令諸弟子護持佛法。何等為四?常、樂、我、淨。此四雙樹四王典掌,我為四王,護持我法,是故於中而般涅槃。

「善男子!娑羅雙樹花果常茂,常能利益無量眾生;我亦如是,常能利益聲聞、緣覺。花者,喻我;果者,喻樂。以是義故,我於此間娑羅雙樹入大寂定。大寂定者,名大涅槃。」

師子吼言:「世尊!如來何故二月涅槃?」

「善男子!二月名春。春陽之月萬物生長,種植根栽,花果敷榮,江河盈滿,百獸孚乳。是時眾生多生常想,為破眾生如是常心,說一切法悉是無常,唯說如來常住不變。

「善男子!於六時中,孟冬枯悴,眾不愛樂;陽春和液,人所貪愛。為破眾生世間樂故,演說常、樂。我、淨亦爾,如來為破世我、世淨,故說如來真實我、淨。言二月者,喻於如來二種法身;冬不樂者,智者不樂如來無常、入於涅槃;二月樂者,喻於智者愛樂如來常、樂、我、淨;種植者,喻諸眾生聞法歡喜,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種諸善根;河者,喻於十方諸大菩薩來詣我所,諮受如是《大涅槃》典;百獸孚乳者,喻我弟子生諸善根;花,喻七覺;果,喻四果。以是義故,我於二月入大涅槃。」

師子吼言:「如來初生、出家成道、轉妙法輪皆以八日,何故涅槃獨十五日?」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十五日,月無虧盈;諸佛如來亦復如是,入大涅槃,無有虧盈。以是義故,於十五日入般涅槃。

「善男子!如十五日月盛滿時,有十一事。何等十一?一、能破闇,二、令眾生見道、非道,三、令眾生見道邪、正,四、除欝蒸得清涼樂,五、能破壞螢火高心,六、息一切賊盜之想,七、除眾生畏惡獸心,八、能開敷優鉢羅花,九、合蓮花,十、發行人進路之心,十一、令諸眾生樂受五欲,多獲快樂。善男子!如來滿月亦復如是:一者、破壞無明大闇,二者、演說正道、邪道,三者、開示生死邪嶮、涅槃平正,四者、令人遠離貪欲、瞋恚、癡熱,五者、破壞外道光明,六者、破壞煩惱結賊,七者、除滅畏五蓋心,八者、開敷眾生種善根心,九者、覆蓋眾生五欲之心,十者、發起眾生進修趣向大涅槃行,十一者、令諸眾生樂修解脫。以是義故,於十五日入大涅槃,而我真實不入涅槃。我弟子中愚癡惡人定謂如來入於涅槃。譬如母人多有諸子,其母捨行至他國土,未還之頃,諸子各言:『我母已死。』而是母人實不死也。」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何等比丘能莊嚴此娑羅雙樹?」

「善男子!若有比丘受持、讀誦十二部經,正其文句,通達深義,為人解說初、中、後善,為欲利益無量眾生演說梵行,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者,阿難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阿難比丘受持、讀誦十二部經,為人開說正語正義。猶如瀉水置之異器;阿難比丘亦復如是,從佛所聞,如聞傳說。」

「善男子!若有比丘得淨天眼,見於十方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如觀掌中菴摩勒果,如是比丘亦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阿尼樓馱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阿尼樓馱天眼見於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乃至中陰,悉能明了無障礙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少欲知足,心樂寂靜,勤行精進,念定、慧解,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迦葉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迦葉比丘善修少欲、知足等法。」

「善男子!若有比丘——為益眾生,不為利養——修習通達無諍三昧、聖行、空行,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須菩提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須菩提者善修無諍、聖行、空行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善修神通,一念之中能作種種神通變化,一心一定能作二果——所謂水、火——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目連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目犍連者善修神通,無量變化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善修大智、利智、莊嚴智、解脫智、甚深智、廣智、無邊智、無勝智、實智,具足成就如是慧根,於怨、親中心無差別。若聞如來涅槃、無常,心無憂慼;若聞常住、不入涅槃,不生欣慶。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舍利弗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舍利弗者,善能成就具足如是大智慧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能說眾生悉有佛性,得金剛身,無有邊際,常、樂、我、淨,身心無礙,得八自在,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唯有如來是其人也。何以故?如來之身金剛無邊,常、樂、我、淨,身心無礙,具八自在故。世尊!唯有如來乃能莊嚴娑羅雙樹;如其無者,則不端嚴。惟願大慈為莊嚴故,常住於此娑羅樹林。」

佛言:「善男子!一切諸法性無住住,汝云何言願如來住?善男子!凡言住者,名為色法。從因緣生,故名為住;因緣無處,故名無住。如來已斷一切色縛,云何當言如來住耶?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善男子!住,名憍慢;以憍慢故,不得解脫;不得解脫,故名為住。誰有憍慢?從何處來?是故得名為無住住。如來永斷一切憍慢,云何而言願如來住?住者,名有為法。如來已斷有為之法,是故不住。住名空法,如來已斷如是空法,是故獲得常、樂、我、淨。云何而言願如來住?住者,名為二十五有。如來已斷二十五有,云何而言願如來住?住者,即是一切凡夫;諸聖無去、無來、無住。如來已斷去、來、住相,云何言住?「夫無住者,名無邊身,身無邊故,云何而言惟願如來住娑羅林?若住此林則是有邊身,若有邊則是無常。如來是常,云何言住?夫無住者,名曰虛空。如來之性同於虛空,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金剛三昧。金剛三昧壞一切住,金剛三昧即是如來。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則名為幻。如來同幻,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無始終。如來之性無有始終,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無邊法界。無邊法界即是如來,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首楞嚴三昧。首楞嚴三昧知一切法而無所著;以無著故,名首楞嚴。如來具足首楞嚴定,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處非處力。如來成就處非處力,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檀波羅蜜。檀波羅蜜若有住者,則不得至尸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以是義故,檀波羅蜜名為無住。如來乃至不住般若波羅蜜,云何願言如來常住娑羅樹林?「又,無住者名修四念處。如來若住四念處者,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名不住住。

「又,無住者名無邊眾生界。如來悉到一切眾生,無邊界分而無所住。

「又,無住者名無屋宅。無屋宅者,名為無有;無有者,名為無生;無生者,名為無死;無死者,名為無相;無相者,名為無繫;無繫者,名為無著;無著者,名為無漏。無漏即善,善即無為,無為者即大涅槃常。大涅槃常者即我,我者即淨,淨者即樂,常、樂、我、淨即是如來。

「善男子!譬如虛空,不住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如來亦爾,不住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

「善男子!若有說言身、口、意惡得善果者,無有是處;身、口、意善得惡果者,亦無是處。若言凡夫得見佛性、十住菩薩不得見者,亦無是處。一闡提輩、犯五逆罪、謗方等經、毀四重禁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亦無是處。六住菩薩煩惱因緣墮三惡道,亦無是處。菩薩摩訶薩以真女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亦無是處。一闡提常、三寶無常,亦無是處。如來住於拘尸那城亦無是處。

「善男子!如來今於此拘尸那城入大三昧深禪定窟,眾不見故,名大涅槃。」

師子吼言:「如來何故入禪定窟?」

「善男子!為欲度脫諸眾生故、未種善根令得種故、已種善根得增長故、善果未熟令得熟故、為已熟者說趣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輕賤善法者令生尊貴故、諸有放逸者令離放逸故、為與文殊師利等諸大香象共論議故、為欲教化樂讀誦者深愛禪定故、為以聖行梵行天行化眾生故、為觀不共深法藏故、為欲呵責放逸弟子故。如來常寂,猶尚樂定,況汝等輩煩惱未盡而生放逸?為欲呵責諸惡比丘受畜八種不淨之物及不少欲、不知足故,為令眾生尊重所聞禪定法故,以是因緣入禪定窟。」

師子吼言:「世尊!無相定者名大涅槃,是故涅槃名為無相。以何因緣名為無相?」

「善男子!無十相故。何等為十?所謂色相、聲相、香、味、觸相、生、住、壞相、男相、女相,是名十相。無如是相,故名無相。善男子!夫著相者則能生癡,癡故生愛,愛故繫縛,繫縛故受生,生故有死,死故無常。不著相者則不生癡,不生癡故則無有愛,無有愛故則無繫縛,無繫縛故則不受生,不受生故則無有死,無有死故則名為常。以是義故,涅槃名常。」

師子吼言:「世尊!何等比丘能斷十相?」

佛言:「善男子!若有比丘時時修習三種相者則斷十相:時時修習三昧定相、時時修習智慧之相、時時修習捨相,是名三相。」

師子吼言:「世尊!云何名為定、慧、捨相定?是三昧者,一切眾生皆有三昧,云何方言修習三昧?若心在一境則名三昧,若更餘緣則不名三昧。如其不定,非一切智;非一切智,云何名定?若以一行得三昧者,其餘諸行亦非三昧。若非三昧則非一切智;若非一切智,云何名三昧?慧、捨二相亦復如是。」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言:『緣於一境得名三昧,其餘諸緣不名三昧。』是義不然。何以故?如是餘緣亦一境故。行亦如是。

「又,言眾生先有三昧不須修者,是亦不然。所以者何?言三昧者,名善三昧。一切眾生真實未有,云何而言不須修習?以住如是善三昧中觀一切法,名善慧相。不見三昧智慧異相,是名捨相。

「復次,善男子!若取色相,不能觀色常、無常相,是名三昧;若能觀色常、無常相,是名慧相;三昧、慧等,觀一切法,是名捨相。

「善男子!如善御駕駟,遲疾得所;遲疾得所,故名捨相。菩薩亦爾,若三昧多者則修習慧;若慧多者則修習三昧;三昧、慧等,則名為捨。

「善男子!十住菩薩,智慧力多、三昧力少,是故不得明見佛性;聲聞、緣覺,三昧力多、智慧力少,以是因緣不見佛性;諸佛世尊,定、慧等故,明見佛性,了了無礙,如觀掌中菴摩勒果。見佛性者,名為捨相。

「奢摩他者名為能滅,能滅一切煩惱結故。又,奢摩他者名曰能調,能調諸根惡、不善故。又,奢摩他者名曰寂靜,能令三業成寂靜故。又,奢摩他者名曰遠離,能令眾生離五欲故。又,奢摩他者名曰能清,能清貪欲、瞋恚、愚癡三濁法故。以是義故,故名定相。

「毘婆舍那名為正見,亦名了見、名為能見、名曰遍見、名次第見、名別相見,是名為慧。

「憂畢叉者名曰平等,亦名不諍、又名不觀、亦名不行,是名為捨。

「善男子!奢摩他者有二種:一者、世間,二、出世間。

「復有二種:一者、成就,二、不成就。成就者,所謂諸佛、菩薩;不成就者,所謂聲聞、辟支佛等。

「復有三種:謂下、中、上。下者,謂諸凡夫;中者,聲聞、緣覺;上者,諸佛、菩薩。

「復有四種:一、退,二、住,三、進,四、能大利益。

「復有五種:所謂五智三昧。何等為五?一、無食三昧,二、無過三昧,三、身意清淨一心三昧,四、因果俱樂三昧,五、常念三昧。

「復有六種:一、觀骨三昧,二、慈三昧,三、觀十二因緣三昧,四、阿那婆那三昧,五、念覺觀三昧,六、觀生滅三昧。

「復有七種,所謂七覺分:一、念覺分,二、擇法覺分,三、精進覺分,四、喜覺分,五、除覺分,六、定覺分,七、捨覺分。

「復有七種:一、須陀洹三昧,二、斯陀含三昧,三、阿那含三昧,四、阿羅漢三昧,五、辟支佛三昧,六、菩薩三昧,七、如來覺知三昧。

「復有八種,謂八解脫三昧:一、內有色相外觀色解脫三昧,二、內無色相外觀色解脫三昧,三、淨解脫身證三昧,四、空處解脫三昧,五、識處解脫三昧,六、無所有處解脫三昧,七、非有想非無想處解脫三昧,八、滅盡定解脫三昧。

「復有九種,所謂九次第定:四禪、四空及滅盡定三昧。

「復有十種,所謂十一切處三昧。何等為十?一者、地一切處三昧,二者、水一切處三昧,三者、風一切處三昧,四者、青一切處三昧,五者、黃一切處三昧,六者、赤一切處三昧,七者、白一切處三昧,八者、空一切處三昧,九者、識一切處三昧,十者、無所有一切處三昧。

「復有無數種,所謂諸佛、菩薩。

「善男子!是名三昧相。

「善男子!慧有二種:一者、世間,二、出世間。

「復有三種:一者、般若,二者、毘婆舍那,三者、闍那。般若者,名一切眾生;毘婆舍那者,一切聖人;闍那者,諸佛、菩薩。又,般若者,名為別相;毘婆舍那者,名為總相;闍那者,名為破相。

「復有四種,所謂觀四真諦。

「善男子!為三事故,修奢摩他。何等為三?一者、不放逸故,二者、莊嚴大智故,三者、得自在故。

「復次,為三事故,修毘婆舍那。何等為三?一者、為觀生死惡果報故,二者、為欲增長諸善根故,三者、為破一切諸煩惱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