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四十 太平御覽
卷三百一十.兵部四十一
兵部四十二 

戰下编辑

《後周書·梁台傳》曰:時大軍圍洛陽,久而不拔。齊騎奄至,齊公憲率兵禦之,乃有數人爲敵所執。已去陣二百餘步,台望見之,憤怒,單馬突入,射殺兩人,敵皆披靡,執者遂得還。齊王憲每嘆曰:「梁台果毅膽决,不可及也。」

又曰:田弘討西平反羌及鳳州叛兵等,幷破之。弘每臨陣,摧鋒直前,身被一百餘箭,破骨者九,馬被十槊,朝廷壯之。

又曰:李標字靈杰。長不盈五尺,性果决,有膽氣。少事爾朱氏。累遷右將軍。魏孝武以標從爲太祖帳內都督。從復弘農,破沙苑。標時跨馬運矛,沖堅陷陣,隱身披甲之中。敵人見之,皆曰:「避此小兒」。太祖初亦聞標驍悍,未見其能,至是方嗟嘆之。謂標曰:「但使膽决如此,何必要須八尺之軀也。」

又曰:賀若敦,太祖時群盜蜂起,各據山谷。大龜山賊張世顯潜來襲統,敦挺身赴戰,手斬七八賊,賊乃退走。父統大悅,謂左右僚屬曰:「我少從軍旅,戰陣非一,如此兒年時膽略者,未見其人。非惟成我門戶,亦當爲國名將。」

又曰:王雅從戰邙山。時大軍不利,爲敵所乘,諸將皆引退,雅獨回騎拒之。敵人見其無繼,步騎競進。雅左右奮擊,頻斬九級,敵衆稍却,雅乃還軍。太祖嘆曰:「王雅舉身悉是膽也。」

又曰:蔡祐字承先,從太祖戰于河橋,祐乃下馬步鬥,手殺數人。左右勸乘馬以備急卒。祐怒之曰:「丞相養我如子,今日豈以性命爲念!」遂率左右十餘人,齊聲大呼,殺傷甚多。敵以其無繼,遂圍之十餘重,謂祐曰:「觀君似是勇士,但弛甲來降,豈慮無富貴耶。」祐駡之曰:「死卒!吾今取頭,自當封公,何假賊之官號也。」乃彎弓持滿,四面拒之。東魏人弗敢逼,乃募厚甲長刀者,直進取祐去祐。可三十步,左右勸射之,祐曰:「吾曹性命,在一矢耳,豈虛發哉。」敵人漸進,可十步,祐乃射之,正中其面,應弦而倒,便以槊刺殺之。因此,戰數合,惟失一人。敵乃稍却。祐徐引退。是戰也,我軍不利。太祖已還。祐至弘農,夜中與太祖相見。太祖見祐,至字之曰:「承先,爾來,吾無憂矣。」太祖心驚,不得寢,枕祐股上,乃安。

又曰:王雄從晋公護東征。至邙山,與齊將斛律明月接戰。雄馳殺三人,明月退走,雄追之。明月左右皆散,矢又盡,惟餘一奴一矢在焉。雄案槊不及明月者丈餘,曰:「惜爾不殺得,但生將爾見天子。」明月反射雄,中額,雄抱馬退走,至營而薨。

又曰:耿豪本名令貴。沙苑之戰,豪殺傷甚多,血染甲裳盡赤。太祖見之,嘆曰:「令貴武猛,所向無前,觀其甲裳,足以爲驗,不須更論級數也。」

又曰:王勇從討趙青雀,平之,論功居最,除衛大將軍、殷州刺史,加通直散騎常侍,兼太子武衛。邙山之戰,勇率敢死之士三百人,幷執短兵,大呼直進,出入衝擊,殺傷甚多,敵人無敢當者。是役也,大軍不利,惟勇及王文達、耿令貴三人力戰,皆有殊功。太祖于是賞帛二千匹,令自分之。軍皆拜上州刺史。以雍州、岐州、北雍州擬授勇等,然州頗有優劣,又令探籌取之。勇遂得雍州,文達得岐州,令貴得北雍州。仍賜勇名爲勇,令貴名豪,文達名杰,以彰其功。

又曰:耿豪從太祖戰于邙山,家謂所部曰:「大丈夫見賊,須右手拔刀,左手把槊,直刺直斫,愼莫皺眉畏死。」遂大呼獨入,敵人鋒刃亂下,當時咸謂豪歿。俄然奮刃而還。戰數合,當豪前者,死傷相繼。又謂左右曰:「吾豈樂殺人,但壯士除賊,不得不爾。若不能殺賊,又不爲人所傷,何异逐坐人也。」太祖嘉之,拜北雍州刺史。

《隋書》曰:突厥入寇,隋將楊素擊之。先是,諸將與虜戰,每慮胡騎奔突,皆戎車步騎相參,舁鹿角爲方陣,騎在其內。素謂之曰:「此乃自固之道,非取勝之方也。」于是悉除舊法,令諸軍爲騎陣。突厥達頭可汗聞之大喜,率精騎十餘萬而至。素奮擊,大破之。素多權略,乘機赴敵,應變無方,然大抵馭戎嚴整,有犯軍令者,立斬之,無所寬貸。每將臨寇,求人過失而斬人,多者百餘人,少不下十數。流血盈前,言笑自若。及其對陣,先令一二百人赴敵,陷陣則已,如不能陷陣而還者,無問多少,悉斬之。又令二三百人復進,還如向法。將士股栗,有必死之心,由是戰無不勝,時稱名將。

又曰:張須陀將兵拒東郡賊翟讓,前後三十餘戰,每破走之。轉滎陽守。時李密說讓取洛口倉,讓憚須陀,不敢進。密勸之,讓遂與密率兵逼滎陽,須陀拒之。讓懼而退,須陀乘之,逐北十餘里。時李密先伏數千人于林木間,邀擊須陀軍,遂敗績。密與讓合軍圍之,須陀潰圍輒出,左右不能盡出,須陀復躍馬入救之。往來數四,衆皆散,乃仰天曰:「兵敗如此,何面見天子乎?」乃下馬戰死。時年五十二。其所部兵,晝夜號泣,數日不止。

又曰:麥鐵杖遼東之役,將渡遼,謂其三子曰:「阿奴當備淺色黃衫,吾荷國恩,今是死日。我旣被殺,爾當富貴,惟誠與孝,爾其勉之!」及濟,橋未成,陣去東岸尚數丈,賊大至,鐵杖跳上岸,與賊戰死,武賁郎將錢士雄、孟金文亦死之,左右更無及者。帝爲之流涕,購得其尸。

又曰:權襲慶仕周,從武元皇帝與齊師戰于幷州,被圍百餘重。襲慶力戰矢盡,短兵相接,殺傷甚衆,于是刀槊皆折,脫胄擲地,向賊大駡曰:「何不來斫頭也!」賊遂殺之。

又曰:高智惠作亂江南,史萬歲以行軍總管從楊素擊之。萬歲率衆二千,自東陽別道而進,逾嶺越海,攻陷浮洞不可勝數。前後七百餘戰,轉鬥千餘里,寂無聲聞者十旬,遠近皆以萬歲爲沒。萬歲以水陸阻絕,信使不通,乃置書竹筒中,浮之于水。汲者得之,以言於素。素大悅,上其事。高祖嗟嘆。

又曰:宇文慶從周武帝攻河陰,先登攀堞,與賊短兵接戰,良久,中石乃墜,絕而後蘇。帝勞之曰:「卿之餘勇,可以賈人也。」復從武帝拔晋州,其後齊師大至,慶與宇文憲輕騎覘,卒與賊相遇,爲賊所窘。憲挺身而遁,慶退據汾橋,衆賊爭進,慶引弓射之,所中人馬必倒,賊乃稍却。及破高緯,拔高辟,克幷州,下信都,擒高諧,功幷居最。

《唐書》曰:高祖爲山西、河東撫慰大使,至龍門縣,有賊母端兒帥衆數千人奄至城下。時諸軍無備,爲賊所乘。高祖親率十餘騎橫出擊之,所射應弦而倒,賊大潰,逐北數十里,伏尸相繼于道。時高祖射七十發,明日斬首築爲京觀,于尸上盡得所射箭,其妙如此。

又曰:至德中,宜春郡太守劉秋子率士卒攻賊。兵盡矢窮,秋子張空拳大呼于軍前,死戰而勝。詔嘉其忠勇,授淮陽太守。

又曰:白孝德,胡人也,驍悍有膽力。乾元中,李光弼爲偏裨。史思明攻河陽,使驍將劉龍仙率鐵騎五十臨河挑戰。龍仙勇捷自恃,舉右足加馬鬣上,手運兩矢,駡光弼。光弼登城望之,諸將皆侍,顧曰:「孰可取者?」僕固懷恩前請行,光弼曰:「此非大將所爲。」曆選其次無可,于是左右竊議曰:「孝德可。光弼聞之,乃招孝德前問:「可得手?」孝德曰「得。」光弼問:」所加幾何人而可?」曰:「獨往則可,加人不可。」光弼曰:「壯哉!」終問所欲,對曰:「願備五十騎于壁門候。旣入然後進,及諸大將鼓噪以借威,他無所用。」光弼撫其背以遣。孝德挾二矛,策馬截流而渡。半濟而懷恩賀曰:「克矣。」光弼曰:「未及,何知其克?」懷恩曰:「觀其攬跂便辟,可萬全者。」龍仙始見其獨來,甚易之,足不降鬣。稍近,將動,孝德搖手示之,若使其不動,然龍仙不測,又止。孝德呼:「太尉使予致辭,非他。」龍仙去三十步與之言,褻駡如初。孝德息馬伺便,久之,因瞋目曰:「賊識我乎?」龍仙曰:「誰?」曰:「我,國之大將白孝德。」龍仙曰:「是猪狗乎?」孝德發聲然,執矛突前而搏之,城上萬鼓齊噪,五十騎以繼進。龍仙矢不及發,環走堤上。孝德以匹馬逐之,胡騎五十皆披靡,若猛犬之獵群狐也。遂斬之,提首而歸。

又曰:王難得試衛尉卿,至鳳翔爲都知兵馬使,兼興平軍事。嘗有裨將靳元曜,當合戰,墮馬,呼難得,難得俯馬救之。賊射難得,中眉,皮穿,下蔽目。難得乃拔去箭,幷皮掣弃之,勇冠三軍,由是士衆多附之。

《五代·周史》曰:王殷遷奉國右厢都指揮使。漢祖受命從征杜重威于鄴下。殷與劉詞皆率先力戰,矢中于首。久之出,折鏃于口中。以是漢祖嘉之。

《三國典略》曰:茹茹寇肆,齊主自晋陽討之,虜騎散走,大軍遂還。齊主率二千餘騎爲殿,夜宿黃瓜堆。茹茹別部數萬騎扣鞍而進,四面圍逼麾下。齊主安臥,平明方起,神色自若,指畫軍形,潰圍而出。虜騎追擊之,伏尸二十里,獲羅辰妻子生口三萬餘,令都督高阿那肱率騎數千塞其走道。那肱以兵少請益,齊主更减其半,那肱騎奮擊,亦大克捷。

戰不顧親编辑

史記》曰:項王爲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漢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漢王曰:「吾與項羽俱北面受懷王,約爲兄弟,吾翁即乃翁。必欲烹而翁,即幸分我一杯羹。」項王怒,欲烹之。項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爲天下者不顧家,雖殺之無益,祗益禍耳。」項王從之。

《後漢書》曰:邳彤,字偉君,世祖拜爲後大將軍,常從戰攻信都。復反爲王郎所置信都王捕擊彤父弟及妻子,使爲手書呼彤曰:「降者封爵,不降者族滅。」彤涕泣報曰:「事君者不得顧家。彤親屬所以至今得安于信都者,劉公之恩。公方爭國事,彤不得復念私也。」會更始所遣將攻拔信都,王郎兵敗走,彤家得免。

又曰:世祖遣宗正劉延攻天井關,與上党太守田邑連戰十餘合,延不得進。邑迎母弟妻子,爲延所獲。馮衍乃遺邑書,邑報書曰:「僕雖駑怯,亦欲爲人者也,豈苟貪生而畏死哉。聞老母諸弟見執于軍,而邑安然不顧者,豈非重其節乎?若使人居天地,壽如金石,要長生而避死地可也。今百年之期未有能至,老壯有間相去幾何?誠使故朝尚在,忠義可雲?雖老親受戮,妻兒橫分,邑之願也。」

又曰:趙苞字威豪,遷遼西太守。到官,遣使迎母及妻子,垂當到郡,道經柳城,值鮮卑萬餘人入塞寇鈔,苞母及妻子遂爲所劫質,載以劫郡。苞率步騎二萬,與賊對陣。賊出母以視苞,苞悲號謂母曰:「爲子無狀,欲以微祿奉養朝夕,不圖爲母作禍。昔爲母子,今爲人臣,義不得顧私恩,毀忠節,惟當萬死,無以塞罪。」母遙謂曰:「威豪,人各有命,何得相顧,以虧忠義!爾其勉之。」苞即時進戰,敗之,其母妻皆爲所害。

《東觀漢記》曰:孔奮爲武都郡丞,時在郡爲隗囂餘黨所攻,殺太守,得奮妻子。奮追賊,賊推奮妻子于軍前。奮年五十,惟有一子,不顧,遂擒賊,而其子見屠。帝嘉其忠,遷武都太守。

《九州春秋》曰:初,清河李雍以俞叛袁紹,而降公孫瓚,遣兵衛之。紹遣朱靈攻之。靈家在城中,瓚以靈母、弟置城上,誘呼靈,靈望城上泣曰:「丈夫一出身與人,豈復顧家耶!」戰遂拔之,生擒雍,而靈家皆死。靈字文博。

《蜀志》曰:薑維與母相失。孫盛《雜記》曰:薑維得母書,幷求當歸。維曰:良田百頃,不在一畝;但有遠志,不見當歸。

《續帝王世紀》曰:晋師度峴,慕容超使拒之,聞晋兵盛,自將四萬繼之。及晋人戰于臨昭,燕兵大敗,超單馬奔入城。八月,將封。融自河北奔晋師,使詔誘城內,超怒,縛其母,懸諸城上。融曰:「姜維有言,良田百頃,不在一畝。」

《梁書》曰:羊侃長子,爲侯景所獲,執來城下示侃。侃謂曰:「我傾宗報主,猶恨不足,豈得計此一子?幸爾早能殺之。」數日復持來,侃謂曰:「久以汝爲死,猶在耶?吾以身許國,誓死行陣,終不以汝而生進退。」因引弓射之。賊感其忠義,亦不害也。

戰傷编辑

《左傳》曰:齊晋將戰,郤克傷于矢,流血及屨,未絕鼓音。

《魏書》曰:孫觀遷青州刺史,從征孫權于濡須口,爲流矢所中,穿左足,穿力戰不顧,太祖勞之曰:「將軍被瘡深重,而猛氣益奮。」及瘡甚,遂卒。

《魏志》曰:諸葛亮出祁連山,詔張囿督諸軍至洛陽。亮還保祁連山,郃追至木門,與亮軍交戰,飛矢中郃右膝,薨。

又曰:夏侯惇字元讓。太祖自徐州還,惇從征呂布,爲流矢所中,傷左目。

又曰:公到宛,張綉降,旣而悔之。復反,公與戰,軍敗,爲流矢所中。《魏書》曰:公所乘馬名絕影,爲流矢所中,傷頰及足,幷中公右臂。

《蜀志》曰:先主進圍絡縣,龐統率衆攻城,爲流矢所中,卒。

《三國典略》曰:陳薛安都引兵破留异,成州刺史韓子皋單馬入陣,傷頂之左,一髻半落。安都爲流矢所中,流血至踝,乘輿車,容止不變。

《北史》曰:彭樂天平四年,從神武西討,與周文相拒,神武欲緩持之。樂氣奮,請决戰,曰:「我衆賊少,不可失也。」神武從之,樂因醉入,深被刺,腸出,內之,不盡,截去復戰,身被數瘡,軍勢遂挫,不利而還。神武每追論以戒之。

《後周書》曰:河橋之戰,王思政下馬,用長槊左右橫擊,掊數人。時陷陣旣深,從者死盡,思政被重創悶絕。會日暮,敵亦收軍。思政久經軍旅,每戰惟著破敝甲,敵疑非將帥,故免。有帳下督雷五安于戰處哭求思政,會其已蘇,遂相得。乃割衣裹創,扶思政上馬,夜久方得還。仍鎮弘農。思政以玉璧地在險要,請築城。即自營度,移鎮之,遷幷州刺史,仍鎮玉璧。

又曰:韋法保每與敵人交兵,每身先士卒,單馬陷陣,是以戰必被傷。嘗至關南與東魏人戰,流矢中頸,從口中出,當時氣絕。輿至營,久之乃蘇。

又曰:李弼從太祖,與齊戰于渭橋。弼深入,陷陣。身被七創,遂爲所獲。弼佯殞絕于地,守者稍懈。弼睥睨,傍有馬,因躍上西馳,得免。

《隋書》曰:開皇二年,突厥葉護及番那可汗衆十餘萬,寇掠而南,詔以達奚長孺爲行軍總管,率衆二千擊之。遇于周盤,衆寡不敵,軍中大懼,長儒慷慨,神色愈烈。爲虜所沖,突厥散而復聚,且戰且行,轉鬥三日,五兵咸盡,士卒以拳毆之,手皆見骨,殺傷萬計,虜氣稍奪,于是解去。長儒身被五瘡,通中者二;其戰士死傷者十八九。突厥本欲大掠秦、隴,旣逢長儒,兵皆力戰,虜意大沮。明日,于戰處焚尸慟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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