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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忠介公编辑

海忠介公為南右都御史,風猷肅然。與李敏肅公管察事,秉公持正,即權貴關白,略不少徇,留都清義,因之愈重。一日因送表,向三山門內一孝廉家借坐,孝廉家屋極壯麗,憚公清嚴,聞其來,盡撤廳事所陳什物,索舊敝椅數張待之。人謂有楊綰令人減騶徹樂之風。公每出行,所至人必擁輿左右聚觀之,婦人童孺咸歡呼鼓舞,即司馬溫公之入汴,不是過也。其初來蒞任,止攜二竹笭箵,舟泊上河,人猶不知。嘗病延醫入視,室中所禦衾幬皆白布,蕭然不啻如寒生。後薨於位。以如是人品,乃一給事中從臾,一督學御史以柱後惠文彈之。嗟乎,坐烏臺中嗬佛罵祖者,豈獨一張商英哉!

東橋先生友誼编辑

王逢元子新父南原公韋,與東橋先生友,視子新猶子也。南原公逝,子新一日笞莊戶,邂逅致死。子新懼,夜攜其妻叩先生之門,告曰:「吾遘人命事,將遠遁,以吾妻累叔父。」先生曰:「毋遽爾,我為若解之。」秉燭作書數函,亟遣人投於當事者,比天明已得從輕發落矣。公愛子新之才,廳事書室中屏幛,必子新之詩與字,或問公何偏愛子新乃爾,先生曰:「不然,子新詩才實高,其書真度越流輩耳,蓋欲為之延譽也。」又人有丐先生文者,先生輒命以其潤筆物送子新。而子新多狹邪遊,得即費諸倡家,赤貧如故。先生雖知之,終弗倦也。余內舅少冶王公為先生門下士,親為余言如此。

子新字编辑

東橋先生寄子新《過秦樓詞》云:「虎臥天門,龍騰鳳閣,書法王家原妙。畫爛衣襟,磨乾池水,透得舊來關竅。更狂僧醉聖,探奇掇雋,從橫顛倒。愛青年方盛,高名起,萬人稱好。歎拙手勉強挑戈,依稀撥鐙,那識就中天巧。欲取金丹,並攜《洛賦》,予細從君論討。只恐揮毫遲留迅疾,肘腕不禁哀老。判千金買紙如山,倩渠長掃。」又跋其所書《蘭亭卷》云:「吾國王子新英年遹起,遂擅海內書名。或者議其真書稍肥,余謂莊重沉著,脫去佻巧,獨得鍾、王遺法。」賞愛為極,其為之標譽如此。

曾大父釋盜编辑

曾大父方竹府君,嘗冬月夜起庭中便旋,仰面見樹上棲一人,嗬問之,其人懼而墜地,匍匐不敢起。府君頫視之,鄰家子也,慰撫之曰:「爾雖貧,柰何為此。爾第歸,質明來,當有以濟爾。」翌日密與其人錢粟去,終不為人言。後病易簀時,呼先大父與伯祖戒之曰:「人不勤苦自立,一旦饑寒迫身,斯為所不可為者有矣,如我所遇鄰家子是也。」因具言其事。徵其姓名,卒不答。曰:「爾輩第臆為戒可耳,何用知若人。」此與王辟之《澠水燕談》曹州於令儀事正同。

天上見龍编辑

沈頤貞先生,名九思,舉嘉靖癸卯鄉試。上公車日,其父早起送之,行至北門橋唱經樓口,見空中有龍,天矯而行,頭角鱗鬛,分明畢見。懼而潛於道傍屋簷下,須其過乃出,時以為瑞。已而頤貞卒於京邸,龍乃咎徵。曾見占候書,李衛公望江南云:「凡出行遇水族蛇虺之屬,多不吉。」此非其類耶?

馬文璧竹枝詞编辑

楊廉夫《西湖竹枝詞》一卷,所載名士甚多,中載馬琬,字文璧,秦淮人。自少有誌節,詩工古歌行,尤工諸畫,皆其天姿之所出也。其《竹枝詞》曰:「湖頭女兒二十多,春山兩點明秋波。自從湖上送郎去,至今不唱江南歌。」頗見婉麗,此亦金陵詞人之一也,惜它作不多得耳。

姚敘卿先生编辑

姚敘卿先生年二十餘,舉嘉靖丙辰進士,官太守。再出,以事忤江陵意罷歸。優遊里中,垂三十年,以詩文書法自娛。所著有《錦石山房稿》,其文不事谿刻,而清真恬淡,類其為人。詩亦與文埒,字結構師歐陽詢,勁媚遒雋。家富而工賞鑒,所儲古畫、鼎彝之類甚夥,屋室花石,雅致獨絕,一代之偉人也。嘉靖乙卯,先大夫與先生同補博士弟子,余以通家子侍先生,最蒙賞譽,嘗為詩贈餘,以貢赴試闕下,今猶藏之笥中。

畫品補遺编辑

《金陵鎖事》載國朝金陵畫品備矣,然尚有數人焉。宋臣,字子忠,號二水,善畫山水人物,遠宗馬遠、李唐,近效戴進、吳偉,極妙臨摹,元、宋名筆,皆能亂真,載《圖繪寶鑒》。又有朱希文者,善畫梅花,與林旭同時,見陳中丞鎬《金陵人物志》。陳別駕鋼,號遲宜子,善畫蒲桃。其配金夫人善水墨畫,所作蕃馬,峭勁如生。萬曆中,王元燿者以貲郎官四川藩幕,善畫,從文氏父子入門,後學郭熙、巨然、倪迂等,皆有其家法,鑒畫亦有獨見。舊院妓馬守真,號湘蘭,工畫蘭,清逸有致,名聞海外,暹羅國使者亦知購其畫扇藏之。

夢徵编辑

先大夫萬曆甲戌赴試,正月初一日抵徐州,旅舍夢一人手持數錢禱於神,曰:「六個錢作狀元。」覺而意之,必已中二甲前,其六人前,乃狀元也。已中會試第四十名,而孫公繼皋第三十三名,為鼎元,相去恰六人,其巧合如此。

水異编辑

萬曆戊申夏,大雨駢作,江水泛濫,從來所未有也。張韞甫為余言:鼓樓旁有園丁,以篛篷苫靛缸,一日偶揭視之,見靛上有一龍蟠曲之跡,鱗甲爪鬛;纖悉畢具。又江上有漁人遙望水面,一葦席浮至。近視之,上有小兒坐木車中,生可數月耳,葦席下群蛇蜿蜒,蟠結負之。漁人遂收此兒,育為己子。

崔老數學编辑

嘉、隆中,老學究崔自均者,焦太史先生之親也。善起觀梅數,多奇中。焦鏡川大尹當歲考時問以名次,崔占之曰:「某日出案,則第二人。如出某日,則第一矣。」已而果第一。詢之,則某日前原是第二,是日後方置諸首也。先大夫庚午秋闈後往扣之,甫入門,值崔送客出,已入,向先大夫曰:「得毋為科第事來乎?不必占,吾已得公數矣。必中無疑,第名次在榜後耳。」先大夫中一百三十名。不知崔所挾何術也。

鐵塔寺编辑

鐵塔寺,劉宋名延祚寺,宋之正覺寺也。王荊公嘗於寺西作書,院有軒,名籜龍。法堂西小室為宋高宗元懿太子旉攢宮。《金陵志》稱建炎三年三月,苗、劉兵變,四月,高宗復位,幸江寧府,駐神霄宮,改江寧為建康府。六月,立旉為太子。偶宮人持金爐誤墜於地,太子得驚疾,遂不起。高宗立斬宮人,權厝於寺。按此所紀甚詳明,太子固以疾薨也。劉後村詩:「細認苔間字,方知鑄塔時。不因兵廢壞,似有物扶持。古殿人開少,深窗日上遲。僧言明受事,相對各攢眉。」蓋野史載張魏公因苗、劉偽立太子事,並其乳母生瘞之。高宗晚年無子,深以為憾,有「寧死不用張浚」之語。夫史明載高宗反正一月後,方冊明受為太子矣,立而又何為殺之?且兵變在臨安,非建康也。乘輿反正,冊立東朝,太子稚幼無知,魏公何忍為此?羅景綸《鶴林玉露》載之甚具。信乎,其為齊東野人之語矣!

永慶寺编辑

永慶寺有磚塔五級,相傳為梁永慶公主所造。考前誌俱不載,元人《金陵新志》第載永慶禪院耳。而於紀烏龍潭下注云:「在永慶寺前,其專名之為寺,不知自何時。」《梵刹志》云:「國初徐都督增壽重建請賜額,此寺所由名也。人言寺基舊廣甚,西至今京都旗手大倉,東至北門橋。」又云:「倉中有石碑,今不知所在。寺南有謝公墩,正在冶城北,為李太白所詠處。」

書品補遺编辑

《瑣事》載金陵前輩書法,亦有遺者。國初劉中翰理、子素、孫良,三世能書,皆官中書舍人。羅參議麟,明敏善書。劉千戶蒼,能為趙松雪書。沈休齋鍾書遒勁,盈尺竟璧無傾斜。朱參議貞,幼工楷法,晚變為行,益妙。陳自庵欽字工,人多珍愛之。黃珍書學徐九峰,能亂真。陳別駕鋼,號遲宜子,書法褚河南,所摹《蘭亭》奕奕有致,又嘗書小詩於牡丹花、玉簪花瓣,子太史沂手背而為冊,至今猶存。王太守可大,行書法趙松雪,大數寸者尤佳,余有所書陶詩一幅,風神遒勁,上逼古人,今世不多見也。朱太守音,行書師鐵門限,圓媚流麗,翩翩動人。李明府登,行書學《聖教序》,結構不失,小篆學《嶧山碑》,於鍾鼎文尤妙,說者以為豐南禺之後一人。

自草墓誌编辑

自草墓誌,示不求於人。自盧苑馬璧、黃吏部甲、楊太學希淳外,如王僉憲麟,年八十三,王太守可大,年七十九,皆自草誌,而太守之銘文尤為奇偉。許奉常穀亦自草行述。至劉清惠公又預求王公廷相作墓銘,此公慣作此出塵外事也。

吳公擇婿编辑

周約庵尚書,父衛軍也,家於交石吳尚書之側,開小酒肆。尚書十許歲時赴塾師,常過吳交石尚書門。吳公目而器之,因許妻以女。一日召其飲,坐上果有藕、杏,吳公出對句云:「緣荷方得藕。」周公應聲云:「有杏不須梅。」坐客盡驚。吳公常語其夫人曰:「此子名位後當勝我。」已而果然。

仲衡厚德编辑

丁仲衡璿有長厚名,舉永樂甲申進士,官至都御史。為主事時,御史張政過其門,適邏者來報,聞公失彘,今獲盜者,需公認。公曰:「吾家未嘗失也。」辭不往。政問故,公曰:「時禁,盜彘者死。寧亡吾彘,不忍其死也。」張歎曰:「公仁人也。」因薦起為御史。

仲衡為御史巡陝右,時有行人被酒,入察院侮罵,臬司皆不平,謂公宜劾奏之。公曰:「是醉耳,不足校也。」明日,行人果詣公謝罪,人悠然服其量。

家居進士為考試官编辑

陶希文舉正統丙辰進士,以親老耳疾,遂辭歸不仕。然嘗應天順己卯、成化辛卯浙江、河南聘,典鄉試。於時,士大夫不拘見任家居者,皆得為考試官。皇甫錄《皇明紀略》云:楊少卿以服闋主浙江鄉試。陽明先生為刑部主事,以病痊入京,為山東聘主鄉試。當時事例,固與今敻異矣。後言官有論劾楊與王者,遂廢。

先賢著述编辑

金陵前輩多有著述,今類堙滅,不恒遘見矣。暇常摘其尤著者記之,其嘉靖以來,後裔尚有存稿,不悉贅也。湯參將胤勣有《東谷集》。蔣樵林主孝有《務本齋詩》、《樵林摘稿》。蔣慎齋主忠有《慎齋稿》、《金陵紀勝》、《續貂小稿》、《詩法鉤玄》。陶進士元素有《萬竹山房稿》、《史雋》、《華山雜著》。張文僖益有《文僖公集》。倪文僖謙有《玉堂稿》、《上谷稿》、《歸田稿》、《南宮稿》、《遼海編》。金太守潤有《靜虛稿》、《南山十秀集》、《心學探微》;子司寇紳有《雪心稿》、《青瑣獻納稿》、《江西巡視稿》。王公濬有《嘉遁子集》。吳進士呈有《石居遺稿》。童尚書軒有《清風亭稿》、《枕肱集》《海嶽涓埃》、《諭蜀稿》、《籌邊錄》、《夢徵錄》。沈僉事琮有《休齋稿》。朱參議貞有《息軒稿》。徐公遠有《居學齋集》。王參議徽有《辣齋稿》、《史疑》、《引笑集》。丁太守鏞有《石崖集》。金竹溪張有《竹溪集》。蔣侍御誼有《經緯文衡》、《續宋論》、《紀行錄》、《石屋間鈔》、《吹吷餘音》、《憨翁新錄》。姚太守黼有《休齋集》。任憲僉彥常有《克齋稿》。沈憲副鍾有《休翁詩集》、《思古齋文集》。倪文毅嶽有《清溪漫稿》。董學博宣有《青田雜錄》。吳尚書文度有《交石稿》。賀友菊確有《友菊詩集》。李僉事旻有《容庵稿》。金都憲澤有《容庵集》。李知府昊有《坦拙稿》、《謫居集》。徐參議缶有《石林稿》。王吏部鑾有《西冶遺稿》。陳都憲鎬有《矩庵漫稿》。陳學憲欽有《自庵集》、《海山聯句集》。王太僕韋有《南原家藏集》。金太守賢有《春秋紀愚》、《春秋或問》。黃長史琮有《宗說》、《求誌稿》、《行義稿》、《楚征行錄》、《青田稿》、《謫遊稿》、《郯城稿》、《嶺南日課》、《續課》、《東歸稿》、《乞養堂稿》。顧尚書璘有《國寶新編》、《近言》、《顧氏七記》、《浮湘稿》、《山中集》、《息園集》、《憑几集》、《登衡小記》。劉尚書麟有《清惠公集》。顧副憲栗有《寒松齋集》。陳太史沂有《翰林志》、《誨似錄》、《遊名山錄》、《晤言》、《詩談》、《拘虛集》、《維楨錄》、《畜德錄》、《存疾錄》、《詢芻錄》、《語怪錄》、《善謔錄》。梁尚書材有《端肅公奏議》。許山人隚有《嘉會齋稿》。徐山人霖有《端居詠遠遊紀》、《北行稿》、《皖遊錄》、《古杭清遊稿》、《麗藻堂文集》、《快園詩文類選》、《中原音韻注》、《什續書史會要》。謝山人承舉有《采毫錄》、《東村稿》、《西遊稿》、《在客稿》、《日得錄》、《廣陵雜錄》、《湘中漫錄》。沈封君琪有《雪壓詩》。王襄敏以旂旗有《漕河撮稿》、《督府稿奏議》。周襄敏金有《上谷》、《榆陽》二稿。徐王孫諒有《居雲稿》。陳揮使鐸有《雪香亭稿》、《秋碧軒稿》。張揮使維有《青藜圖稿》。余侍御光有《古峰集》。史廷直忠、金元玉琮有《江南二隱稿》。李副使熙有《尚友集》、《明農稿》。張孝廉翊有《元名臣言行錄》、《宋臨奠錄》。顧居士源有《玉露堂稿》。陳參嶽鳳有《大事記》、《舟談》、《感遇篇》、《清華堂稿》、《摘存》、《欣慕編》、《宛地梓》。羅太守鳳有《延休堂漫錄》。高郡丞遠有《飲虹稿》。張憲副鐸有《秋渠詩》。司馬憲副泰有《蔭白堂稿》百卷。謝方伯少南有《河垣稿》、《謫臺稿》、《粵臺稿》。胡太史汝嘉有《沁南稿》。王太守可大有《三山彙稿》、《三山續稿》、《國憲家猷》。陳明府芹有《鳳泉堂稿》、《忠孝說義》、《子野集》。沈侍御越有《麓村詩草》、《韓峰隨筆》、《新亭漫稿》、《澶淵雜著》、《聞見雜錄》、《春秋傳集解》、《春秋分國便覽》、《宋史詳節》、《諸史撮抄》、《三黨編》、《藩鎮傳》、《詞譜續集》、《附餘》。金孝廉大車有《子有集》,弟大輿有《子坤集》。殷宗伯邁有《逍遙訣》、《山窗漫錄》、《懲忿窒欲二編》、《閑雲館野語》。金山人鸞有《徙倚軒集》、《蕭爽齋詞集》。許奉常穀有《奉常稿》、《歸田稿》。盧苑馬璧有《治漳備忘錄》、《關中集》、《雨山墨談》、《客窗閑話》、《東籬品彙》。李儀部逢暘、楊太學希淳有《李楊二子遺稿》。廖工部文光有《萬曆統天賦》、《玄夷集》。李明府登有《冶城真寓稿》。姚太守汝循有《錦石山齋稿》。黃吏部甲有《蟄南編年集》。李臨淮言恭有《貝葉齋稿》、《青蓮閣稿》。余學士孟麟有《學士集》。杜山人大成有《晞真集》。盛太學時泰有《遊吳雜記》、《遊燕雜記》、《大城山全集》、《玄牘記》。劉學博《士義》有《新知錄》。卜州守鏜有《三華館集》。鄭太守宣化有《成趣園集》。宋僉憲存德有《鴻雪稿》。管檢校景有《西浦稿》。向州守黌有《二淮稿》。李經歷曉有《賓柳亭稿》。丁學博璽有《希山吟》。王隱君可立有《詩集》、《小程史》、《引睡集》。羅主簿燾有《淵泉集》。何參知汝健有《竹素園稿》、子參知湛之有《疏園集》,侍御淳之有《足園集》。方山人登有《半蒼軒稿》。盛文學敏耕有《軒居集》。殷郡丞康有《雲樓稿》。陳京兆時伸有《百篇詩》。倪明府民悅有《江上稿》。葛文學如龍有《竹護齋集》。陳文學弘世有《延之詩集》。

金陵人金陵諸誌编辑

陳太史沂有《南畿志》、《應天府志》。徐髯仙子仁有《南京志》。劉雨有《江寧縣志》。李明府登有《上元縣志》,《江寧縣志》。集太史竑有《京學志》。陳太史沂有《金陵世紀》、《金陵圖考》。焦太史竑有《金陵舊事》。周文學暉有《金陵瑣事》、《續金陵瑣事》、《二續金陵瑣事》。王隱君可立有《建業風俗記》。陳中丞鎬有《金陵人物志》。陳參議鳳有《欣慕編》。王太守可大有《金陵名山記》。陳太守沂有《獻花岩志》。金山人鑾有《棲霞寺志》盛太學時泰有《金陵泉品》、《方山香茅宇志》、《大城山志》、《祈澤寺志》、《牛首山八志》。僧海湛有《雨花臺志》。

南京諸誌编辑

其不係本地人所著者,則《南部吏部志》、《戶部志》、《禮部志》、《兵部志》、《刑部志》、《工部志》、《通政司志》、《太常寺志》、《南雍志》、《舊京詞林志》、《光祿寺志》、《船政志》、《船政新書》、《江防考》、《後湖志》、《金陵玄觀志》、《金陵梵刹志》。

吳小仙编辑

吳偉字次翁,江夏人,山水人物入神品,性戇直有氣岸,一言不合,輒投研而去。成化中,成國公延至幕下,以小仙呼之,因以為號。憲宗皇帝召至闕下,授錦衣鎮撫,待詔仁智殿。偉有時大醉被召,蓬首垢面,曳破皂履,踉蹌行,中官扶掖以見。上大笑,命作《松風圖》。偉詭翻墨汁,信手塗抹,而風雲慘慘生屏障間。上歎曰:「真仙人筆也。」偉出入掖庭,奴視權貴人,求畫又多不與,於是權貴人數短之。居無何放歸南都。偉好劇飲,或經旬不飯,在南都,諸豪客日招偉酣飲。顧又好妓飲,無妓則罔歡,而豪客兢集妓餌之。孝宗登極,復召見便殿,命畫稱旨,授百戶,賜「畫狀元」印章。逾數年,偉稱疾歸,居秦淮之東涯。武宗即位,召之。使者至,未就道,中酒死。子山從遺命,葬於金陵。

楊公文鑒编辑

衡水裁庵楊公督南畿學政,評文知其人之通塞壽天,無不奇中。所刻《崇雅錄》中,士子多為時聞人。癸卯試,瞿文懿公文拔第一,以為必中解元。及開榜日,人以試錄報,公迎而諭之曰:「若勿言,解元是瞿某否?」答曰:「不也。」公愕然,曰:「然則尤瑛耳?」答曰:「然。」後以次占之,多不爽。次年,報會試者至南京,公時飲於許奉常家,亦先使人謂報者曰:「會元非瞿某,則勿報。」曰:「瞿某也。」公大喜,連舉大白亡算。嘗試應天,見李種卷,拔置前列而語之曰:「若文多揫斂,似胸中有悲苦事。」種對曰:「赴試時,適喪耦。」考童生首取趙衢,以其廛無夫裏之布,文獨諳典則故。後再試閱其卷,對之顰蹙,曰:「汝筆何甚蹇滯,恐終身不可望科目矣。」趙後僅廩於庠,卒奪糈,壹鬱以死。至今學士輩猶多口公軼事,稱而慕之。後督學房寰至,始舉公名宦祀於學宮。

生殯编辑

史癡翁常預出生殯,己雜賓客中,步送出南門,一時傳為奇事。萬曆中,齊府一宗人仿而為之,治喪七日,賓客往吊,命其婢妾號哭。慟者賞之以金,不則詈而撻之曰:「我在爾尚不哭,矧異日身後耶?」殯日極儀物之盛,己自乘筍輿隨其後而觀之。雖事出不經,要之達生玩世,異乎世之老病而諱言死亡者矣。

黃許二老人编辑

無錫黃鴻臚仁卿家於金陵,年九十猶健飲啖,對客拜起如壯年,御女無虛夕,至九十六而終。人問其致壽之道,弗答。第聞其烹煉秋石,名曰「龍虎霞雪丹」,日服五分而已。公為顧尚書汝學之姻,疑傳其術者也。幼醫許北林,年八十餘矣,上樓躡屐如飛,侍妾數人。余嘗問:「聞翁有素女之術,然乎?」答曰:「無之。第數日不一泄,則目昏耳鳴,百節脹痛,必一御女始小挺耳。」意所稟腎氣殊異於人,故老而健房室若此。或曰:「渠自有它術,秘不肯言。」

丹丘隱德编辑

王隱君可立,人稱丹丘先生,西冶吏部之幼子也。少有高韻,為諸生謝去,倏然塵外。家有小園在下街口。蒔花木自娛。客至焚香煮茗,清言相賞度,無客或自以左右手藏鬮雙陸,決勝負為笑樂。視人之貴富漠如也,視己之貧窶泊如也。同母兄官太守,富厚,一無所干求,布衣蒲屨,快然自足。兄死,其猶子以杉板一副奉之,公曰:「吾自有具矣。」卻不受。縉雲鄭太常汝璧署京兆事,聞其賢,請為鄉飲賓,不得已一往,後不再赴。人謂有賀友菊之風,年九十而終。七十後猶手書所纂《小桯史》諸書數十卷,字細如蟁足蠅頭。性好謔,語冷而趣遙,為士流所賞。而禦子弟嚴,嗃嗃終日,至今稱其家法焉。

白塔编辑

笪橋街北去有小白塔峙於中衢,俗傳國初瘞張士誠於下,或云士誠之將帥也。按此地在元為龍翔寺基,塔即其寺中物。近庠士陳中正者重葺之,累甓為屋障塔前,閱所庋佛像中有鑄字為龍翔寺者,乃知俗傳之謬矣。

王襄敏公不易居编辑

王襄敏公以旂,家在聚寶門外小市西,去馴象門里許,屋宇樸隘,居之自若也。為都憲時,每過家必引避小市口路,曰:「此皆吾鄰居父老子弟為貿易者,吾不忍以車前三騶妨其務也。」鄰有老人與封翁善,公幼以伯父呼之,既貴猶不改。後有謂其郊居不便,勸市羊市橋北徐宅者,公一目即報罷。同年趙大尹守問其故,公曰:「此府第也,門廳廣大,必常得青衣者數人守之,吾一老書生,安能辦此,矧兒輩邪!」卒老舊居中,其門廳僅如中人家。

劉清惠公軼事编辑

劉清惠公麟解尚書歸裏,常衣白布袍,首烏紗巾,徒步過其友定陶大尹趙公守家。已而某參政者突至,不知其為劉公也,頗易之,公逡巡一揖而退。主人送客人,參政問揖者為誰,答曰「南坦公也。」參政大慚沮。時參政之輿從赫奕甚,且相見不為禮故也。大尹之子為余言。又尚書少從大尹父官千戶名經者,授舉子業,故與大尹善,來則烹牛肚麵斤炊飯待之,公所好如此。

少冶先生裏居编辑

少冶先生自罷珠厓郡歸,閉戶讀書,門無雜賓,士大夫有過訪者,才一報謁而已。年七十餘,猶畜少艾,間賦詩寫字,與二三親友共賞度。每花發盆盎中,必招客飲,飲中好說古詩奇句,或古僻事奇人為令,嘲謔相錯,風流文雅,人謂有東橋先生之風,如是者十許年如一日。衣必華整,四邊以紅紫黃綠帶緣飾之,香氣拂人,高自位置,意不輕可一世,以是得簡貴聲。然公及見弘、正間前輩風檢,其深居簡出,自重而不輕與人,猶是舊時矩度,在今日恐凝滯不可行矣。

水田詩句编辑

楊水田先生名威,舉進士,官至四川參政,工詩,惜傳世者少。嘗憶其佳句云:「燈影細搖窗外月,雞聲忽報屋頭霜。」楚楚有致。歸田後,一夕病中賦得「白石清江一酒樓,黃花無語對人愁」之句,自知不起,遂敕柝家政而圽,年僅五十有八。公與劉南坦公皆受業於千戶趙經先生之門。趙先生武弁而攻《毛詩》,精舉子業,出其門者多名士。有僚友欲聽其講《孟子》先生必正衣冠,據席而談。先生子守亦舉於鄉,官縣令。

南都舊日宴集编辑

外舅少冶公嘗言:南都正統中延客,止當日早,令一童子至各家邀云「請吃飯」。至巳時,則客已畢集矣。如六人、八人,止用大八仙棹一張,殽止四大盤,四隅四小菜,不設果,酒用二大杯輪飲,棹中置一大碗,注水滌杯,更斟送次客,曰「汕碗」,午後散席。其後十餘年,乃先日邀知,次早再速,棹及殽如前,但用四杯,有八杯者。再後十餘年,始先日用一帖,帖闊一寸三四分,長可五寸,不書某生,但具姓名拜耳,上書「某日午刻一飯」,棹、殽如前。再後十餘年始用雙帖,亦不過三摺,長五六寸,闊二寸,方書眷生或侍生某拜,始設開席,兩人一席,設果殽七八器,亦巳刻入席,申末即去。至正德、嘉靖間,乃有設樂及勞廚人之事矣。

金陵諸臺编辑

六朝以來諸臺,今惟昭明太子讀書臺在鍾山之上。雲光雨花臺在聚寶門外。越王臺在馴象門內小市口。宋元嘉鳳凰臺在驍騎倉南上瓦官寺,或有云在城外新亭,今石子堽者,謬。周孝侯讀書臺在武定橋東、蟒蛇倉後。郭文舉讀書臺在冶城,今太一殿其遺址。此皆灼然可據者。若晉之衛玠臺在新亭,南齊之九日臺在鍾山,梁之望耕臺在秦淮北岸,皆不可考矣。

辛水東流编辑

少橋張封公居北門橋之豆巷。嘗語餘,三十年前有一堪輿謂之曰:「君宅後之河,自西而東,所謂『一彎辛水向東流也』,此地宜出狀元。」時人以封公子孚之美秀而文,意驗在此。久之,焦澹園先生移居其對門,至萬曆己丑大魁天下,其言乃驗。而孚之亦舉乙未進士,官至長蘆鹽運使。

神敬貴人编辑

顧東橋尚書未第時,年十七八,家有事早起禱於城隍之神。甫至廟門,有一軍人驚問曰:「是顧相公邪?」曰:「然」。曰:「公異日必作尚書矣。」公怪問之,軍人曰:「吾因赴小教場操演,起太早,假寐於此,聞廟內有人傳呼掃除廷內,曰『顧尚書來』。吾候之惟公至,故云然。」公謝其人,入廟禱祠。常以此自負,後卒官大司寇。乃知世之顯貴名德人,即鬼神亦為禮異也。

路傍甲士编辑

萬曆乙酉八月十七日萬壽聖節時,督學房御史寰敕諸生赴禮部拜碑。予時在洪武街舊居,偕張韞甫顧輿往。比歸,方五鼓,月明如畫。余在輿中假寐,韞甫輿前行,過供應機房,路轉入珍珠橋,地多葦池蔬圃,韞甫見路側無數甲士跪伏於道,若有所俟者。韞甫悸噤不敢出聲,翌日為余言之,不知此何祥也。

南都諸醫编辑

南都在正、嘉間,醫多名家,乃其技各專一門,無相奪者。如楊守吉之為傷寒醫,李氏、姚氏之為產醫,周氏之為婦人醫,曾氏之為雜症醫,白騾李氏、刁氏、范氏之為瘍醫,孟氏之為小兒醫,樊氏之為接骨醫,鍾氏之為口齒醫,袁氏之為眼醫,自名其家。其人多篤實純謹,有士君子之行,常服青布曳衤散,係小皂絛頂圓帽,著白皮靴。出入多步行,間用驢騾,或用轎,止黑油藤板者,如閭左婦人所乘耳。有召者必詢為某病,非所治則謝不往,不似今之大小內外雜症兼習也。

守吉奇治编辑

余母氏外家謝五老夫婦,病感冒月餘矣,飲食不可下,才屬口,輒嘔噦,眾醫皆以死法棄去。一日,楊偶過其門,邀入診之,曰:「無傷也,病久已去,久不飲食,腹枵矣。小進食蛔蟯上爭啖,胸次攪繞作惡耳。試頓食之,當勿藥而愈。」家人群駭其說,然度無可奈何,姑從之。遂以冷茶投粥中,頓與人二大盂,初尚作嘔,已漸喜食,食已沉睡,覺而霍然起矣。又一人病羸瘦委頓甚,百方不效,求楊診之,楊曰:「若病非藥所能愈,第於五更向煮牛肉肆中,候其初熟揭鍋蓋時,若以口鼻向鍋傍,吸取其氣,久之,取其牛肉汁一碗飲之,數日可愈矣。」從之果然。楊它治多類此。

艾千戶编辑

監前西倉巷有艾老者,衛千夫長也,年至當告替。一子年十六七而唇上有贅瘤,初如豆,已漸長大如拳,觸之痛不可忍,父子相抱終日啼。一日艾老往南門歸,至內橋,途遇一道人賣藥者,試以子病語之,道人曰:「吾能治此。若家何許,且當詣汝告之。」翌日道人果至,診其子曰:「是不難,第愈時當謝我二金耳。」艾老許諾,遂出囊中藥,以一青線糝之,係於瘤之根。次日又至,又次日再至,語艾老曰:「病即愈矣,明日當具金謝我。」翌日候之不至,瘤如故,父子又相抱而啼,疑其紿己,病終已不可為也。午飯時,其子方握匕,瘤砉然墜几上,竟無所苦,候道人竟不至。其子以是年赴京襲職歸。

報恩寺塔廓编辑

大報恩寺塔,高二十四丈六尺一寸九分,地面覆蓮盆,口廣二十丈六寸,純用琉璃為之,而頂以風磨銅,精麗甲於今古。中藏舍利,時出繞塔而行,常於震電晦冥夜見之,白毫燭天,自諸門湧出,戛戛如彈指聲。嘉靖庚申寺被火,並其護塔廓毀之,塔故無恙。至萬曆庚子中,其貫頂大木朽蝕者半,金頂亦欹斜矣。雪浪洪恩慨然謀正之,身由募化,凡得金數千。架木易其貫頂之木,又斥其餘貲修塔廓,煥然頓還舊觀矣。余嘗為文記之。無何為其徒蠍譖,被逐而死於吳之平望,叢林中至今為之惋歎。陳太史魯南《琉璃塔記》曰:「廣四十尋,重屋九級,高百尺,外旋八面,內繩四方。」似過其實,而文甚奇麗可重也。

異僧编辑

雪浪修塔時,所構鷹架與塔頂埒。一方僧居雪浪座下,善升高,時天新雨,僧著釘鞋,登塔之第九層,從門出,反身以手援簷,距躍而上,至承露盤中。眾人自下望之,為股栗,而此僧往來旋轉,捷若飛猱,易如平地,咸詫以為神。余弟羽王親見之。余謂此僧者,非脅有肉翅,必膽大如斗,或能壁飛,要之彼法門中大有能狡儈人。《酉陽雜俎》言,唐瓦宮寺因無遮齋眾中有一少年請弄閣,乃投蓋而上,單練𩭪,履膜皮,猿掛鳥跂,捷若神鬼,復建瓴水於結脊下,先溜至簷,空一足欹身,承其溜焉。此人與此僧頗相似。

掘地得古鐎鬥编辑

萬曆辛亥夏五月,杏花村種地人於杏樹下掘得一銅器,大如巨碗,三足,有柄,長可尺許。友人沈不疑以為古歃血槃,非也,此正是古之鐎鬥耳。字書以鐎為溫器,其制如今有柄銚子而加三足。蓋古之鼎烹,大鼎則卒難至熱,故溫已冷之物,一二人食,則用鐎也。此地不知何緣埋此,且在杏樹根下數尺餘得之,又非古墓兆,亦奇事。

巡城编辑

舊時台史之巡視五城者,日行閭巷間,地方有哄者,總甲即執其人詣馬前諮之,隨為分剖決遣而去。正德間吳交石公為都御史,各道御史於其私宅謁見,往往就所坐鄰家染坊中了城事。又有胡州判者,住北門橋,一御史與之善,偶來拜,坐其家,有總甲執訟者,就廳事中人決十板而去。家伯祖為余言之,當時事體之簡易如此,其後總甲不復途中諮稟,惟開單詣御史所居宅呈治。後又創造察院,益為嚴重。視曩者事宜益不侔矣。

輿馬编辑

《四友齋叢說》中記前輩服官乘驢者,在正、嘉前乃常事,不為異也。頃孫塚宰丕揚嘗對人言:其嘉靖丙辰登第日,與同部進士騎驢拜客,步行入部。先伯祖亦言隆慶初,見南監廳堂官,多步入衙門,至有便衣步行入市買物者。今則新甲科輿從舄奕長安中,苜蓿冷官,非鞍籠、肩輿、腰扇固不出矣。又景前溪中允為南司業時,家畜一牝臝,乘之以升監,旁觀者笑之亦不顧。今即幕屬小官,絕無策騎者,有之,必且為道傍所揶揄。憶戊戌、己亥間,余在京師猶騎馬,後壬寅入都,則人人皆小輿,無一騎馬者矣。事隨時變,此亦其一也。

俗侈编辑

南都在嘉、隆間,諸苦役重累,破家傾產者,不可勝紀,而閭里尚多殷實人戶。自條編之法行,而雜徭之害杜;自坊廂之法罷,而應付之累止;自大馬重紙之法除,而寄養賠帔之禍蘇;自編丁之法立,而馬快船小甲之苦息。然而民間物力反日益彫瘵,不自聊者,何也?嘗求其故:役累重時,人家畏禍,衣飾、房屋、婚嫁、宴會務從儉約,恐一或暴露,必招扳累。今則服舍違式,婚宴無節,白屋之家,侈僭無忌,是以用度日益華靡,物力日益耗蠹。且曩時人家尚多營殖之計,如每歲赴京販酒米、販紗緞、販雜貨者,必得厚息而歸,今則往多折閱。殆是造化默有裁抑盈虛之理,故難偏論也。

女肆编辑

余猶及聞教坊司中,在萬曆十年前房屋盛麗,連街接弄,幾無虩地。長橋煙水,清泚灣環,碧楊紅藥,參差映帶,最為歌舞勝處。時南院尚有十餘家,西院亦有三四家,倚門待客。其後不十年,南、西二院,遂鞠為茂草,舊院房屋,半行拆毀。近聞自葛祠部將回光寺改置後,益非其故矣。歌樓舞館,化為廢井荒池,俯仰不過二十餘年間耳。淫房衰止,此是維風者所深幸,然亦可為民間財力虛羸之一驗也。

玄帝靈簽编辑

北門橋有玄帝廟,相傳聖像乃南唐北城門樓上所供者,後移像於今廟。廟有簽,靈驗不可勝紀。人竭誠祈之,往往洞人心腹之隱與禍福之應,如面語者。余生平凡有祈,靡不奇中。乙酉,余一四歲女偶病,祈之,報云:「小口陰人多病厄,定歸骸骨到荒丘。」已而果圽。庚子余病,三月祈之,報以「宜勿藥候時」。四月祈之,報云「病宜增,骨瘦且如柴」,已而果然。五月祈之,報云「而今漸有佳消息」,是月病果小減。六月祈之,報云「枯木重榮」,此月肌肉果腹生,駸駸向平善矣。余嘗謂帝之報我,其應如響,迄今不敢忘冥祐也。它友人祈者,尤多奇應。

蜘蛛编辑

張韞甫言其鄰人啖飯時,有蜘蛛墮碗中,亟摘去之,啖其飯,遂患腹痛,至不可忍。醫百方療之不效,不知其為蜘蛛毒也。久之痛漸下至腎囊,遂破,從瘡中出蜘蛛數枚。豈墮碗時遂遺種邪!此與宋人洗足,海中蛤精入踵事相類。非徐才伯之神,那能辨者。

產怪编辑

萬曆癸丑四月,前參將某某家一僕婦產巨卵,五色者一,餘漸小,至數十枚,不知何故。意必為蛇所交而成。又一家僕妻產物如鱉,蹣姍能行。又穩婆劉氏為家人言,曾遇婦人坐蓐,產蝦䗫數十者。今丁巳春,下關一婦產一夜叉,二頭,赤髮,共身,有聲,口齧人,跳踉欲上屋。穩婆手掣之,扼而死。天壤之間,何所不有。人之產物與牛馬之生人,要之必有所因,可臆而斷。世人以耳目所不習,遂見為怪耳。程生馬,馬生人,物類變嬗,寧有極哉!

白兔白猿白鼠编辑

癸丑五月初七日雨後,鎮江人徐某牛市寓中,有一白兔,江夏星士汪應龍持來,閱之毛白如雪,眼赤紅,頗馴擾,能出入人衣袖中,亦奇物也。徵所自得,云自天台山中,山有一洞,洞有白物者五,一猿、一鸜鴿、一穿山甲、一蜈蚣。而蜈蚣尤奇,身長尺餘,脊之兩緣如真珠者,櫛比晶瑩異常。兔為黃工部貞甫買去。此中士人多為詩詠之。

石𥓏金都閫流寓南都,家有白猿一隻,長可二尺許,眼與面及胸皆赤色,毛如雪而𣰇,性頗馴,不似它狙𢦖之躁動也,時時閉目危坐,似習禪定者。金以銀六十兩易得之。

余家淮水飲虹橋北河房,為家僮所居,中有白鼠若初生者,僕輩時見之。白物不必長年,亦不必瑞世,自有此種,不足為異。

紅鵝编辑

王貢士忠徵官全椒學博。夏日同知縣樊玉衡禱雨,樊屬王詣壇釘桃樁,倏見空中有如大紅鵝者,飛甚迅,盤旋王頂上,頃大震,雨遂霪。乃知世所畫霆神,脅有兩紅翅亦自有據也。癸丑六月六日,王之子履泰與餘言於門樓中。

烏龍潭编辑

余友俞公仲茅曾同數友人泛舟於石城門內之烏龍潭,時日已暮矣。舟在潭北,忽見潭南水面,有物浮出,黑而長可數尺,昂首望北而行,水輒坌湧。舟中人驚呼之,遂沒。元《金陵志》言《輿地志》,宋元嘉末,有黑龍見玄武湖側,今潭近湖,疑即當時所見之處。按今潭去湖絕遠。《志》又言潭在永慶寺之前,今去寺亦相懸,且在寺之後數里,意元人修志者,未嘗親履其地,祗以所傳聞書之,故多乖舛若此耳。或又言今所云潭是舊湖地,潭自在今京旗手大倉,中有大池深澄,有龍在內,不知然否。

盧苑馬编辑

盧苑馬公璧,舉嘉靖戊戌進士,歷郡守至今官,生平抱苦節,宦歸行李蕭然,室廬皆先世遺,無所增置。性好菊,宅傍有園,公手藝菊其中,廣求異本至數百品,躬搔抑灌溉之。秋時花發,召客宴賞累日,自餘閉門晏坐,間讀醫書,訂藥品,意泊如也。余目中所睹士大夫清介,此公為首。以子姓不甚顯,人遂鮮知之者。頃郡數舉鄉賢祀,如此公竟不得與俎豆之列,可為浩歎。

讀書五色筆编辑

外父少冶公嘗謂余言:先輩蔣公名浤,上元人,成化丁未進士,官參議。其少為諸生,所居在下街口,門有樓二間,即公讀書處也。後罷官歸,猶讀書其上,杜門掃軌,人罕覿其面。有《通鑒綱目》一部,每閱一過,即以一色筆圈誌之,凡數閱,五色皆備。所批字畫精謹,深可寶玩。此不惟見前賢操履清貞,矯矯人外,即其終身學古,無它嗜好,亦當時醇樸寡欲之一端也。沈韓峰侍御看《綱目》,亦用五色筆。前輩讀書用意大都爾爾,今人鹵莽言之,使人慨歎深。

盛仲交编辑

盛貢士時泰,在慶、曆間以才名噪一時。楊用修、王元美二先生皆與之友,稱譽之。博南為其所居蒼潤軒作記,弇州贈詩,有「盛子來金陵,醉眼天模糊。能令陸平原,不敢賦《三都》」之句。每有撰述,伸紙落筆,滾滾不休,頃刻萬言可就。紙盡則已,否則更揮而足之。詞意清曠磊落,超軼絕塵,真異材也。善畫水墨竹石,人謂有洋州眉山之風。生平不問家人生產,為子敏耕娶婦,妻沈孺人囑其勿它適。薄暮,偶一友人過之,言將之城南某寺,仲交欣然偕往。比親迎,四覓仲交不可得。已閱數日方歸,人問適從何處來,乾笑而已,其任達如此。

小九華编辑

胡長白家武學右袁府巷,偶鋤後園地,忽鏗然有聲,異之,以手擘土,見一研山埋其下,出之,長可尺許,高數寸,峰巒崷崒森,秀紋如胡桃,色黝然,真几案之佳物也。長白以形類九華,因名小九華,如東坡先生仇池石故事,手自為記,屬友人詠之。按此地在南唐為宮內,傍有護龍河,石甃尚在,元則為龍翔寺矣,石不知何時入土中。

梁八老编辑

梁刺史名楹,楹之父曰梁八老,俠烈士也。刺史以嘉靖丙午舉於鄉,宴客召伶人為劇。所食伶者糲也,伶於筵前發科嬲之。八老怒,陰部署家人椎一豕,烹之,炊粳米三斗為飯,以二大甕酒佐之。賓退,扃戶呼伶前曰:「來,若何等人,即啖糲何不足若所,乃敢當筵訕我!我今為若具食,而輩立啖盡,否則斃汝鼠子。」言訖,左右持白挺者林立侍。伶跪伏泣涕,咿嚶請命,久之不解。而八老最鍾愛其長女,伶之黠者知之,潛懇其僕達於女,女乃急呼八老入。既入,而家人私以梯縱伶升屋踉蹌遁去。自是,八老每讌,諸伶廩廩亡敢或偃蹇者。

欽天監為順天府丞编辑

嘉靖中周公相由天文生歷官欽天監監正,加順天府丞。公洞曉曆算占候之術,嘗與唐荊川先生反復辨難,家有所著書數大冊,皆言曆法,今亡矣。公恒言候占星宿,不但知其分野度數而已,其光色,星星不同,要須隔紙窗穿隙觀之,一見其光便知為某星,百不失一,方可言占候耳。此昔人論星所未及。公孫元,舉萬曆乙未進士。

沈侍御编辑

前輩士大夫致政在林下者,類杜門謝交遊,郡邑大夫至終任多不識面。曾聞沈侍御越罷官歸,日坐樓上寫書,以三錢雞毛筆抄至數十百冊,親友亦不數相見。汪公宗伊為南部郎,公按部日所薦官也,執門生禮候公,辭不見,立赤日中數刻,僅一接之,汪公歎息而去,其簡遠如此!在今日則亦有不能遂其高者矣。後公當舉鄉賢,汪公官大京兆,以公門人引嫌,不敢申院,遂中輟。公論至今以為闕典。

王奇编辑

王奇為諸生,通天文、卜筮、星數之學,後以事被褫,乃以術遊四方。成化中來金陵,三原王公在兵部,方為權貴所戹,屬奇筮之。奇曰:「公歸矣,越三載,其起當銓衡乎!」已而果然。吏部官欲黜二御史,問其命,奇曰:「命豈宜問於公哉!進退人材,固有不在命者。」不對而出。刑部逸重囚,主者屬奇筮之,遇《恒》之《大過》,奇曰:「五為囚圄,賊入矣,其焉逃之。」計其獲日,與時皆不爽,聞者皆色然駭。陳指揮妻死,將斂,其女病,問命於奇,奇曰:「女固亡恙,其母亦且未死,後當生二子。即欲斂,其必越午。」午時,妻復生,後果生子二人。王郎中應奎問命奇,曰:「是火氣太盛,若官之南,所至必有火災。」後守台州,既上三月,郡中災,十室九燼,王以疾去。其他奇中尚多。奇,天台人,無錫邵文莊公為傳其事(奇術)

王元吉编辑

方正學先生誌元吉墓,載其事曰:元吉年十四,歲饑,與兄行糴旁縣,道遇盜,利其粟,將劫之,兄懼走匿,元吉不為動,徐紿罵曰:「庸縣官使吾運粟,許夫防我而不至,若豈防夫邪?後有粟車數十兩,若其防後至者。」盜以為然,散去。福壽在金陵,盜陳也先、潘甲率兵數千,自稱為元帥,聲言討賊,索軍食城下,守將閉門伏不出。福壽憂不知所為,元吉造門請見論事。福壽起問計,答曰:「今城中無一軍而盜兵悍甚,此難與爭鋒,當以計破之。盜索芻粟,公宜開城門,陳芻粟車,若將饋之者,而陽以好言紿之,請一元帥以卒來取芻粟。彼聞吾言不測吾淺深,兩人必相讓,則主者必自來,吾以計殺之,而制其一人易矣。」福壽從其言,既而潘甲果自來,執殺之。也先失勢所,自敗去。元吉絕不以語人。久之,上得江淮,即金陵為帝,元吉因噤不更談世事,隱醫肆中自給,卒以布衣終。奇計前似李穆之於宇文泰,後似王文正之待趙元昊。不讀書而暗合,奇士也。

溪漁子编辑

溪漁子王顯,江寧人,少脫略不拘,讀書不肯帖帖諸生間,自雄其才誌。嘗往來江淮間,結交大俠異人。謂古人功業,遇當其意,徘徊歎息,仰天拊髀,若有意從之遊者。天台林右豪士,善擊劍知兵,而長干為文。張轂陽狂飲酒,自放於歌詩。二人皆自負高於一世。顯遊淮上,嘗釣海濱,望見二人踞坐大笑。二人者知其非庸人也,即與之語,大驚,異其所為,引歸逆旅。主人出酒相飲,攝衣跣行,起舞為樂,歡聲撼數十百家。辨難上下古今事,折衷損益,根據理道,識者知其非狂生。或不識其為人,共瞰指笑之以為真狂,或又疑其為神仙人云。顯舉若不聞,遇適其志,鮮衣怒馬行眾人中,見者爭觀之,否則被汙垢短衣,逐躡市人後,市人嗬之,弗辭也。後忽盡悔所為,買書數千卷伏讀之,為文章奇偉伉健,然恥以自名。嘗曰:「漢無儒者,唯賈生、諸葛孔明耳。唐人陸贄粗有識,然不足庶幾王道。所貴乎學將以輔天地所不及耳,不然多讀書何為!」(奇人)

李疑编辑

宋太史濂《李疑傳》曰:李疑者,居通濟門外,閭巷子弟執業造其家,得粟以自給,不足則以六物推人休咎。固貧甚,然獨好周人急。金華範景淳吏吏部,得疾,無他子弟,人殆之,不肯舍。杖踵疑門,告曰:「我不幸被疾,人莫舍我,聞君義甚高,願假榻。」疑許諾,延坐汛室,具床褥、爐灶居之,徵醫師視脈,躬為煮糜煉藥,旦暮執手問所苦。既而疾滋甚,不能起,溲矢衾席,穢不可近。疑日為刮摩浣滌,不少見顏面。景淳流涕曰:「我累君矣。恐不復生,無以報厚德,囊有黃白金四十餘兩,在故旅邸,願自取之。」疑曰:「患難相恤,人理宜爾,何以報為!」景淳曰:「君脫不取,我死恐為他人得,何益?」疑遂求其里人偕往,攜以歸,面發囊,誌其數而封識之。數日,景淳竟死,疑出私財買棺,殯於城南聚寶山,舉所封囊寄其里人家,往書召其二子。及二子至,疑同發棺取囊,按籍而還之。二子以米饋,卻弗受,反贐以貨,遣歸。平陽耿子廉械逮至京師,其妻孕將育,眾拒門不納,妻臥草中以號。疑問故,歸謂婦曰:「人孰無緩急,安能以室廬自隨哉?且人命至重,倘育而為風露所感,則母子俱死。吾寧舍之而受禍,何忍死其母子!」俾婦邀以歸,產一男子。疑命婦事之,如疑事景淳,逾月始辭去,不取其報。人用是多疑名。士大夫咸喜與疑交,見疑者皆曰:「善士,善士。」疑讀書為文亦可觀,嘗以儒舉,辭不就,然其行最著(真義士,似杜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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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贅語
  本明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