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家語 卷三 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家語卷三
  魏 王肅 註
  觀周第十一
  孔子謂南宫敬叔曰吾聞老聃博古知今敬叔孟僖子子也老聃老子博古知今而好道通禮樂之原明道徳之歸則吾師也今將往矣對曰謹受命遂言於魯君曰臣受先臣之命先臣僖子云孔子聖人之後也聖人殷湯滅於宋孔子之先去宋奔魯故曰滅於宋也其祖弗父何始有國而受厲公弗父何緍公世子厲公兄也讓國以授厲公春秋傳曰以有宋而授厲公有者始有也始有宋也及正考父佐戴武宣正考父何之曽孫也戴武宣三公也三命兹益恭命為士一命為大夫再命為卿三命是也故其鼎銘曰臣有功徳君命銘之於其宗廟之鼎也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傴㳟於僂俯㳟於傴循墻而走言㳟之甚亦莫余敢侮余我也我考父也以其恭如此故人亦莫之侮饘於是粥於是以餬其口饘糜也為糜粥於此鼎言至儉也其恭儉也若此臧孫紇有言聖人之後若不當世紇威武仲弗父何殷湯之後而不繼世為宋君則必有明徳而達者焉孔子少而好禮其將在矣將在孔子屬臣汝必師之今孔子將適周觀先生之遺制考禮樂之所極斯大業也君盍以乗資之臣請與往公曰諾與孔子車一乗馬二匹豎子侍御敬叔與俱至周問禮於老聃訪樂於萇𢎞𢎞周大夫歴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則則法察廟朝之度宗廟朝廷之法度也於是喟然曰吾乃今知周公之聖與周之所以王也及去周老子送之曰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仁者送人以言吾雖不能富貴而竊仁者之號請送子以言乎凡當今之士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譏議人者也博辯閎達而危其身好發人之惡者也無以有已為人子者身父母之有也無以惡已為人臣者言聴則仕不用則退保身全行臣之節也孔子曰敬奉敎自周反魯道彌尊矣逺方弟子之進葢三千焉孔子觀乎明堂覩四門墉有堯舜與桀紂之象而各有善惡之状興廢之誡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負斧扆南靣以朝諸侯之圖焉世之博學者謂周公便履天子之位失之逺矣孔子徘徊而望之謂從者曰此周公所以盛也夫明鏡所以察形往古者所以知今人主不務襲迹於其所以安存而急急所以危亡是猶未有以異於却走而欲求及前人也豈不惑哉孔子觀周遂入太祖后稷之廟廟堂右階之前有金人焉參緘其口而銘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無多言多言多敗無多事多事多患安樂必戒雖處安樂必警戒也無所行悔言當詳而後行所悔之事不可復行勿謂何傷其禍將長勿謂何害其禍將大勿謂不聞神将伺人熖熖不滅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終為江河綿綿不絶或成網羅綿綿微細若不絶則有成羅網者也毫末不札將尋斧柯如毫之末言至微也札拔也尋用也誠能慎之福之根也口是何傷禍之門也强梁者不得其死好勝者必遇其敵盜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衆人之不可先也故後之温恭慎徳使人慕之執雌持下人莫踰之人皆趨彼我獨守此人皆或之我獨不徙或之東西轉移之貌内藏我智不示人技我雖尊髙人弗我害誰能於此江海雖左長於百川以其卑也水隂長右海江雖在於其左而能為百川長以其能下天道無親而能下人戒之哉孔子既讀斯文也顧謂弟子曰小子識之音志此言實而中情而信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戰戰恐也兢兢戒也恐墜也恐䧟也行身如此豈以口過患哉孔子見老聃而問焉曰甚矣道之於今難行也吾比執道而今委質以求當世之君而弗受也道於今難行也老子曰夫説者流於辯流猶過也失也聴者亂於辭知此二者則道不可以忘也
  弟子行第十二
  衛將軍文子衛卿名彌牟也問於子貢曰吾聞孔子之施敎也先之以詩書導之以孝悌説之以仁義觀之以禮樂然後成之以文徳葢入室升堂者七十有餘人其孰為賢子貢對以不知文子曰以吾子常與學賢者也何為不知子貢對曰賢人無妄賢人無妄 言舉動不妄知賢即難故君子之言曰智莫難於知人是以難對也文子曰若夫知賢莫不難今吾子親遊焉是以敢問子貢曰夫子之門人葢有三千就焉賜有逮及焉未逮及焉故不得徧知以告也文子曰吾子所及者請聞其行子貢對曰夫能夙興夜寐諷誦崇禮行不貳過貳再也有不善未甞不知知之未甞復行也稱言不苟舉言典法不苟且也是顔囘之行也孔子説之以詩曰媚兹一人應侯慎徳一人天子也應當也侯惟也言顔淵之徳足以媚愛天子當於其心惟慎徳永言孝思孝思維則言能長是孝道足以為法則也若逄有徳之君世受顯命不失厥名以御於天子則王者之相也在貧如客言不以貧累志矜荘如為客也使其臣如借言不有其臣如借使之也不遷怒不深怨不録舊罪是冉雍之行也孔子論其材曰有土之君子也有衆使也有刑用也然後稱怒焉言有土地之君有衆足使有刑足用然後可以稱怒冉雍非有土之君故使其臣如借而不加怒也孔子告之以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冉雍能終其行匹夫不怒唯以亡其身因説不怒之義遂及匹夫以怒亡身不畏强禦不侮矜寡其言循性循其性也而言不誣其情其都以富仲由長於政事材任治戎戎軍旅也是仲由之行也孔子和之以文説之以詩曰受小共大共而為下國駿庬荷天子之龍孔子曰和仲由以文説之以詩此其義也其法也駿大也庬厚也龍和也言受大小法為下國大厚乃可任天下道也不戁不悚敷奏其勇戁恐悚懼敷陳奏薦强乎武哉文不勝其質言子路强勇文不勝其質恭老䘏㓜不忘賓旅賔旅謂寄客也好學博藝省物而勤也省録諸事而能勤也是冉求之行也孔子因而語之曰好學則智恤孤則惠恭則近禮勤則有繼堯舜篤恭以王天下其稱之也曰宜為國老國老助宣徳敎齋莊而能肅志通而好禮儐相两君之事篤雅有節是公西赤之行也子曰禮經三百可勉能也禮經三百可勉學而能知威儀三千則難也能躬行三千之威儀則難可為而公西赤能躬行之公西赤問曰何謂也子曰貌以儐禮禮以儐辭是謂難焉言所以為者當觀容貌而儐相其禮度其禮而儐相其辭度事制冝故難也衆人聞之以為成也孔子語人曰當賔客之事則達矣衆人聞公西赤能行三千之威儀故以為成也孔子曰當賔客之事則達未盡達於治國之本體也謂門人曰二三子之欲學賔客之禮者其於赤也滿而不盈實而如虚過之如不及先王難之盈而如虚過而不及是先王之所難而曽參體其行博無不學其貌恭其徳敦其言於人也無所不信其驕大人也常以浩浩浩然志大驕大貌也大人富貴者也是以眉夀不慕富貴安静虚無所以為之富貴是曾參之行也孔子曰孝徳之始也悌徳之序也悌以敬長是徳之次序也信徳之厚也忠徳之正也參中夫四徳者也以此稱之美功不伐貴位不善不侮不佚侮佚貪功慕勢之貌不傲無告鰥寡孤獨此四者天民之窮而無告者也子張之行不傲此四者是顓孫師之行也孔子言之曰其不伐則猶可能也其不弊百姓則仁也不弊愚百姓即所謂不傲之也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愷樂也悌易也樂以强敎之易以悦安之民皆有父之尊母之親也夫子以其仁為大學之深學而能入其深義也送迎必敬送迎賔客常能敬也上交下接若截焉是卜商之行也孔子説之以詩曰式夷式已無小人殆式用夷平也言用平則已也殆危者無以小人至於危也若商也其可謂不險矣險危也言子夏常厲以斷之近小人斯不危貴之不喜賤之不怒苟利於民矣廉於行已其事上也以佑其下言所以事上乃欲佑助其下也是澹臺㓕明之行也孔子曰獨貴獨富君子恥之夫也中之矣夫謂滅明中猶當也先成其慮及事而用之故動則不妄是言偃之行也孔子曰欲能則學欲知則問欲善則詳欲善其事當詳慎也欲給則豫事欲給而不礙則莫若於豫當是而行偃也得之矣獨居思仁公言言義其於詩也則一日三復白圭之玷玷缺也詩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一日三復之慎之至也是宫縚之行也孔子信其能仁以為異士殊異之士也大戴引之曰以為異姓婚姻也以兄之女妻之者也自見孔子出入於户未嘗越履往來過之足不履影其言往來常跡故跡不履影也啓蟄不殺春分當發蟄蟲啓户咸出於此時不殺生也方長不折春夏生長養時草木不折執親之喪未嘗見齒是髙柴之行也孔子曰柴於親喪則難能也啓蟄不殺則順人道方長不折則恕仁也成湯恭而以恕是以日躋躋升也成湯行恭而能恕出見摶鳥焉四靣施綢乃去其三靣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曰躋言湯疾行下人之道其聖敬之徳日升聞也凡此諸子賜之所親覩者也吾子有命而訊賜訊問賜也固不足以知賢文子曰吾聞之也國有道則賢人興焉中人用焉中庸之人為時用也乃百姓歸之若吾子之論既富茂矣壹諸侯之相也壹皆抑世未有明君所以不遇也子貢既與衛將軍文子言適魯見孔子曰衛將軍文子問二三子之於賜不壹而三焉賜也辭不獲命以所見者對矣未知中否請以告孔子曰言之乎子貢以其辭狀告孔子子聞而笑曰賜汝次為人矣言為知人之次子貢對曰賜也何敢知人此以賜之所覩也孔子曰然吾亦語汝耳之所未聞目之所未見者豈思之所不至智之所未及哉子貢曰賜願得聞之孔子曰不克不忌不念舊怨葢伯夷叔齊之行也思天而敬人服義而行信孝於父母恭於兄弟從善而不教道趙文子之行也其事君也不敢愛其死然亦不敢忘其身謀其身不遺其友君陳則進而用之陳謂陳列於君為君之使用也不陳則行而退葢隨武子之行也其為人之淵源也多聞而難誕誕欺内植足以沒其世國家有道其言足以治無道其黙足以生葢銅鞮伯華之行也外寛而内正自極於隱括之中隠括所以自極直已而不直人汲汲於仁以善自終葢蘧伯玉之行也孝恭慈仁允徳圖義允信也圖謀也約貨去怨夫利怨之所聚故約省其貨以逺去其怨輕財不匱葢栁下惠之行也其言曰君雖不量於其身謂不量度其臣之徳噐也臣不可以不忠於其君是故君既擇臣而任之臣亦擇君而事之有道順命君有道則順從其命無道衡命衡横也謂不受其命而隠居者也葢晏平仲之行也蹈忠而行信終日言不在尤之内尤過國無道處賤不悶悶憂貧而能樂葢老萊子之行也易行以俟天命易治居下不援其上雖在下位不攀援其上以求進其親觀於四方也不忘其親不盡其樂雖有觀四方之樂常念其親不盡其歸之以不能則學不為巳終身之憂凡憂憂所知不能則學何憂之有葢介子山之行也子貢曰敢問夫子之所知者葢盡於此而已乎孔子曰何謂其然亦略舉耳目之所及而已昔晉平公問祁奚曰羊舌大夫晉之良大夫也其行如何祁奚辭以不知公曰吾聞子少長乎其所於其所長今子掩之何也祁奚對曰其少也恭而順心有恥而不使其過宿心常有所恥惡及其有過不令更宿輒改其為大夫悉善而謙其端盡善道而謙讓是其正也其為輿尉也信而好直其功言其功直至於其為容也温良而好禮博聞而時出其志時出以其出之誨未及之是其志也公曰曩者問子子奚曰不知也祁奚曰毎位改變未知所止是以不敢得知也此又羊舌大夫之行也子貢跪曰請退而記之
  賢君第十三
  哀公問於孔子曰當今之君孰為最賢孔子對曰丘未之見也抑有衛靈公乎公曰吾聞其閨門之内無别而子次之賢何也孔子曰臣語其朝廷行事不論其私家之際也公曰其事何如孔子對曰靈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智足以治千乗其信足以守之靈公愛而任之又有士曰林國者見賢必進之而退與分其禄是以靈公無逰放之士靈公賢而尊之又有士曰慶足者衛國有大事則必起而治之國無事則退而容賢言其所以退者欲以容賢於朝靈公悦而敬之又有大夫史鰌以道去衛而靈公郊舎三日琴瑟不御必待史鰌之入而後敢入臣以此取之雖次之賢不亦可乎子貢問於孔子曰今之人臣孰為賢子曰吾未識也往者齊有鮑叔鄭有子皮則賢者矣子貢曰齊無管仲鄭無子産子曰賜汝徒知其一未知其二也汝聞用力為賢乎進賢為賢乎子貢曰進賢賢哉子曰然吾聞鮑叔達管仲子皮達子産未聞二子之達賢已之才者也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聞忘之甚者徙而忘其妻有諸孔子對曰此猶未甚者也甚者乃忘其身公曰可得而聞乎孔子曰昔者夏桀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忘其聖祖之道壊其典法廢其世祀荒于滛樂躭湎于酒佞臣諂諛窺導其心忠士折口逃罪不言折口杜口天下誅桀而有其國此謂忘其身之甚矣顔淵將西遊於宋問於孔子曰何以為身子曰恭敬忠信而已矣恭則遠於患敬則人愛之忠則和於衆信則人任之勤斯四者可以政國豈特一身者哉特但故夫不比於數而比於疎不亦逺乎不比親數近疎逺也不修其中而修外者不亦反乎慮不先定臨事而謀不亦晚乎孔子讀詩于正月六章惕然如懼曰彼不達之君子豈不殆哉從上依世則道廢違上離俗則身危時不興善已獨由之則曰非妖即妄也故賢也既不遇天恐不終其命焉桀殺龍逄紂殺比干皆是類也詩曰謂天葢髙不敢不局謂地葢厚不敢不蹐此正月六章之辭也局曲也言天至髙已不敢不曲身危行恐上觸忌諱也蹐累足也言地至厚己不敢不累足懼陷累在位之羅網此言上下畏罪無所自容也子路問於孔子曰賢君治國所先者何孔子曰在於尊賢而賤不肖子路曰由聞晉中行氏尊賢而賤不肖矣其亡何也孔子曰中行氏尊賢而不能用賤不肖而不能去賢者知其不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必已賤而讐之怨讐竝存於國隣敵搆兵於郊中行氏雖欲無亡豈可得乎孔子閒處喟然而嘆曰嚮使銅鞮伯華無死則天下其有定矣子路曰由願聞其人也子曰其㓜也敏而好學其壯也有勇而不屈其老也有道能下人有此三者以定天下也何難乎哉子路曰㓜而好學壯而有勇則可也若夫有道下人又誰下哉子曰由不知吾聞以衆攻寡無不剋也以貴下賤無不得也昔者周公居冡宰之尊制天下之政而猶下白屋之士草屋也日見百七十人斯豈以無道也欲得士之用也惡有有道而無下天下君子哉齊景公來適魯舎于公館使晏嬰迎孔子孔子至景公問政焉孔子荅曰政在節財公悦又問曰秦穆公國小處僻而霸何也孔子曰其國雖小其志大處雖僻而其政中其舉也果其謀也和法無私而令不愉愉宜為偷偷苟且也首拔五羖爵之大夫首宜為身五羖大夫百里奚也與語三日而授之以政此取之雖王可其覇少矣景公曰善哉哀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夀也公曰為之奈何孔子曰省力役薄賦斂則民富矣敦禮教逺罪疾則民夀矣公曰寡人欲行夫子之言恐吾國貧矣孔子曰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未有子富而父母貧者也衛𤫊公問於孔子曰有語寡人有國家者計之於廟堂之上則政治矣何如孔子曰其可也愛人者則人愛之惡人者則人惡之知得之已者則知得之人所謂不出環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反已之謂也孔子見宋君君問孔子曰吾欲使長有國而列都得之國之列都皆得其道吾欲使民無惑吾欲使士竭力吾欲使日月當時吾欲使聖人自來吾欲使官府治理為之奈何孔子對曰千乗之君問丘者多矣而未有若主君之問問之悉也然主君所欲者盡可得也丘聞之鄰國相親則長有國君惠臣忠則列都得之不殺無辜無釋罪人則民不惑士益之禄則皆竭力尊天敬鬼則日月當時崇道貴徳則聖人自來任能黜否則官府治理宋君曰善哉豈不然乎寡人不佞不足以致之也孔子曰此事非難唯欲行之云耳
  辨政第十四
  子貢問於孔子曰昔哉齊君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節財魯君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諭臣葉公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悦近而來遠三者之問一也而夫子應之不同然政在異端乎孔子曰各因其事也齊君為國奢乎臺榭淫于苑囿五官伎樂不懈於時一旦而賜人以千乗之家者三故曰政在節財魯君有臣三人孟孫叔孫季孫三人内比周以愚其君外距諸侯之賔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諭臣夫荆之地廣而都狹民有離心莫安其居故曰政在悦近而來遠此三者所以為政殊矣詩云喪亂蔑資曾不惠我師蔑無也資財也師衆也夫為亡亂之政重賦厚斂民無資財曾莫肯愛我衆此傷奢侈不節以為亂者也又曰匪其止共惟王之卭止息也卭病也纔人不共所止息故惟王之病此傷姦臣蔽主以為亂也又曰亂罹瘼矣奚其適歸離憂也瘼病也言離散以成憂憶禍亂於斯歸於禍亂者也此傷離散以為亂者也察此三者政之所欲豈同乎哉孔子曰忠臣之諌君有五義焉一曰譎諌正其事以譎諫其君二曰戅諌戅諫無文餙也三曰降諌卑降其體所以諫也四曰直諌五曰諷諌唯度主而行之吾從其諷諌乎風誦依違逺罪避害者也子曰夫道不可不貴也中行文子倍道失義以亡其國而能禮賢以活其身此説背義失道不且説得道之意而云禮賢不與上相次配又文子無禮賢之事中行文子得罪於晉出亡至邊從者曰謂此嗇夫者君子也故休馬待駿者文子曰吾好音子遺吾琴好珮子遺吾玉是以不振吾過自容於我者也吾恐其以我求容也遂不入車人聞文子之所言執而不殺之孔子聞之曰文子倍道失義以亡其國然得之由活其身而能禮賢以為宜以然後得也聖人轉禍為福此謂是與若入將死不入得活故曰轉禍為福楚王將遊荆臺司馬子祺諌王怒之令尹子西賀於殿下諌曰今荆臺之樂不可失也王喜拊子西之背曰與子共樂之矣子西歩馬十里引轡而止曰臣願言有道王肯聴之乎王曰子其言之子西曰臣聞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禄不足以賞也諛其君者刑罰不足以誅也夫子祺者忠臣也而臣者諛臣也願主賞忠而誅諛焉王曰今我聴司馬之諫是獨能禁我耳若後世遊之可也子西曰禁後世易耳大王萬歲之後起山陵於荆臺之上則子孫必不忍遊於父祖之墓以為歡樂也王曰善乃還孔子聞之曰至哉子西之諫也入之於千里之上抑之於百世之後者也子貢問於孔子曰夫子之於子産晏子可為至矣敢問二大夫之所為目夫子之所以與之者孔子曰夫子産於民為惠主於學為博物晏子於君為忠臣於行為恭敏故吾皆以兄事之而加愛敬齊有一足之鳥飛集於公朝下止於殿前舒翅而跳齊侯大怪之使使聘魯問孔子孔子曰此鳥名曰商羊水祥也昔童兒有屈其一脚振訊两眉而跳且謡曰天將大雨商羊鼔儛今齊有之其應至矣急告民趨治溝渠修隄防將有大水為災頃之大霖雨水溢泛諸國傷害民人唯齊有備不敗景公曰聖人之言信而有徴矣孔子謂宓子賤曰子治單父衆悦子何施而得之也子語丘所以為之者對曰不齊之治也父恤其子其子恤諸孤而哀喪紀孔子曰善小節也小民附矣猶未足也曰不齊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事者十一人孔子曰父事三人可以敎孝矣兄事五人可以敎悌矣友事十一人可以舉善矣中節也中人附矣猶未足也曰此地民有賢於不齊者五人不齊事之而禀度焉皆敎不齊之道孔子嘆曰其大者乃於此乎有矣昔堯舜聴天下務求賢以自輔夫賢者百福之宗也神明之主也惜乎不齊之所以治者小也子貢為信陽宰將行辭於孔子孔子曰勤之慎之奉天子之時無奪無伐無㬥無盜子貢曰賜也少而事君子豈以盗為累哉孔子曰汝未之詳也夫以賢代賢是謂之奪以不肖代賢是謂之伐緩令急誅是謂之㬥取善自與是謂之盜盗非竊財之謂也吾聞之知為吏者奉法以利民不知為吏者枉法以侵民此怨之所由也治官莫若平臨財莫如亷廉平之守不可改也匿人之善斯謂蔽賢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人之惡斯為小人内不相訓而外相謗非親睦也言人之善若已有之言人之惡若已受之故君子無所不慎焉子路治蒲三年孔子過之入其境曰善哉由也恭敬以信矣入其邑曰善哉由也忠信而寛矣至庭曰善哉由也明察以斷矣子貢執轡而問曰夫子未見由之政而三稱其善其善可得聞乎孔子曰吾見其政矣入其境田疇盡易草萊甚辟溝洫深治此其恭敬以信故其民盡力也入其邑墻屋完固樹木甚茂此其忠信以寛故其民不偷也至其庭庭甚清閒諸下用命此其言明察以斷故其政不擾也以此觀之雖三稱其善庸盡其美矣




  家語卷三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