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莊嚴論經/卷二

 

大莊嚴論經卷第二

馬鳴菩薩造

後秦三藏鳩摩羅什譯

(四)

復次,夫聽法者有大利益,增廣智慧,能令心意悉皆調順。

我昔曾聞,師子諸國,爾時有人,得摩尼寶大如人膝,其珠殊妙世所希有,以奉獻王。王得珠已,諦視此珠而說偈言:

「往古諸王等,  積寶求名稱,

 聚會諸賓客,  出寶自矜高。

 捨位命終時,  捐寶而獨往,

 唯有善惡業,  隨身不捨離。

 譬如蜂作蜜,  他得自不獲,

 財寶亦如是,  資他無隨己。

 往昔諸國王,  為寶之所誑,

 儲積已待他,  無一隨己者。

 吾今當自為,  必使寶隨己,

 唯佛福田中,  造作諸功德,

 隨己至後世,  善報不朽滅。

 臨當命終時,  一切皆捨離,

 舉宮室親愛,  大臣諸猛將,

 悲戀送亡者,  至塚則還家。

 象馬寶輦輿,  珍玩及庫藏,

 人民諸城郭,  園苑快樂處,

 飄然獨捨逝,  都無隨從者。」

王說偈已即詣塔所,以此寶珠置塔棖上,其明顯照猶如大星,若日出時照王宮殿,暉曜相映倍於常明。珠之光明日日常爾,於一日中卒無光色,王怪其爾即遣人看。既至彼已不見寶珠,但見棖下血流污地,尋逐血跡至迦陀羅林,未到彼林已見偷珠人竄伏樹間。偷珠之人當取珠時,墮棖折髀故有是血,即執此人將詣王邊。王初見時甚懷忿恚,見其傷毀復生悲愍,慈心視之而語之言:「咄哉男子!汝甚愚癡,偷佛寶珠,將來之世必墮惡趣。」即說偈言:

「怪哉甚愚癡,  無智造大惡,

 如人畏杖捶,  返受於斬害。

 畏於貧窮苦,  興此狂愚意,

 不安少貧乏,  長受無窮厄。」

爾時一臣聞是偈已,即白王言:「如王所說,真實不虛。」即說偈言:

「塔為人中寶,  愚癡輙盜竊,

 斯人無量劫,  不得值三寶。

 如昔有一人,  信心歡喜故,

 耳上須曼花,  以用奉佛塔,

 人天百億劫,  極受大快樂。

 十力世尊塔,  盜寶而自營,

 以是業緣故,  沈沒於地獄。」

復有一臣懷忿而言:「如此愚人罪咎已彰,何須呵責?宜加刑戮。」王告臣言:「莫出此語!彼人已死何須更殺?如人倒地宜應扶起。」時王即說偈言:

「此人已毀行,  宜速拔濟之,

 我當賜財寶,  令懺悔修福,

 使其得免離,  將來大苦難。

 我當與錢財,  使彼供養佛,

 若彼不向佛,  罪過終不滅。

 如人因地跌,  還扶而得起,

 因佛獲過罪,  亦因佛而滅。」

時王即便大賜錢財,教令佛邊作諸功德。爾時偷者即作是念:「今者大王!若非佛法中調順之人,計我愆罪應被斬害。此王能容,實是大人赦我重罪。釋迦如來甚為奇特,乃能調化邪見國王作如斯事。」說是語已,還到塔所匍匐向寺,合掌歸命,而作是言:「大悲世尊世間真濟,雖入涅槃猶能以命賑賜於我,世間咸皆號為真濟,名稱普聞遍諸世界,及於今者濟我生命,是故真濟名不虛設。」即說偈言:

「世間稱真濟,  此名實不虛,

 我今蒙救拔,  知實真濟義。

 世間皆熾然,  多諸欝蒸惱,

 慈悲清涼月,  照除熱惱苦。

 如來在世時,  於曠野鬼所,

 拔濟首長者,  是事未為難。

 於今涅槃後,  遺法濟危厄,

 令我脫苦惱,  是乃為甚難。

 云何世工匠,  奇巧合聖心,

 圖像舉右手,  示作安慰相,

 怖者覩之已,  尚能除恐懼,

 況佛在世時,  所濟甚弘多,

 今遭大苦厄,  形像免濟我。」

(五)

復次,夫少欲者,雖有財物心不愛著,猶得稱之名為少欲。

我昔曾聞,有優婆塞,彼優婆塞時有親友信婆羅門法。時彼親友善信婆羅門,弊衣苦行五熱炙身、恒食惡食臥糞穢中,即喚優婆塞言:「汝可就此觀婆羅門,汝頗曾見清身自苦高行之士少欲知足如此人不?」優婆塞言:「如此高行可誑於汝。」即共親友問婆羅門:「汝今苦行為何所求?」婆羅門曰:「我今苦行欲求為王。」時優婆塞語親友言:「此人今者,方求大地庫藏珍寶,宰割自恣貪嗜美味,宮人侍御好樂女色,種種音樂而以自娛。雖作大臣長者有諸財寶不適其意,乃欲希求一切大地人民珍寶,何以稱之為少欲耶?汝但見其身行苦行,便謂少欲,不知此人所求無厭,謂為少欲。」即說偈言:

「所謂少欲者,  非必惡衣食,

 無諸資生具,  以之為少欲。

 此人於今者,  心如大河海,

 貪求無厭足,  云何名少欲?

 今修此苦行,  貪渴五欲故,

 此人實虛偽,  詐現少欲相,

 為貪故自苦,  實非少欲者。」

說是偈已,優婆塞復作是言:「今者此人具諸貪欲瞋恚愚癡,仙聖所行無有少分。是故當知,夫少欲者不在錢財多諸寶物。何以知之?如頻婆娑羅王富有國土象馬七珍,猶名少欲。所以者何?雖有財寶心不貪著樂於聖道,以是之故,雖復富有七珍盈溢,心無希求名為少欲。雖無財寶希求無厭,不得名為少欲知足。」即說偈言:

「若以無衣食,  倮形尼乾等,

 造作諸勤苦,  以為苦行者;

 餓鬼及畜生,  貧窮諸衰惱,

 斯等處艱難,  亦應名苦行。

 彼人亦如是,  徒為自疲勞,

 形雖作苦行,  而心懷貪著,

 希求無厭足,  不名為少欲。

 雖復具眾物,  心無所染著,

 修行樂聖道,  是乃名少欲。

 譬如諸農夫,  以穀種田中,

 貪收多果實,  不名為少欲。

 身如惡癰瘡,  將適須眾具,

 意求於道故,  是名少欲者。

 為治惡癰瘡,  少受資生具,

 心不貪後有,  是真名少欲。

 心意不諂曲,  亦不求名利,

 雖有資生具,  名聞具實德,

 能有如斯事,  是乃真少欲。」

(六)

復次,雖復持戒,為人天樂,是名破戒。

我昔曾聞,有一沙門與婆羅門於空林中夏坐安居,于時沙門數數往返婆羅門所,與其共事不存親踈正處其中。所以者何?若與親昵恐其生憍慢,若與其踈謂為憎惡。即說偈言:

「以杖置日中,  竪臥俱無影,

 執杖倚亞者,  其影則脩長。

 彼人亦如是,  親踈宜得中,

 令漸通泰已,  然後為說法。

「此婆羅門無有智慧,不別賢愚供事極苦,是以我今不宜親昵亦不應踈。何以故?事愚人苦,不解供事亦名為苦。」種種方便共相習近,漸相體信得與言語。爾時比丘問婆羅門:「汝今何故舉手向日,臥灰土上裸形噉草,晝夜不臥翹足而立,行此苦行為何所求?」婆羅門答曰:「我求國王。」此婆羅門於後少時身遇病患,往問醫師療疾之方。醫師報言:「宜須食肉。」於是婆羅門語比丘言:「汝可為我至檀越家,乞索少肉以療我疾。」于時比丘作是思惟:「我今化彼正是其時。」作是念已,化為一羊繫著其邊,婆羅門問比丘言:「汝為索肉,今在何處?」比丘答言:「羊即是肉。」婆羅門大生瞋恚而作是言:「我寧殺羊而食肉耶?」於是比丘說偈答言:

「汝今憐一羊,  猶尚不欲殺,

 後若為國王,  牛羊與猪豕,

 鷄犬及野獸,  殺害無有量,

 汝在御座上,  厨宰供汝食。

 汝若瞋恚時,  當言斬彼頭,

 或言截手足,  又時教挑目。

 汝今憐一羊,  方欲多殺害,

 若實有悲心,  宜捨求王意。

 如人臨刑戮,  畏苦多飲酒,

 華林極敷榮,  猛火將欲焚。

 又如著金鎖,  雖好能繫縛,

 王位亦如是,  恒有恐懼心。

 威力諸侍從,  莊嚴以珍寶,

 不見後過患,  凡夫貪願求。

 既得造諸惡,  墜墮三惡道,

 如蛾貪火色,  投中自燋滅。

 雖有五欲樂,  名稱普聞知,

 恒多懷恐懼,  憂苦患極深。

 猶如捉毒蛇,  逆風持炬火,

 不捨危害至,  亦如臨死苦。

 王者遊出時,  頂上戴天冠,

 眾寶自瓔珞,  上妙莊嚴服,

 名馬眾寶車,  乘之出遊巡,

 道從數百千,  威勢極熾盛。

 若有寇敵時,  寶鎧自嚴身,

 勝則多殺害,  負則失身命。

 妙香以塗身,  上服以香熏,

 所食諸餚饍,  百味恣其口。

 所須皆隨意,  無有違逆者,

 行來若坐臥,  舉動悉疑畏。

 親友亦不信,  雖復為親友,

 恒有危懼心,  云何名為樂?

 如魚吞鉤餌,  如蜜塗利刀,

 亦如網羅摾,  魚獸貪其味。

 不見後苦患,  貴富亦如是,

 終受地獄苦,  地獄垣牆壁,

 屋地皆熾然,  罪人在其中,

 火出自燒身,  受苦無有量。

 汝當自思惟,  所為樂既少,

 眾苦患甚多,  是故應念苦。

 莫求貴自在,  捨汝願求心,

 唯有求解脫,  眾苦悉消除。」

婆羅門聞是偈已默然不答,合掌向比丘白言:「尊者!善有辯才開悟我心,設使得彼三十二天王者亦不甘樂。」即說偈言:

「善意巧方便,  明智能觀察,

 為我除邪願,  示導正真路。

 善友當如是,  世間所稱讚,

 常應近是友,  無有諍惱患。

 善導我心意,  迴邪入正道,

 示我善惡相,  令得於解脫。」

(七)

復次,依邪道者得眾苦患,修正道者增長信心及以名稱,有智之人應觀邪正。

我昔曾聞,有一人於行路側作小苦行,若有人時臥棘刺上,若無人時別居餘處。有人見已而語之言:「汝今亦可徐臥刺上,何必縱體傷毀甚多?」此人聞已深生瞋忿,放身縱體投棘刺上,轉劇於前。時有一優婆塞在其傍立,是苦行者見已自擺,轉復增劇。優婆塞即語之言:「汝於前者但以小刺,今復乃用瞋恚之棘而以自刺。先所刺者傷毀甚淺,貪瞋之刺乃為深利。臥棘刺者苦止一世,貪瞋刺苦及無量身,以刺刺身此瘡易滅,貪瞋刺瘡歷劫不差,是故宜速除深毒刺。」即說偈言:

「汝今應勤拔,  心中深毒刺,

 宜以利智刀,  割斷貪瞋棘。

 貪瞋深著人,  世世不可祛,

 愚小諸邪見,  不識正真道。

 苦身臥棘刺,  以苦欲離苦,

 人見臥棘刺,  無不遠逃避。

 唯汝於斯苦,  抱持不放捨,

 我見如此事,  乃知有邪正。

 是故重自歸,  十力之世尊,

 大悲拔眾苦,  開示正道者,

 涉彼邪徑眾,  導以八正道。

 外道邪見等,  為苦所欺誑,

 極為信著苦,  流轉無窮已。

 諸有智慧者,  見此倍增信,

 外道甚愚惑,  苦盡得解脫。

 出世大仙說,  眾具悉備足,

 得修八正道,  修道故解脫。

 以是故當知,  安樂獲解脫,

 非如汝外道,  受苦得涅槃。

 依心故造作,  善惡等諸業,

 汝當伏心意,  何故橫苦身?

 身為眾結使,  妄修種種苦,

 是苦修道者,  地獄應是道。

 然此地獄中,  斬截及糞屎,

 熾然燒炙等,  具受眾苦毒。

 彼雖受諸苦,  不得名苦行,

 智慧祛三業,  垢穢皆消除。

 釋迦文佛教,  教諸一切人,

 應求天甘露,  又宣說止觀,

 亦莊餝智慧,  是名真苦行。

 何用徒勞身?  造作無益苦,

 此苦甚長遠,  深廣無崖限。

 譬如有惡子,  不得其孝養,

 但作諸罪累,  由彼受眾苦。」

 是時彼外道,  而作如是言:

「諸仙修苦行,  亦復得生天。」

 優婆塞說偈,  而答於彼言:

「諸仙生天上,  非因臥棘刺,

 由施戒實語,  而得生天上,

 汝雖作苦行,  都無有利益。

 猶如春農夫,  不下於種子,

 至秋無果實,  而可得收穫。

 汝等亦如是,  不種善根子,

 但修諸苦行,  畢竟無所獲。

 夫欲修道者,  當資於此身,

 以美味飲食,  充足於軀命。

 氣力既充溢,  能修戒定慧,

 斷食甚飢渴,  身心俱擾惱。

 不令心專定,  云何獲聖果?

 雖復食餚饍,  不貪著美味,

 但為戒實語,  施忍及禪定,

 斯等為種子,  能獲善果報。

 身雖受飢渴,  而心望美味,

 因時尚不甘,  況當獲美果?

 若有殘害心,  使他生畏怖;

 若除殘害心,  能施無畏者,

 是則名行法。  若復生殘害,

 稱之為非法。  美味充足者,

 終無害他意,  以無害心故,

 無有損於彼,  設起大慈心,

 然得大善果。  汝雖行自餓,

 飢渴而睡眠,  亦復無益事。」

 外道作是言:  「如汝起慈心,

 不必能利益,  而得大果報。

 自餓而睡眠,  其事亦如是,

 雖無益於彼,  亦得善果報。」

 優婆塞答言:  「慈心除瞋害,

 以除瞋害故,  能獲善果報。

 汝法作苦行,  增長於瞋故,

 便起身口惡,  云何得善果?

 慈心則不爾,  若起慈心時,

 能除滅瞋害;  以無瞋害故,

 則起身口善。  無益而苦行,

 云何同慈善?  譬如師子吼,

 諸獸無在前;  如來無礙辯,

 其事亦如是,  一切諸外道,

 無敢抗對者。  說法摧外道,

 默然無詶答。」

(八)

復次,夫身口業不能自在,要由於意。

我昔曾聞,有比丘尼至賒伽羅國,於彼國中,有婆羅門,五熱炙身額上流水,胸腋懷中悉皆流汗,咽喉乾燥脣舌燋然無有涎唾。四面置火,猶如融金,亦如黃髮,紅赤熾然,夏日盛熱以炙其上,展轉反側無可避處,身體燋爛如餅在鏊。此婆羅門常著縷褐五熱炙身,時人因名號縷褐炙。時比丘尼見是事已,而語之言:「汝可炙者而不炙之,不可炙者而便炙之。」爾時縷褐聞是語已,極生瞋恚而作是言:「惡剃髮者!何者可炙?」比丘尼言:「汝若欲知可炙處者,汝但炙汝瞋忿之心,若能炙心是名真炙。如牛駕車,車若不行乃須策牛不須打車,身猶如車,心如彼牛,以是義故汝應炙心,云何暴身?又復身者如林如牆,雖復燒炙將何所補?」即說偈言:

「心如城主,  城主瞋恚,  乃欲求城,

 無所增益。  譬如師子,  有人或以,

 弓箭瓦石,  而打射之。  而彼師子,

 逐逐彼人。  譬如癡犬,  有人打擲,

 便逐瓦石,  不知尋本。  言師子者,

 喻智慧人,  能求其本,  而滅煩惱。

 言癡犬者,  即是外道,  五熱炙身,

 不識心本。」  婆羅門言:  「何名炙心?」

 比丘尼言:  「四諦之智,  如四火聚,

 修道如日。  夫智慧者,  以四諦火,

 修道淨日,  以此五法,  而炙其心。

 而此身者,  不得自在,  何故苦身?

 若欲苦者,  當苦於彼,  能苦身本。

 行來坐臥,  非身所為,  但為心使;

 若非身作,  過在於心,  何故苦身?

 心若離身,  身如木石。  是以智者,

 宜責其心,  不應苦身。  又汝以此,

 五熱炙身,  以為苦行,  而得道者;

 地獄眾生,  受苦無量,  種種楚毒,

 亦應得道。」  婆羅門曰:  「為此苦行,

 發心造作,  得名修道;  地獄眾生,

 逼迫受苦,  是故不應,  說言修道。」

 比丘尼曰:  「若自發心,  而得福者,

 小兒把火,  亦應得福,  然實不得。

 以是推之,  汝之所作,  五熱炙身,

 亦無有福。」  婆羅門曰:  「嬰孩小兒,

 無有智慧,  是以無福。  我有智慧,

 造作如此,  五熱炙身,  是故有福。」

 比丘尼言:  「若以有智,  修於苦行,

 便有福者;  採真珠人,  刺身出血,

 珠乃可得,  亦應有福。」  婆羅門曰:

「以貪心故,  雖復出血,  不名為福。」

 比丘尼言:  「汝為苦行,  貪天上樂,

 亦應無福。  若以貪求,  無果報者,

 遊獵之人,  不應得報。  若使魚獵,

 不得報者,  汝今為此,  苦行之事,

 亦不應得,  天上樂報。  汝今何故,

 身心迴轉,  欲以苦行,  得於天樂?

 我佛法中,  無有如斯,  五熱炙身,

 受苦行法,  得彼天樂。  欲得天樂,

 修實語等,  諸善功德,  雖復貪怖,

 得生天樂。  譬如服藥,  或貪或怖,

 既服之已,  藥力必行。  若住實語,

 諸功德者,  或貪或怖,  必得天樂。」

 時婆羅門,  辭窮理屈,  不能加報,

 默然而住。  時左右人,  於佛法中,

 生清淨信,  深樂正法。  各相謂言:

「善哉佛法,  有大智力,  甚深難測。

 外道之智,  極為淺薄。  譬如爆火,

 若觸人身,  人無不畏。  佛法爆火,

 亦復如是,  觸婆羅門,  能令其怖。

 我等今者,  得聞佛法,  善勝之論,

 咸應歸向,  佛涅槃處,  恭敬禮拜,

 南無世尊,  音聲善柔,  敷演說法。

 女人智淺,  飲佛甘露,  能大眾中,

 說法無畏。  誰於佛語,  而不恭敬?

 斯比丘尼,  智慧微淺,  能用滅結,

 牟尼尊語。  猶故能令,  此婆羅門,

 不能加報,  默然而住。」

(九)

復次,欲如肉摶眾鳥競逐,有智之人深知財患而不貪著。

我昔曾聞,修婆多國時有比丘,於壞垣壁見有伏藏,有大銅瓮滿中金錢,將一貧優婆塞而示之處,即語之言:「可取是寶以為資生。」時優婆塞問比丘言:「何時見此?」比丘答言:「今日始見。」優婆塞言:「我見是寶非適今日,久來見之,然我不用。爾今善聽!我當說寶所有過患。若取是寶為王所聞,或至於死,或被讁罰,或復繫閉,如斯等苦不可稱數。」即說偈言:

「我見是寶來,  歷年甚久遠,

 此寶毒螫害,  劇彼黑毒蛇。

 是故於此寶,  都無有貪心,

 觀之如毒蛇,  不生財寶想。

 繫閉被讁罰,  或時至死亡,

 一切諸災害,  皆由是寶生。

 能招種種苦,  為害甚可怖,

 故我於寶所,  不生貪近想。

 群生迷著寶,  謂之為珍玩,

 寶是危害物,  妄生安善想,

 有如斯過患,  何用是寶為?

 如是膿污身,  趣自支軀命,

 會當捨敗滅,  何用珍寶為?

 譬如火投薪,  無有厭足時,

 人心亦如是,  希求無厭足。

 汝若憐愍我,  教我少欲法,

 云何以財寶,  而以見示語?

 夫少欲知足,  能生大利樂;

 若其多欲者,  諸根恒散亂,

 貪求無厭足,  希望增苦惱。

 然此多欲人,  常生於欲想,

 貪利無有極,  如摩竭魚口。

 而彼少欲人,  無貪求苦故,

 心恒懷悅豫,  歡慶同節會。」

時優婆塞讚歎少欲知足之法,彼比丘生希有想而讚之言:「善哉善哉!真是丈夫。雖無法服心已出家,能順佛語知少欲法,而此少欲諸佛所讚。」比丘言:「汝之所說總而言之,深見譏呵令我愧踖。汝今處家,妻子眷屬僮僕使人,正應貪求以用自營,能隨佛語讚歎少欲。假使有人以鐵為舌,無有能呵少欲知足。我今雖復剃除鬚髮身服法衣相同沙門,然實不知沙門之法,而方教汝多欲之事,不能稱述法王所讚少欲之法,是諸善源,如佛修多羅中亦說少欲為沙門本。如來昔日乞食訖,若有餘食,或時施與諸比丘等,或復置於水中用與諸蟲。爾時有二比丘乞食不足,而有飢色從外來入,佛既見已而語之言:『今有餘食,汝能食不?』一比丘言:『如來世尊說於少欲有大功德,我今云何貪於此食而噉之耶?』一比丘言:『如來世尊所有餘食難可值遇,梵釋天王等皆悉頂戴而恭敬之。我今若食,當益色力安樂辯才。如是之食甚難值遇,云何不食?』於時世尊讚不食者:『善哉比丘!能修佛教行少欲法。』此一比丘雖順佛語,食佛餘食,佛不讚歎。是故當知,少欲之法,佛所印可教戒之本。」即說偈言:

「欲得法利者,  應當解少欲,

 如此少欲法,  聖莊嚴瓔珞。

 今世除重擔,  無憂而快樂,

 乃是大涅槃,  宅室之初門。

 關制魔軍眾,  要防之隘路,

 度於魔境界,  無上之印封。

 持戒如巨海,  少欲如海潮,

 能為眾功德,  密緻之覆蓋,

 貪求疲勞者,  憩駕止息處。

 親近少欲者,  如似[(殼-一)/牛]牛乳,

 酪酥醍醐等,  因之而得出,

 少欲亦如是,  出生諸功德。

 能展手施者,  此手名嚴勝,

 受者能縮手,  嚴勝復過彼。

 若人言施與,  是語價難量,

 受者言我足,  難量復過彼。

 若欲得法者,  應親近少欲,

 十力說少欲,  即是聖種法。

 少欲無財物,  增長戒聞慧,

 如此少欲法,  出家之法食。

 雖有渴愛等,  終不能擾惱,

 且置後世樂,  現在獲安隱。」

(一○)

復次,夫知足者雖貧名富,不知足者雖富是貧,若聖智滿乃名大富。

我昔曾聞,有優婆塞,有人譏呵云最貧窮,而優婆塞樂佛所讚知足之法即順法相,而說偈言:

「無病第一利,  知足第一富,

 善友第一親,  涅槃第一樂。」

時優婆塞說偈已語彼人言:「如佛所說知足則富,汝今何故稱我貧窮?」復說偈言:

「雖有諸珍寶,  豐饒資生具,

 不信三寶者,  說彼最貧窮。

 雖無諸珍寶,  及以資生具,

 能信三寶者,  是名第一富。

 我今敬三寶,  以信為珍玩,

 汝以何因緣,  說我為貧窮?

 帝釋毘沙門,  雖富眾珍寶,

 如其布施時,  不能一切捨。

 我心愛知足,  於諸財寶物,

 無有貪著意,  一切悉能捨。

 富貴者庫藏,  多有眾珍寶,

 水火及盜賊,  悉皆能侵奪。

 彼若喪失時,  則生大苦惱,

 良醫及妙藥,  不能治彼苦。

 我以信為寶,  無能侵奪者,

 心意坦然樂,  無諸憂患苦。」

說是偈已復作是言:「是故當知,雖有庫藏象馬七寶資生之具,不知足者猶名為貧,是以佛說知足最富。」眾人聞是語已皆歎善哉,真是正說,有大智慧,名大丈夫。各相語言:「自今已後雖無財寶但有信心,我等見之稱為富者。苦集錢財皆為樂故,為欲供給室家眷屬令無乏故,如斯之樂正為現身。信心之寶為於累世,於人天中財寶自恣,是故知信為第一財寶。如此信財於生死中,極受快樂無諸苦惱。金銀珍寶能生災患,晝夜憂懼畏他劫掠,然有八危,以貪著故累世受苦。以有信故,能得戒財施財定財慧財,若無信者云何得有如是等財?是以信財為最第一。我有是財,故於人前自言大富,我於往昔深積善業,是以今者因信心知足。」而說偈言:

「因有信心故,  則不造諸惡,

 一切諸功德,  以信為使命。

 信亦如河箭,  駛流甚迅速,

 能令於心意,  速疾至善法。

 誰有多財寶,  能勝信巨富?

 雖有財富者,  失財則貧窮,

 若其命終時,  捨之而獨逝。

 無隨至後世,  信財不喪失,

 恒常自隨逐,  累劫受快樂。

 世人積財寶,  能生彼貪欲,

 信財則不爾,  見則生歡喜。

 於諸財寶中,  信財最為上,

 顯示此義者,  牟尼之所說。

 是故我非貧,  信財最為勝,

 餘者不名財,  唯信是實財。

 以信布施者,  財物得增長,

 不信施彼者,  果報轉尠少。」

大莊嚴論經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