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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 容齋隨筆 卷九 卷十

  欽定四庫全書
  容齋隨筆卷九二十八則    宋 洪邁 撰霍光賞功
  漢武帝外事四夷出爵勸賞凡將士有軍功無問貴賤未有不封侯者及昭帝時大鴻臚田廣明平益州夷斬首捕虜三萬但賜爵關内侯蓋霍光為政務與民休息故不欲求邉功益州之師不得已耳與唐宋璟抑郝靈佺斬黙啜之意同然數年之後以范明友擊烏桓傅介子刺樓蘭皆即侯之則為非是蓋明友光女婿也
  尺棰取半
  莊子載惠子之語曰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雖為寓言然此理固具蓋但取其半正碎為㣲塵餘半猶存雖至於無窮可也特所謂𡖉有毛雞三足犬可以為羊馬有𡖉火不熱⻱長於蛇飛鳥之景未嘗動如是之類非詞說所能了也
  漢文失材
  漢文帝見李廣曰惜廣不逢時令當髙祖世萬户侯豈足道哉賈山上書言治亂之道借秦為喻其言忠正明白不下賈誼曽不得一官史臣猶贊美文帝以為山言多激切終不加罰所以廣諫争之路觀此二事失材多矣呉楚反時李廣以都尉戰昌邑下顯名以梁王授廣將軍印故賞不行武帝時立為將軍擊匈奴無尺寸功至不得其死三朝不遇命也夫
  陳軫之說踈
  戰國權謀之士游說從横皆趨一時之利殊不顧義理曲直所在張儀欺楚懐王使之絶齊而獻商於之地陳軫諫曰張儀必負王商於不可得而齊秦合是北絶齊交西生秦患其言可謂善矣然至云不若隂合而陽絶於齊使人随張儀茍與吾地絶齊未晩是軫不深計齊之可絶與否但以得地為意耳及秦負楚約王欲攻之軫又勸曰不如因賂之以一名都與之并兵而攻齊是我亡地於秦取償於齊也此䇿尤乖謬不義且秦加亡道於我乃欲賂以地齊本與國楚無故而絶之宜割地致幣卑詞謝罪復求其援而反欲攻之軫之說於是踈矣乃知魯仲連虞卿為豪傑之士非軫輩所能企及也
  顔率兒童之見
  秦興師臨周而求九鼎周君患之顔率請借救於齊乃詣齊王許以鼎齊為發兵救周而秦兵罷齊將求鼎周君又患之顔率復詣齊曰願獻九鼎不識何塗之從而致之齊齊王將寄徑於梁於楚率皆以為不可齊乃止戰國䇿首載此事蓋以為竒謀予謂此特兒童之見爾爭戰雖急要當有信今一紿齊可也獨不計後日諸侯來伐誰復肯救我乎疑必無是事好事者飾之爾故史記通鑑皆不取
  皇甫湜正閏論
  晉魏以來正閏之說紛紛前人論之多矣蓋以宋繼晉則至陳而無所終由隋而推之為周為魏則上無所起故司馬公於通鑑取南朝承晉訖於陳亡然後係之隋開皇九年姑藉其年以紀事無所抑揚也唯皇甫湜之論不然曰晉之南遷與平王避戎之事同而元魏𣲖實匈奴自為中國之位號謂之滅耶晉實未改謂之禪耶已無所傳而往之著書者有帝元今之為録者皆閏晉失之遠矣晉為宋宋為齊齊為梁江陵之滅則為周矣陳氏自樹而奪無容於言故自唐推而上唐受之隋隋得之周周取之梁推梁而上以至于堯舜為得天下統則陳僭於南元閏於北其不昭昭乎此說亦有理然予復考之滅梁江陵者魏文帝也時嵗在甲戌又三年丁丑周乃代魏不得云江陵之滅則為周也
  簡師之賢
  皇甫持正集有送簡師序云韓侍郎貶潮州浮圖之士懽快以抃師獨憤起訪余求序行資適潮不顧蛇山鱷水萬里之嶮毒若將朝得進拜而夕死者師雖佛其名而儒其行雖竒異其衣服而人其知不猶愈於冠儒冠服朝服惑溺於經怪之說以斁彞倫邪予讀其文想見簡師之賢而惜其名無傳於後世故表而出之
  老人推恩
  唐世赦宥推恩於老人絶優開元二十三年耕籍田侍老百嵗以上版授上州刺史九十以上中州刺史八十以上上州司馬二十七年赦百嵗以上下州刺史婦人郡君九十以上上州司馬婦人縣君八十以上縣令婦人鄉君天寳七載京城七十以上本縣令六十以上縣丞天下侍老除官與開元等國朝之制百嵗者始得初品官封比唐不侔矣淳熈三年以太上皇帝慶夀之故推恩稍優遂有増年詭籍以冒榮命者使如唐日將如何哉
  唐三傑
  漢髙祖以蕭何張良韓信為人傑此三人者真足以當之也唐明皇同日拜宋璟張說源乾曜三故相官帝賦三傑詩自寫以賜其意蓋以比蕭張等也說與乾曜豈璟比哉明皇可謂不知臣矣
  忠義出天資
  忠義守節之士出於天資非關居位貴賤受恩深淺也王莽移漢祚劉歆以宗室之雋導之為逆孔光以宰相輔成其事而龔勝以故大夫守誼以死郭欽蔣詡以刺史郡守栗融禽慶曹竟蘇章以儒生皆去官不仕陳咸之家至不用王氏臘蕭道成簒宋禇淵王儉奕世逹宦身為帝甥主壻所以縱臾滅劉唯恐不速而死節者乃王藴卜伯興黄回任候伯之輩耳安禄山朱泚之變陳希烈張均張垍喬琳李忠臣皆以宰相世臣為之丞弼而甄濟權臯劉海賔段秀實或以幕府小吏或以廢斥列卿捐身立節名震海内人之賢不肖相去何止天冠地屨乎
  劉歆不孝
  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是以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劉歆事父雖不載不孝之迹然其議論每與向異同故向拳拳於國家欲抑王氏以崇劉氏而歆乃力贊王莽唱其凶逆至為之國師公又改名秀以應圗䜟竟亦不免為莽所誅子棻女愔皆以戮死使天道每如是不善者其知懼乎
  漢法惡誕謾
  李廣以私忿殺霸陵尉上書自陳謝罪武帝報之曰報忿除害朕之所圗於將軍也若乃免冠徒跣稽顙請罪豈朕之指哉張敞殺絮舜上書曰臣待罪京兆絮舜本臣素所厚吏以臣有章劾當免受記考事謂臣五日京兆背恩忘義臣竊以舜無狀枉法以誅之臣賊殺不辜鞫獄故不直死無所恨宣帝引拜為刺史漢世法令最惡誕謾罔上廣敞雖妄殺人一語陳情則赦之不問所以開臣下不敢為欺之路也武帝待張湯非不厚及問魯謁居事謂其懐詐面欺殺之不貸真得御臣之法
  漢官名
  漢官名有不書於百官表而因事乃見者如行寃獄使者因張敞殺絮舜而見美俗使者因何並代嚴詡而見河隄使者因王延世塞決河而見直指使者因暴勝之而見其事多見於本傳而官不𠕂見豈非因事置官事已即罷乎
  三公改他官
  國初以來宰相帶三公官居位及罷去多有改他官者范質自司徒侍中改太子太傅王溥自司空改大子太保吕蒙正自司空改太子太師是也天禧以前唯趙普王旦乃依舊公師仍復遷秩天聖而後恩典始隆張士遜致仕至以兵部尚書得太傅云
  帶職致仕
  熈寜以前待制學士致仕者率遷官而解其職若有疾就閒者亦換為集賢院學士蓋不以近職處散地也帶職致仕方自熈寜中王素始後改集賢學士為修撰政和中又改為右文云
  朋友之義
  朋友之義甚重天下之達道五君臣父子兄弟夫婦而至朋友之交故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湏友以成者天下俗薄而朋友道絶見於詩不信乎朋友弗獲乎上見於中庸孟子朋友信之孔子之志也車馬衣裘與朋友共子路之志也與朋友交而信曽子之志也周禮六行五曰任謂信於友也漢唐以來猶有范張陳雷元白劉栁之徒始終相與不以死生貴賤易其心本朝百年閒此風尚存嗚呼今亡矣
  高科得人
  國朝自太平興國以來以科舉羅天下士士之䇿名前列者或不十年而至公輔吕文穆公蒙正張文定公齊賢之徒是也及嘉祐以前亦指日在清顯東坡送章子平序以謂仁宗一朝十有三榜數其上之三人凡三十有九其不至於公卿者五人而已蓋為士者知其身必達故自愛重而不肯為非天下公望亦以鼎貴期之故相與愛惜成就以待其用至嘉祐四年之制前三名始不為通判第一人才得評事簽判代還升通判又任滿始除館職王安石為政又殺其法恩數既削得人亦衰矣觀天聖初榜宋鄭公郊葉清臣鄭文肅公戩高文莊公若訥曽魯公公亮五人連名二宰相二執政一三司使第二榜王文忠公堯臣韓魏公琦趙康靖公㮣連名第二榜王宣徽拱辰劉相沆孫文懿公抃連名楊寘榜寘不幸即死王岐公珪韓康公絳王荆公安石連名劉煇榜煇不顯胡右丞宗愈安門下燾劉忠肅公摯章申公惇連名其盛如此治平以後第一人作侍從蓋可數矣
  辛慶忌
  漢成帝將立趙飛燕為皇后怒劉輔直諫囚之掖廷獄左將軍辛慶忌等上書救輔遂得減死朱雲請斬張禹上怒將殺之慶忌免冠解印綬叩頭殿下曰此臣素著狂直臣敢以死爭叩頭流血上意解然後得已慶忌此兩事可與汲黯王章同科班史不書於本傳但言其為國虎臣匈奴西域敬其威信而已方爭朱雲時公卿在前曽無一人助之以請為可羞也
  楚懷王
  秦楚之際楚懷王以牧羊小兒為項氏所立首尾才三年以事攷之東坡所謂天下之賢主也項梁之死王并吕臣項羽軍自將之羽不敢爭見宋義論兵事即以為上將軍而羽乃為次將擇諸將入關羽怨秦奮勢願與沛公西王以羽慓悍禍賊不許獨遣沛公羽不敢違及秦既亡羽使人還報王王曰如約令沛公王關中此數者皆能自制命非碌碌孱王受令於強臣者故終不能全於項氏然遣將救趙滅秦至于有天下皆出其手太史公作史記當為之立本紀繼於秦後待其亡則次以漢髙祖可也而乃立項羽本紀義帝之事特附見焉是直以羽為代秦也其失多矣髙祖嘗下詔以秦皇帝楚隠王亡後為置守冡并及魏齊趙三王而義帝乃髙祖故君獨缺不問豈簡䇿脫佚乎
  范増非人傑
  世謂范増為人傑予以為不然夷考平生蓋出戰國從横之餘見利而不知義者也始勸項氏立懐王及羽奪王之地遷王於郴已而殺之増不能引君臣大誼爭之以死懐王與諸將約先入關中者王之沛公既先定關中則當如約増乃勸羽殺之又徙之蜀漢羽之伐趙殺上將宋義増為末將坐而視之坑秦降卒殺秦降王燒秦宫室増皆親見之未嘗聞一言也至於滎陽之役身遭反閒然後發怒而去嗚呼踈矣哉東坡公論此事偉甚猶未盡也
  翰苑故事
  翰苑故事今廢棄無餘唯學士入朝猶有朱衣院吏雙引至朝堂而止及景靈宫行香則引至立班處公文至三省不用申狀但尺紙直書其事右語云諮報尚書省伏候裁㫖月日押謂之諮報此兩事僅存
  唐揚州之盛
  唐世鹽鐵轉運使在揚州盡斡利權判官多至數十人商賈如織故諺稱揚一益二謂天下之盛揚為一而蜀次之也杜牧之有春風十里珠簾之句張祜詩云十里長街市井連月明橋上看神仙人生只合揚州死禪智山光好墓田王建詩云夜市千燈照碧雲髙樓紅袖客紛紛如今不似時平日猶自笙歌徹曉聞徐凝詩云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其盛可知矣自畢師鐸孫儒之亂蕩為丘墟楊行密復葺之稍成壯藩又燬於顯徳本朝承平百七十年尚不能及唐之什一今日真可酸鼻也
  張祜詩
  唐開元天寳之盛見於傳記歌詩多矣而張祜所詠尤多皆他詩人所未嘗及者如正月十五夜燈云千門開鎻萬燈明正月中旬動帝京三百内人連袖舞一時天上著詞聲上已樂云猩猩血染繋頭標天上齊聲舉畫橈却是内人爭意切六宫紅袖一時招春鶯囀云興慶池南栁未開太真先把一枝梅内人已唱春鶯囀花下傞傞軟舞來又有大酺樂邠王小管李謨笛寜哥來邠娘羯𡔷退宫人耍娘歌悖拏兒舞阿䳰湯雨霖鈴香囊子等詩皆可補開天遺事弦之樂府也
  古人無忌諱
  古人無忌諱如季武子成寢杜氏之𦵏在西階之下請合𦵏焉許之入宫而不敢哭武子命之哭曽子與客立於門側其徒有父死將出哭於巷者曽子曰反哭於爾次北面而弔焉伯髙死於衛赴於孔子孔子曰夫由賜也見我吾哭諸賜氏遂哭於子貢寢門之外命子貢為之主曰為爾哭也來者拜之夫以國卿之寢階許外人入哭而𦵏已所居室而令門弟子哭其親朋友之䘮而受哭於寢門之外今人必不然者也聖賢所行固為盡禮季孫宿亦能如是以古方今相去何直千萬也
  宰我不詐
  宰我以三年之䘮為乆夫子以食稻衣錦問之曰於女安乎曰安後人以是譏宰我謂孔門高弟乃如是殊不知其由衷之言不為詐隠所以為孔門高弟也魯悼公之䘮孟敬子曰食粥天下之達禮也吾三臣者之不能居公室也四方莫不聞矣勉而為瘠毋乃使人疑夫不以情居瘠者乎哉我則食食樂正子春之母死五日而不食曰吾悔之自吾母而不得吾情吾惡乎用吾情謂勉強過禮也夫不情之惡賢者所深戒雖孟敬子之不臣寜廢禮食食不肯不情而為瘠蓋先王之澤未逺故不肖者亦能及之
  李益盧綸詩
  李益盧綸皆唐大歴十才子之傑者綸於益為内兄嘗秋夜同宿益贈綸詩曰世故中年别餘生此㑹同却將愁與病獨對朗陵翁綸和曰戚戚一西東十年今始同可憐風雨夜相問兩衰翁二詩雖絶句讀之使人悽然皆竒作也

  容齋随筆卷九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容齋隨筆>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