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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學士文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四十五

卷第四十四 宋學士文集 卷第四十五
明 宋濂 撰 景侯官李氏觀槿齋藏明正德刊本
卷第四十六

宋學士文集卷第四十五   芝園集卷第五

  新刻楞伽經序

洪武十年秋九月丙子朔濂朝 京師冬十有 月丙申入

辭将還山時  皇上御武樓下顧濂言曰卿言楞伽為逹

摩氏印心之經朕取而閱之信然人至難持者心也觸物而

動淵淪天飛随念而遷凝氷焦火經言操存制伏之道實與

儒家言不異使諸侯卿大夫人咸知此縦未能上齊佛智其

禁邪思絶貪欲豈不胥為賢人君子之歸濂謹對曰誠如

聖諭第其文學簡古義趣淵㣲宋臣蘇軾頗甞患其難讀耳

上曰此書生SKchar2蔽文義之過也朕扵宮中畧覧數過已悉領

其大㫖即 勑奉御取經示濂且黙誦曰如佛語心品第一

卷𠩄言諸識有二種生謂流注生及相生有二種往謂流注

及相住有二種㓕謂流注㓕及相㓕此三相者最為㣲𨼆唯

能䆒言之第四卷𠩄言自心妄想非性智慧觀察不墮二

邉先身轉勝而不可壊得自覺聖趣是般若波羅蜜此言六

度萬行互相融攝成菩提分皆由般若成立尤爲深切若般

若心經若金剛般若經皆心學𠩄繫不可不講習也言己

上復口觧心經數章  睿識神見皆超出乎常倫於是賜

食禁中而退又明日戊戌考功監臣某奉  㫖扵大天界

寺俾天下諸浮屠咸讀三經  命旣下育王禪師崇𥙿靈

承  徳意孶孶如弗及且以二經世已盛行獨楞伽見者

殊寡乃購求雷庵受公集註鏤版而行之徴濂爲其題辭惟

我釋迦如来五時說法而此楞伽寳與維摩思益楞嚴三昧

金光明勝鬘等經皆在第三方等時𠩄說䟽經之家謂以楞

伽爲名實相爲體佛語心爲宗自覺聖智爲用經凡一百五

十一品兹𠩄存者特其一爾其言幽眇精深誠爲攝心樞要

之書也欽惟  皇上以生知之聖一 輒悟 詔天下諸

浮屠是習是講将使真乗之教與 王化並行治心繕性逺

惡而趨善斯心也即如来拯度羣生之心也何其盛㢤禪師

敬恭明詔罔敢迨遑日以流通爲務亦可謂之賢矣為沙門

之學者宜受而持之庻㡬上報  寵恩而不負靈山之付

囑濂故備著  天語之祥扵篇首使讀者各有𠩄警發焉

十一年春三月

  約之禪師𦘕像賛

龎蔚之姿宏辨之才一衲三十年脅不沾席談玄八萬偈舌

若驚雷崖𣗳重榮兆法門之復振塔光呈瑞疑古佛之再来

炯炯乎眼光閃鑠沉沉乎氣宇弘恢渢渢乎九江風動澄澄

乎玉几天開盖真超扵實際斯不染扵纎埃彼自安扵部婁

曽莫陟其崔嵬倘扵斯而観感庻立懦而興頽

  故新昌楊府君墓銘

越之新昌有大山曰彩烟與沃洲天姥鄰而彩烟尤為峻絶

逺望之如雲霞繽紛天際故名山之絶頂其平如掌沃野數

千里桑麻蔚若犬鷄之聲相聞或者嫓之武𨹧源云大姓楊

氏自隋末来居之閲數百年而書詩之澤有引弗替在宋之

時父子兄弟至連舉扵有司而嘉泰壬戌進士轟其仕為尤

𩔰官終朝奉大夫知廣徳軍州事贈奉直大夫廣徳之従

佑祖亦由太學舉進士為婺之浦江丞浦江生旵旵生禔禔

生府君諱居字温如生三月而其母梁氏亡父命乳母鞠之

性頴悟八𡻕能賦詩及長聞天台扵先生子惠𫝊伊洛性理

之學執經而受其說乆之融通諸家言而貫以一致神暢心

怡實欲起古人千載之上與之晤語旣又以為言之不文不

能以行逺復従同郡韓荘莭公㳺取文章大家曰研摩之其

扵分章遣辭之法辨其𩔖不𩔖尤嚴其界域時先師黄文獻

公以文名當代府君撰長書贄見之公讀已噴噴賞愛更揭

諸座右賔 則指以示之曰是豈非文耶公為人極慎許可

其噐重之若此府君甞以春秋學應書鄕闈不利遂掩関不

出下惟而講授四方學子趨之者如雲府君曰據髙座随其

性資而開導之如𮐃大霧而行不自知其沾濡之至學成而

去多著名于時人問之則曰我楊先生弟子也恩義隆洽不

敢更名他師府君性至孝父有疾晝侍左右夜不敢觧衣𥨊

臨穴之日𭈹絶于地良乆而蘇𡻕時𥙊祀必預齋戒眠滌灌

盛服拜跽儼如祖考之在乎上瞻塋有田為豪民所據府君

帥宗人白于官復之仍創庵廬以居守者府君介而通荘而

能温未甞妄言咲一動一靜皆可為式程善古文辭尤長扵

詩騷亦有愛齋稿若干卷藏于家府君出處之際唯道之従

視不義富貴真若浮雲臨財尤廉路拾遺金俟其主還之里

有䘮及飢餓者恒周之學者方自以為得師年六十六不幸

洪武九年丙辰冬十一月二十九日卒家明年丁已春三

月十九日 于金山之原在家西四里而近娶同邑趙氏生

男子四長宗學先卒次湏學去為浮屠更為𣑽噩有聲叢林

間次願學⿰糹⿱𢆶匹父之業次 學女子一歸士族盛必勝孫男一

自牧女一尚㓜予聞之文者将以載道道與文非二致也自

夫世教衰民失其正髙談性命者每鄙辭章為陋習拘泥辭

章者輙斥性命為空言互相譏詘莫克有㝎殊不知道與文

猶形影然有形斯有影其可岐而二之乎是可嘆也已府君

以超卓之姿窮理攻文孜孜弗之倦務欲合而一之亦可謂

知道者矣銘曰

大道流行日用昭宣非文載之道孰與𫝊安可岐之徇扵一

徧迂夫曲士牢執弗遷擿埴索涂何住不顛有倬夫子式窺

其全以彼校此孰為愚賢鐫石幽𭏟過者察焉

  望雲圖詩序

思親望雲圖者為福建承宣布政司右参政唐公作也公名

俊字士明念親之不見日遑遑焉而求昧昧焉而思終無以

宣其情圖之所以志之也間以書致辭扵濂曰俊之先為

陽人金季兵亂大父避地南陽遂家焉大父生三男子而先

君居其二先君諱徳謙蔚為才行之士元至止中汝頴大盗

起先君棄損諸孤窀穸之事甫畢而南陽䧟矣俊時在童孺

凾随母夫人陳氏出避晝伏霄行至魯山匿焉未㡬魯山又

𤇺火連天竟失母夫人𠩄在家属亦東西作風雨散去俊㷀

㷀無依朝夕嗚嗚泣曰哀㢤吾母其存乎亡乎苟亡矣遺骸

将何人瘞之乎然河南逹鄊里為近吾當忍死往而訪之乎

扵是間𨵿是走河南竄身兵籍中逄故時父老問之自南陽

来者又問之有出入軍中者又問之如是者六年心勦形瘵

竟莫可蹤跡復鳴鳴泣曰哀㢤吾毋豈果遂亡矣乎毋旣不

可見何如勿生之為愈乎巳而𥝠自念宗系之不絶者一綫

爾苟先朝露而自棄祀事将墜㡬不為若敖氏之餒鬼乎宜

擇真主而 之一且𫉬見天日雖不得奉母𡻕時持一盃酒

走酹墳上土比之徒死不翅霄淵之殊此志或可自遂乎當

是時  大明皇帝㝎𪔂金𨹧徳綏威讋萬方嚮化俊乃閒

道内附期厠名行伍中以苟全性命而己宸𮕵見憐視之如

舊臣賜以厚禄寵以名爵使再造其家室自兵馬副指揮入

轉而至今官階躋二品此平昔夢𥧌之𠩄不到俊毎念 聖

徳如天無際而父母不得同與 恩榮益至感泣不能自已

頗憶先君言堪輿家謂大父墓SKchar佳中支當有躋膴仕者母

撫俊頂言曰他日将在吾兒邪今其言固驗非惟父母不之

見而族属無一人存者不亦悲夫願吾子為文之将示諸子

孫以志吾無窮之思也濂讀之不𮗜潸然出涕嗚呼有是㢤

人之壮年有大父母父母俱存而𭈹重慶者矣下此則父與

母無故而𭈹具慶者矣又下此則二親或有一存而稱偏侍

者矣公自㓜齡輙䘮先府君當干戈搶攘之際而毋夫人隔

絶又死生不可知宜 雙淚旣盡而⿰糹⿱𢆶匹之以血也雖然公無

用爾也古之人𠩄謂孝也非止得養親而巳身者親之枝親雖

忘而身存猶親之存也能敬其身是謂不死其親言也弗爽

扵貞行也𠃔契扵𮜿内外一致而無𠩄違越非孝乎撫世酬

物而一本扵誠匑匑然謹畏唯恐失之行之扵家推之扵國

逹之扵天下皆弗悖扵道也庸非孝乎出鎮名藩承宣敷化

使萬姓咸𮐃正治之澤家給而人𠯁皥皥熈熈如唐虞時庸

非孝乎三者雖皆敬身之事此又移孝爲忠之大者公䏻行

之他日良史氏必大書曰唐某之子俊其治行如古名臣可

爲法扵後世則公之親亘萬世而不死矣公之爲孝也不亦

大㢤濂知公爲人誠慤而㢘介其拜御史持部使者節三預

北平省事皆以羙政著稱故濡毫而縷言之一以釋公之憂

一以進公於道云

  義烏方府君墓志銘

府君諱天瑞字景雲姓方氏宋元豊間有諱沉者自嚴𨹧白

雲原徙居義烏之稠嚴今九世 當五世時又有諱應龍者

嘉定癸未進士第官終大冶丞其族望甞顯矣府君曽祖

諱淵祖諱菘之父諱汝霖母喻氏紹興丁丑進士工部𭅺中

喻公良能五世孫也府君六𡻕時與羣兒戯于池濵一兒俯

身攀藕花忽堕水中羣兒皆驚奔府君急執其𠯁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聲大呼

人聞而耒抱兒還其父逮長讀書窮㫖趣孳孳弗少SKchar其父

以食指之䌓故廬迫隘不𠯁以容别買宅一區扵三里外命

府君居之府君昏㝎辰省雖大暑寒不廢父母憐其勤力止

之府君跪對曰子職當如是不爲勞也府君之配曰朱氏承

直𭅺廣徳路總𬋩府經歷諱約之女也府君相敬如賔終其

身無片言垂戾或者嫓之梁伯鸞朱殁府君一念之輒垂涕

與人交重然諾一旦暴風疾雨府君擔簦躡屫倉皇欲就塗

家人謂曰非有至急之故何⿺辶䖏往也府君咲曰吾與人期不

欲爽信耳其遇宗族内外𡛸多煦煦 恩意有稱貸者或不

能償寘不問府君長身鶴立羙鬚髯樂賔友過従當酒酣耳

𤍠髙談雄辨驚動四筵徐而察之皆根據經史出人思慮之

𠩄不到時論多之府君有兄二人孟曰天與字景賢仲曰天

錫字景範景賢愽通書傳善滑稽士無賢不肖皆樂與㳺尤

精黃帝内經之學有疾者恒依之景範淵深而簡黙遇勝友

論詩輒抵掌辨衮衮如泉源發不見其窮府君固難為弟

矣亦復翹然與之抗衡非聰明絶倫不能也府君年七十九

疾病頗侵SKchar知其不可治乃絶醫賦詩一章示子孫大意以

為吾讀孔氏書死生終始之說粗若知之萬事悠悠當同一

夢彼浮屠氏𠩄謂天堂地獄不過托是化為善而已吾家素

絶之不必用也今死矣與明月清風浮㳺於天地間耳尚何

道㢤書畢而終實洪武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也府君生平

嗜呤有詩集二卷蔵于家妻即朱氏無子而先卒鞠景賢次

子樵為嗣旣而少房馬氏生子男子 人曰士龍曰士信子

女子一人曰丑SKchar徴事𭅺中書舎人宋璲其婿也孫男二人

某某以某年月日塟某山之原𥘉予與府君二兄交甚洽⿰糹⿱𢆶匹

識府君扵白麟溪上府君方為女擇配予兒璲始九𡻕操觚

作蠅頭細字謄于𠩄造文辭府君心恱遂成婚𡛸家府君當

有疾時璲将来南京省余往謁府君道别府君執璲辟言曰

汝尊公當代文士第一流吾旦暮死不復與子相見願為求

墓上之銘𠯁矣璲泣而别未㡬果以訃聞予亦為泣下霑襟

今予致政還家府君従孫衡備書其事行士龍持以来請予

惡得不為之銘銘曰

稠巖陽三鳯翔一鳯後逝雲為郷梧桐菶菶空髙岡緬懐徳

輝人可忘

  朱氏家慶圖記

浦陽江上有朱仲賢氏年垂七十而其夀母尤夫人則歷九

十二春秋矣猶康寕飲㗖如恒人當候序和適夀母出坐鞠

𨼆堂中仲賢率家属分立左右稱觴為驩州里觀者奠不徘

SKchar歎慕縣校官張君正卿獨曰是亦希有事也不可以不識

命畫史作家慶圖装裭成卷持示金華宋濂指曰鶴髪垂領

神色恬康危坐榻上者夀母也其右方帶襞積SKchar張拱前趨

而角巾三人従子男子也五SKchar者與一童子列其後者孫也

二兒挾册徐行自語顧語者曽孫也其左方盛服而參差立

者四子婦也三兒二大一小大者携小者行手中執鞠花者

曽孫女也重立扵右上二抱嬰孩一獻桃一捧茗甌者四孫

之配也一俯𠋣榻上一牽夀母衣一熈然侍立其側者三孫

女也指畢合而計之凡二十又八人且曰先生史官也其言

信扵海内願為序而𫝊之嗟夫夀之為言乆也SKchar人之𠩄不

可得也然亦有得焉而㷀然索居者非夀也又有得焉而謀

不及朝夕者非夀也又有得焉而左右不能孝且養者非夀

也又有得 而體尫氣羸十日九疾者非夀也又有得焉而

禍患迭嬰中心靡寕者非夀也今夀母享此髙年尊安無疾

孫子秩秩皆䏻盡養家道豊𥙿心志怡愉是無五者之失而

有其𠯁之樂矣得不為希有之事乎正卿之為是舉冝也非

過也且昔人之𠩄至願一則曰夀二則曰夀非惟欲乎已又

且祝扵人豈不以夀出乎天而非人之𠩄䏻乎設或有之誠

可歌也已吾婺素𭈹文獻之邦振黄鍾之鏗鍧剪毛羽之紛

㽔者比比有之其能為仲賢撰為賦頌矣乎

  金華永寕禪庵記

金華縣東五十五里有一土阜延袤數里餘曰羅漢山先是

宋元豊間里之善士鄭君克𠃔與其弟克明扵其地冶鐡鑄

阿羅漢像五百一十有八山因是而得名像今猶在西巖石

佛寺克𠃔則資政殿學士鄭忠愍公剛中之大曽父也二百

餘年之後有楊民子名允真者居扵山側與其室人王氏本

净尊禮大雄氏之道同往烏傷伏龍山謁千岩禪師入室弟

子蘭室 公受大乗三聚戒疑神入空以縛禪為事一夕

夢異僧若来自西域者告曰汝宜扵羅漢山建永寕庵以修

學禪㝎覺而異之即其地經行見其坡陁演迤氣象夷曠遂

欣然入念慮銖積寸累搆佛廬三楹間中塐觀音大士華冠

瓔珞寳相殊勝時則至正戊戌之春也樂善之徒捐山若園

五十畒奉之𠃔真手植青松蔚乎成林而庫樓西廡俱先後

就緒什噐百需之物亦莫不備給持瓶錫而来過者日暮塗

逺一時一憇神靈之區應真之𠩄示現夫豈偶然必有龍鬼

晝夜護持使般若之種孽芽其間亦其𫝑之焉𠃔真欲爲乆

圖請予文勒石俾世世擇異姓有善行者主之而楊氏之族

人不與也予聞神𠩄必至也羅漢之山昔甞産鐡鄭君兄弟

命金工鑄諸像像成而鐡已竭恊氣𠑽牣祥光未散禪庵

之建實符嘉應宜乎𠃔真之城此不難也然而造者不難而

⿰糹⿱𢆶匹者爲難嗣主其席者尚思𠃔真之勞勩一椽片瓦視之不

 寳璐庻㡬繩䋲相傳至永乆而弗墜苟或不然則夫𡨋報

之撡具諸載籍予何忍言之讀斯文者尚知𠩄自警㢤𠃔真字

無識敦實而無為SKchar為近道父曰天祐毋姓金氏云

  題㝎武蘭亭帖後

世之論㝎武蘭亭其說頗不同有謂唐太宗詔歐陽詢搨本

刻石禁中至晋時契丹輦至殺胡林棄而北歸宋慶曆中韓

忠獻公婿李氏者𫉬之至宋景文公帥㝎武始従李氏之子

購蔵庫中相傳得扵孟水清者盖非也熈寕中薛師正出守

甚珍惜之别刻以惠求者師正之子紹彭又勒扵他石潜易

元刻以歸長安是㝎武有三刻矣有謂太宗旣塟繭𥿄蘭亭

而刻石亦見殉昭𨹧既發畊氓負石為搗帛用㝎武一士人

見四周龍鳯文𨼆起知為禁中本以百金市之以歸謂之古

㝎本王君貺知長安移文索入公庫又謂之古長安本旣而

公庫火石焚馮當世再入石是㝎武則有二刻矣傳聞異

是二說者巳不䏻歸扵一致况欲索扵肥瘦完損之間邪自

後轉相摹刻者凡九十餘本而吾婺梅花本而下亦且十家

則其去真益逺矣此帖出扵蘇才翁東齋𠩄蔵元祐戊辰

南宫又𫉬之才翁之子洎洎字及之亦佳士也上有范文正

公題識韓魏公家記及錢氏忠孝家趙彞齋字印精神氣韻

實與他本懸絶當為㝎武𥘉本無疑同郡周君致肅冐𤍠来

求題謾一䟽之不覺其辭之䌓也

  題恱生堂稧貼

右蘭亭恱生堂本係宋相賈師憲命其客廖塋中參較㝎武

諸本采字之精善者輯成一帖始命金華良工王用和勒石

經一年乃成賈諸恱生堂中尋𥙷用和武階以報之濂按師

憲遭竄逐時朝廷命王孟孫簿錄其家石刻蘭亭多至八千

匣當時方囬奏劄亦頗及之度其𠩄蔵者善本必多故廖𠩄

采輯薦紳家𭈹為至精先師内翰公甞摹搨為卷而以趙文

敏公𠩄臨者⿰糹⿱𢆶匹其後 可謂雙絶矣公之孫栁穆能寳此卷

扵戎馬刧灰 -- 灰 之餘穆亦賢乎㢤

  䟦栁先生上京紀行詩後

濂以元綂甲戌伏謁先生扵浦江𥝠第出示上京紀行詩卷

乃永嘉薛君宗海𠩄書時先生自江西儒㙜觧印家居上距

分教灤陽賦詩之年實延祐之庚申己歷十五春秋洪武丁

已之正月濂方謝事歸田幸𫉬重觀于蘿山書舎相去元綂

甲戌復四十有四年扵是先生墓上之草亦三十六新矣嗚

呼六十年間人事變遷乃弗齊若是不亦悲夫先生之孫叔

雍以濂甞受業先生之門請題識其末三復之餘慨然為之

興懐先生之詩與薛君之字人咸知貴之有不待區區之賛

  䟦王獻之保毋帖

右王獻之保母帖說者謂勝扵㝎武蘭亭𥘉刻盖此帖乃獻

之親書于甎而又晋工刻之若蘭亭則馮承素等鉤摹而又

唐工鐫之𠩄以精神氣韻夐然不侔也或者不知猶妄有𠩄

疑姜堯章乃作辨評一篇設為問荅援據甚詳愽雅君子宜

取而覧之正不必求題識之多也

  題錢舜舉應真圖

錢舜舉𠩄貌應真渡水圖備極情態此𦘕史恒事爾或者妄

謂應真實然則過矣𮗚者當具金剛眼而弗為𥿄墨𠩄惑可

  䟦叚氏墓誌銘後

右大司徒歐陽文公𠩄造廬𨹧叚君雲亨墓碑君之子徳輔

徳文旣鐫石龍坑冢上元季之亂碑與亭俱燬公之遺墨幸

得僅存因重装為卷請予識之嗚呼公之文在天地間流傳

當無窮固不繫碑之有無然而事變不可料公自擢第以来

文稿百有餘冊蔵扵瀏陽里弟者亦燬于兵其孫估唯收在

燕𠩄録二十四卷奔走四方凢見公文必躬寫而附入之予

甞為其作序以傳惜乎徳輔不及録此文以遺之也至於叚

君之賢行公巳備書予不敢勦說而瀆告焉徳輔兄弟能

惓寳此而不忘亦可謂不死其親者矣

  孫伯融詩集序

詩道之倡其有師友淵源乎非師不𠯁盡傳授之秘非友不

𠯁成相𮗚之善無是二者不可以言詩也當元之季有丁仲

容先生者自天台来客建業以能詩鳴方其岸幘談𥬇有持

卷来求者輙索酒飲數觥操觚如飛風雨疾而龍蛇蟠語意

渾㴠絶無斵削之跡讀之者皆驚以為仙才當是時夏煜𠃔

中為先生入室弟子其氣韻酷𩔖而横逸滂沛過之伯融進

受指盡扵先生退交𠃔中日取唐諸家詩而紬繹之稽其聲

律求其指趣察其端倪已而學大進士大夫稱曰之是肖乎

𠃔中者也或曰非也脫凡近而逰髙明皷俠氣而超氛𡏖其

髣髴乎先生者 予来南京而先生墓木巳拱獨𠃔中共吟

嘯扵風月𡨜寥之鄊舂容乎大篇鏗鏘乎短韻無日無之𠃔

中間持伯融之詩相與諷詠予謂𠃔中曰自科舉之習勝學

者絶不知詩縦能成章徃徃如嚼枯蠟較之金頭大鵝芳膄

滿口者有間矣如伯融者何䖏可得邪𠃔中深以予言為然

時伯融總戎于括予不及見未㡬伯融死扵難後三年𠃔中

亦殁予今耄矣𥝠竊以謂先生之詩已𨩐板傳世毎念𠃔中

之名泯泯訪其遺藁三十餘首録蔵青蘿山房頗恨伯融之

什未有𠩄托金𨹧蔣行簡伯融之弟子也乃蒐輯遺失釐為

若干卷介翰林典籍蔡宗黙求予序其首烏乎道𨼆民散乆

矣朝執經扵講惟暮反眼相視若塗人者有之有如行簡之

不忘其師非紛紜百鳥中見此孤鳯凰歟因不辭為稽其師

友淵源次第而為之序聞之者可以勧矣伯融諱炎姓孫氏

句容人元季落魄不仕及  皇上㝎𪔂建業出為江南

SKchar同知池陽府已而陞知府事遷本省都事總制䖏州軍

馬苗㓂賀甲李乙叛遂遇害朝廷以其不屈志辱國贈徴事

𭅺封丹陽縣男為人磊落有俊氣藐然白面書生而其𮌎中

蔵百萬兵使其賦命之厚勲業可立致今但以詩名于世惜

㢤雖然伯融藉此亦𠯁為不杇矣

  䟦髙宗𠩄書神女賦

右宋思𨹧𠩄書神女賦法度全𩔖孫過庭旦善用筆沉䝘之

中兼有飄逸之態然思𨹧極留心書學九經皆甞親寫故其

用功為SKchar深此卷乃禪位後𠩄書時春秋已髙而猶弗之廢

誠可謂勤也已使其注意扵虞夏啇周之治父讎不至不報

王業未必偏安抑又可歎㢤卷首有奎章閣鍳書愽士印盖

天台柯敬仲為是官時𠩄鍳㝎云

  題伊尹古像卷後

余甞観孫季昭示兒編其言書𠩄載伊尹放太甲于桐放當

作教以其篆文相近故譌爾其論甚偉句曲外史張天雨能

取說書扵伊尹古像之後誠知言者㢤雖然汲冢竹書所

載又何其與此異也

  題子昻書髙上大洞玉經後

右玉晨上文三十九章趙魏公六十四𡻕時𠩄書多取法扵

黄庭内景經故韻度極可観或者謂公晚年專倣李北海其

言過矣予見公書此經凡四數而此卷尤為精絶誠可寳也

  題鮮于伯機𠩄書蘭亭記後

鮮于奉常公甞見葉秋㙜書反覆諦視至欲下拜秋㙜之書

人頗譏其陋公獨知其用筆之妙字學雖淺藝非功力精到

亦不𠯁以相知况其他者乎予蔵公𠩄書濟石硯賦自謂可

入妙品今観此卷實可與之抗衡非真知書中意者未必以

予言為至當也

  題剡源清茂軒記後

剡源先生戴公以文辭名天下曾未百年學者鮮有見其全

集者予總脩元史欲為先生立傳扵是白丞相下有司即先

生之家謄其文藁二十卷以上至今蔵之秘府中書舎人毛

君集出示先生𠩄造清茂軒記正在槀中其為真筆無疑蓋

毛君従祖震卿與先生為忘年交故先生不靳而為之記𤼵

明山水之勝分明如晝今之能文者雖多如蝟毛求如先生

絶不可得毛君乃能重書以傳亦可謂賢子孫矣㢤

  䟦米南宫夷矌帖

予甞評海嶽翁書如李白醉中賦詩雖其姿態傾側不拘禮

法而口中𠩄吐皆成五色文今観與李邍手帖因書其語而

歸之邍字夷矌公擇子也大𮗚間甞為顯䆠云

  䟦樂貞婦傳後

樂貞婦陳氏蚤䘮夫而養姑終身撫二子至扵成立予揆陳

氏之意則曰是婦道當然爾何有他覬㢤使陳氏所見扵此

毫髪有未盡瓦鐙敗帷之苦未必能甘也議者不察以不

旌表門閭為陳氏恨旌表朝廷事也扵陳氏何與焉

  逹摩大師賛

括蒼呉福平川以善𦘕名叢林間龍門海公請寫𥘉祖圓覺

大師真像威徳如生𮗚者SKchar然起敬翰林學士承㫖宋濂為

之造賛而國子愽士鄭君仲舒書之賛曰

系傳香至法證圓真闢六宗之異户歸甘露之一門操智慧

刀斬纒蔽之枝葉裂煩惱綱見清浄之本根重𡨋穏泛己歷

三年之乆少林璧觀竟忘九載之勤流支屡毒而甘之如蜜

葱嶺㳺行而殁𠔃若存精明焜煌乎日月氣宇凾盖乎乾坤

此𠩄以一花五葉之記徧周沙界而大法彌尊也邪

  活水軒銘

呉府紀善張徳麟氏㑹稽山隂人築居鑑湖之側讀書皷琴

樂周公孔子之道見原泉之流不息因取子朱子詩以活水

名其軒請予造記予謝曰軒名包義甚博索文者又接踵而

至俟還山中却為之徳麟曰麟従 藩王出入行無㝎蹤

願遺之一言不敢以多求為也予因曲徇其意為製銘曰

泉出地上昭厥源東流弗息日奫沄譬猶嘉木下有根脩榦

上撑枝葉藩君子玩之道則存錙銖有間體遂昏潢汙行潦

𫝑吐吞朝雖盈盕不及曛我銘我軒辭則勤行之不己徳乃

  題馬氏譜圖後

同郡馬生銓其先出扵唐太師北平荘武王燧北平五世孫

大同来為婺之東陽縣令咸通五年遂卜居松山之下縣令

十世孫承節𭅺喬嶽宋崇寕五年又自松山遷仁夀之兠鍪

山承節七世孫克復甞以武𩔰節制婺州屯戍軍馬兼中書

省計議官兼浙東降㫁斬斫使討宼事計議四世孫則銓也

銓以縣學弟子員貢入成均惓惓扵譜事唯恐廢墜間請予

題其後予覧隋唐藝文志載郡國𠩄上氏扵書凢數千卷蔵

于官𠩄以然者辨貴賤别昏姻謹本支也自氏族之學弗講

士大夫家亦鮮有習之者往往未歷數世巳藐然不識為何

人可嘆也今生能有志扵此晝夜弗忘不亦忠厚之士㢤予

特表而出之以勵世之人使不忘其𠩄自

  元故徴士周君墓誌銘

君姓周氏諱自立字本中裔出汝南𥘉遷黄之永安唐季有

為𡊮州刺史者因家宜春⿰糹⿱𢆶匹徙廬陵子孫衆多又自廬陵分

居新喻天柱山之陽曾大父䁀臣宋太學某齋生大父宗𦈢

以文學名江文忠公極禮下之後用薦者授迪功郎監廣西

經畧安撫司庫辭不赴門人𥝠謚文範先生父雲龍元瑞州

路儒學録有文集若干卷愽學者君自以奕葉為儒⿰糹⿱𢆶匹承不

易孳孳問學雖寒之折膠暑之鑠金亦不敢輙廢下筆為文

翩翩然成五采矣父旣蚤殁獨奉母某氏居家苦貧傭書以

奉甘 従兄自強為廣西宣慰司都事以書来徴會欲白上

官薦爲㢘州文學掾君𥬇曰吾母老矣焉用是爲㢤即别歸

下惟講授相従者多以文行知名其兄自牧𥙷奏差扵帥閫

奉檄行湖湘間遇㓂溺水死君垂泣而往負其遺骨挈其妻

拏還旣卜宅兆而塟復訓育子女者四皆至成人𥘉君配歐

陽氏有廢疾手𠯁不能用君遇之如賔無一言相加遺凡十

有餘年乃終君時正當青年人絶以爲難君性温靜恂恂若

不䏻言者至扵辨是非利害恒義形扵色毫髪不少恕故元

夫鉅儒一見皆噐重恨相見之晚甞再踐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屋不利遂棄去

不幸以至正某年月日卒享年五十又六以某年月日⿱穴之

某鄊先塋之次其地曰𨺚坑云先室即歐陽氏⿰糹⿱𢆶匹室何氏皆

先卒子一人孟東君卒時年甫十四亦思⿰糹⿱𢆶匹業如君力及壯

以賢良徴由翰林國史院編脩官遷應天府上元院主簿女

一人適同邑劉有大孫二人釭能予侍講禁林實與孟東同

僚 孟東精勤而有學心甚敬之孟東奉前鄊貢進士梁寅

状拜而請銘且⿰糹⿱𢆶匹之以泣于家食時自来為義烏尹頗與自

強交視孟東契家子姓也義不得辭銘曰

孝友行于家旣質且葩又何必金章盭綬而始為華我銘斯

墳言則非夸

  故蔣府君墓銘

余官詞垣時編脩蔡玄與蔣敬偕来玄代敬致辭曰敬舊従

㳺扵句曲伯融孫先生伯融總兵扵栝而殁扵王事敬痛其

師之亡而其詩不傳今来輯成編将刻諸梓願為序以冠萹

端于𥝠自念近時為師弟子者一轉盻間如不相識然若敬

者亦可謂之知義者矣意其必有𠩄自頗竊識之及余致政

還山敬持元進士東原牛⿰糹⿱𢆶匹志之状請銘其先府君墓状中

𫐠其冢三世以孝聞則其𠩄㴠濡者深矣宜乎敬之制行不

忘其師也府君諱成字翁輔蔣其姓也其先為汴人宋建炎

𥘉扈蹕南渡遂家建業之錦繡里曽大父某大父某父某字

秀之母郭氏閨閫肅穆可為女中師府君生而夐異不與恒

兒同少長亊親曲盡其孝敬一蹞歩之間常恐親之飢且寒

盻盻焉懸懸焉若無𠩄寘身見親破顔一咲輒不知手

𠯁之舞蹈士君子咸曰公輔之祖若父䔍扵倫品人競稱之

為純孝而公輔又能⿰糹⿱𢆶匹之吾聞孝子之家其後必昌庻有望

扵斯人歟府君非惟能孝也其友二弟甚至庭無間言仲弟

彬為泰州吏目先三年卒季弟順先一年卒府君竭力經營

其後事甚悉府君非惟䏻友也與人交務崇信讓雍雍雅雅

絶不與物競唯恐傷之不幸以洪武七年五月十日卒享年

五十又九其年六月八日塟于城南撥雲山之原禮也娶劉

氏子男子一人敬其字為行簡為人謙慎重然諾一時名士

多與之逰子女子二人長蚤世次適徐信孫男一人真童孫

女一人在 予聞孝者群行之SKchar冕人有行之者則百善至

而百邪去府君能⿰糹⿱𢆶匹先人遺躅而益有光焉以増夫名教之

重此而不銘惡乎銘銘曰

才𧰟而荂裁雲剪霞未能振徳之華恪遵天經篤行于庭斯

可通扵神明昧昧思之孰為重輕讀銘者■當蹶然而興

  全有堂箴

全有堂者何監察御史黄君鄰讀書之室也缺者全之反其

謂之全者何無毫毛之不備也無者有之對其謂之有者何

心中本具不假外求也其謂全有者何天徳也天徳之著也

如鑑之明也萬里森然随物而應之也旣曰全有或乃斵之

䘮之以至弗完者何人偽之滋也人偽之滋非學不𠯁克之

也克之者何整爾甲礪爾戈力𢧐而勝之也是故生而能

之謂聖人脩而復全之謂賢人棄而不知求全之謂愚人三

者之不同奈何敬與怠之謂也黄君欲全其𠩄有非敬将何

以全之黄君以政學聞于時復遑遑自治不知其殆之求全

者歟為之曰

繄天扃顯性靈萬象森森烱以貞愚不縮智不贏毫末咸具

天人并君子乾乾守以誠其有乃全百體寕












宋學士文集卷第四十五   芝園集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