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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齋老學叢談 卷上 卷中上

  欽定四庫全書
  庶齋老學叢談卷上
  元 盛如梓 撰
  金大安元年河清上下數百里次年庚午我太祖皇帝經畧中原以應受命之符耶律栁溪詩集云角端呈瑞移御營搤亢問罪西域平注云角端日行萬八千里能曉四夷之語昔我聖祖皇帝出師問罪西域辛巳嵗駐蹕鐵門闗先祖中書令奏云五月二十日晩近侍人登山見異獸二目如炬鱗身五色頂有一角能人言此角端也當於見所備禮祭之仍依所言卜之則吉此天降神物預言吉徵也
  聖朝開創之初蘓布特納延為領軍巴圖侍衛睿宗西征武勇無敵所至成功及平中原受汴降今棠陰如故憲宗在位以公子烏蘭哈達為征蠻大元帥子阿珠佐之統兵由蜀道征大理交趾斡腹湖廣南方震驚甲寅年雲南諸國三十七部金齒烏蠻等悉皆歸附至己未年世祖渡江元帥父子七八年於外方會合班師至元十一年上命巴延丞相統兵過江阿珠平章首渡南岸收附鄂州沿江諸郡次年秋七月平章拜左相奉詔分兵鎮遏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又次年秋兩淮州郡續續歸附惟公三世開疆拓土戰勲為多今雲南立行省宣司路府州縣置官署吏聲教所及舉為化内皆丞相父子之功曩臣廻自交趾諸夷懷慕猶問平安先帝推恩三世俱封河南王謚忠定武毅武定今河南省丞相告公武定王之子亦已封王詔書褒美卓冠古今王之子集賢學士南谷公以世其家天之報於元勲者功名富貴傳之子孫無窮矣
  世祖皇帝欲平江南諸老以東南為諫者數人耶律丞相獨不諌曰此舉必取今諌者日後定羞了面皮公明天文知氣運厯數而然王元禮郎中說
  耶律文獻公子中書令湛然居士孫丞相雙溪曽孫宣慰栁溪四世皆有文集共百卷行於世栁溪在揚日委草丞相行狀嘗觀劉後村狀真西山行實奏上穆陵謂耶律某建南平之策于時已有此議中書令國初時扈從西征行五六萬里留西域六七年有西遊録述其事人所罕見因節畧於此公戊寅春三月出雲中抵天山涉大磧踰沙漠達行在所明年大舉西伐道過金山時方盛夏雪凝冰積斵冰為道松檜參天花草彌谷金山而西水皆西流入海其南有囘鶻城名巴實伯里有唐碑所謂瀚海軍瀚海去城數百里海中島嶼具皆禽鳥所落羽毛城西二百里有輪臺縣唐碑在焉城之南五百里有和州即唐之高昌亦名伊州高昌西三四千里有諤端城即唐之于闐國河出烏白玉過瀚海千餘里有博囉城博囉南有隂山東西千里南北二百里山頂有池周圍七八十里池南地皆林檎樹陰蓊翳不露日色出陰山有阿里瑪城西人目林檎曰阿里瑪附郭皆林檎園故以名附庸城邑八九多蒲萄梨果播種五穀一如中原又西有大河曰伊拉齊西城曰哈斯鄂爾多即西遼之都附庸城數十又西數百里有都爾蘓城又西南四百餘里有庫徹城巴勒布城喀三城保喇城庫徹多石榴其大如拱甘而差酸凡三五枚絞汁盈盂渴中之尤物也保喇城邊皆芭欖園故以名其花如杏而微淡葉如桃而差小冬柰而花夏盛而實巴勒布城西𤓰大者五十斤長耳僅負二枚庫徹西北五百里有鄂托羅爾與附庸城十數此城渠酋常殺命吏數人商賈百數盡掠其財貨西伐之舉由此也鄂托羅爾西千餘里有大城曰塔實干塔實干者西人云肥也以地土肥饒故以名甚當庶用金銅錢無孔郭環城數十里皆園林飛渠走泉方池圓沼花木連延誠為勝槩𤓰大者如馬首糓無黍糯大豆盛夏無雨以蒲萄釀酒有桑不能蠶皆卉服其俗以白衣為吉以青衣為䘮服故皆衣白塔實干西六七百里有布哈城土産更饒城邑稍多塔實干乃莽蘓爾薩滿阿喇克種落蘇勒坦所都布哈庫徹鄂托羅爾城皆𨽻焉布哈之西有大河西入於海其西有和爾展城蘓勒坦母后所居富庶又盛於布哈又西瀕大河有班城又西有甎城自此而西直抵黑色印度城亦有文字與佛字體聲音不同佛像甚多不屠牛羊但飲其乳土人不識雪嵗二熟麥盛夏置錫器於沙中尋即鎔鑠馬糞隨地沸溢月光射人如夏日其南有大河冷於冰雪湍流猛峻注於南海土多甘蔗取其液釀酒熬餹印度西北有可弗义國數千里皆平川無復丘垤不立城邑民多羊馬以蜜為釀此國晝長夜促羊脾熟日已復出正符唐史所載骨利斡國事但國名不同豈非嵗時久逺語音訛舛塔實干去中原㡬二萬里印度去塔實干又等可弗义去印度亦等雖縈迂曲折不為不逺不知㡬萬里也
  湛然居士集有河中府詩十首塔實干城西遼稱河中府詠其風景云開罇傾美酒擲網得新魚釀酒無輸課耕田不納租避兵開𮟏穴防水築高臺六月常無雨三冬却有雷園林無盡處花木不知名衝風磨舊麥懸碓杵新粳西人用風磨如南方水磨舂則懸杵春月花渾謝冬天草又生每春忘舊閏隨月出新年强策渾心竹難穿無眼錢食飯秤斤賣金銀用麥分黄橙調蜜煎白餅糝糖霜救旱河為雨無衣壠種羊余嘗閱唐會要有壠種羊未之信觀此信有之公自注西人不計閏又贈高善長詩云一住十餘年物我兩相忘
  許獻臣僉事說摩和爾日不落只一道黑氣遮日煮羊膞熟日又出也保定劉敬之往仕斷事官親見之此亦符唐史骨利斡國事但地名又不同或有沿革觀此則日月不出入乎地中繞北極之下以為晝夜信而有證劉夢得蘇子瞻皆有羅浮夜半見日詩恐此山正與彼對但不知相去㡬千萬里也
  張橘軒先生寓軒相公父也有雜録云鳳翔古雍州秦穆公羽陽宫故基存焉其瓦有古篆羽陽千嵗字昔雲中馬勝公得之方僅數寸貯以囊雖兵革患難至於飲食坐卧未嘗少離其好古一至於此近有士人得一硯於湖南上有此四字持以問余舉此告之仍以寶刻叢章證之陰字在硯之左字書奇古非銅雀所能及屢見銅雀硯皆有陽字紀建安十三年造嘗聞其土著人瓦甚大每片可為四硯則平日所見皆偽也荆公詩亦嘗辨之
  寓軒先生說八作司見収星落石一塊色白如玉大如鵝卵上有篆字十餘不可識印其文於書帙上余閱筆談常州治平元年有聲如雷星大如月再震而移三震而墜久之視其所乃得一丸石其大如拳其色如鐵二石皆落星也形同而色有黑白何耶
  易解最多或以卜筮或以性理然其大疑大惑多不可曉聖人之言其語同則其說同元亨利貞乾坤屯隨臨革無妄七卦辭也如何獨以乾為四德餘卦則不然辭同而說異聖人之意恐不如此文言四德是魯穆姜釋隨卦辭歐陽公童子問反覆詳盡盖欲釋學者之疑晦庵先生易說云人自有合讀底書某才見人說看易便知他錯了未嘗識那為學之序聖王崇詩書禮樂以造士未嘗言易易自别是一個道理不是教人底書某枉費許多年工夫
  説易者每引連山歸藏不知其為偽書隋史劉炫聰明博學牛𢎞購求天下遺書炫偽造書百餘卷題為連山易魯史記等録上送官取賞而去後有人告之經赦免死坐除名歸藏隋志易序云漢初已亡按晉中經有之惟載卜筮不似聖人之㫖取備殷易之闕觀此又安知非偽耶蔡季通已嘗說連山歸藏不傳
  康節言孟子著書未嘗言易其間易道存焉
  先儒謂學易當於羲皇心地馳騁毋於周孔足跡下盤旋
  康節曰春秋者孔子之刑書也又曰春秋者為君弱臣强而作故謂之名分之書
  春王正月胡文定公謂以夏時冠月以周正紀事晦庵以為不如此然宗之者衆或謂皆寅正紀事近世戴岷隠諸公皆是此說或以為無所謂例無所謂褒貶夫子據魯史直筆而書此說晦庵亦曽說了或以為六經所書皆寅正平王東遷後以子為正魯亦以子為春或以為正月非正月也不書王無以知其為十一月未知孰是晦庵謂某所以都不敢信諸家解除非是得孔子還魂親說出
  左氏晦庵以為楚人項平庵以為魏人
  葉石林謂左氏魯史臣之後雖未必見當時孔子所約之言而多知魯事公穀則受學於孔門弟子者也創立几例時亦有及其事者因其聞而得之也今經之目既不可見而義又無顯然以告後世者千載之下憑空文臆斷而議聖人深嚴精微之法以必其合可乎
  成公十七年范文子自鄢陵克敵而還使祝宗祈死曰君驕侈而克敵是天益其疾難將作矣使我速死無及於難范氏之福也六月戊辰卒
  昭公二十五年公孫于齊次于陽州叔孫昭子自闞歸見平子平子稽顙曰茍使意如得改事君所謂生死而骨肉也昭子之齊與公言平子有異志昭子恥於見欺十月辛酉使祝宗祈死戊辰卒二子思免於患見㡬而作可謂勇矣皆卒於戊辰之日異哉
  僖公十九年宋襄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司馬子魚曰古者六畜不相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今一會而虐二國之君又用諸淫昏之鬼將以求霸不亦難乎得死為幸泓之戰傷股而卒用之者公穀謂叩其鼻以血社也左氏注以人代牲未知孰是汴梁記睢水有妖神廟
  昭公十年季平子伐莒取郠獻俘始用人於亳社臧武在齊聞之曰周公其不享魯祭乎其後果逐昭公十一年楚靈王㓕蔡用隠太子于岡山申無宇曰不祥五牲不相為用况用諸侯乎後於乾谿自縊
  左氏載息夫人事為楚文王生堵敖及成王猶未言故王維云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胡曽云感舊不言長掩淚只縁翻恨有華容杜牧云細腰宫裏露桃新脉脉無言㡬度春皆祖其說余謂息媯既為楚子生二子袵席之間已非一夕安得不言
  晉景公病將食麥張如厠陷而卒國君病何必如厠假令如厠豈能遽陷而卒此皆文勝其實良可發笑
  叔孫豹適齊及庚宗遇婦人使私為食而宿焉生子曰竪牛朱温掠地宋亳與逆旅婦人野合生友珪後二人為二子殺身破家二事却相類余閱世似此者多不能謹一時之獨適足貽千載之笑朱三盜賊固不足責而謂叔孫穆子為之乎
  左氏載正考父鼎銘云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循墻而走左氏作僂傴莊子作傴僂其文頗順林竹溪云傴背曲僂腰曲
  昭公十七年冬有星孛於大辰鄭禆竈言於子産曰宋衞陳鄭將同日火若我用瓘斚玉瓚鄭必不火子産弗與明年夏五月壬午宋衛陳鄭皆火禆竈曰不用吾言鄭又將火鄭人請之子産曰天道逺人道邇竈焉知遂不與鄭不復火
  二十四年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梓慎曰將水昭子曰將旱秋八月旱梓慎之占有差禆竈之言有不中
  前輩謂井田之法如畫棊局有邱陵原隰必不可行遂謂井田不可行於後世襄公二十五年楚蒍掩為司馬子木使庀賦掩書上田有曰度山林鳩藪澤町原防井衍沃東萊先生曰原防之間其地不得方正如井田則别為小頃町至衍沃平美之地則用井田之法先王之制曷嘗槩之以棊局之畫哉近觀石洞紀聞有曰方里而井是一里畫為一井古人所井者只是中原平曠之地若地勢高低處如何井得想江南只用貢法蒍掩之說偶忘之矣
  陳后山謂杜子民言大伾今黎陽是也洚水安陽河是也大陸邢州鉅鹿泊也九河者分為支流逆河者為潮水逆行余以近世書解考之九河逆河已淪入海不可尋考又以今日觀之河自淮入海矣后山又謂瓠子在雷澤黄河故道今名沙河其西北猶有瓠岡
  禹貢三江余於嘉定集已嘗言之中江為震澤害傅同叔謂禹塞之今東埧是也余謂使禹塞之書必不曰東為中江入於海必塞之於後世嘉定交代貢仲堅謂錢王塞之其說有理王據兩浙多興水利
  書之百篇倭國猶有本歐陽公日本刀歌云徐福行時書未焚逸書百篇今尚存令嚴不許傳諸國舉世無人識古文湯東澗跋曰日本僧芿書朱文公言聞外國書逸篇皆全其釋孟子盡心一條亦托外國本以備考今北峯之子行果為予言芿來中國見六經之本不同既歸模其國中本遣高弟僧䕶行以送吳越知舊中流失舟芿以䘮其弟子誤謂此書不當入中國以致於此
  劉元城先生云書臯陶謨無教逸欲有邦古本作亡敖逸欲有國引漢書為證又曰六經中似此等甚多鄭夾漈著書辨訛詩辨妄二書詳悉有益學者但相承已久不能遽改近年婺王魯齋著書疑長沙易公著易舉隅發明尤多皆先儒之所未言於以見學無止法
  庭燎詩傳云大燭也或以齊桓公庭燎之百注者謂古制未得而聞要以物百枚纒束之用松葦竹灌以脂膏焚之煙焰灰燼殊為不經古制必不如是學校秋丁尤非所宜不若多設燈炬木燭為佳木燭高五尺下有座上用鐵盤燃以膏油若以松葦竹百枚纒束之炬火也非燭也又裹字書樺字以其皮卷之據松脂燃以為燭此却有理勝纒竹葦矣
  齊地有蟲類蚯蚓大者人謂之巨白善⿱地以行孟子所謂吾必以仲子為巨⿱焉孽字作擘即蚯蚓之大者也故謂蚓而後充其操者也見晁氏客説
  王滹南曰聖人之意或不盡於言亦不外乎言不盡於言而執其言以求之宜其失之不及也不外乎言而離其言以求之宜其傷於太過也
  史記初看竊怪語多重複事多夸誕及看子由古史删除簡當固為奇特然稱太史公為人淺近而不學踈畧而輕信又怪其貶之太過况是時書籍未備諸子雜行有未暇詳考其易編年而為紀傳其法一本於後世書莫能易洪容齋云太史公書若褒贊其高古簡妙殆是模寫日星之輝多見其不知量近年得滹南經史辨惑論史記者十一卷採摭之誤若干取舍不當若干議論不當若干姓名字語冗複若干文勢不接若干重叠載事若干指瑕摘疵畧不少恕且有遷之罪不容誅矣之辭吁太史公初意豈期如此可哀也已洪則專取其長王則專攻其短人之好惡不同及觀晦庵先生語類云司馬遷才高識亦高但麄率史記疑當時不曽删改脱藁又謂史記恐是箇未成底文字故記載無次序有踈濶不接續處先生之說察而恕矣又以衆說質之本𫝊其與任安書明說凡有三十篇成一家之言草創未就適會此禍觀此則為未脫藁明矣責之者諒此可也
  班固嘗譏論大道則先黄老而後六經叙遊俠則退處士而進奸雄述貨殖則崇勢利而羞貧賤後世愛遷者以此論為不然謂遷感當世憤其身有所激而言非誠然也當武帝之世表章儒術罷黜百家宜乎大治而窮奢極侈海内凋弊不若文景尚黄老清静天下饒給所以先黄老而後六經武帝用法深刻臣下當誅得以貨免遷遭李陵之禍家貧無財自贖交游莫救卒陷腐刑其進姦雄者歎無朱家之倫不能脫已於禍其羞貧賤者自傷已貧不能免刑故曰千金之子不死于市固不察其心而驟譏之過矣
  路史泰皇氏注春秋命厯云自開闢至獲麟二百二十七萬六千嵗分為十紀乾鑿度及春秋元命苞皆二百七十六萬七千年廣雅因之均為談妄夫二十九萬一千八百四十嵗而及太素冥莖此道之根本也嘗舉以問陳月觀先生云康節皇極經世書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只是此數帝堯即位之年甲辰已在午又舉以問一前輩云路史不足觀僅可糊壁余聞之矍然觀其引援該博無書不讀且文字奇古未易及也曽撙齋為作傳叙其述作非止一書博學如斯古今有㡬此語甚失忠厚之意
  皇王大紀自人皇氏以後所叙世氏與路史不同其述作之法本乎康節以易書詩春秋為據謂康節之數精極天地必不妄以堯即位甲辰為凖用之以表時序事庶可傳信此書五峰先生成於紹興辛酉路史羅先生於乾道庚寅成
  范曄泰之子也家世文學父祖𫾻厯並有名前代泰能使王𢎞推讓大權曄乃助義康為逆被誅籍其家樂器服玩並皆珍異妓妾不勝珠翠其母則居止單陋弟子冬無被叔父單布衣至市臨刑家人悉至曄見妻則笑見母呼泣而曄無言見妓妾乃悲涕流連是為不忠不孝之人後世乃讀其後漢書安得大手筆重為修纂削其名可也昔文伯之䘮朋友諸臣未有出涕内人皆行哭失聲其母以為必多曠於禮據其床而不哭曄之誅不足以塞其罪
  晉史多幽冥鬼怪繆妄之言取諸幽冥録搜神記等書不知誠有其事否乎
  宋史徐廣年過八十猶嵗讀五經一遍
  謝僑胐之族嘗一朝乏食其子啓欲以班史質錢僑曰寧餓死豈可以此充食乎
  孫子曰解雜亂紛糾者不控拳注曰拳與絭同攘臂繩也今窞袖手圏言解鬭者善以手解之不可引拳絭也然下句已有救鬭者不搏撠上句恐别有意或如龔遂亂繩之說與人鬭者何暇用袖圏然史記文意及注皆不同控拳作控捲子由古史亦然
  先賢云高祖其勢可以守闗不放入項王然須放他入來者有三事一是有未坑二十萬秦子弟在外恐内有父兄為變二是漢王父母妻子在楚三是有懐王令考之史項王坑降卒二十萬於新安之後方破闗入秦漢王已王漢中出定三秦至彭城之戰父母妻子方在楚入闗時尚在沛懐王之說尤恐未然子嬰降諸將議誅之沛公曰始懐王遣我以能寛容且殺降不祥沛公重德於懐王何有嫌疑項王弑義帝漢王為發䘮告諸侯伐楚三說甚失照管因筆於此
  前漢書有刑法志無兵志後漢書刑法志亦無隋晉書俱有刑法志唐書有兵志又有刑法志
  通鑑梁武帝天監十三年用魏降人王足計堰淮水灌夀陽調役夫及戰士共二十萬南抵浮山北抵巉石依岸築土合積中流十四年四月將成而復壊或言蛟龍能乗風雨破堰其性惡鐵乃運鐵數千萬斤沉之亦不能合又伐木為井幹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縁淮百里内木石無巨細皆盡十五年四月堰成長九里下廣一百四十丈上廣四十五丈樹以杞栁軍壘列居其上九月淮水暴漲堰壊其聲如雷聞三百里沿淮戎戍村落十餘萬口皆漂入海初魏人甚患之將攻堰李平以為不假兵力終當自壊此達理之論也近年吉水周衡齋著通鑑論斷歸咎於張豹之不修堰平豈真有先見不幸而言中余謂周公未嘗至淮不知淮流之險四瀆者天所以節宣其氣人力豈能勝乎真有所見也據都梁志云水落時舊基皆出廣僅二十丈長不過二里又自其處至浮山尚二百餘里浮山去夀陽四百里不可得而灌舊志所載亦因前史夸誕而述之未可盡信
  通鑑陳後主至德四年吐谷渾可汗夸吕在位百年竊怪其在位之久以嵗月考之夸吕自梁武帝大同六年庚申立至陳後主至德四年丙午方得四十七年其誤明矣綱目本末皆同以訛相承有誤學者據唐書吐谷渾自晉永嘉時有國至龍朔三年吐蕃取其地凡三百五十年乃絶然偏方裔夷親見晉宋齊梁陳隋唐七朝襌代抑豈偶然又不可與十六僣偽同日而語也
  嬴秦轉而吕政併六國稱皇帝十三年而社稷為墟典午轉而牛氏江東乃百餘年盖始皇不仁晉元帝猶賢乎彼曹操簒漢子孫𢦤於司馬氏司馬氏骨肉自相屠戮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高齊宇文周亦如之隋文以詐取於周煬帝弑父而簒僅十三年身死人手故曰秦隋
  漢末黨事起袁閎築土室而居自牖納飲食潛身十八年而卒申屠蟠因樹為屋絶跡梁碭之間司馬氏簒魏范粲稱疾不出寢於所乗車足不履地凡三十六年夀八十四嵗終於車中三子全身逺害志趣一同善於避禍者也
  商鞅亡至闗下欲舍客舍舍人曰商君之法舍人無騐者坐之嘆曰為法自弊一至於此劉毅為王鎮惡所攻夜投牛牧佛寺寺僧拒之曰昔亡師容桓蔚為劉衛軍所殺今實不敢容毅嘆曰為法自弊一至於此二人智窮力盡適相似也可發千載一笑
  王斗對齊宣王曰王愛民不如尺縠以尺縠為冠不使左右便辟必使工者以其能也今王治齊非左右便辟不使也故曰不如愛尺縠宣王謝曰寡人有罪於是舉士五人任官齊國大治引喻親切其利博哉
  晉平公問於叔向曰國家之患孰為大對曰大臣重禄不極諫小臣畏罪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公曰善於是下令曰吾欲進善有謁而不通者罪至死
  班固傳司馬相如事楊誠齋辨明詳切非草草讀書者比第以資為郎謂輸貨而得仕與諸家解不同未知孰是
  楊敞為丞相霍光使田延年報敞廢昌邑王事敞驚懼不知所言其妻謂敞曰猶豫無决先事誅矣即從之令狐峘貶吉州齊映為江西觀察按部峘輕映後進其妻曰君以白頭走小生前不抹首屬戎器迎之映以為恨奏其前過貶衢州别駕吁二公俱以婦言是用而一得一失有智愚存焉
  蔡義以明經給事大將軍幕府家貧步行好事者相合為義買犢車乗之後代楊敞為相胡建天漢中守軍正丞貧無車馬步與走卒起居盛唐時仕於朝而無馬者官借之
  賈誼生遇明時有天資有學力年十八為吳公客二十餘文帝召為博士年少氣鋭是以綘灌等毁之及謫長沙召為梁太傅陳政事䟽言事皆騐諸臣無能過時二十五六也其死也方三十三嵗文帝猶思其言使天假之年必大有可觀史臣謂其通達國體雖古之伊管不能過後世可及之者諸葛孔明而已未出茅廬三分天下時方二十三嵗
  後漢魏桓不肯仕鄉人勉之曰干禄求進行其志也方今後宫千數其可損乎左右權豪其可去乎使桓生去而死還於諸子何用哉
  蕭何傳不言律令李邕傳無一字及筆札五代劉昫傳不書修唐史
  墨智墨允乃伯夷叔齊也
  越有君子軍六千人石勒集衣冠人物别為君子營姑蔑故城即今之龍游縣姑蔑墓在東華山偃王廟後慶元間為人所發其間古物充牣隨即灰散惟數瓦缶不壊水滿其中又併其埋銘碎而棄之惜哉衢人以其磚為硯韋昭注國語謂姑蔑今之太湖非也
  巫山神女廟兩亷碑文皆言神助禹開峽有功是以廟而祝之極詆宋玉雲雨之妄余謂與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后土韋郎事相似舊塑緑衣年少於旁明道以其䙝凟遂撤去之不特此二事月宫姮娥初無此說誕妄始於淮南子漢人從而傳之唐宋文人又從而詩之歌之史先生學齋佔畢論之詳矣
  陸機雲兄弟託身於成都王潁葉石林避暑録云當危亂之世貪權喜功雖欲茍全可乎斯言是也謂盧志稱其父祖名機怒亦稱盧之父祖名以報河橋之敗志因譖之父子兄弟皆誅死余謂此說非也使機當日無此語亦被禍不思機乃亡國人至中原在賈謐二十四友之列及誅謐機亦有功人得以議之倫將簒位機在中書九錫文禪詔皆與焉减死徙邊遇赦而止晉室多故機不識時昧亂邦不居之戒欲取功名圗富貴愚矣顧榮戴若思等勸其還吳孫𠅤勸其讓都督於王粹皆不從機之禍其在此矣其豪士賦有云身危由於勢過而不知去勢以求安禍積起於寵盛而不知辭寵以招福適足以自道也哀哉
  嵇阮齊名皆博學有文然二人立身行已有相似者有不同者康著養生論頗言性情及觀絶交書如出二人處魏晉之際不能晦迹韜光而傲慢忤物又不能危行言孫而非薄聖人竟致殺身哀哉籍詩云寧與燕雀翔不隨黄鵠飛黄鵠遊四海中路將安歸劉後村云非為甘為燕雀自傷其才大志廣無所税駕以史觀之此是其全身逺害之術而寓之詩其放蕩不撿則甚於康不罹於禍者在勸進表也
  晉范堅遷尚書右丞是時尉奏殿中帳吏部廣盜官幔三帳合布三十疋當棄市二子宗雲乞沒為官奴贖父命尚書朱映議天下人父無子者少一事遂行便成永制恐死罪之刑自此而弛堅固映議時議者以廣為鉗徒二子没入足以懲艾使百姓知父子之道聖朝有垂恩之仁可特减廣死刑二子為官奴不為永制堅駁之曰淳朴澆散刑辟乃作刑之者所以止刑殺之者所以止殺未有行小不忍而輕易典刑者許宗等所乞宥廣之死若有宗比不贖父者豈得不擯絶人倫今云不為永制臣以為王者之作動闗盛衰嚬笑之間尚慎所加况與國典可虧人之愛父誰不如宗今既許之將來訴者不以為例交興怨讟此為施一恩於今開萬怨於後也成帝從之正廣死刑
  南史崔慰祖得父時假貫文疏曰彼有自當見還彼無吾何言哉乃皆焚之
  姚興遣尚書韋宗使於傉檀傉檀與宗論六國縱横三家戰争之事逺言天命廢興近陳人事成敗機變無窮辭致清辨宗出而嘆曰命世大才經綸名教者不必華宗夏士撥煩理亂亦不必八索九丘五經之外冠冕之表復自有人
  宋史載韓侂胄用事時其誕日高似孫獻詩九章每章用一錫字辛棄疾以辭贊其用兵則用司馬昭假黄鉞異姓真王故事是誠何心哉士大夫所守必正可仕則仕可止則止一以孔孟為法斯不失為君子如疎寮稼軒負大文名而有此作穢名史册悲夫
  趙南仲兄弟平李全日叅議官則全子才有蔣山僧見全喜甚曰逆全誅矣問其故曰公之姓賊名也公之名賊姓而少一乀合姓名而觀是倒懸李全而無左臂也其說果騐
  宋甲戍十一月廿四日李中書奏有小夫溺於祥㬢殿前問其人乃朱舍人㕔王姓者乞下有司追治吁此國亡之兆也夷射姑之事尚致邾莊公之卒况實事而李公親見乎







  庶齋老學叢談卷上
<子部,雜家類,雜說之屬,庶齋老學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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