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部一 太平御覽
卷五百六十四.樂部二
樂部三 

雅樂中编辑

《傳》曰:吳季札來聘,請觀于周樂。使工爲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也,猶未也,猶有商紂,未盡善也。然勤而不怨矣。」爲之歌《邶》、《鄘》、《衛》,曰:「美哉!淵哉!憂而不困者也。吾聞衛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衛風乎!」爲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懼,其周之東乎!」爲之歌《鄭》,曰:「美哉!其細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爲之歌《齊》,曰:「美哉!泱泱乎大風也。表東海者,其大公乎!」爲之歌《豳》,曰:「美哉!蕩蕩乎!樂而不淫,其周公之東乎!」爲之歌《秦》,曰:「美哉!此之謂夏聲。夫能夏則大,大之至也。其周之舊乎!」爲之歌《魏》,曰:「美哉!氵風々乎!大而險,儉而易行,以德輔此,則明主也。」爲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遺風乎!不然,其何憂之遠也?非令德之後,誰能若是?」爲之歌《陳》,曰:「國無主,其能久乎!自鄶以下無譏焉。」爲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貳,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猶有先王之遺民焉。」爲之歌《大雅》,曰:「廣哉!熙熙乎!熙熙,和樂聲也。曲而有直體,其文王之德乎!」爲之歌《頌》,曰:「至矣哉!盛德之所同也。」見舞《象箾》《南龠》者,曰:「美哉!猶有所憾。」見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見舞詩《韶護》者,殷湯樂也。曰:「聖人之弘也,而猶有慚德。聖人之難也。」見舞《大夏》者,禹之樂也。「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誰能及之?」見舞《韶箾》者,舜之樂也。曰:「至矣哉,大矣!如天之無不覆也,如地之無不載也。雖甚盛德,其蔑以加此矣。若有他樂,吾不敢請已。」

又曰:宋公享晋侯于楚丘,請以《桑林》。《桑林》,殷天子樂名也。辭。荀偃、士モ曰:「諸侯宋、魯,于是觀禮。宋,王者後;魯以周公故,皆用天子禮樂,故可觀也。魯有樂,賓祭用之。,三年大祭,則作四代之樂也。別祭群公,則用諸樂也。宋以《桑林》享君,不亦可乎?」言俱天子樂也。舞師題以旌夏,旌夏,大旌也。題,識也。以大旌表識其行列也。晋侯懼而退,入于房。旌夏非常,卒見之,人心偶有所畏。卜,桑林見。祟見于卜兆也。荀偃、士モ欲奔奔,走還宋。禱,謝。請禱焉,荀不可,曰:「我辭禮矣,彼則以之,猶有鬼神,于彼加之。」言自當加罪于宋。晋侯有間。

又曰:晋與諸侯伐鄭,鄭人賂晋侯以師悝、師觸、師蠲;皆樂師名。歌鍾二肆,肆,列也。懸十六爲一肆,三十二枚也。及其、鍾;女樂二八。晋侯以樂之半賜魏絳,曰:「子教寡人和諸戎狄以正諸華,八年之中,九合諸侯,如樂之和,無所不諧,請與子樂之。」魏絳于是乎始有金石之樂,禮也。大夫有功則賜樂也。

《論語》曰:師摯之始,《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魯太師摯識《關雎》之聲而首理其亂者,洋洋乎盈耳。德而美之。

又曰:樂雲樂雲,鍾鼓雲乎哉!言樂不但崇此鍾鼓而已,所貴者,貴其移風易俗也。

又曰:子語魯太師樂曰:「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始作謂金秦時。聞金作,人皆翕如,變動之貌。從之,純如也,從讀曰縱縱之,謂八音皆作。純如,感動之貌。如也,繹如也,以成。」如,使清別之貌也。繹如,志意條達。

又曰: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韶,舜樂也。美舜自以德禪于堯,又盡善美,謂太平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謂周武王樂美,武王以此功定天下,未盡善致太平。

《孝經》曰:移風易俗,莫善于樂。

《爾雅》曰:宮謂之重,商謂之敏,角謂之經,徵謂之迭,羽謂之柳。郭璞注:皆五音之列名,其義未詳。

史記》曰:趙簡子疾,五日不知人。扁鵲曰:「昔秦繆公嘗如此,五日不知人,七日乃寤,語大夫曰:「我之帝所,甚樂,與百神游于鈞天,廣樂九奏萬舞,不類三代之樂,其聲動人心。」

又曰:樂所以上事宗廟,下以變化黎庶。

又曰:凡樂者,使萬民感蕩滌雅穢,斟酌以飭厥性。

又曰:太史公曰:「音樂者,所以動蕩血脉,通流精神而和正心也。」

又曰:凡音,由於人心。天之與人相通,如影之象形,響之應聲也。故爲善者,天報之以福;爲惡者,天報之以殃,其自然者也。故舜作五弦之琴,歌南風之詩,而天下治。紂爲朝歌、北鄙之音,身死國亡。舜之道何弘也,紂之行何隘也。夫南風之詩,生長之音也,舜樂好之,天下同意,得萬國之歡心,故得天下也。夫朝歌者,不時也。北者,敗也;鄙者,陋也。紂樂好之,萬國殊心,諸侯不附,百姓不親,天下叛之,故身死國亡。

漢書》曰:聲者,蕩滌人之邪意,全其正性也。商,章也,物成熟可章度也。角,觸也,物觸地而出戴芒角也。宮,中也,居中央暢四方,唱始施生,爲四聲納也。徵,祉也,物盛大而蕃祉也。羽,宇也,物聚藏,宇覆之也。協之五行,則角爲木,五常爲仁,五事爲貌。商爲金、爲義、爲言,徵爲火、爲禮、爲視,羽爲水、爲智、爲聽,宮爲土、爲信、爲思。以君臣民事物言之,則宮爲君,商爲臣,角爲民,徵爲事,羽爲物。

又曰:樂者,四暢交于中而發作于外,此先王立樂之方也。

又曰:樂者,歌九德,誦六詩。是以薦之郊廟,則鬼神享之也。

又曰:夫樂,通神明,安民庶,故聽者無不虛己竦神,悅而成流。是以海內遍知上德,被服其風,光輝日新,化上而遷善,而不知所以然。至于萬物不夭,天地順而嘉應舉,故詩曰:「磬管鏘鏘,降福穰穰。」

《魏志》曰:太祖以杜夔爲軍謀祭酒,參太樂事,因令創制雅樂。夔善鍾律,聰思過人,絲竹八音,靡所不能,惟歌舞非所長。散騎侍郎鄧靜、尹商善咏雅樂,歌師尹胡能歌宗廟郊祀之曲,舞師馮肅時知先代諸舞。總究研精,遠考經誥,近采故事,教習講律,備作樂器,復先代之樂,皆自夔始也。

《吳錄》曰:吳中呼周瑜爲「周郎」。瑜精意音樂,三爵之後,其有闕誤,瑜必知之而顧。時吳人謠曰:「曲復誤,周郎顧。」

《宋書·臧熹傳》曰:武帝入京城,進至建業,桓玄走。武帝使熹入宮,收圖書器物,封府庫,有金飾樂器。武帝問熹:「卿欲此乎?」熹正色曰:「主上幽逼,播越非所,將軍首建大義,劬勞王室,雖復不肖,實無情于樂。」帝笑曰:「聊以戲耳。」

《齊書·蕭惠基傳》曰:自宋大明已來,聲伎所尚多鄭、衛,而雅樂正聲鮮有好者。惠基解音律,尤好三祖曲,及相和歌,每奏輒賞悅。

崔鴻《十六國春秋》曰:《後秦錄·姚興傳》曰:濟南公邕字子和,興之弟也。尤喜音樂,皆能度其盈虛,增改曲調,世咸傳之,號「濟南新調」。

《後魏書》曰:元孚封萬年鄉男。永安末,樂器殘缺,莊帝命孚修之。上表曰:「昔太和中,故中書監高閭、太樂令公孫崇修造金石,數十年間,乃奏成功。時大集儒生,考其得失。太常卿劉芳請別營造,久而方就。復召公卿,量校合否。論者沸騰,莫有適從。登被旨敕,幷見施用。往歲,大軍入洛,戎馬交馳,所有樂器,亡失垂盡。臣至太樂署,問太樂令張乾龜等,云︰丞前已來。置宮懸四箱,иね十六架,編黃鍾之磬十四。雖器名黃鍾,而聲實夷則,考之音制,不甚諧韵。姑洗懸于東北,太簇編于西北,蕤賓列于西南,幷皆器象。差位,調律不和,又有儀鍾十四ね懸架首,初不叩擊,今便删廢以從正則。臣今據《周禮鳧氏》修廣之規,《馨氏》居句之法,吹律求聲,叩鍾求響,損除繁重,討論實錄。依十二月爲十二呂,各准辰次,當位懸設。月聲旣備,隨用擊奏,則會還相爲宮之義,又得律呂相生之體。令量鍾磬之數,各以十二架爲定。」奏可。于時縉紳之士咸往觀聽,靡不諮嗟,嘆服而反。太傅錄尚書長孫承業妙解聲律,時復稱善。

《隋書》曰:文帝性恭儉,不好聲妓。嘗遣牛弘定樂,帝曰:「非正聲雅樂清商九部四舞,皆令罷之。」

又曰:萬寶常,不知何許人也。父大通從梁將王琳歸于齊。後復謀還江南,事泄,伏誅。由是寶常被配爲樂戶,因而妙達鍾律,遍工八音。造玉磬以獻于齊。又嘗于人方食,論及聲調,時無樂器,寶常因取前食器及雜物,以箸扣之,品其高下,宮商畢備,諧于絲竹,大爲時人所賞。然曆周泊隋,俱不得調。開皇初,沛國公鄭譯等定樂,初爲黃鍾調。寶常雖爲伶人,譯等每召與議,然言多不用。後譯樂成,奏之,上召寶常問其可否。寶常曰:「此亡國之音,豈陛下之所宜聞。」上不悅。寶常因極言樂聲哀怨淫放,非雅正之音,請以水尺爲律,以調器。上從之。寶常奉詔,遂造諸樂器,其聲率下鄭譯調二律,幷撰《樂譜》六十四,具論八音旋相爲宮之法,改弦移柱之規。爲八十四,調,一百四十四律,變化終于一千八百聲。時人以《周禮》有旋宮之義,自漢魏以來,知音者皆不能通,見寶常特創其事,皆哂之。至是試令爲之,應手成曲,無所疑滯,見者莫不嗟異。于是損益樂器,不可勝紀,其聲雅淡,不爲時人所好,太常善聲者多排毀之。又太子洗馬蘇夔以鍾律自命,尤忌寶常。夔父威,方用事,凡言樂者皆附之而短寶常。數詣公卿怨望,蘇威因詰寶常,所爲何所傳受。初有一沙門謂寶常曰:「上雅好符瑞,有言征祥者,上皆悅。先生當言從胡僧授學,雲是佛像菩薩所傳音律,然則上必悅,先生所爲可以行矣。」寶常然之,遂如其言以答。威怒曰:「胡僧所傳。仍是四夷之樂,非中國所宜行也。」其事竟寢。寶常聽太常所奏樂,泫然而泣。人問其故,寶常曰:「樂聲淫厲而哀,天下不久相殺盡。」時四海全盛,聞其言者皆謂爲不然。大業之末,其言卒驗。寶常貧,無子,其妻因其臥疾,遂竊其資物逃。寶常饑饣委,無人贍,竟餓而死。及將死也,取其所著書焚之,曰:「何用此爲?」見者于火中采得數卷,見行于世。時論哀之。開皇之世有鄭譯、何妥、盧賫、蘇夔、蕭吉,幷討論文籍,撰著樂書,皆當世所用。至于天然識樂,不及寶常遠矣。安馬駒、曹妙達、王長通、郭金樂等能造曲,爲一時之妙,又習鄭聲,而寶常所爲,皆歸于雅。此輩雖公議不附寶常,然皆心服,謂以爲神。

又曰:文帝開皇六年,尚因周樂,命工人齊樹提檢校樂府,改換聲律,益不能通。俄而沛公鄭譯奏上,請更修正。于是詔太常卿牛弘、國子祭酒辛彥之、國子博士何妥等議正樂。然淪繆旣久,積年議不定。帝怒曰:「我受天命七年,樂府猶歌前代功德!」命治書侍御史李諤,引弘等下,將罪之。諤奏曰:「武王克殷,至周公相成王,始制禮樂。所事體大,不可速成。」帝意乃解。

又曰:開皇中,亡齊伎曹妙達、安馬駒等以藝游三公之家,新聲變曲,傾動當世,天子不能禁也。帝令妙達理郊廟樂,咸寫《傾杯》、《行天》之聲。萬寶常觀于樂署部伎樂中,惟百濟樂清,有歌人間謳謠之曲,爲耳目之娛者,不可勝載。

《唐書》曰:鄭從讜在汴時,以兄處誨嘗爲鎮帥,歿于是郡,訖一政受代,不于公署舉樂。

又曰:王涯爲太常卿,文宗以樂府之音鄭、衛太甚,欲聞古樂,命涯詢于舊工,取開元時雅樂,選樂童按之,名曰雲韶樂。樂曲成,涯與太常丞李廓、少府監庾丞慮押樂工獻于梨園亭,帝按之于會昌殿,上悅,賜涯等錦采。

又曰:乾元初,上謂于休烈曰:「古聖人作樂,以應天地之和,以合陰陽之序,則人不夭札,物不疵癘。且金石絲竹之器也,比親享郊廟,每聽懸樂,宮商不倫,或鍾聲失度。集樂工考磬來,朕當于內自定。」太常集樂工考試數日,審知差錯,然後令別鑄造磨刻。及事畢,上臨三殿,親試考擊,皆合五音,群臣稱慶。

又曰:祖孝系隨毛爽授律,皆得爽之法。一律而生五音,十二律而爲六十音,因而六之,故有三百六十音,以當一歲之日。又祖述沈重,依《淮南》本數,用京房舊術求之,得三百六十律,各因其月律而爲一部,以律數爲母,以氣候爲子,以一中氣所有,日爲子,以母命子,隨所多少,分直一歲,以配七音。起于冬至,以黃鍾爲宮,太簇爲商,林鍾爲徵,南呂爲羽,姑洗爲角,其餘月建皆依運行,每月各以本律爲宮旋,宮之義由斯著矣。武德之樂,漢克暴秦之從所作也,言以武德除亂,使天下樂行也。四時之樂,文帝之作也,言以已節儉澤施于四海,天下和平也。

又曰:正月,享西京太廟,大樂令裴知古謂萬年令元行沖曰:「金石諧和,當有吉慶之事,其在唐室子孫乎?」其月,中宗即位,復國爲唐。

《國史補》曰:宋沉善音律,太常久亡徵調,沉考鍾律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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