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故實

尚書故實
作者:李綽 唐
唐李綽撰。綽仕履未詳。考《新唐書·宰相世系表》,趙郡李氏,南祖之後,有名綽字肩孟者,為吏部侍郎紓之曾孫,書中自稱趙郡人,或即其人歟。《宋史·藝文志》凡兩載之,一見史部傳記類,一見子部小說類,而註其下雲,綽一作緯,實一作事。今按曾慥《類說》所引,亦明標李綽之名,則作緯者誤矣。自序稱賓護尚書張公,三相盛門,博物多聞。綽避難圃田,每容侍話,凡聆徵引,必異尋常,遂纂集尤異作此書。蓋皆據張尚書之所述也。惟張尚書不著其名。《新唐書·藝文志》沿《崇文總目》之訛,以張尚書為即延賞,晁公武、陳振孫已斥其誤。然書中稱嘉貞為四世祖,又稱嘉祐為高伯祖,則所謂張尚書者,當在彥遠、天保、彥修、曼容諸兄弟中。其文規、次宗乃宏靖子,於嘉貞為曾孫,不可稱高祖,振孫乃皆以其不登八座為疑,亦非也。觀其言賓護移知廣陵,又言公除潞州旌節,則必嘗為揚州刺史、昭義節度使者。當以史於天保諸人下略其官位,遂致無可考耳。其書雜記近事,亦兼考舊聞。如司馬承順、王谷、盧元公、尉遲回、韋卿材、謝真人、淪落衣冠章仇兼瓊、郭承嘏諸條,雖頗涉語怪,然如蘭亭敘入昭陵,顧長康畫清夜遊西園圖,謝赫、李嗣真評畫,百衲琴,戴颙刻佛像,碧落碑,貍骨帖,寶章集,靈芝殿,佛教屬鬼宿,冒黎生改金根車,謝安無字碑,鄭三絕,顧況工畫諸軼事,皆出此書。而墓碑有圓空,德政碑不當有圓空一條,揚子華畫牡丹花,已見北齊一條。晉書寒具一條,省試鶯出谷詩一條,杜牧未為比部一條,王右軍書千字文一條。尤頗有考證。王楙《野客叢書》引據最為博洽,而牡丹引揚子華事,天廚引西園圖事,又引其東方朔一條證《山海經》事,皆據為山典,在唐人小說中亦因話錄之亞也。惟張宏靖《蕭齋記》本為李約作,原記尚存,而雲蕭齋在張氏東都舊第;李商隱僅兩任校書郎,一任太學博士,本傳可考,而雲臺儀自大夫以下至監察,通謂之五院御史,唐國歷五院者,惟李商隱、張延賞、溫造三人,皆為失實。要之瑕不掩瑜,固不以一二小節廢矣。
賓護尚書河東張公,三相盛門,四朝雅望。博物自同於壯武,多聞遠邁於咠臣。縛避難圃田,寓居佛廟,秩有同於錐印,跡更甚於酒傭。叨遂迎塵,每容侍話。凡聆徵引,必異尋常。足廣後生,可貽好事。遂纂集尤異者,兼雜以詼諧十數節,作《尚書故實》云耳。

高祖太武皇帝本名與文皇帝同上一字,後乃刪去。嘗有碑版,鑿處具在。太武是陵廟中玉冊定口,神堯乃母后追尊。顏公曾抗疏極論,為袁傪所沮麗寢。

太宗酷好法書,有大王真跡三千六百紙,率以一丈二尺為一軸。寶惜者獨《蘭亭》為最,置於座側,朝夕觀覽。嘗一日,附耳語高宗曰:「吾千秋萬歲後,與吾《蘭亭》將去也。」及奉諱之日,用玉匣貯之,藏於昭陵。

天冊府弧矢尺度,蓋倍於常者。太宗北逐劉黑闥,為突厥所窘,遂親發箭射退賊騎。突厥中得此箭傳觀,皆嘆伏神異。後餘弓一張,箭五隻,藏在武庫。歷,郊丘重禮,必陳於儀衛之前,以耀武德。惜哉,今與法物同為煨燼矣。然此即劉氏斬蛇劍之比也,豈不有所歸乎?

司馬天師名承禎,字紫微,形狀類陶隱居。玄宗謂人曰:「承禎,弘景後身也。」天降車,上有字曰「賜司馬承禎」。屍解去日,白滿庭,異香郁烈。承禎號白雲先生,故人謂車為白雲車。至文宗朝,竝張騫海槎同取入內。

有李幼奇者,開元中以藝干柳芳。嘗對芳念百韻詩,芳已暗記,便題之於壁,不差一字。謂幼奇曰:「此吾之詩也。」幼奇大驚異之,有不平色。久之,徐曰:「聊相戲,此君所念詩也。」

因請幼奇更誦所著文章,皆一遍便能寫錄。

又說漢武帝時,嘗有外域獻獨足鶴,人皆不知,以為怪異。

東方朔奏曰:「此《山海經》所謂畢方鳥也。」驗之果是。因敕廷臣皆習《山海經》。《山海經》,伯翳著,劉向編次作序。伯翳亦曰伯益,《書》曰:「益典朕虞。」蓋隨禹治水,撮山海之異,遂成書,郭弘農註解。

鄭廣文作《聖善寺報慈閣大像記》云:「自頂至頤,八十三尺,額珠以銀鑄成,虛中盛八石。」

構聖善寺佛殿僧惠範,以罪沒入其財,得一千三百萬貫。

元載破家,籍財貨諸物,得胡椒九百石。

盧元公好道,重方士,有王谷者得黃白術,變瓦礫泥土立成黃金。賓護時在相國大梁幕中,皆目睹之。谷一日死於淮陰,賓護見范陽公敘言,公曰:「王十五兄不死。」後果有人於湘潭間見之,已變姓名矣。賓護既徙知廣陵,常亦話於崔魏公。公因說他日有王修能變竹葉為黃金,某所目擊也。

進士盧融嘗說,盧元公鎮南海日,疽發於鬢,氣息懾然。有一少年道士,直來床前謂相國曰:「本師知尚書病瘡,遣某將少膏藥來,可便傅之。」相國寵姬韓氏遂取膏藥疾貼於瘡上,至暮而較數日平復。於倉皇之際,不知道士所來。及令勘中門至衙門十數重,並無出入處。方知其異也。盛膏小銀合子。韓氏收得,後猶在。融即相國親密,目驗其事,因附於此。

公自言四世祖河東公為中書令著緋,(綽安邑宅中,曾有河東公任中書令著緋真。)又說傅遊藝居相位著綠。

李師誨者,畫蕃馬李漸之孫也。為劉從諫潞州從事,知劉不軌,遂隱居黎城山。潞州平,朝廷嘉之,就除一縣宰。曾於衲僧處得落星石一片。僧云:「於蜀路早行,見星墜於前,遂圍數尺掘之,得片石如斷磬。其一端有雕刻狻猊之首,亦如磬,有孔,穿絳處尚光滑。豈天上樂器毀而墜歟?」此石後流轉到綽安邑宅中。

《清夜遊西園圖》,顧長康畫,有梁朝諸王跋尾處雲,圖上若干人,並食天廚。(語出諸子書,檢尋未得。)貞觀中,褚河南裝背題處具在。本張維素家收得,(維素。從申之子。)傳至相國張公,(弘靖。)元和中,準宣索並《鐘元常寫道德經》同進入內。(時張公鎮并州,進圖表,李太尉衛公作也。)後中貴人崔潭峻自禁中將出,復流傳人間。維素子周封,前涇州從事,在京。一日,有人將此圖求售,周封驚異之,遽以絹數匹贖得。經年忽聞款關甚急,問之,見數人同稱仇中尉傳語評事,知《清夜圖》在宅,計閑居家貧,請以絹三百匹易之。周封憚其迫脅,遽以圖授使人。明日,果賫絹至。後方知詐偽。乃是一力足人求江淮大鹽院,時王庶人涯判鹽鐵,酷好書畫,謂此人曰:「為余訪得此圖,然遂公所請。」因為計取耳。及十二家事起,復落在一粉鋪內。郭侍郎承嘏。閽者以錢三百買得獻郭。郭公又流傳至令狐家。宣宗嘗問相國有何名畫,相國具以圖對。復進入內。(賓護親見相國說。)

公嘗於貴人家見梁昭明太子腦骨,微紅而潤澤,抑異於常也。

又嘗見人臘長尺許,眉目手足悉具,或以為僬僥人也。

又說表弟盧某,一日碧空澄澈,仰見仙人乘鶴而過,別有數鶴飛在前後,適睹自一鶴背遷一鶴背,亦如人換馬之狀。

國朝李嗣真評事云:「顧畫屈居第一,然虎頭又伏衛協畫《北風圖》。」(《北風圖》,《毛詩》義。)

公平康裏宅,乃崔司業融舊第,有司業題壁處猶在。

蜀王嘗造千面琴,散在人間,蜀王即隋文之子楊秀也。

又李汧公取桐孫之精者,雜綴為之,謂之百納琴。用蝸殼為徽,其間三面尤絕異,通謂之「響泉韻磬」,弦一上,可十年不斷。

兵部李員外約,汧公之子也。識度清曠,迥分塵表。與主客張員外諗同棄官,並韋徵君況墻東遁世,不婚娶,不治生業。

李尤厚於張,每與張匡床靜言,達旦不寢,人莫得知。贈張詩曰:「我有心中事,不向韋二說。秋夜洛陽城,明月照張八。」(諗即尚書公之群從。)

佛像本胡夷,樸陋,人不生敬。今之藻繪雕刻,自戴颙始也。颙嘗刻一像,自隱帳中,聽人臧否,隨而改之。如是者積十年,厥功方就。

絳州《碧落碑》文,乃高祖子韓王元嘉四男為先妃所制,陳惟玉書。今不知者,妄有指說,非也。

荀輿能書,嘗寫《貍骨治勞方》,右軍臨之,至今謂之《貍骨帖》。

古碑皆有圓空,(音孔。)蓋碑者,悲本也。墟墓間物,每一墓有四焉。初葬穿繩於空以下棺,乃古懸窆之禮。《禮》曰:「公室視豐碑,三家視桓楹。」人因就紀其德,由是遂有碑表。數十年前,有樹德政碑,亦設圓空,不知根本,甚失。後有悟之者,遂改焉。

公自述高伯祖嘉祐,開元中為相州都督,廨宇有災異,郡守物故者連累。政將軍(嘉祐終金吾將軍。)至,則於正寢整衣冠通夕而坐。夜分,忽肅屏間聞嘆息聲。俄有人自西廡而出,衣巾藍縷,形器憔悴,歷階而上,直至於前。將軍因厲聲問曰:「是何神祗,來至於此!」答曰:「余後周將尉遲回也。死於此地,遺骸尚存,願托有心,得畢葬祭。前牧守者,皆膽薄氣劣,驚悸而終,非余所害。」又指一十餘歲女子曰:「此余之女也,同瘞廡下。」明日,將軍召吏發掘,果得二骸。備衣衾棺器,禮而葬之。

越二夕,復出感謝,因曰:「余無他能報效,願裨公政節宣,水旱唯所命焉。」將軍遂以事上聞,請置廟,歲時血食。上特降書詔褒異,勒碑敘述,今相州碑廟見在。

中書令河東公,開元中居相位,有張憬藏者,能言休咎。一日忽詣公,以一幅紙大書「臺」字授公。公曰:「余見居臺司,此何意也?」後數日,貶官臺州刺史。

河東公鎮并州,上問:「有何事,第言之。」奏曰:「臣有弟嘉祐,遠牧方州,手足支離,常系念慮。」上因口敕張嘉祐可忻州刺史,河東屬郡。上意不疑,張亦不讓,豈非至公無隱,出於常限者乎?

王平南虞,右軍之叔也。善書畫,嘗謂右軍:「吾諸事不足法,惟書畫可法。」晉明帝師其畫,王右軍學其書焉。

宣平太傅相國盧公,應舉時,寄居壽州安豐縣別墅。嘗遊陂,(字今呼為鵲革下,芍藥之芍。按《魏志》是,音著多。)見里人負薪者持碧蓮花一朵,已傷器刃矣。云:「陂中得之。」盧公後從事浙西,因使淮服,話於太尉衛公。公令搜訪陂,則無有矣。又遍尋於江渚間,亦終不能得。乃知向者一朵,蓋神異耳。

京國頃歲街陌中有聚觀戲場者,詢之,乃二刺猬對打令,既合節奏,有中章程。時座中有前將作李少監韞,亦云曾見。

京城佛寺,率非真僧。曲檻回廊,戶牖重復。有一僧室,當門有櫃,扃鎖甚牢。竊知者云:「自櫃而入,則別有幽房邃閣,詰曲深嚴,囊橐奸回,何所不有。」

牛相公僧孺鎮襄州日,以久旱祈禱無應,有處士不記名姓,眾雲豢龍者。公請致雨,處士曰:「江漢間無龍,獨一湫泊中有之,黑龍也。強驅逐,必慮為災難制。」公固命之,果有大雨,漢水泛漲,漂溺萬戶。處士懼罪,亦亡去。十年前,有人他處見猶在。

《汲冢書》,蓋魏安釐王冢,晉時衛郡汲縣耕人於古冢中得之。竹簡漆書科斗文字,雜寫經史,與今本校驗,多有異同。(耕人姓不,「不」字,呼作彪;其名曰準。出《春秋後序》,《文選》中註出。)

王內史書帖中有與蜀郡守朱(不記名)。書求櫻桃來禽,日給藤子。(來禽,言味甘來眾禽也。俗作林檎。)又云胡桃種已成矣。又問司馬相如、楊子雲有後否,蜀城門是司馬錯所制存乎。

盧元公鈞奉道,暇日與賓友話言,必及神仙之事。雲某有表弟韋卿材,大和中選授江淮縣宰,赴任出京日,親朋相送,離灞浐,時已曛暮矣。行一二十里外,覺道路漸異,非常日經過處。既而望中有燈燭熒煌之狀,林木蔥蓓,似非人間。頃之,有謁於馬前者,如州縣候吏。問韋曰:「自何至此?此非俗世。」俄頃,復有一人至前,謂謁者曰:「既至矣,則須速報上公。」韋問曰:「上公何品秩也?」吏亦不對,卻走而去。逡巡遞聲連呼曰:「上公屈韋下馬。」趍走入門,則峻宇雕墻,重廊復閣,侍衛嚴肅,擬於王侯。見一人年僅四十,戴平上幘,衣素服,遙謂韋曰:「上階。」韋拜而上。命坐慰勞,久之,亦無肴酒湯果之設。徐謂韋曰:「某因世亂,百家相糾,竄避於此。推某為長,強謂之上公。爾來數百年,無教令約束,但任之自然而已。公得至此,塵俗之幸也。不可久留,當宜速去。」命取綃十匹贈之。韋出門上馬,卻尋舊路,回望亦無所見矣。半夜朧月,信馬而行,至明則已在官路。逆旅暫歇,詢之於人,且無能知者。取綃視之,光白可鑒。韋遂驟卻入關詣相國,具述其事。因以戔戔分遺親愛,相國得綃,亦裁制自服。韋云:「約其處,乃在驪山藍田之間。蓋地仙也。」

顧況字逋翁,文詞之暇,兼攻小筆。嘗求知新亭監,人或詰之,謂曰:「余要寫貌海中山耳。」仍辟善畫者王默為副知也。

世言牡丹花近有,蓋以國朝文士集中無牡丹歌詩。張公嘗言楊子華有畫牡丹處極分明。子華,北齊人,則知牡丹花亦已久矣。

又說顧況誌尚疏逸,近於方外,有時宰曾招致,將以好官命之。況以詩答曰:「四海如今已太平,相公何用喚狂生。此身還似籠中鶴,東望滄洲叫一聲。」後吳中皆言況得道解化去。

有黃金生者,擢進士第,人問:「與頗同房否?」對曰:「別洞。」(黃本溪洞豪姓,生故以此對。人雖咍之,亦賞其真實也。)

王僧虔,右軍之孫也。齊高帝嘗問曰:「卿書與我書孰優?」對曰:「臣書人臣第一,陛下書帝王第一。」帝不悅,後嘗以橛筆書,恐為帝所忌故也。

陸暢字達夫,常為韋南康作《蜀道易》,首句曰:「蜀道易,易於履平地。」南康大喜,贈羅八百匹。南康薨,朝廷欲繩其既往之事,復閱先所進兵器,刻「定秦」二字,不相與者因欲構成罪名。暢上疏理之,云:「臣在蜀日,見造所進兵器。定秦者,匠之名也。」由是得釋。《蜀道難》,李白罪嚴武也。暢感韋之遇,遂反其詞焉。

聖善寺銀佛,天寶亂,為賊截將一耳。後少傅白公奉佛銀三鋌添補,然不及舊者。會昌拆寺,命中貴人毀像,收銀送內庫中。人以白公所添鑄,比舊耳少銀數十兩,遂詣白公索余銀。恐涉隱沒故也。

又云士張林說毀寺時,分遣御史,檢天下所廢寺及收錄金銀佛像。有蘇監察者,不記名。巡覆兩街諸寺,見銀佛一尺以下者多袖之而歸,謂之蘇杠(烏講反。)佛。或問溫庭筠:「將何對好。」遽曰:「無以過密陀僧也。」

口州謝真人上升前,玉帝錫以鞍馬為信,意者使其安心也。刺史李堅遺之玉念珠,後問念珠在否,雲已在紫皇之前矣。一日,真人於紫極宮置齋,金母下降,郡郭處處有虹霓雲氣之狀。至白晝輕舉,萬目睹焉。

《魏受禪碑》,王朗文,梁鵠書,鐘繇鐫字,謂之三絕。鐫字皆須妙於篆籀,故繇方得鐫刻。

張懷瑾《書斷》曰:「篆、籀、八分、隸書、草書、章草、飛白、行書,通謂之八體。而右軍皆在神品。右軍嘗醉書數字,點畫類龍爪,後遂有龍爪書,如科鬥、玉筋、偃波之類。諸家共五十二般。」

公雲舒州灊山下有九井,其實九眼泉也。旱即煞一犬投其中,大雨必降,犬亦流出。

又南中久旱,即以長繩系虎頭骨投有龍處。入水,即數人牽制不定。俄頃雲起潭中,雨亦隨降。龍虎敵也,雖枯骨猶激動如此。

五星惡浮屠像,今人家多圖畫五星雜於佛事中,或謂之禳災者,真不知也。

武后朝宰相石泉公王方慶,瑯琊王也。武后嘗御武成殿閱書畫,問方慶曰:「卿家舊法書存乎?」方慶遂集自右軍已下至僧虔、智永禪師等二十五人,備書一卷進上。後命崔融作序,謂為《寶章集》,亦曰《王氏世寶》也。

今延英殿,靈芝殿也。謂之小延英。苗韓公居相位,以足疾步驟微蹇,上每於此待之。宰相對於小延英,自此始也。

臺儀自大夫已下至監察,通謂之五院御史。國朝踐歷五院者共三人,為李商隱、張魏公延賞、溫僕射造也。

裴嶽者,久應舉,與長興於左揆友善。曾有一古鏡子,乃神物也。於相布素時得一照,分明見有朱衣吏導從。他皆類此。賓護與嶽微親,面詰之,云:「不虛。」旋亦墜失。

陳朝謝赫善畫,嘗閱秘閣,嘆伏曹不興所畫龍首,以為若見真龍。

陶貞白所著《太清經》,一名《劍經》,凡學道術者,皆須有好劍鏡隨身。又說干將、莫耶劍,皆以銅鑄,非鐵也。(按隱居《古今刀劍錄》云:自古好刀劍,多投伊水中,以禳膚人之妖。蓋伊水中有怪異似人,脥脛已下至腳,有首鼻口耳手足,常損害人矣。)

八分書起於漢時王次仲。次仲有道,詔徵聘於車中,化為大鳥飛去,墜三翮於地。今有大翮山在常山郡界。

兵部李約員外嘗江行,與一商胡舟楫相次。商胡病,固邀相見,以二女托之,皆絕色也,又遺一珠,約悉唯唯。及商胡死,財寶約數萬,悉籍其數送官,而以二女求配。始殮商胡時,約自以夜光含之,人莫知也。後死商胡有親屬來理資財,約請官司發掘驗之,夜光果在,其密行皆此類也。

公雲,牧弘農日,捕獲伐墓盜十餘。輩中有一人請間言事。公因屏吏獨問,對曰:「某以他事贖死。盧氏縣南山堯女冢,近亦曾為人開發,獲一大珠並玉碗,人亦不能計其直,余寶器極多,世莫之識也。」公因遣吏按驗,即冢果有開處,旋獲其盜,考訊與前通無異。及牽引其徒,稱皆在商州冶務中。時商牧名卿也,州移牒,公致書皆怒而不遣。竊知者云:「珠玉之器,皆入京師貴人家矣。」公前歲自京徒步東出,過盧氏,復問邑中,具如所說,然史傳及地裏書並不載此冢。且堯女,舜妃也,皆死於湘嶺。今所謂者,豈傳說之誤歟?矧貽訓於茅茨土階,不宜有厚葬之事,即此冢果何人哉?

飛白書始於蔡邕,在鴻門見匠人施堊箒,遂創意焉。梁蕭子雲能之。武帝謂曰:「蔡邕飛而不白,羲之自而不飛,飛白之間,在斟酌耳。」嘗大書「蕭」字,後人匣而寶之。傳至張氏,賓護東都舊第有蕭齋,前後序引,皆名公之詞也。

杜紫微頃於宰執求小儀不遂,請小秋又不遂。嘗夢人謂曰:「辭春不及秋,昆腳與皆頭。」後果得比部員外。(又杜公自述,不曾歷小比,此必傳之誤。)

楊祭酒敬之愛才,公心嘗知江表之士項斯,贈詩曰:「處處見詩詩總好,及觀標格過於詩。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相逢說項斯。」因此名振。遂登高科也。

東都頃千創造防秋館,穿掘多得蔡邕鴻都學所書石經。後洛中人家,往往有之。

王內史《借船帖》,書之尤工者也。故山北盧尚書匡寶惜有年。公致書借之不得,云:「只可就看,未嘗借人也。」公除潞州,旗節在途,才數程,忽有人將書帖就公求書,閱之,乃《借船帖》也。公驚異問之,云:「盧家郎君要錢遣賣耳。」公嘆異移時,不問其價還之。後不知落於何人。

京師書儈孫盈者,名甚著。盈父曰仲容,亦鑒書畫,精於品目。豪家所寶,多經其手,真偽無逃焉。王公《借船帖》是孫盈所蓄,人以厚價求之不果。盧公其時急切減而賑之,曰:「錢滿百千方得。」盧公,韓太沖外孫也。故書畫之尤者,多閱而識焉。

嘗有一淪落衣冠,以先人執友方為邦伯,因遠投謁,冀有厚需。及謁見,即情極尋常,所賚至寡。歸無道路之費,愁怨動容,因閑步長衢,嘆咤不已。忽有一人,衣服垢弊,行過於前,回目之曰:「公有不平之氣,余願知之。」因具告情旨,答曰:「止於要厚恤,小事耳。今夜可宿某舍。」至暮往,即已遲望門外。遂延入,謂之曰:「余隱者也,見為縣獄卒,要在濟人之急。」既夜分,取一碗合於面前,俄頃揭看,見一班白紫綬者才長數寸。此人詬責之曰:「與人有分,不恤其孤可乎!」紫衣者遜謝,久之,復用碗覆於地,更揭之,則無有矣。明日平旦,聞傳聲覓某秀才甚急,往則紫衣斂板以待,情義頓濃,遂贈數百縑,亦不言其事,豈非仙術乎。經云:佛教上屬鬼宿,蓋神鬼之事,鬼暗則佛教衰矣。吳先生嘗稱有《靈鬼錄》,佛乃一靈鬼耳。

李抱真之鎮潞州也,軍資匱闕,計無所為。有老僧大為郡人信服,抱真因詣之,謂曰:「假和尚之道以濟軍中,可乎?」僧曰:「無不可。」抱真曰:「但言請於鞠場焚身,某當於使宅鑿一地道通連,候火作,即潛以相出。」僧喜從之,遂陳狀聲言。抱真命於鞠場積薪貯油,因為七日道場,晝夜香燈,梵唄雜作。

抱真亦引僧入地道,使之不疑。僧仍升座執爐,對眾說法。抱真率監軍僚屬及將吏膜拜其下,以俸入檀施,堆於其旁。由是士女駢填,舍財億計。滿七日,遂送柴積,灌油發焰,擊鐘念佛。抱真密已遣人填塞地道,俄頃之際,僧薪並灰。數日藉所得貨財,輦入軍資庫。別求所謂舍利者數十粒,造塔貯焉。

又說洛中頃年有僧得數粒所謂舍利者,貯於琉璃器中,晝夜香燈,檀施之利,日無虛焉。有士子迫於寒餒,因請僧願得舍利,掌而觀瞻。僧遂出瓶授與,遽即吞之。僧惶駭如狂,復慮聞之於外。士子曰:「與吾幾錢,當服藥出之。」僧聞喜,遂贈二百緡,仍取萬病丸與吃。俄頃泄痢,以盆盎盛貯,濯而收之。

(此一事,東都儲隱說。後即江表詩人路豹所為。豹非茍於利者,乃剛正之性,以懲無良。豹與張祜、崔涯三人,為文酒之侶也。)

章仇兼瓊鎮蜀日,佛寺設大會,百戲在庭。有十歲童兒一作女童。舞於竿杪。忽有物狀如雕鶚,掠之而去。群眾大駭,因而罷樂。後數日,其父母見在高塔之上,梯而取之,則神如癡,久之方語,云:「見如壁畫飛天夜叉者將入塔中,日飼果實飲饌之味,亦不知其所自。」旬日方精神如初。

《晉書》中有飲食名「寒具」者,亦無註解處。後於《齊人要術》並《食經》中檢得,是今所謂𩟁餅。桓玄嘗盛具法書名畫,請客觀之。客有食寒具,不濯手而執書畫,因有涴,玄不懌,自是會客不設寒具。

昌黎生者,名父子也。雖教有義方,而性頗暗劣。嘗為集賢校理,史傳中有說金根車處,皆臆斷之,曰:「豈其誤歟,必金銀車。」悉改「根」字為「銀」字。至除拾遺,果為諫院不受。俄有以故人子憫之者,因辟為鹿門從事也。

今謂進士登第為遷鶯者久矣。蓋自《伐木》詩;「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於喬木。」又曰:「嚶其鳴矣,求其友聲。」並無「鶯」字。頃歲省試《早鶯求友》詩,又《鶯出谷》詩,別書固無證據,豈非誤歟?

東晉謝太傅墓碑,但樹貞石,初無文字。蓋重難制述之意也。

西平王始將禁軍在蜀戍蠻,與張魏公不葉,及西平功高居相位,德宗欲追魏公者數四,慮西平不悅而罷。後上令韓晉公善說,然後並處中書。一日,因內宴禁中,出瑞錦一匹,令繫兩人一處,以示和解之意。

潞州啟聖宮有明皇帝欹枕斜書壁處,並腰鼓馬槽並在。公為潞州從事,皆見之。

《千字文》,梁周興嗣編次,而有王右軍書者。人皆不曉。

其始乃梁武教諸王書,令殷鐵石於大王書中拓一千字不重者,每字片紙,雜碎無序。武帝召興嗣,謂曰:「卿有才思,為我韻之。」興嗣一夕編綴進上,鬢髮皆白,而賞賜甚厚。右軍孫智永禪師自臨八百本,散與人間,江南諸寺,各留一本。永往住吳興永福寺,積年學書,禿筆頭十甕,每甕皆數石。人來覓書並請題頭者如市。所居戶限為之穿穴,乃用鐵葉裹之,人謂為鐵門限。後取筆頭瘞之,號為「退筆冢」,自制銘誌。

孫季雍著《葬經》,又有著《葬略》者,言葬用吉禮,僧尼並不可令見之也。

鄭廣文學書而病無紙,知慈恩寺有柿葉數間屋,遂借僧房居止,日取紅葉學書,歲久殆遍。後自寫所制詩並畫,同為一卷封進。玄宗御筆書其尾曰「鄭虔三絕」。

郭侍郎(承嘏)。嘗寶惜書法一卷,每攜隨兵。初應舉,就雜文試,寫畢夜色猶早,以紙緘裹置於篋中,及納所寶書帖。卻歸鋪,於燭籠下取書帖觀覽,則程試宛在篋中。匆遽驚嗟,計無所出。來往於棘圍門外,見一老吏,詢其事,具以實告。吏曰:「某能換之,然某家貧,居興道里,倘換得,願以錢三萬見酬。」公悅而許之。逡巡,賫程試往而易書帖出,授公,公愧謝而退。明日歸親仁裏,自以錢送諸興道。款關久之,吏有家人出,公以姓氏質之,對曰:「主父死三日,方貧,未辦周身之具。」

公驚嘆久之,方知棘圍所見乃鬼也。遂以錢贈其家而去。余在京,曾侍太傅相國盧公宴語,親聞其事。今又得於張公,方審其異也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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