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全文 (四庫全書本)/卷12下

卷十二上 宋史全文 卷十二下 巻十三上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全文卷十二下
  宋神宗三
  庚申元豐三年春正月辛巳詔改國子監直講為太學博士每經二人 癸未増國子監歲賜錢萬五千緡以國子監言歲費錢三萬七千緡而所入纔二萬三千緡也 二月辛丑命輔臣祈雨 詔改諸王宫侍講為講書 三月乙丑工部侍郎平章事吳充罷為吏部尚書觀文殿大學士西太一宫使 己丑上以慈聖光獻故大推恩於曹氏且欲以佾為正中書令吕公著言非所以寵外戚上曰褒寵外戚誠非國家美事顧以慈聖光獻有功於宗社宜優恤其家爾公著因言自古亡國亂家不過親小人任宦官通女謁寵外戚等數事而已上深以為然時王中正宋用臣等任事故公著假此以諷上既退薛向歎曰公乃敢言如此事使向汗流浹背夏四月乙未吳充卒世譏充心正而力不足知不可而不能勇退云 詔校定孫子吳子六韜司馬法三畧尉繚子李靖問對等書鏤板行之 戊申御史臺言奉詔復置六察察在京官司今請以吏部及審官東西院三班院等𨽻吏察户部三司及司農寺等𨽻户察刑部大理寺審刑院等𨽻刑察兵部武學等𨽻兵察禮祠部太常寺等𨽻禮察少府將作等𨽻工察從之 辛酉増國子監歲賜錢六千緡 五月乙丑編修學制所言奉旨立勢要及國子監生太學官親屬許不以鄉貫就開封應舉之法臣等看詳監以國子為名而無國子教養之實恐未稱朝廷建學育士之意乞應清要官親戚並令入監聽讀以二百人為額解發毋過四十人從之 六月戊戍詔宗室教授並兼大小兩學廣親睦親北宅二員餘各一員 秋七月癸未是夜彗出西北太微垣郎位南在軫丙戌詔以星變自今月戊子避正殿减常膳中外臣寮並許直言朝政闕失 八月罷諸路提㸃刑獄司檢法官 戊申劉几等言太常大樂鍾磬凡三等王朴樂一也李照樂二也胡瑗阮逸樂三也王朴之樂其聲太髙此太祖皇帝所嘗言仁宗景祐中命李照定樂乃下律法以取黄鍾之聲是時人習舊聽疑其太重李照之樂由是不用至皇祐中胡瑗阮逸再定大樂比王朴樂微下及鑄大鍾或譏其聲弇鬱因亦不用於是郊廟依舊用王朴樂欲請下王朴樂二律以定中和之聲就太常鍾磬擇其可用者其不可修者别製從之戊午彗滅初七月癸未彗出於軫長丈丙戌出於翼戊子長三尺是月庚子出於張三十六日乃没 九月乙亥詳定官制所上以階易官寄禄新格中書令侍中同平章事為開府儀同三司左右僕射為特進吏部尚書為金紫光禄大夫五曹尚書為銀青光禄大夫左右丞為光禄大夫六曹侍郎為正議大夫給事中為通議大夫左右諫議為太中大夫秘書監為中大夫光禄卿至少府為中散大夫太常至司農少卿為朝議大夫六曹郎中為朝請朝散朝奉大夫凡三等員外郎為朝請朝散朝奉郎凡三等起居舍人為朝散郎司諫為朝奉郎正言太常國子博士為承議郎太常秘書殿中丞為奉議郎太子中允贊善大夫中舍洗馬為通直郎著作佐郎大理寺丞為宣德郎光禄衛尉寺將作監丞為宣義郎大理評事為承事郎太常寺太祝奉禮郎為承奉郎秘書省校書郎正字將作監主簿為承務郎又言開府儀同三司至通議大夫以上無磨勘法太中大夫至承務郎應磨勘待制以上六年遷兩官至太中大夫止承務郎以上四年遷一官至朝請大夫止候朝議大夫有闕次補其朝議大夫以七十員為額選人磨勘並依尚書吏部法遷京朝官者依今新定官其禄令並以職事官俸賜禄科舊數與令新定官請給對擬定並從之乙酉舒國公王安石為特進改封荆國公 罷議樂修樂局其范鎮令降勑奬諭鎮初召對為上言定樂當先正律上曰然雖有師曠之聰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鎮作律尺龠合升豆區鬴斛欲圖上之又乞訪求真黍以定黄鍾而几即用李照樂加四清聲而奏樂成及是鎮謝曰此劉几樂也臣何與焉 十一月己丑朔翰林天文院言日食雲隂不見又言巳時六刻雲間見日不及所食分數 壬子直龍圖閣勾當三班院曾鞏議經費曰宋興承五代之敝六聖相繼與民休息故生齒既庶財用有餘且以景德皇祐治平較之天下歲入皇祐治平皆一億萬以上歲費亦一億萬以上景德官一萬餘員皇祐二萬餘員治平總二萬四千員景德郊費六百萬皇祐一千二百萬治平一千三百萬以二者校之官之衆郊之費皆一倍於景德誠詔有司案尋載籍而講求其故可罷者罷之可損者損之使官之數郊之費皆同於景德者省蓋半矣已而再上議曰案國初三班吏員止於三百或不及之至天禧之間乃總四千二百有餘至于今乃總一萬一千六百九十宗室又八百七十蓋景德員數已十倍於初而以今考之殆三倍於景德歲歲有増未見其止臣畧考其入官之由具於别記以聞議其可罷者罷之可損者損之臣之所知者三班也吏部東西審官與天下他費尚必有近於此者惟陛下試加考察以類求之使天下歲入億萬而所省者什三計三十年之通當有十五年之蓄使國家富盛如此則何為而不成上頗嘉納之 十二月甲子詔應遷官除授者並即寄禄官除大兩省待制以上至太中大夫餘官至朝請大夫並通磨勘進士八年餘十年一遷所理年月自降指揮日為始自官制行以舊少卿監為朝議大夫諸卿監為中散大夫秘書監為中大夫故事兩制以上轉官至前行郎中即超轉諫議大夫前行郎中於階官為朝請大夫諫議大夫於階官為太中大夫而兩制磨勘者舊不轉卿監即於今制不當轉此三階又舊制朝議大夫止以七十員為額餘官轉至朝請大夫即須俟有闕方許次補至是因有司申明乃降是詔其大兩省待制以上自通直郎至太中大夫磨勘理三年承務郎以上至朝請大夫理四年自如舊制 丁卯中大夫集賢院學士蘇頌知滄州頌入辭因言母老畏寒須春上道上曰卿母誰氏頌曰龍圖閣直學士陳從易女上曰天聖間侍從耶頌曰臣外祖天聖間以直昭文館知廣州罷還不市南物輦俸餘錢過嶺仁宗聞之即日擢知制誥上曰清過於馬援矣頌到滄數月召還判吏部
  辛酉元豐四年春正月中書禮房請令進士於本經論語孟子大義論策之外加律義一道省試二道武舉止試孫吳大義及策從之 三月甲辰翰林學士承議郎張璪為參知政事先是王珪嘗三薦璪不用珪曰璪果賢陛下未嘗用以為不賢讒也臣恐士弗得進矣臣為宰相三薦賢三不用臣失職請罷上喜曰宰相當如是朕姑試卿卿德不回朕復何慮 夏五月戊申詔河東河北路轉運司尋訪程嬰公孫杵臼墳廟所在以承議郎吳處厚言二人保全趙孤乞加封爵故也詔嬰封成信侯杵臼封忠智侯 六月甲子有上書乞審擇守令者上謂輔臣曰天下守令之衆至千餘人其才性難以徧知惟立法於此使象之於彼從之則為是背之則為非以此進退方有凖的所謂朝廷有政也如漢黄霸妄為條教以干名譽在所當治而反増秩賜金夫家自為政人自為俗先王之所必誅變風變雅詩人所刺朝廷惟一好惡定國是守令雖衆沙汰數年自當得人也戊辰詔聞河北飛蝗極盛漸已南來速令開封府界提舉司京東南西路轉運司遣官督捕 己卯洪州言知州觀文殿學士王韶卒韶為人麤獷用兵頗有方畧然熙河所奏多欺誕軍以首級為功韶交親皆楚人多依韶以求仕韶分屬諸將諸將畜降羌老弱或殺與其首以應命既病疽發皆洞見五藏亦其報也 壬午詔陜西縁邊諸路累報夏國大集兵須至廣為之備以种諤為鄜延路經畧安撫副使應本司事與經畧安撫使沈括從長處置諤入對大言曰夏國無人秉常孺子臣往提其臂而來耳上壯之乃决意西征命諤副括上初議西討知樞密院孫固曰舉兵易解禍難前後論之甚切上意既决固曰然則孰為陛下任此者上曰吾以屬李憲固曰伐國大事而使宦者為之士大夫誰肯為用上不悦他日又對曰今五路並進而無大帥就使成功兵必為亂上諭以其無人同知樞密院吕公著進曰既無其人不若且已固曰公著言是也 秋七月丁亥權發遣羣牧判官郭茂恂言凖詔以陜西博買蕃部馬并粮草欲專以茶博買馬以綵帛博買粮榖及以茶馬併為一司令臣具經久利害臣竊聞昔時亦是用茶折馬價雖兼用金帛等亦從其便近歲始專用銀絹及錢鈔等况賣茶買馬事實相須令提舉買馬官通管茶場實為職務相濟從之 詔斬四方館使韓存寳於瀘州先是存寶經制瀘州夷賊無功時方大舉伐夏故誅存寶以令諸將 八月庚申史館修撰曽鞏兼同判大常寺詔鞏專典史事更不預修兩朝史上曰修史最為難事如魯史亦止備録國事待孔子然後筆削司馬遷才足以周物猶止記君臣善惡之迹為實録而已王珪曰近修唐書褒貶亦甚無法上曰唐太宗治僭亂以一天下如房魏之徒宋祁歐陽輩尚不能闚其淺深及所以成就功業之實為史官者才不足以過其一代之人不若實録事迹以待賢人去取褒貶爾 九月丙申熙河路都大經制司言九月乙酉收復蘭州李憲又言乞建蘭州為帥府以鎮洮為列郡並從之 己亥宰臣王珪上國朝㑹要二百卷仁宗時修㑹要自建隆至慶厯四年一百五十卷熙寧初珪請續之凡十二年乃成止熙寧十年通舊増損成三百卷 冬十月种諤破米脂寨援軍㨗書至羣臣稱賀 辛巳史館修撰曽鞏言臣修定五朝國史要見宋興以來名臣良士或嘗有名位或素在丘園嘉言善行歴官行事軍國勲勞或貢獻封章著撰文字本家碑誌行狀紀述或他人為作傳記之類今所修國史須當收采載述恐舊書訪尋之初有所未盡乞京畿委開封知府及畿縣知縣外委逐路監司州縣長吏博加求訪有子孫者延致詢問所有事迹或文字盡因郡府納於史局以備論次或文字稍多其家無力繕寫即官為庸寫校正其嘗任兩府兩制臺諫之家家至詢訪各限一月發送史局并中書編集累朝文字及樞密院機要文字并累朝御札詔副本送本局以備討論從之 十一月癸未朔日有食之 辛丑環慶涇原兵去靈州初髙遵裕攻圍靈州十有八日不能下粮道且絶賊決七級渠以灌我師潰死者甚衆先是有詔輒班師者族城久不下遵裕曰活兩路生靈得罪死無所恨遂班師 十二月先是知樞密院孫固乞罷西師既而既出無功上諭固曰若用卿言必不至此於是固又言兵法期而後至者斬始議五路入討㑹于靈州李憲獨不赴乃自開蘭㑹欲以弭責要不可赦乞誅之不從壬戌元豐五年春二月兩浙路轉運司言知潤州鞠真卿侮法專威上曰刺史縣令治民為最近漢自刺史有入為三公者蓋重其任耳今之藩郡不過數十往往多不得人則縣令可知也自今更宜謹擇 乙亥分命輔臣祈雨 三月乙酉提舉江南西路常平等事劉誼言聞道塗洶洶以賣鹽為患望稍變法以便民又上書云陛下所立新法本以為民為民有倍稱之息故與之貸錢為民有破産之患故與之免役為民無聨屬之任故教伍保為民有積貸之不售故設市易皆良法也行之數年天下訟之法弊而民病色色有之其於役法尤甚又言蹇周輔元立鹽法以救淡食之民於今民間積鹽不售以致怨嗟賣既不行月錢欠負追呼刑責將滿江西其勢若此則安居之民轉為盜賊其將奈何上批劉誼職在奉行法度既有所見自合公心陳露輒敢張皇上書特勒停 司天監言四月朔日當食於寅詔自己亥易服避正殿减常膳其日百司守職 乙巳御集英殿賜進士明經諸科黄裳以下及第出身同出身五百九十三人 夏四月壬子朔雲隂日不見食 知開封府王安禮言三院獄空揭諸府門遼使過見歎息稱為異事上曰昔由余聘秦觀政内史廖輩從容俎豆以奪其謀者秦有人也安禮留意吏事能駭動外夷於古無愧矣 壬戌崇文殿校書楊完編類元豐以來詳定郊廟奉祀禮文成三十卷以進 癸酉王珪依前官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蔡確依前官守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
  講義曰建官之制不惟其名而惟其實不惟其官而惟其人君子觀元豐五年官制之成左右僕射之名初正也而以王珪蔡確為之則有忝於左右僕射之名矣觀政和三年官名之正太宰少宰之名初立也而以何執中蔡京為之則有忝於太宰少宰之名矣
  甲戌詔中書五月朔行官制知定州章惇守門下侍
  郎參知政事張璪守中書侍郎翰林學士承議郎蒲宗孟為中大夫守尚書左丞翰林學士朝奉郎王安禮為中大夫守尚書右丞翰林學士承議郎李清臣試吏部尚書尋詔清臣特遷朝奉大夫 通直郎館閣校勘檢正中書禮房公事王震試右司員外郎於是開天章閣初用官制除拜詔震及雍從輔臣執筆入記聖語面授以左右司仍使自書時論榮之 詔自今更不除餘職見帶館職人依舊如除職事官校理以上轉一官校勘减磨勘三年校書减二年並罷所帶職 丁丑同知樞密院吕公著為資政殿學士知定州始議五路舉兵伐夏公著諫不聽尋上表求罷上封還其奏及西師無功公著言外議皆謂王中正宜正典刑於是用李憲策將圖再舉公著又固諫上不悦㑹章惇自定州召為門下侍郎公著因乞代惇守邊章繼上乃有是命又李舜舉入奏上意悟欲罷西師公著入辭上慰勞之曰卿不當居外行且召卿矣 五月手詔朝廷議更官制本欲覈正吏治非徒膠古希竒而已此命官置司修講逾年逮今頒行尚爽條理其詳定官恐須益得深曉文法之人御史中丞徐禧可同詳定官制如頃所論體統今以此意著為定令蓋上嘗論蘇綽建復官制上自朝廷下至州縣悉分為六曹財賦如一令先自京師候推排有序即監司州縣皆可施行矣 王珪言故事中書進熟進草唯執政書押今官制門下省給事中獨許書畫黄而不得書草舒亶疑之因以為請上曰造令行令職分宜别給事中不當書草著為令 三省言九寺三監分𨽻六曹欲申明行下上曰不可一寺一監職事或分屬諸曹豈可專有所𨽻宜曰九寺三監於六曹隨事統屬著為令 上以命令稽緩語輔臣頗悔改官制蔡確等慮上意遂欲罷之乃力陳新官制置禄比舊月省俸錢二萬餘貫上意遽止 詔尚書六曹分𨽻六察 上謂輔臣曰雖周之盛時亦以為才難唯能以道汎觀不拘流品隨才任使則取人之路廣茍不稱職便可黜逐不可謂己與之官禄反以係吝而難於用法如臣下有勞朝廷見知雖有過失亦當寛貸故律有議賢議勞之法亦周之八柄詔王之遺意然有司議罪自當守官誅宥則繫主斷如此則用人之道無難矣 六月甲寅修兩朝正史成一百二十卷 上批昨據李憲奏進置堡障以為駐兵討賊之地近李舜舉奏財粮未備朝廷以舜舉所言忠實可聽信已罷深入攻取之策若賊犯邊自當應敵掩擊先是舜舉退詣執政王珪迎勞之曰朝廷以邊事屬押班及李留後無西顧之憂矣舜舉曰四郊多壘此卿大夫之辱也相公當國而以邊事屬二内臣可乎内臣正宜供禁庭洒掃之職耳豈可當將帥之任耶聞者代珪發慙 詔自今事不以大小並中書省取旨門下省覆奏尚書省施行三省同得㫖事更不帶三省字行出是日輔臣有言中書省獨取㫖事體太重上曰三省體均中書省擬而議之門下省審而覆之尚書省承而行之茍有不當自可論奏不當縁此以亂體統也先是官制所莫能究其分省設官之意乃釐中書門下尚書為三各得取㫖出命既紛然無統紀至是上一言遂定 上臨御久羣臣俯伏聽命無能有所論說時因奏事有被詰責者王安禮進説曰陛下固聖矣而左右輔弼宜擇自好之士有亷隅者居之則朝廷尊至於論事苟取容悦偷為一切之計而已人主將何便於此上善其言 戊午宰臣王珪言天聖中修真宗正史成别録三朝寶訓以備省覽今當修仁宗英宗兩朝寶訓詔祕書省著作局依例修進差林希曽鞏 詔尚書省得彈奏六察御史失職 壬申廣南西路轉運使馬黙言安化州蠻作過上曰黙意欲用兵耳用兵大事極須謹重向者郭逵安南與昨來西師兵夫死傷皆不下二十萬有司失入一死罪其責不輕今無罪置數十萬人於死地朝廷不得不任其咎天下大事蓋常起於至細章惇曰唐虞君臣相戒亦曰一日二日萬幾上曰知幾至難惟聖賢為能圖於未形所以無智名勇功其次於其幾兆而圖之則易為力其下事至於著見而謀之故用力多而見功寡章惇又曰善師者不陳盖圖之未兆耳上曰事之將兆天常見象但人不能知彗孛示人事甚直猶如語言顧今無深曉天道之人耳古人能知之則能消伏王珪曰天象既如此必至於用兵此亦數也上曰惟先格王正厥事能正厥事雖必至於用兵可以無悔矣 秋七月上因論刑曰先王之肉刑盖不可廢至漢文帝罷之若革秦之敝欲休養生民則可矣如格以先王之法則不得為無失三代之時民有疆井分别圻域彰善癉惡人重遷徙故以流為重後世之民遷徙不常而流不足治也故用加役流又未足懲也故有刺配猶未足以待故又有逺近之别盖先王教化明習俗成則肉刑不為過也 戊子鄜延路計議邊事徐禧等言銀州故城形勢不便當遷築於永樂堞上自永樂堞至長城嶺置六寨自背罔川至布娘堡置六堡從之 八月癸丑詔三省樞密院秘書殿中内侍入内内侍省聴御史長官及言事御史彈糾先是置監察隨所𨽻察省曹寺監而三省至内侍省無所𨽻故以長官言事御史察之 九月甲申永樂城成以兵四千人守之 丙戌徐禧李舜舉復入永樂城丁亥賊三十萬衆攻城遂圍城戊戌永樂城陷禧及舜舉俱死稷為亂兵所殺曲珍及王湛李浦逃歸士卒得免者十無一二或言禧實不死有自虜還者嘗見之 冬十月戊申朔李秬种諤沈括奏永樂城陷漢蕃官二百三十人兵萬二千三百餘人皆没上涕泣悲憤為之不食早朝對輔臣慟哭莫敢仰視既而歎息曰永樂之舉無一人言其不可者右丞蒲宗孟進曰臣嘗言之上正色曰何嘗有言在内惟吕公著在外惟趙卨嘗言用兵不是好事耳自是之後上始知邊臣不可信亦厭兵事無意西伐矣 壬申詔户部右曹於京東淮浙江湖福建十二路發常平錢八百萬緡輸元豐庫自熙寧以前諸道𣙜酤場率以酬衙前之陪備官費者至熙寧行役乃罷收酒場聽民増直以雇取其價以給衙前時有坊場錢至元豐初法既久儲積贏羨司農請歲發坊場百萬緡輸中都三年遂於寺南作元豐庫貯之幾百楹凡錢帛之𨽻諸司非度支所主輸之數益廣欲以待非常之用焉 十一月戊寅朔上謂輔臣曰御史分察中都官事已多矣又令察舉四方將何以責治辦且於體統非是可罷御史察諸路官司如有不職令言事御史彈奏著為令
  癸亥元豐六年春正月甲申白虹貫日 甲午詔諸路提㸃刑獄司各置檢法官一員 丙辰熙河蘭㑹鈐轄王文郁知蘭州代李浩西賊之圍蘭州數十萬衆奄至文郁曰賊衆我寡正當折其鋒以安衆心然後可守此張遼所以全合肥也堅請不已浩許之乃募死士百餘夜縋而下持短刀突之賊衆驚潰爭渡河溺死者甚衆時以文郁方尉遲敬德云 二月甲子三省言御史臺六察案官以二年為一任欲置簿各書其糾劾之多寡當否為殿最歲終條具取㫖陞黜事重者隨事取㫖從之 夏四月辛亥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种諤卒自熙寧初諤首興邊事後再討西夏皆諤始謀卒致永樂之敗議者謂諤不死邊事不已 給事中韓忠彦等以職事對上顧謂曰法出於道人能體道則立法足以盡事立法而不足以盡事不可以立法也蓋立法者未善耳又曰著法者欲簡於立文詳於該事 壬申御邇英閣蔡卞講周禮至司市上謂卞曰先王建官治市獨如此其詳何也卞對曰先王建國前朝而後市朝以治君子市以治小人不可畧也上曰市衆之所聚詳於治聚故也 五月于闐貢方物上問曰經涉何國曰道由黄頭回紇草頭達怛董氊等國問達怛有無酋領部落曰以乏草粟故經由其地皆散居也 癸卯詔賜資州孝子文漸粟帛 六月乙巳朔詔御史臺六察案各置御史一員 癸丑禮部尚書黄履試御史中丞御史翟思言事有㫖詰所自履諫曰御史以言為職非有所聞則無以言今乃究其所自來則人將懲之而臺諫不復有聞矣恐失開言路之意事遂寢 元豐間詔大理兼鞫獄所承内降公事上下皆曰是詔獄也意必傅重少卿韓晉卿獨持平覈實無所觀望人以不寃上知其才凡獄難明及事繫權貴者悉以委晉卿尚書省建擢刑部郎中天下大辟請讞執政或以為煩將劾不應讞者晉卿適白事省中因曰聽斷求實朝廷之心也今讞而獲戾讞不至矣議者或引唐覆奏欲令天下庶獄悉從奏决晉卿曰法在天下而可疑可矜者上請此祖宗制也今四海一家欲械繫待朝命恐罪人之死于獄多于伏辜者朝廷皆從之 兼同提舉成都府等路茶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郭茂恂乞併茶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買馬為一司庶幾茶司同任買馬之責 閏六月乙亥朔夏國主秉常奉表乞修職貢 賜江淮等路發運副使蔣之竒紫章服發運司歲漕榖六百二十萬石之竒領漕事以是月至京師於是入覲上問勞備至面賜之且曰朕不復除官漕事一以委卿之竒辭謝因條畫利病三十餘事多見納用 丙申守司徒開府儀同三司致仕韓國公富弼卒先是弼上疏論治道之要曰臣聞自古致天下治與亂者大綱不出用䛕佞讜直之人二端而已䛕佞者進則人主不聞有過惟惡是為所以致亂也讜直者進則人主日有開益惟善是從所以致治也臣自離朝廷退居林下時亦仰知朝政所為大率䛕佞者競進于朝讜直者多處于外雖有在朝者盖恐觸忤奸佞亦皆結舌不敢有所開陳疏奏上謂輔臣曰富弼有疏來章惇曰弼言何事上曰言朕左右多小人惇曰盍令分析孰為小人上曰弼三朝老臣豈可令分析王安禮進曰弼之言是也罷朝惇責安禮曰右丞對上之言失矣安禮曰吾儕今日曰誠如聖諭明日曰聖學非臣所及安得不謂之小人惇無以對弼既上疏又條陳時政之失以待上問及卒後乃得其藁曰今日上自輔臣下及庶士畏禍圖利習成弊風忠詞讜論無復上達致陛下聰明蔽塞天下禍患已成尚不知驚懼改悔創艾補救日甚一日殆將無及陛下即位之初邪臣納說圖任之際聽受失宜謂能拒絶衆人不使異論得行然後聖化可運事功可成此盖奸人自謀利於茍悅而柄任之臣欲專權自肆以成己志遂誤陛下放斥忠直進用邪佞忠詞杜絶諂譽日聞去歲朝廷納邊臣妄議大舉戈甲以討西戎師徒潰敗兩路騷然當舉事之初執政大臣臺諫侍從茍能犯顔極諫則聖心自回禍難自息矣臣不知是時小大之臣有為陛下力爭其不可者乎西師乃一事也不幸又有甚於此者朝廷之事莫大於用人夫輔弼之任論議之職皆當極天下之選彼夫貪寵患失柔從順媚者豈可使之事一出於上則下莫任其責小人因得行其奸矣故事成則下得竊其利事不成則君獨當其咎豈上下同心君臣一德之謂乎此乃朝廷之大體也又曰今上下情意否塞不通為臣者莫得盡其心百姓愁怨失所無由上達而政令之施行書詔所曉諭不聞歡欣信服之意臣恐非朝廷所以示天下也又曰宫闈之臣委之統制方面皆非所宜在外則挾權怙寵陵轢上下入侍左右寵禄既過則驕怨易啓勢位相及則猜奪隨至立黨生禍又曰興利之臣虧損國體為上斂怨至若為場以停民貨造舍而蔽舊屋𣙜河舟之載擅路糞之利急於歛取道路嗟怨此非上所以與民之意又曰聖意以今日之事為無足慮邪亦以為當深思而救之邪所信用者皆君子邪有小人邪此豈逃聖鑑之明但無以順從為悦則忠邪判矣弼早有公輔之望天下皆稱曰富公名聞夷狄遼使每至必問其出處安否臨事周悉度不萬全不發當其敢言奮不顧身忠義之性老而彌篤家居一紀斯須未嘗忘朝廷贈太尉諡文忠 秋七月丙辰以安燾同知樞密院西邊用兵歲乆上益厭之乃不次用燾時夏人欵塞燾謂宜遂撫納且戒邊臣毋為兵端既又請還疆土燾言當使知吾宥過而罷兵不應示吾厭兵之意 八月己卯太白晝見 前桐城縣尉周諤上書詔中書省記姓名上日閱匭函小臣所言利害無不詳覽如此 辛卯詔中大夫尚書左丞蒲宗孟守本官知汝州先是宰執同對上有無人材之歎宗孟對曰人材半為司馬光以邪説壞之上不語正視宗孟久之宗孟懼甚無以為容上復曰蒲宗孟乃不取司馬光耶司馬光者未論别事只辭樞密副使朕自即位以來唯見此一人他人則雖迫之使去亦不肯矣又因泛論古今人物宗孟盛稱揚雄之賢上作色言揚雄劇秦美新不佳也罷朝安禮戯宗孟曰揚雄為公坐累 九月癸卯朔日有食之 中書舍人趙彦若等言六房公事乞據舍人員數分領以吏户禮兵刑工為次其年事班簿制勅庫房並通領從之 戊辰起居郎蔡京言舊修起居注官二員不分左右故月輪一員修纂今起居郎舍人分𨽻兩省所以備左右史官則左當書動右當書言乞自今起居郎舍人隨左右分記言動從之 冬十月癸酉朔夏國主秉常遣使奉表復修職貢仍乞還所侵地長為外藩乃賜秉常詔其地界已令鄜延路移牒宥州施行歲賜候疆界了日依舊 詔封孟軻為鄒國公以吏部尚書曾孝寛言孟軻未加爵命故特封之 十一月丙午冬至祭昊天上帝于圜丘以太祖配始罷合祭天地還御宣德門大赦天下 甲寅判河南府潞國公文彦博守太師開府儀同三司致仕
  甲子元豐七年春正月辛酉責授黄州團練副使蘇軾移汝州軾言汝州無田産乞居常州從之元豐中軾繫御史獄上本無意深罪之宰臣王珪言蘇軾有不臣意因舉軾檜詩根到九泉無曲處世間唯有蟄龍知之句對曰陛下飛龍在天而求之地下之蟄龍非不臣而何上曰彼自詠檜何預朕事珪語塞遂薄其罪然上每憐之一日語執政曰國史大事朕意欲俾蘇軾成之執政有難色上曰非軾則用曽鞏其後鞏亦不副上意上復有旨起軾以本官知江州中書蔡確張璪受命明日改江州太平觀又明日命格不下於是徙軾汝州有蘇軾黜居思咎閱歲滋深人材實難不忍終棄之語前此京師盛傳軾已白日仙去上對左丞蒲宗孟嗟惜故軾表有疾病連年人皆相傳為已死飢寒併日臣亦自厭其餘生之句也 二月庚午朔河北轉運使措置河北糴儲吳雍言見管人粮馬料總千一百七十六萬石竒贏相補可支六年河北十七州邊防大計倉廩充實雖因藉豐年實以吏能幹職同措置王子淵在職九年悉心公家望考察成效以勸才吏詔賜子淵紫章服 三月丁巳大燕集英殿中皇子延安郡王初侍立于前宰臣王珪率百僚廷賀王年未當出閣上特令侍宴以見羣臣 壬戌詔太學外舍生周邦彦為試太學正邦彦獻汴都賦文采可取故擢之邦彦錢塘人 五月庚申詔中書舍人蔡卞往江寧府省視王安石疾病 辛酉白虹貫日 壬戌詔自今春秋釋奠以鄒國公孟軻配食文宣王設位于兖國公之次荀况揚雄韓愈以世次從祀於二十一賢之間並封伯爵 六月禮部言歐陽修等編太常因革禮始自建隆訖於嘉祐為百巻嘉祐之後闕而不録熙寧以來禮文制作足以垂法萬世乞下太常委博士接續編纂以備討閱從之 戊子集禧觀使王安石請以所居江寧府上元縣園屋創禪寺乞賜名額從之以報寧禪院為額或云安石子雱處性險惡安石在政府凡所為不近人情者雱實使之既死安石嘗恍惚見雱荷鐡枷如重囚狀遂請以園屋為僧寺盖以雱求救於佛也 秋七月癸丑分命輔臣祈晴 八月癸巳衢州言太子少保致仕趙抃卒贈太子少師諡清獻 冬十月乙亥給事中韓忠彦為禮部尚書忠彦入謝上諭曰先令公之勲朕所不敢忘卿復盡忠朝廷此未足以酬卿也 辛卯樞密院奏乞以自來御前批降指揮備載於冊以為樞密府龜鑑從之 十一月夏國主秉常遣謨箇咩迷乙遇齎表入貢 十二月戊辰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司馬光為資政殿學士降詔奬諭賜銀絹衣帶范祖禹為秘書省正字並以修資治通鑑書成也上諭輔臣曰前代未嘗有此書過荀恱漢紀逺矣初元豐五年將行官制謂輔臣曰官制將行欲取新舊人兩用之又曰御史大夫非司馬光不可蔡確進曰國是方定願少遲之王珪亦助確乃已及除光第四任提舉崇福宫詔滿三十箇月即不候替人發來赴闕盖將復用光也是歲秋宴上感疾始有建儲意又謂輔臣曰來春建儲其以司馬光及吕公著為師保蔡確知光必復用欲自託於光乃謂職方員外郎邢恕曰上以君實為資政殿學士異禮也君實好辭官確晩進不敢進書和叔門下士宜以書言不可辭之故恕但與光之子康書致確語康以白光光笑而不答亦再辭而後受之
  乙丑元豐八年春正月戊戌上不豫二月癸巳上疾甚王珪言去冬嘗奉聖㫖皇子延安郡王來春出閣願早建東宫凡三奏上三顧微肯首而已又乞皇太后權同聽政至于再三皇太后泣許先是蔡確疑上復用吕公著及司馬光則必奪己相乃與邢恕謀為固位計恕故與皇太后姪公繪公紀游恕密執二人手曰右相令布腹心上疾未損延安郡王冲㓜宜早定議雍曹皆賢主也公繪等懼曰君欲禍我家徑去已而恕反謂雍王顥有覬覦心與内殿承制致仕王棫共造誣謗是日入問疾退乃於樞密院南㕔共議之王珪曰上自有子復何議翌日遂立皇太子確惇京恕邪謀遂不得逞其蹤迹詭秘亦莫辨詰各自謂有定策功事久語聞卒為朝廷大禍其實本恕發之 三月甲午朔皇太后垂簾皇子立簾外珪等遂宣制立為皇太子改名煦又詔應軍國事並皇太后權同處分候康復日依舊戊戌上崩于福寧殿宰臣王珪讀遺制哲宗皇帝立
  史臣曰上聰明英睿天性孝友事兩宫竭誠盡力親愛二弟無纎毫之間終上之世乃出居外第聖學髙逺言必據經深造道德之藴而詳於度數禁中觀書或至夜分在東宫素聞王安石有重名熙寧初擢輔政虛己以聽之安石更定法令中外爭言不便上亦疑之而安石堅持之不肯變其後天下終以為不便上亦不專信任安石不自得求引去遂八年不復召然恩顧不衰司馬光吕公著雖論議終不合而極口稱其賢勵精求治如恐不及總攬萬機小大必親御殿决事或日昃不暇食侍臣有以為言者上曰朕享天下之奉非喜勞惡逸誠欲以此勤報之也將定官制獨處閤中考求沿革一年而成人皆不知每當用兵或終夜不寢邊奏絡繹手札處畫號令諸將丁寧詳密授以成算故千里外上自節制機神鑒察無所遁情如李憲張誠一輩雖甚親用然未嘗一日弛其御策無不畏上之威明而莫敢肆欲先取靈夏滅西羌乃圖北伐積粟塞上數千萬石多儲兵器以待及永樂陷没知用兵之難於是亦息意征伐矣謙冲退謹去華務實終身不受尊號此誠帝王之盛德也
  初司馬光不敢赴闕㑹神宗崩聞孫固韓維皆集闕
  下時程顥在洛亦勸光行乃從之衛士見光皆以手加額曰此司馬相公也民爭擁光馬呼曰公毋歸洛留相天子活百姓所在數千人聚觀之光懼遂徑歸洛講義曰所貴乎大臣者非以其有過天下之材智也必其有服天下之德望也王安石所以變舊法之易者以其虚名實行足以取信於人司馬光所以改新法之易者以其居洛十五年天下皆期之為宰相也然安石其權臣温公其重臣歟
  太皇太后聞之詰問主者遣内侍梁惟簡勞光問所當先者光乃上疏曰近年以來閭閻愁苦痛心疾首而上不得知明主憂勤宵衣旰食而下無所訴莫若明下詔書廣開言路不以有官無官之人應有知朝政闕失及民間疾苦者並許進實封狀盡情極言陛下以聽政之暇畧賜省覽其義理精當者即施行其言 夏四月詔開封府界京東路養馬指揮並罷又詔京東京西路保甲養馬法元定年限極寛民間易以應辦而有司不務循守期限迫急遂致搔擾先帝已嘗降手詔詰責約束至今猶不能奉行其兩路保馬宜令並依元降年限收買其剩買過數目並充以次年分之數其後詔京東京西路保馬等級分配諸軍餘數發赴太僕寺其格不應支配即還民户變易納所給價錢 又詔在京并京西及泗州所買物貨等場並罷 中書省言内外人户見欠市易錢物當議减放詔大姓户放七分小姓户全放資政殿大學士吕公著兼侍讀公著時知揚州召用
  遵先帝意也 資政殿學士司馬光知陳州 辛巳職方員外郎邢恕為右司員外郎恕雅善司馬光及吕公著蔡確度光及公著必復用遂深交恕意欲因恕以結二人也然恕傾險乃更與確隂謀謂確有定策功於是驟遷都司 司馬光上疏曰昔仁宗皇帝擢臣知諫院臣初上殿即言人君之德三曰仁曰明曰武致治之道三曰任官曰信賞曰必罰英宗皇帝時臣曾進歴年圖其後序言人君之道一其德有三其志亦猶所以事仁宗也大行皇帝新即位擢臣為御史中丞臣初上殿言人君修心治國之要其志亦猶所以事英宗也今皇帝陛下新承大統猥䝉訪落謹復以人君修心治國之要為獻其志亦猶所以事大行皇帝也臣近曽上奏乞下詔書開言路伏望聖慈早賜施行 樞密院言府界三路保甲兩丁之家止有病丁并田不及二十畝者聽自陳提舉司審驗與放免詔可 司馬光上疏曰先帝勵精求治以致太平不幸所委之人不足以仰副聖志自謂古今之人皆莫己如多以己意輕改舊章謂之新法其人意所欲為人主不能奪天下莫能移縉紳士大夫望風承流競獻策畫作青苗免役市易賒貸等法又有邊鄙之臣行險僥倖輕動干戈深入敵境使兵夫數十萬暴骸於曠野又有生事之臣建議置保甲户馬以資武備變茶鹽鐵冶等法増家業侵街商稅錢以供軍須非先帝之本志也先帝升遐奔䘮至京乃蒙太皇太后陛下特降中使訪以得失既而聞有㫖罷脩城役夫撤詗邏之卒止御前造作斥退近習之無狀者戒飭有司奉法失當過為煩擾者罷物貨等場及民所養户馬又寛保馬年限四方之人無不鼓舞聖德新法之弊天下之人無貴賤愚智知之是以陛下微有所改而逺近皆相賀也然尚有病民傷國有害無益者如保甲免役錢將官三事皆當今之急務釐革所宜先者 五月詔曰蓋聞為治之要納諫為先凡内外之臣有能以正論啓沃者豈特受之而已固且不愛髙爵重禄以奬其忠若乃隂有所懷犯非其分或扇摇機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則觀望朝廷之意以徼倖希進下則衒惑流俗之情以干取虛譽然則黜罰之行是亦不得已也 詔新知陳州司馬光過闕入見先是光上疏言諫爭之臣人主之耳目也太府少卿宋彭年言在京不可不並置三衙管軍臣僚水部員外郎王諤乞今依保馬元立條限均定逐年合買之數又乞令太學増置春秋博士朝廷以非其本職而言各罰銅三十斤陛下臨政之初而二臣首以言事獲罪臣恐中外聞之忠臣解體直士短氣太平之功尚未可期也於是令光過闕入見 戊戌詔汝州安置蘇軾復朝奉郎知登州 己亥詔吕公著乘傳赴闕程顥為宗正寺丞 丙午酉時地震即止詔府界三路弓兵並依保甲未行以前復置 庚戌守尚書左僕射王珪卒珪自輔政至宰相凡十六年守成而已時號三旨宰相以其上殿進呈云取聖㫖上可否訖又云領聖㫖既退諭稟者云已得聖㫖故也 丙辰正奏名進士劉逵等五百七十五人特奏名八百四十七人並釋褐武舉進士三十九人並賜袍笏銀帶 戊午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蔡確守左僕射兼門下侍郎知樞密院事韓縝守右僕射兼中書侍郎門下侍郎章惇知樞密院資政殿學士司馬光為門下侍郎初光以知陳州過闕未入對上疏乞下詔廣開言路及到京䝉降中使以五月五日詔書賜臣看閱詔書始末之言固盡善矣中間逆以六事防之臣以為人臣惟不言茍上言則皆可以六事罪之矣或於羣臣有所褒貶則可以謂之隂有所懷本職之外微有所涉則可以謂之犯非其分陳國家安危大計則可以謂之扇摇機事之重或與朝㫖暗合則可以謂之迎合已行之令言新法之不便當改則可以謂之觀望朝廷之意言民間愁苦可閔則可以謂之衒惑流俗之情然則天下之事無復可以言者矣是詔書始於求諫而終於拒諫也乞刪去中間一節使天下之人各盡所懷不憂黜罰如此則中外之事逺近之情如指掌矣未幾果别下詔令實書其事自上新即位至無復忌憚三十一字並去之光既除門下侍郎又以劄子辭免并請更改新法於是太皇太后遣中使賜手詔諭令供職光乃受命 六月丙寅罷府界三路保甲不許投軍及充弓箭手指揮 詔賜楚州孝子徐積絹三十疋米三十石 丙子資政殿學士韓維知陳州維初赴臨闕庭太皇太后降手詔勞問維奏治天下之道不必過求髙逺止在審人情而已識人情不難以己之心推人之情可見矣大凡人情貧則思富苦則思樂勞困則思息鬱塞則思通陛下誠能常以利民為本則人富矣常以愛人為本則人樂矣役事之有妨農務者去之則勞困息矣法禁之無益治道者蠲之則鬱塞通矣又奏臣嘗具奏陳陛下深察盗賊所起之原罷非業之令寛訓練之程蓋為保甲保馬發也臣非謂國馬遂可不養但官置監牧可矣非謂民兵遂可不教但於農隙一時訓練可矣 丁丑承議郎新除宗正寺丞程顥卒顥嘗論熙寧初張戩爭新法不可行遂以語觸王安石因曰新法之行乃吾黨激成之當時自愧不能以誠感上心遂成今日之禍吾黨當與安石分其罪也顥深有意經濟方召用遽死士大夫識與不識莫不哀傷文彦博采衆議題其墓曰明道先生云
  吕中曰道之不明天實憫之篤生賢哲姿稟特異元氣之會渾然天成天意固有所屬矣居洛十年充養備至人見其詞氣肅然不敢即也而和氣充浹見面盎背遽色厲辭無有也人見其接物粹然若可易也而望之崇深截乎規矩凖繩不敢慢也局度清越世故若將凂焉而克勤小物雖鄙賤猥瑣弗憚也立言洒落近而易知扣之則無窮出之則愈新也人隨其所見者不一而不知先生道積于中固純乎而弗雜也嘗究極先生所以用力之地謂心不可以一事留學不可以一善止有適有莫戒非其天地之全客氣未消防其為義理之勝去新學之支離非釋氏之不相聯屬忌學者先立標凖斥記誦者之玩物喪志遊其門者如羣飲于洛各充其量故得先生之教者如顯道之誠篤公掞之端厚得先生之和者如淳夫之安恬中立之簡易隨其所得固已自足名世矣元祐羣賢悉起散地先生獨有憂色使之叶濟於朝以施調一之功安有紹聖報復之禍哉
  奉議郎知定州安喜縣事王巖叟為監察御史 癸
  未吕公著入見太皇太后遣中使賜食公著上奏十事一曰畏天二曰愛民三曰脩身四曰講學五曰任賢六曰納諫七曰薄歛八曰省刑九曰去奢十曰無逸皆隨事解釋粗成條貫不為繁辭以便觀覽是日同上奏曰先帝新定官制設諫議大夫司諫正言之官其員數甚備伏乞申敇輔弼選忠厚骨鯁之臣正直敢言之士徧置左右使掌諫諍又御史之官號為天子耳目而比年以來專舉六察故事廢國家治亂之大計察官司簿領之過也伏乞盡罷察案只置言事御史四人或六人仍詔諫官御史並須直言無諱規主上之過失舉時政之紕繆指羣臣之姦黨陳下民之疾苦 丁亥詔曰古之王者即政之始必明目達聰以防壅蔽敷讜言以輔不逮然後物情得以上聞利澤得以下究應中外臣寮及民庶並許實封直言朝政闕失民間疾苦朕將親覽以考求其中而施行之司馬光凡三奏乞改前詔於是始用其言也 吕公著既上十事太皇太后遣中使諭公著曰覽卿所奏深有開益當此拯民疾苦更張何者為先庚寅公著復上奏曰自王安石秉政變易舊法羣臣有論其非便者指以為沮壞法度必加廢斥是以青苗免役之法行而取民之財盡保甲保馬之法行而用民之力竭市易茶鹽之法行而奪民之利悉若此之類甚衆更張之際當須有術不在倉卒且如青苗之法但罷逐年比較則官司既不邀功百姓自免抑勒之患免役之法當少取寛剩之數度其差雇所宜無令下户虛有輸納保甲之法止令就冬月農隙教習仍只委本路監司提按既不至妨農害民則衆庶稍得安業至於保馬之法先朝已知有司奉行之繆市易之法先帝尤覺其有害而無利及福建江南等路配賣茶鹽過多彼方之民殆不聊生恐當一切罷去而南方鹽法三路保甲尤宜先革者也陛下必欲更修度政使不驚物聽而實利及民莫若任人為急是日又同上奏孫覺方正有學識可以充諫議大夫范純仁剛勁有風力可以充諫議大夫或户部右曹侍郎李常清直有守可備御史中丞劉摯資性端厚可充侍御史蘇轍王巖叟並有才氣可充諫官或言事御史太皇太后封公著劄子付司馬光詳所陳更張利害有無兼濟之才直書以聞光奏公著所陳與臣言者正相符合惟有保甲一事朝廷既知其為害於民無益於國便當一切廢罷更安用教習 光又言陛下推心於臣俾擇多士竊見劉摯公忠剛正趙彦若博學有父風傅堯俞清立安恬范純仁臨事明敏唐淑問行已有恥范祖禹温良端厚此六人者若使之或處臺諫或侍講讀必有禆益 知慶州范純仁言郡邑之弊守令知之一路之弊職司知之茶鹽利局民兵刑法差役之弊提其局及受其寄者知之軍政之弊三帥與將領者知之邊防之弊守邊者知之伏望陛下特下明詔各使條陳本職限一月内聞奏亦可因其所陳畧知其人之才識然後審擇而行之 秋七月甲午詔諸鎮寨市易抵當並罷 丁酉請大行皇帝尊諡于天天錫之曰英文烈武聖孝皇帝廟曰神宗詔恭依 戊戌吕公著為尚書左丞公著言國朝之制每便殿奏事止是中書樞密院兩班昨來先帝修定官制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各為一班雖有三省同上進呈者蓋亦鮮矣執政之臣皆是朝廷遴選正當一心同力集衆人之智以輔惟新之政遂詔應三省合取㫖事及臺諫章奏並進呈施行 詔府界三路保甲自來年正月以後並罷團教仍依義勇舊法每歲農隙赴縣教閲一月 門下侍郎司馬光乞盡罷諸處保甲保正長使歸農依舊置耆長壯丁巡捕盜賊户長催督稅賦其所養保馬揀擇勾收太僕寺量給價錢分配兩騏驥院蔡確等執奏不行詔保甲依樞密院今月六日指揮保馬别議立法司馬光言臣伏見臣僚民庶上言朝政闕失民間疾苦奏狀必多乞降付三省委執政官分取看詳擇其可取者用黄紙簽出再進入或留置左右或降付有司施行從之 八月丙子月有食之既 癸未諫議大夫孫覺言乞依天禧元年手詔言事左右諫議大夫左右補闕拾遺凡發令舉事有不便於時不合於道大則廷議小則上封若賢良之遺滯於下忠孝之不聞於上則條其事狀而薦言之詔依此申明行下 詔府界新置馬牧監并提舉經度制置牧馬司並罷 司馬光言近降農民訴疾苦實封狀王嗇等一百五十道除所訴重複外俱已簽帖進入竊惟四民之中惟農最苦蠶婦治繭績麻紡緯其勤極矣農蠶者天下衣食之源人之所仰以生也是以聖王重之竊聞太宗嘗遊金明池召田婦數十人於殿上賜席使坐問以民間疾苦賜帛遺之太宗興於側微民間事固無不知所以然者恐富貴而忘之故也真宗乳母秦國夫人劉氏本農家也喜言農家之事真宗自㓜聞之及踐大位咸平景德之治為有宋隆平之極景德農田敇至今稱為精當自非大開言路使畎畝之民皆得上封事則此曹疾苦何由有萬分之一得達於天聽哉 九月己酉劉摯為侍御史摯言伏見諫官止有大夫一員御史臺自中丞侍御史兩殿中法得言事外監察御史六員專以察治官司公事欲望聖慈於諫院增置諫官員數本臺六察御史並許言事其所領察案自不廢如故所貴共盡忠力交輔聖政 朝奉郎蘇軾為禮部郎中 戊午監察御史王巖叟上疏曰今民之大害不過三五事而已如青苗實困民之本須盡罷之而近日指揮但令斂散不立額而已役錢須如舊來復行差法而近日指揮但令减寛剩而已保甲之害蓋由提舉一司上下官吏逼之使然而近日指揮雖止令冬教然尚存官司此皆姦邪遂非飾過將至深之弊畧示更張以應副陛下聖意而已貼黄稱如執論者以青苗免役遽罷之恐國用不足則乞陛下問以治平嘉祐之前國用何以不闕願令講究而行之 冬十月己巳太皇太后諭輔臣曰民間保馬宜早罷見行法有不便於民者改之 癸酉詔倣六典置諫官其具所置員以聞從劉摰之言也 丁丑詔尚書侍郎給舍諫議中丞待制以上各舉堪充諫官二員以聞初中㫖除范純仁為左諫議大夫唐淑問為左司諫朱光廷為左正言蘇轍為右司諫范祖禹為右正言令三省樞密院同進呈太皇太后問此五人何如章惇曰故事諫官皆令兩制以上奏舉然後執政進擬今除目從中出臣不知陛下從何知之得非左右所薦此門不可輕啓太皇太后曰皆大臣薦非左右也惇曰大臣當明揚何以密薦由是吕公著以范祖禹韓縝司馬光以范純仁親嫌為言惇曰臺諫所以糾繩執政之不法故事執政初除親戚及所舉之人見為臺諫官者皆徙他官今當循故事不可違祖宗法光曰純仁祖禹作諫官誠協衆望不可以臣故妨賢者進臣寧避位惇曰縝光公著必不至有私萬一他日有姦臣執政援此為例純仁祖禹請除他官仍令兩制以上各得奏舉故有是詔淑問光廷轍除命皆如故純仁改為天章閣待制祖禹為著作佐郎詔監察御史兼言事殿中侍御史兼察事始用吕公
  著及劉摯之言也 詔罷義倉其已納數遇歉歲以充賑濟 侍御史劉摯言州縣之政廢舉得失其責宜在監司宜稍復祖宗故事於三路各置都轉運使用兩制臣寮充職以重其任自餘諸路亦望推擇資任稍髙練達民情識治體近中道之人使忠厚安民而不失之寛弛肅給應務而不失之淺薄 癸未趙彦若兼侍讀傅堯俞兼侍講先是侍御史劉摯言皇帝陛下春秋鼎盛在所資養左右前後宜正人與居語黙見聞宜正事是接伏見兼侍講陸佃蔡卞皆新進少年欲望於内外兩制以上官内别選通經術有行義忠信孝悌淳茂老成之人以充其任於是佃卞皆罷而彦若堯俞有是命乙酉葬神宗英文烈武聖孝皇帝于永裕陵 詔罷方田 詔提舉府界三路保甲官並罷令逐路提刑及府界提㸃司兼領 王巖叟言風聞章惇於簾前問陛下御批除諫官事曲折再三語涉輕侮外庭傳聞衆所共憤惇又謂陛下何從而知是不欲威權在人主端良入朝廷侵官犯分慢上瀆尊國有常憲乞行顯黜 劉摯言神宗皇帝靈駕進發准敇前一日五使三省執政官宿于兩省竊聞宰臣蔡確獨不曽入宿慢廢典禮有不恭之心 左正言朱光庭言蔡確先帝簡拔位至宰相靈駕發引輒先馳去數十里之逺以自便安為臣不恭莫大於此又言章惇欺罔肆辯韓縝挾邪冒寵章數上其言甚切 十一月癸巳鮮于侁為京東轉運使於是司馬光語人曰今復以子駿為轉運使誠非所宜然朝廷欲救東土之弊非子駿不可此一路福星也可以為諸路轉運使模範矣安得百子駿布在天下乎侁既至奏罷萊蕪利國兩監鐵冶又乞海鹽依河北通商民大恱 丁巳鄉貢進士程頤為汝州團練推官充西京國子監教授以司馬光吕公著及西京留守韓絳薦其學行故有是命 劉摯言章惇性資佻薄素無行檢伏請罷惇政事王巖叟言昨來初議垂簾儀制之日章惇嘗對衆肆言曰待與些禮數臣子聞之莫不一意共怒伏以太皇太后先皇帝之母陛下之祖母垂簾聽政又先帝之遺制國朝以來自有故事豈以私意輒可重輕乞付有司治正惇罪 十二月詔今月十五日開講筵講論讀寶訓講讀官日赴資善堂以雙日講讀仍輪一員宿直初講及更旬宰相執政並赴 罷太學保任同罪法 又罷栽桑法蠲民所欠罰錢 丙寅劉摯言宰臣蔡確山陵使回必須引咎自劾而確不顧亷隅恐失爵位無故自留伏望早發睿斷罷確政事以明國憲 先是王巖叟言臣伏覩陛下變保甲月教之法為冬教人人始得安業又言乞依義勇舊法免冬教於是詔府界三路保甲第五等兩丁之家免冬教 甲戌天章閣待制兼侍講范純仁中書舍人王震並為給事中監察御史王巖叟言給事中處門下當封駁非他職比凡政令之乖宜除授之失當諫官所未論御史所未言皆先得以疏駁而封還之其於扼天下之要以厲至公而嚴朝廷莫先此者按震出使無亷介之譽立朝無端亮之稱封駁之任非震所當處尋命震出守 劉摯言蔡確無大臣進退之節與章惇固結朋黨自陛下進用司焉光吕公著以來意不以為便今中外以謂確與惇不罷則善良無由自立天下終不得被仁厚之澤 丙子左正言朱光廷奏竊見蔡確先帝簡拔位至宰相送終殊不盡恭章惇素來輕易多言不以朝廷生民為慮韓縝内行不修宜令解機任而善去司馬光宜更進之宰輔以盡猷為范純仁公忠正直願進之宰輔俾與司馬光協濟庶務韓維天下之賢才宜置之宥密退三姦於外以清百辟進三賢於内以贊萬幾太平之風自兹始矣戊寅侍御史劉摯言蔡確自京官不十年至輔弼特以累治大獄鍛鍊誣陷縁此以進身是以任風憲則專以䕶持苗役法令為公論居廟堂則專以聚利生靈膏血為相業排斥忠良引置黨類與章惇張璪為黨疑言路或有文字訪聞逐之各令親信於内臣中出入探伺訪求虛實 起居舍人邢恕權發遣隨州恕嘗教髙公繪上書乞尊禮太妃為髙氏異日之福太皇太后呼公繪問曰汝不識字誰為汝作此書公繪以恕藁進既罷恕新命又絀之







  宋史全文卷十二下
<史部,編年類,宋史全文>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5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