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編年/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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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之先宋人也。武王克商,以商遺民封紂之子武庚,以奉湯祀。及武庚以管蔡叛,成王命周公誅之,以紂之庶兄微子啟為商後,封于宋。微子啟卒,立其弟衍,是為微仲。微仲卒,子宋公稽立。宋公稽卒,子丁公申立。丁公申卒,子湣公共立。湣公共卒,弟煬公熈立。湣公長子曰弗父何,何之弟鮒祀弑煬公,以國授何,何弗受,鮒祀立,是為厲公。而何世為宋大夫。其曾孫曰正考父,考父之子曰孔父嘉,孔父生時所賜號也。子孫因以為氏。為華父督所殺,其子奔魯,始為陬人。孔子之曽大父曰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紇,以勇力聞于諸侯,晚求婚於顔氏。顔氏三女,季曰徴在,妻之,生孔子。

庚戌,魯襄公二十二年,孔子生於魯平鄉陬邑。初,徵在禱於尼丘之山而生孔子,故名之曰丘,字仲尼。為兒嬉戲,常陳爼豆,設禮容。及長,長九尺六寸,人皆謂之長人。

辛亥,魯襄公二十三年,年二。

壬子,魯襄公二十四年,年三。父叔梁紇卒,葬於防山。防山在魯東。

癸丑,魯襄公二十五年,年四。弟子秦商生。

甲寅,魯襄公二十六年,年五。

乙卯,魯襄公二十七年,年六。弟子顔路生。

丙辰,魯襄公二十八年,年七。

丁巳,魯襄公二十九年,年八。

戊午,魯襄公三十年,年九。弟子仲由生。

己未,魯襄公三十一年,年十。鄭人游于鄉校以論執政,然明謂子産曰:『毁鄉校如何?』子産曰:『何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議執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若之何毁之?我聞忠善以損怨,不聞作威以防怨,豈不遽止?然猶防川,大決所犯,傷人必多,吾不克止也。不如小決使道,不如吾聞而藥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後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實不才,若果行此,其國實頼之,豈唯一二臣。』孔子聞是語也,曰:『以是觀之人,謂子産不仁,吾不信也。』

庚申,魯昭公元年,年十一。弟子漆雕開生。

辛酉,魯昭公二年,年十二。

壬戌,魯昭公三年,年十三。

癸亥,魯昭公四年,年十四。

甲子,魯昭公五年,年十五。魯叔孫穆子初辟僑如之難奔齊,及庚宗,遇婦人使私為食而宿焉,生子曰牛。至齊,娶於國氏,生孟丙、仲壬。後穆子反魯,以牛為豎,有寵。牛拘孟丙,殺之。仲壬奔齊。穆子病,豎牛弗饋食而卒。豎牛立昭子而相之。仲壬聞喪至自齊。季孫欲立之,南遺曰:『叔孫氏厚則季氏薄,彼實亂家子,勿與知不亦可乎?』南遺使國人助豎牛以攻諸大庫之庭,司宫射之,中目而死。豎牛取東鄙三十邑以與南遺。昭子即位,朝其家衆,曰:『豎牛禍叔孫氏,使亂大從,殺適立庶,又披其邑將以赦罪,罪莫大焉,必速殺之。』豎牛懼,奔齊。孟仲之子殺諸塞關之外,投其首於寧風之棘上。孔子曰:『叔孫昭子不勞不可能也。周任有言曰:「為政者不賞私勞,不罰私怨」。』詩云:有覺徳行,四國順之。弟子閔損生。

乙丑,魯昭公六年,年十六。

丙寅,魯昭公七年,年十七。

丁卯,魯昭公八年,年十八。

戊辰,魯昭公九年,年十九。娶于宋之幵官氏。

己巳,魯昭公十年,年二十。伯魚生。昭公使人遺以鯉魚,孔子榮君之賜,因名之曰鯉,字伯魚。

庚午,魯昭公十一年,年二十一。

辛未,魯昭公十二年,年二十二。楚靈王汰侈,右尹子革侍坐,左史倚相趨過。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視之,是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對曰『:臣嘗問焉,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將皆必有車轍馬跡焉。祭公謀父作祈招之詩以止王心,王是以獲没於祗宫。臣問其詩而不知也。若問逺焉,其焉能知之?』王曰:『子能乎?』對曰:『能。』其詩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徳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王揖而入,饋不食,寢不寐,數日,不能自克,以及於難。孔子曰:『古也,有志克巳復禮,仁也。信善哉,楚靈王若能如是,豈其辱於乾谿?』

楚工尹商陽與陳弃疾追吳師,及之。陳弃疾謂工尹商陽曰:王事也,子手弓而可手弓,子射諸?射之,斃一人,韔弓。又及謂之,又斃二人。毎斃一人,揜其目,止其御,曰:朝不坐,燕不與,殺三人,亦足以反命矣。孔子曰:『殺人之中又有禮焉。』

壬申,魯昭公十三年,年二十三。

癸酉,魯昭公十四年,年二十四。晉邢侯與雍子争鄐田,久而無成。士景伯如楚,叔魚攝理。韓宣子命斷舊獄,罪在雍子。雍子納其女於叔魚,叔魚蔽罪邢侯。邢侯怒殺叔魚與雍子於朝。宣子問其罪於叔向,叔向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可也。雍子自知其罪而賂以買直,鮒也鬻獄,邢侯專殺,其罪一也。已惡而掠美為昏,貪以敗官為墨,殺人不忌為賊。夏書曰:昏墨賊殺,皋陶之刑也,請從之。乃施邢侯而尸雍子與叔魚於市。孔子曰:叔向,古之遺直也。治國制刑不隠於親,三數叔魚之惡,不為末減。曰:義也,夫可謂直矣。平丘之會,數其賄也,以寛衛國,晉不為暴,歸魯季孫,稱其詐也。以寛魯國,晋不為虐。邢侯之獄,言其貪也,以正刑書。晋不為頗,三言而除三惡,加三利,殺親益榮,猶義也夫。

母顔氏卒。孔子少孤,不知父墓,乃殯其母於五父之衢,人之見之者皆以為葬也。其慎也,盖殯也。問於陬曼父之母,然後得合葬於防。

甲戌,魯昭公十五年,年二十五。孔子合葬母於防,曰:吾聞之,古也墓而不墳,今丘也東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識也。於是封之,崇四尺。孔子先反。門人後,雨甚。至,孔子問焉,曰:爾來何遲也?曰:防墓崩。孔子不應,三,孔子泫然流涕,曰:『吾聞之,古不修墓。』案孔子弱冠而有弟子,其天縱與?然即便天縱,而俗人豈知之?徒有忠信,而世人豈知之?蓋當時禮樂雖壞,猶有存焉。若今日少年初出,人盡好為之師,而莫能有以思之也。

乙亥,魯昭公十六年,年二十六。孔子母喪既祥,五日彈琴而不成聲,十日而成笙歌。

丙子,魯昭公十七年,年二十七。郯子来朝,昭公與之宴。昭子問焉,曰:少皞氏鳥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黄帝氏以雲紀,故為雲師而雲名。炎帝氏以火紀,故為火師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紀,故為水師而水名。大皞氏以龍紀,故為龍師而龍名。我髙祖少皞摯之立也,鳯鳥適至,故紀於鳥,為鳥師而鳥名。鳯鳥氏,厯正也。玄鳥氏,司分者也。伯趙氏,司至者也。青鳥氏,司啟者也。丹鳥氏,司閉者也。祝鳩氏,司徒也。鴡鳩氏,司馬也。鳲鳩氏,司空也。爽鳩氏,司冦也。鶻鳩氏,司事也。五鳩,鳩民也者。五雉,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為九農正,扈民無滛者也。自顓頊以來不能紀逺,乃紀於近。為民師而命以民事,則不能故也。孔子聞之,見於郯子而學之。既而告人曰:吾聞之,天子失官,學在四夷,猶信。遂之郯,遭程子於塗,傾蓋而語終日,甚相親。顧謂子路曰:取束帛贈先生。子路屑然對曰:由聞之,士不中間見,女嫁無媒,君子不以交禮也。有間,又顧謂子路。子路又對如初。孔子曰:由,詩不云乎?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今程子,天下賢士也。於斯不贈,則終身弗能見也。小子行之。

丁丑,魯昭公十八年,年二十八。孔子射於矍相之圃,蓋觀者如堵墻。射至於司馬,使子路執弓矢出延射者:賁軍之將,亡國之大夫,與為人後者不入,其餘皆入,蓋去者半,入者半。又使公罔之裘、序點揚觶而語。公罔之裘揚觶而語曰:幼壯孝弟,耆耋好禮,不從流俗,脩身以俟死者,不在此位也。蓋去者半,處者半序。點又揚觶而語曰:好學不倦,好禮不變,旄期稱道不亂者,不在此位也。蓋僅有存者。

戊寅,魯昭公十九年,年二十九。在魯。弟子冉求、商瞿、梁鱣生。

己卯,魯昭公二十年,年三十。在魯。齊景公與晏嬰來,適魯景公,問孔子曰:昔秦穆公國小處辟,其霸何也?對曰:秦國雖小,其志大。處雖辟,行中正。身舉五羖,爵之大夫,起纍紲之中,與語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雖王可也。其霸,小矣。景公說。案此孔子議政之始,而所言端在舉賢。

衛宗魯由齊豹事公孟縶。齊豹將殺公孟縶,宗魯知而弗告,及難作,死之。琴張將往弔之。孔子曰:齊豹之盜而孟縶之賊,女何弔焉?君子不食姦,不受亂,不為利,疚於回,不以回待人,不蓋不義,不犯非禮。

齊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進。公使執之,辭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見皮冠,故不敢進。乃舍之。孔子曰: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韙之。

鄭子産有疾,謂子大叔曰:我死,子必為政,唯有徳者能以寛服人,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翫之,則多死焉。故寛難。疾數月而卒。大叔為政,不忍猛而寛。鄭國多盜,取人於萑苻之澤。大叔悔之,曰:吾早從夫子,不及此。興徒兵以攻萑苻之盜,盡殺之。盜少止。仲尼曰:善哉。政寛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寛。寛以濟猛,猛以濟寛,政是以和。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施之以寛也。毋從詭隨,以謹無良,式遏寇虐,慘不畏明,糾之以猛也。柔逺能邇,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布政優優,百禄是遒,和之至也。及子産卒,孔子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

弟子髙柴、巫馬施生。

庚辰,魯昭公二十一年,年三十一,在魯。魯有儉嗇者,瓦鬲煑食食之,自謂其美,盛之土型之器,以進孔子。孔子受之,歡然而悅,如受太牢之饋。子路曰:瓦甂,陋器也。煑食,薄膳也。夫子何喜之如此乎?子曰:夫好諫者思其君,食美者念其親,吾非以饌具之為厚,以其食厚而思我焉。

弟子端木賜生。

辛巳,魯昭公二十二年,年三十二,在魯。魯人有獨處室者,隣之嫠婦亦獨處一室。夜暴風雨至,嫠婦室壊,趨而託焉。魯人閉户而不納,嫠婦自牖與之言:子何不仁而不納我乎?魯人曰:吾聞男女不六十不同居,今子幼吾亦幼,是以不敢納爾也。婦人曰:子何不如栁下惠然?嫗不逮門之女,國人不稱其亂。魯人曰:桞下惠則可,吾固不可,吾將以吾之不可,學栁下惠之可。孔子聞之曰:善哉。欲學栁下惠者,未有似於此者。期於至善而不襲其為,可不謂智乎?

壬午,魯昭公二十三年,年三十三,在魯。

癸未,魯昭公二十四年,年三十四。魯大夫孟僖子將死,召其大夫而屬之曰:禮,人之幹也。無禮,無以立。吾聞將有達者曰孔丘,聖人之後也,而滅於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厲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茲益共,故其鼎銘云: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循牆而走,亦莫余敢侮。饘於是,粥於是,以餬余口。其共也如是。臧孫紇有言曰:聖人有眀徳者,若不當世,其後必有達人。今其將在孔丘乎?我若獲没,必屬説與何忌於夫子,使事之而學禮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與南宫敬叔師事孔子。孔子曰:能補過者,君子也。詩曰:君子是則是效。孟懿子可則效已矣。

南宫适問於孔子曰:羿善射,奡盪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孔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徳哉,若人。孔子謂南宫敬叔曰:吾聞老耼博古知今,通禮樂之原,明道徳之歸,則吾師也。今將往矣。對曰:謹受命。遂言於魯君曰:孔子將適周觀先王之遺制,考禮樂之所極,斯大業也。君盍以乗資之?臣請與俱往。魯君予一乘車,兩馬,一豎子侍御。敬叔與俱至周,問禮於老耼,訪樂於萇弘,歴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則,察廟朝之度,於是喟然曰:吾乃今知周公之聖與周之所以王也。

孔子將問禮於老耼。耼曰:子所言者,其人與骨皆已朽矣。獨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時則駕,不得其時則蓬累而行。吾聞之,良賈深藏若虛,君子盛徳容貌若愚。去子之驕氣與多慾,態色與滛志。是皆無益於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者,若是而已。孔子出,謂弟子曰:鳥,吾知其能飛。魚,吾知其能游。獸,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為罔,游者可以為綸,飛者可以為矰。至於龍,吾不能知,其乘風雨而上天。吾今日見老子,其猶龍邪?孔子觀周明堂,覩四門墉有堯舜之容,桀紂之象,而各有善惡之狀,興廢之誡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負斧扆南面以朝諸侯之圗焉。孔子徘徊而望之,謂從者曰:此周之所以盛也。夫明鏡所以察形,往古所以知今。人主不務襲迹於所以安存,而急急所以危亡,是猶却走而欲求及前人也,豈不惑哉?孔子觀周,遂入太祖后稷之廟。廟堂右階之前有金人焉,三緘其口,而銘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無多言,多言多敗。無多事,多事多患。安樂必戒,無行所悔,勿謂何傷,其禍將長;勿謂何害,其禍將大;勿謂不聞,神將伺人。焰焰不滅,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終成江河。綿綿不絶,或成網羅。毫末不札,將尋斧柯。誠能慎之,福之根也。口是何傷?禍之門也。強梁者不得其死,好勝者必遇其敵。盜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衆人之不可先也,故後之;温恭慎徳,使人慕之;執雌持下,人莫踰之;人皆趨彼,我獨守此;人皆惑之,我獨不徙;内藏我智,不示人技;我雖尊髙,人弗我害,誰能於此?江海雖左,長於百川,以其卑也。天道無親,而能下人。戒之哉!孔子既讀斯文也,顧謂弟子曰:小子識之。此言實而中情而信。詩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行身如此,豈以口過患哉?此儒道之剖判也。道家避世自高,儒者入世自下。其載宗廟之銘,空非聖王真跡。若是,則是周之所以衰也。當天下禮崩樂壞,蠻夷猾夏之時,不思方伯御侮,而但以緘口自保,而東周果能保乎?

伯常騫問於孔子曰:騫固周之賤史也。不自以不肖,將北面以事君子。敢問正道宜行,不容於世;隱道宜行,然亦不忍。今欲身亦不窮,道亦不隱,為之有道乎?孔子曰:善哉,子之問也。自丘之聞,未有若吾子所問,辯且説也。丘嘗聞君子之言道矣,聴者無察則道不入,竒偉不稽則道不信。又嘗聞君子之言事矣,制無度量則事不成,其政曉察則民不保。又嘗聞君子之言志矣,剛折者不終,徑易者則數傷,浩倨者則不親,就利者則無不弊。又嘗聞養世之君子矣,從輕勿為先,從重勿為後,見像而勿强,陳道而勿佛。此四者,某之所聞也。

孔子將去周,老耼問,送之曰: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貴,竊仁人之號,送子以言。曰: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議人者也。博辨廣大危其身者,發人之惡者也。為人子者,毋以有已;為人臣者,毋以有已。孔子自周反於魯,弟子稍益進焉。

甲申,魯昭公二十五年,年三十五。季平子與郈昭伯以鬭雞故得罪魯昭公。昭公率師擊平子。平子與孟氏、叔孫氏三家共攻昭公。昭公師敗,奔於齊。齊處昭公乾侯,魯亂。孔子適齊,中路聞哭者之聲,其音甚哀。孔子謂其僕曰:此哭哀則哀矣,然非喪者之哀矣。驅而前,少進,見有異人焉,擁鐮帶索,哭者不衰。孔子下車追而問曰:子何人也?對曰:吾丘吾子也。曰:子非喪之所,奚哭之悲也?丘吾子曰:吾有三失,晚而自覺,悔之何及。曰:三失可得聞乎?願子告吾,無隠也。丘吾子曰:吾少時好樂,周遍天下後還,喪吾親,是一失也。長事齊君,君驕奢,失士臣節不遂,是二失也。吾平生厚交,而今皆離絶,是三失也。夫樹欲静而風不停,子欲養而親不待。徃而不來者,年;不可再見者,親也。請從此辭也。遂投水而死。孔子曰:小子識之。斯足為戒矣。自是弟子辭歸養親者十有三。

孔子至齊,為髙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景公問政,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諸?是時景公失政,其大夫田氏厚施以奪其民,而公不悟,故孔子及之。它日又復問政於孔子。孔子曰:政在節財。景公説。孔子去齊,舍於外館。景公造焉。賔主之辭既接,而左右白曰:周使適至,言先王廟災。景公覆問:災何王之廟也?孔子曰:此必釐王之廟。公曰:何以知之?孔子曰:詩云皇皇上天,其命不忒。天之以善,必報其徳,禍亦如之。夫釐王變文武之制,而作玄黄華麗之餙,宫室崇峻,輿馬奢侈,而弗可振也。故天殃所宜加其廟焉,以是占之為然。公曰:天何不殃其身而加罰其廟也?孔子曰:蓋以文武故也。若殃其身,則文武之嗣無乃殄乎?故當殃其廟以彰其過。俄頃左右報曰:所災者,釐王廟也。景公驚起再拜曰:善哉。聖人之智過人逺矣。

子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

乙酉,魯昭公二十六年,年三十六,在齊。齊髙庭問於孔子,曰:庭不廣,交不擇地,攘袂而執贄,静氣以問事,君子之道,願夫子告之。孔子曰:貞以幹之,敬以輔之,施仁無倦,見君子則舉之,見小人則退之,去汝惡心而忠與之,效其行,脩其禮,千里之外親如兄弟。行不效,禮不脩,則對門不汝通矣。夫終日言,不遺已之憂;終日行,不遺已之患,唯智者能之。故自脩者必恐懼以除患,恭儉以避難者也。終身為善,一行則敗之,可不慎乎?

弟子樊須生。

丙戌,魯昭公二十七年,年三十七,在齊。呉延陵季子適齊。於其反也,其長子死,葬於嬴博之間。孔子曰:延陵季子,呉之習於禮者也。徃而觀其葬焉。其坎深不至於泉,其斂以時服,既葬而封,廣輪揜坎,其髙可隠也。既封,左袒,右還其封,且號者三,曰:骨肉歸復於土,命也。若魂氣,則無不之也,無不之也。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於禮也,其合矣乎?

丁亥,魯昭公二十八年,年三十八。晉韓宣子卒。魏獻子為政,分祁氏之田以為七縣,分羊舌氏之田以為三縣。司馬彌牟為鄥大夫,賈辛為祁大夫,司馬烏為平陵大夫,魏戊為梗陽大夫,知徐吾為塗水大夫,韓固為焉首大夫,孟丙為孟大夫,樂霄為銅鞮大夫,趙朝為平陽大夫,僚安為楊氏大夫。謂賈辛司馬,烏為有力於王室,故舉之。謂知徐吾、趙朝、韓固、魏戊,餘子之不失職,能守業者也。其四人者皆受縣而後見於魏子,以賢舉也。賈辛將適其縣,見於魏子。魏子曰:辛來,昔叔向適鄭,鬷蔑惡欲觀叔向,從使之收器者而徃,立於堂下,一言而善。叔向將飲酒,聞之曰:必鬷眀也,下執其手以上,曰:昔賈大夫惡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臯,射雉獲之,其妻始笑而言。賈大夫曰:才之不可以巳。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子少,不颺子,若無言,吾幾失子矣。言之不可以已也如是。遂如故。知今女有力於王室,吾是以舉女。行乎?敬之哉。毋墮乃力。孔子聞魏子之舉也,以為義,曰:近不失親,逺不失舉,可謂義矣。又聞其命賈辛也,以為忠,詩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忠也。魏子之舉也義,其命也忠,其長有後於晉國乎?

戊子,魯昭公二十九年,年三十九,在齊。晉趙鞅、荀寅帥師城汝濵,遂賦晉國,一鼓鐵以鑄刑鼎,著范宣子所為刑書焉。孔子曰:晉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晉國將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經緯其民,卿大夫以序守之,民是以能尊其貴,貴是以能守其業貴。賤不愆,所謂度也。文公是以作執秩之官,為被廬之法,以為盟主。今弃是度也,而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貴貴?何業之守?貴賤無序,何以為國?且夫宣子之刑,夷之蒐也,晉國之亂制也,若之何以為法?

弟子顔回、澹臺滅明生。

己丑,魯昭公三十年,年四十,在齊。弟子陳亢生。

庚寅,魯昭公三十一年,年四十一,在齊。齊大旱,春饑。景公問於孔子曰:如之何?孔子曰:凶年則乗駑馬,力役不興,馳道不脩,祈以幣玉,祭事不懸,祀以下牲,此則賢君自貶以救民之禮也。

辛卯,魯昭公三十二年,年四十二。齊景公將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嬰進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倨傲自適不可以為下,崇喪遂哀,破産厚葬,不可以為俗。游説乞貸,不可以為國。自大賢之息,周室既衰,禮樂缺弛。今孔子盛容飾繁,登降之禮,趨詣之節,累世不能殚其學,當年不能究其禮,君欲用之,以移齊俗,非所以先細民也。後景公見孔子不敬,商其禮曰:待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間待之。齊大夫猶欲害孔子。孔子聞之,欲去景公,亦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魯。

弟子公西華生。

壬辰,魯定公元年,年四十三,在魯。齊有一足之鳥飛集於朝,舒翅而跳,齊侯怪之,使使聘魯問孔子。孔子曰:此鳥名曰商羊,水祥也。昔童兒有屈其一脚,振迅兩肩而跳,且謡曰:天將大雨,商羊鼔儛。今齊有之,其應至矣,急告民趨治溝渠,脩隄防,將有大水為灾。頃之,大霖雨,水溢泛,諸國傷害民人,唯齊有備,不敗。景公曰:聖人之言,信有徵矣。

弟子有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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