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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釋九 廣弘明集 卷第十
唐 釋道宣 編 景上海涵芬樓藏明刊本
音釋十

廣弘明集卷第十

         唐 釋 道 宣 撰

  叙周武帝更興道法事先並廢二氏今更興道法

武帝猜忌黑衣受法黃老欲留道法擯滅佛宗僉議

攸同咸遵釋教帝置情日久SKchar非本圖會道安法師

上二教論無聞道法意彌不伏無柰理通衆口義難

獨留遂二教俱除憤𤼵於内外未逾經月下詔曰至

道弘深混成無際體包空有理極幽玄但岐路既分

流源逾逺淳離樸散形器斯乖遂使三墨八儒朱紫

交競九流七畧異説相騰道𨼆小成其來久矣不有

會歸争驅靡定自今可立通道觀聖哲㣲言先賢典

訓金科玉篆秘賾𤣥文所以濟養黎元扶成教義者

並宜𢎞闡一以貫之俾夫翫培塿者識嵩岱之隆崛

守磧礰者悟渤澥之泓澄不亦可乎所司量置員數

俸力務異恒式主者施行于時貟置百二十人監䕶

吏力各有差並選擇李門人有名當世者著衣冠笏

履名通道觀學士有前沙門京兆樊普曠者憉惇譎

詭調笑動人帝頗重之召入通道雖𬒳抑退當翦髮

留鬚帝問何事去留曠曰臣學陛下二教雖除猶存

通道鬚為俗飾故留髮非俗教故遣帝曰俗有留髮

上加以冠何言非教曠曰無髮之士豈是教乎臣預

除之加冠何損帝笑之自爾常浄剃髮著冠纓領人

有問者曰我患𤍠也 云

  叙釋慧逺抗周武帝廢教事

周武帝以齊承光二年春東平髙氏召前修大徳並

赴殿集帝昇御座序廢立義云朕受天命寧一區宇

世弘三教其風逾逺考定至理多愆陶化今並廢之

然其六經儒教之弘政術禮義忠孝於世有宜故須

存立且自真佛無像遥敬表心佛經廣嘆崇建圖塔

壯麗修造致福極多此實無情何能恩惠愚人嚮信

傾竭珍財徒爲引費故須除蕩故凡是經像皆毁滅

之父母恩重沙門不敬悖逆之甚國法不容並退還

家用崇孝始朕意如此諸大徳謂理何如于時沙門

大統等五百餘人咸以王威震赫決諫難從關内已

除義非孤立衆各黙然下敕催荅並相顧無色俛首

垂淚有慧逺法師聲名光價乃自惟曰佛法之寄四

衆是依豈以杜言謂能通理遂出對曰陛下統臨大

域得一居尊隨俗致詞憲章三教詔云真佛無像誠

如天㫖但耳目生靈頼經聞佛藉像表真今若廢之

無以興敬帝曰虗空真佛咸自知之未假經像逺曰

漢明已前經像未至此土舍生何故不知虗空真佛

帝時無荅逺曰若不藉經教自知有法者三皇已前

未有文字人應自知五常等法當時諸人何為但識

其母不識其父同於禽獸帝又無荅逺曰若以形像

無情事之無福故須廢者國家七廟之像豈是有情

而妄相遵事帝不荅此難乃云佛經外國之法此國

不須廢而不用七廟上代所立朕亦不以為是將同

廢之逺曰若以外國之經非此用者仲尼所説出自

魯國秦晉之地亦應廢而不行又以七廟為非將欲

廢者則是不尊祖考祖考不尊則昭穆失序昭穆失

序則五經無用前存儒教其義安在若爾則三教同

廢將何治國帝曰魯邦之與秦晉封域乃殊莫非王

者一化故不𩔖佛經七廟之難帝無以通逺曰若以

秦魯同遵一化經教通行者震旦之與天竺國界雖

殊莫不同在閻浮四海之内輪王一化何不同遵佛

經而今獨廢帝又無荅逺曰詔云退僧還家崇孝養

者孔經亦云立身行道以顯父母即是孝行何必還

家帝曰父母恩重交資色養棄親向疎未成至孝逺

曰若如來言陛下左右皆有二親何不放之乃使長

役五年不見父母帝曰朕亦依畨上下得歸侍奉逺

曰佛亦聽僧冬夏隨縁修道春秋歸家侍養故目連

乞食餉母如來擔棺臨葬此理大通未可獨廢帝又

無荅逺抗聲曰陛下今恃王力自在破滅三寶是邪

見人阿鼻地獄不簡貴賤陛下何得不怖帝勃然作

色大怒直視於逺曰但令百姓得樂朕亦不辤地獄

諸苦逺曰陛下以邪法化人現種苦業當共陛下同

𧼈阿鼻何處有樂可得帝理屈言前所圖意盛更無

所荅但云僧等且還有司録取論僧姓字帝已行虐

三年關隴佛法誅除略盡既克齊境還准毁之爾時

魏齊東川佛法崇盛見成寺廟出四十千並賜王公

充爲第宅五衆釋門減三百萬皆復軍民還歸編戸

融刮佛像焚燒經教三寶福財簿録入官登即賞賜

分散蕩盡帝以爲得志於天下也未SKchar一年癘氣内

蒸身瘡外發惡相已顯無悔可措遂𨼆於雲陽宫纔

經七日尋爾傾崩天元嗣曆於東西二京立陟岵寺

置菩薩僧用開佛化不久帝崩國運移革至隋髙祖

方始大通如後所顯近見大唐吏部尚書唐臨冥報

記云外祖隋左僕射齊公親見文帝問SKchar者還活人

云初SKchar見周武帝云爲我相聞大隋天子昔與我共

食倉庫玉帛亦我儲之我今爲滅佛法極受大苦可

為我作功徳也文帝出敕普及天下人出一錢為之

追福焉

  叙任道林辨周武帝除佛法詔

建徳六年十一月四日上臨鄴宫新殿内史宇文

昻上士李徳林收上書人表于時任道林以表上之

上士覽表曰君二教也聖主機辯特難酬荅可思審

之對曰主上𨦟辯名流十方林亦早聞矣正以聞辯

故來得辯無爽云云乃引入上階御座西立

詔曰卿既上事助匡治政朕甚嘉尚可條别目申勿

廣詞費林乃上安撫齊餘省減賦役事帝備納之又

曰林原誓𢎞佛道向且專論俗政似欲謟附宫父其

實天心䕶法自釋氏弘訓權應無方智力髙竒廣宣

正法救兹五濁特拔三有人中天上六道四生莫不

皈依𢌞向受其開悟自漢至今踰五百載王公卿士

遵奉傳通及至大周頓令廢絶陛下治襲前王化承

後帝何容偏於佛教獨不師古如其非善先賢久滅

如言有益陛下可行廢佛之義臣所未曉

詔曰佛生西域寄𫝊東夏原其風教殊乖中國漢魏

晉世似有若無五胡亂治風化方盛朕非五胡心無

敬事既非正教所以廢之奏曰佛教東傳時過七代

劉淵SKchar晉元非中夏以非正朔稱為五胡其漢魏晉

世佛化已弘宋趙苻燕久習崇盛陛下恥同五胡盛

修佛法請如漢魏不絶其宗

詔曰佛義雖廣朕亦嘗覽言多虗大語好浮奢罪則

喜推過去無福則指未來事者無徴行之多惑論其

勸善未SKchar古禮研其斷惡何異俗律昔嘗為廢所以

暫學決知非益所以除之奏曰理深語大非近情所

測時逺事深寧小機欲辨豈以一世之𡱈見而拒久

逺之通議方迷忽悟不亦過乎是以佛理極於法界

教體通於外内談行自他俱益辨果常樂無為𣗳徳

恩隆天地受道廣利無邊見竒則神通自在布化則

萬國同歸救度則怨親等濟慈愛則有識無傷戒除

外惡定止内心非慧照古今智窮萬物若家家行此

則民無不治國國行此則兵戈無用今雖不行何處

求益因重奏曰臣聞孝者至天之道順者極地之養

所以通神明光四海百行之本孰先此孝昔世道將

傾魏室崩壞太祖奮威𥙷天夷難創啓王業陛下因

斯鴻緒遂登皇極君臨四海徳加天下追惟莫大終

身無報何有信已心智執固自解倚恃爪牙任從王

力殘壊太祖所立寺廟毁破太祖所事靈像休廢太

祖所奉法教退落太祖所敬師尊且父母牀几尚不

敢損虧況父之親事輒能輕壊國祚延促弗由於佛

政治興毁何闗於法豈信一時之慮招萬世之譏愚

臣冒死特為不可

詔曰孝道之義寧非至極若專守執惟利一身是使

大智權方反常合道湯武伐主仁智不非尾生守信

禍至身滅事若有益假違要行儻非合理雖順必翦

不可護已一名令四海懐惑外乖太祖内潤黔元令

沙門還俗省侍父母成天下之孝各各自活不惱他

人使率土獲利捨戎從夏六合同一即是揚名萬代

以顯太祖即孝之終也何得言非奏曰若言壊佛有

益毁僧益民昔太祖康日玄鑒萬理智括千途必佛

法損化即尋除蕩寧肯積年奉敬興遍天下又佛法

存日損處是何自破已來成何利潤若實無益寧非

不孝

詔曰法興有時道亦難准制由上行王者作則縱有

小利尚須休廢況佛無益理不可容何者敬事無徵

招感無效自救無聊何能益國自廢已來民役稍希

租調年增兵師日盛東平齊國西走妖戎國安民樂

豈非有益若事有益太祖存日屢嘗討齊何不見獲

朕壞佛法若是違害亦可亡身既平東夏明知有益

廢之合理義無更興奏曰自國立政唯貴於道制化

養民寧髙於徳止見道消國䘮未有兵强祚久是以

虐紂恃衆禍傾帝業周武修徳福集皇基夫差驕戰

遂至滅身勾踐以道危而更安以此論之何關壊佛

退僧方平東夏直是毁佛當此託定之時偶然斯會

妄謂壊法有益若爾湯伐有夏文王滅崇武王誅紂

秦并天下赤漢滅項此等諸君豈由壊佛自後交論

譏毁人法或以抗禮君親或謂妄稱佛性或譏辯析

色心或重見作非業或指身本陰陽林皆隨難消解

帝雖構難重疊三畨五畨窮理盡性林則無疑不遣

有難斯通

帝曰卿言業不乖理凡有入聖之期性非業外道有

通凡之𧼈此則道無不在凡聖該通是則教無孔釋

虗崇如是之言形通道俗徒加剃翦之飾是知帝王

即是如來宜停丈六王公即是菩薩省事文SKchar𦒿年

可爲上座不用賔頭仁惠真爲檀度豈假棄國和平

第一精僧寧勞布薩貞謹即戒木叉何必受戒儉約

實是少欲無假頭陀蔬食至好長齋豈煩斷穀放生

妙同無我何藉解空忘功全過大乗寧希般若文武

直是二智不觀空有權謀終成巧便豈待變化加官

真為授記無謝證果爵禄交獲天堂何待上界罰戮

見感地獄不指泥犂以民為子可謂大慈四海為家

即同法界治政以理何異匡救安樂百姓寧殊拔苦

翦罰殘害理是降魔君臨天下真成得道汪汪何SKchar

於浄土濟濟豈謝於迦維卿懐異見妄生偏執即事

而言何處非道奏曰伏承聖㫖義博言深融道混俗

移專散執乃令觸處乗真有情俱道物我咸適千徒

齊一美則美矣愚臣尚疑若使至道唯一則無二可

融若理恒外内則自可常别若一而非一則半是半

非二而無二則乍道乍俗是則緇素錯亂儒釋失序

外内交雜上下參倫何直逺沈清化亦是近惑氓俗

是以陰陽同氣生殺恒殊天地齊形髙卑當異不可

以其俱形而使地動天静或者見其並氣而令陰生

陽殺即事永無此理虗言難可成用所以形齊氣一

可得言同生殺髙卑義無不别故使同而不同一而

不一道俗之理有齊無與無為自别又若王名雖一

凡聖天殊形事微同寛狹全異是故儒釋與無始俱

興道俗共天地同化若欲泯之為一正可以道廢俗

如其俱益於世則兩理幽顯齊明今則興一廢一真

成不可

詔曰卿言道俗天SKchar全乖内外亦可道應自道無預

於俗釋應自釋莫依儒生道若唯道道何所利佛若

獨佛化有何功故道俗相資儒釋更顯卿不因朕言

卿欲何論是以内外抑揚廢興彼此今國法不行王

法所斷廢興在數常理無違義無常興廢有何咎奏

曰仰承聖㫖如披雲覩日伏聽敕訓實如聖説道不

自道非俗不顯佛不自佛唯王能興是以釋教東傳

時經五百𢎞通法化要依王力是知道藉人弘神由

物感佛之成毁功歸聖㫖道有興廢義無恒久法有

𨼆顯理難常存比來已廢義無即行休斷既久興期

次及興廢更迭理自應機並從世運不亦冝乎

詔曰帝王之法善決取捨明斷去就審鑒同異妙察

非常朕於釋教以潛思於府内校量於今古驗之以

行事筭之以得失理非常而不要文髙竒而無用非

無端而棄廢何愛憎於儒釋奏曰弘法之本必留心

於達人通化之首要存志於正道勿見忤己以惡者

懐之以踈隔容已以美者歡心以親近是則自惑於

所見自亂於所聞不可數聞有𧩂正之言遂便信納

從唱而和乗生是非尋討愆短日懐憎薄是則以偽

移真衆聲惑志故令當疎者更進之當親者更逺之

遂使談論偏駮取捨專非斯乃害真之禍患喪懐之

妖累於是帝不荅乃更開異途以𤼵論端問曰朕聞

君子舉厝必合於禮明哲動止要應於機比頻賜卿

食言不飲酒食肉且酒是和神之藥肉為充肌之膳

古今同味卿何獨鄙若身居喪服禮制不食即如今

賜自可得食可食不食豈非過耶奏曰貪財喜色貞

夫所鄙好膳嗜美廉士所惡割情從道前賢所歎抑

慾崇徳往哲同嗟況肉由殺命酒能亂神不食是理

寧可為非

詔曰肉由害命斷之且然酒不損生何為頓制若使

無損計罪無過言非飲漿食飯亦應得罪而實不爾

酒何偏斷奏曰結戒隨事得罪據心肉體因害食之

即罪酒性非損過由弊神餘處生過過生由酒斷酒

即除過所以遮制不同非謂酒體是罪

詔曰罪有遮性酒體生罪今有耐酒之人能飲不醉

又不弊神亦不生罪此人飲酒應不得罪斯則能飲

無過不能招咎何關斷酒以成戒善可謂能飲耐酒

常名持戒少飲即醉是大罪人奏曰制過防非本為

生善戒是正善身口無違縁中止息遮性兩斷乃名

戒善今耐酒之人既不亂神未破餘戒實理非罪正

以飲生罪酒外違遮教縁中生犯仍名有罪以乖不

飲猶非持戒

詔曰大士懐道要由妙解至人髙達貴其不執融心

與法性齊寛肆意共虗空同量萬物無不是善美惡

何有非道是則居酒卧肉之中寧能有罪帶婦懐兒

而遊豈言生過故使太子以取婦得道周陀以捨妻

沈淪浄名以處俗髙達身子以出家愚執是故善者

未可成善惡者何足言惡禁酒斷肉之竒殊乖大道

奏曰龍虎以銛牙為能猨鳥以超翔為才君子以解

行為道賢哲以真實成徳故使内外稱竒緇素髙尚

若唯解而無行同沙井之非(⿰氵閠)專虚而不實似空雲

而無雨是以匠萬物者以繩墨為正御天下者以法

理為本故能善防邪萌防察姦宄故使一行之失痛

於割肌一言之善重於千金若使心根妙解則居惡

為善神智虗明處罪成福亦可移臣賤質居天重任

𢌞聖極尊處臣卑下是則君臣雜亂上下倒錯即事

不可古今未有何異詞談忠孝身恒叛逆語論慈捨

形常殺盗口閑百技觸事無能言通萬里足不出户

斯皆情切事奢虚髙無用是以才有大而無用理有

小而必適執此為道誠難取信

詔曰執情者未可論道小智者難與談真是以井坎

之魚寧知東海深廣䴏雀籬翔詎羡鵬鳯之遊斯皆

固小以違大𧼈守文以害通途若以我我於物無物

而非我以物物於我無我而非物我既不異於物物

復焉異於我我物兩亡自他齊一虗心者是物無不

同遺功者無事而不可奏曰仰承聖㫖名義深博宗

源浩汗究察莫由事等窺天誰測其廣又同測海寧

識其深若以小小於大無大而不小以大大於小無

小而非大大無不小則秋毫非小小小無不大則太

山非大大故使大大非大小小小非小大是則小大

異於同大小同於異無大小之異同何小大之同異

方知非異可異同寧有同可同異無同可同異非異

同無異可異同無同異是故無同而同非同無異而

異非異何同異而可異同非異同而可同異帝遂不

荅於是君臣寂然不言良久

詔乃問卿何寂漠乃欲散有歸無勿以談不適懐遂

息清辯奏曰古人當言而懼𤼵言而憂是以古有不

言之君世傳忘功之士所以息言表知非為不適

詔曰至人無為未曾不為知者不言未曾不言亦有

鸚鵡言而無用鳯凰不言成軌木有無任得存鴈有

不鳴致死卿今取捨若為自適又曰士有一言而知

人有目擊而道存亦有覩色審情復有聽言辨德朕

與卿言為日既久其間㫖趣寧不略委卿可為朕記

録在所伸陳令諸世人知朕意焉是則助朕何愧忠

誠林以佛法淪陷冒SKchar申請帝情較執不遂所論辨

論雖明終非本意承長安廢教後别立通道觀其所

學者唯是老莊好設虚談通伸三教冀因義勢登明

釋部乃表鄴城義學沙門十人並聦敏髙明者請預

通道觀上覽表即曰卿入通道觀大好學無不有至

論𥙷已大為利益仍設食訖曰卿可裝束入關衆人

前却至五月一日至長安延夀殿奉見二十四日帝

往雲陽宫至六月一日帝崩天元登祚在同州至九

月十三日長宗伯岐公奏訖帝允許之曰佛理弘大

道極幽微興施有則法須研究如此屢奏恐有稽違

奏曰臣本申事止為興法數啓慇懃惟願早行今聖

上允可議曹奏決上下含和定無異趣一日頒行天

下稱慶臣何敢言至大成元年正月十五日詔曰弘

建玄風三寶尊重特冝修敬法化弘廣理可歸崇其

舊沙門中徳行清髙者七人在正武殿西安置行道

二月二十六日改元大象又勑佛法𢎞大千古共崇

豈有沈𨼆捨而不行自今已後王公已下幷及𥠖庶

並宜修事知朕意焉即于其日殿嚴尊像具修䖍敬

于時佛道二衆各詮一大徳令昇法座歎揚妙典遂

使人懐無畏伸吐微言佛理汪洋沖深莫測道宗漂

泊清淺可知挫鋭席中王公嗟賞至四月二十八日

下詔曰佛義幽深神竒弘大必廣開化儀通其修行

崇奉之徒依經自檢遵道之人勿須翦髮毁形以乖

大道宜可存鬚髮嚴服以進高趣今選舊沙門中懿

徳貞潔學業沖博名實灼然聲望可嘉者一百二十

人在陟岵寺為國行道擬欲供給資須四事無乏其

民間禪誦一無有礙唯京師及洛陽各立一寺自餘

州郡猶未通許周大象元年五月二十八日任道林

法師在同州衛道䖍宅修述其事呈上内史沛公宇

文澤親覽小内史臨涇公宇文𢎞披讀掌禮上士拓

拔行恭委尋都上士叱㓂臣審覆

  叙王明廣請興佛法事

大象元年二月二十七日鄴城故趙武帝白馬寺佛

圖澄孫弟子王明廣誠惶誠恐死罪上書廣言為益

州野安寺偽道人衛元嵩既鋒辯天逸抑是飾非請

廢佛圖滅壊僧法此乃偏辭惑上先主難明大國信

之諫言不納普天𥝠論兆庶怪望是誠哉不便莫過

斯甚廣學非㓜敏才謝生知嘗覽一志之言頗讀多

方之論訪求百氏覆審六經驗考嵩言全不符會嗚

呼佛法由來久矣所悲今日枉見陵遲夫諂䛕苟免

其身者國之賊也直言不避重誅者國之福也敬憑

斯義敢死投誠件對元嵩六條如左伏願天元皇帝

開四明達四聦暫降天威微𢌞聖慮一垂聽覽恩罰

之科伏待刑憲謹上

臣廣謹對詩云無徳不報無言不酬雖則庸愚聞諸

先達至道絶於心慮大徳出於名聲君子不出浮言

諸佛必為篤論去迷破執開導羣冥天人師敬由來

久矣善言教物凡聖歸仁甘露蘭芝誰其見徳縱使

堯稱至道不見金夢平陽舜號無為尚隔瑞光蒲坂

悲夫虗生易死正法難聞淳勝之風頗違諂曲之言

難用若使齊梁坐興佛法國祚不隆唐虞豈為業於

僧坊皇宗絶嗣人飢菜色詎聞梁史浮天水害著自

堯年全道何必唐虞之邦民壞豈止齊梁之域至如

義行豐國寶殿為起非勞禮廢窮年土階處之為逸

故傅毅云世人稱美神農親耕堯舜茅茨蓋衰周之

言非先王之道也齊梁塔寺自開福徳之因豈責交

報之祐故曾子曰人之好善福雖未至去禍逺矣人

之為惡禍雖未至去福逺矣抱朴子曰賢不必夀愚

不必殘善無近福惡無交禍焉責斯近驗而逺棄大

徵者乎今古推移質文代變治國濟俗義貴適時悲

夫恐唐虞之勝風言是不獨是齊梁之末法言非不

獨非

臣廣又對詩云有覺徳行四國順之造化自然豈闗

人事六天勸請萬國皈依七處八會之堂何量豈止

千僧之寺不有大賢誰其致敬不有大聖誰其戾止

𣵀槃經云不奪他人財常施惠一切造招提僧房則

生不動國詩經既顯庶事有由不合佛心是何誣㒺

寺稱平延嵩乃妄論佛立伽藍何名曲見斯乃校量

過分與奪乖儀執行何異布鼓而笑雷門對天庭而

誇蟻穴勸以夫妻為聖衆茍恣婚婬言國主是如來

冀崇諂説清諫之士如此異乎何别魏陵之覓交寵

勸楚王奪子之妻宰嚭求於近利為呉主解蒼蒼之

夢心知不順口説美詞彼信邪言由斯滅國元嵩必

為過罪僧官驅擯忿羞恥辱𧩂㫖因生覆巢破寺恐

理不伸扇動帝心名尊為佛曲取一人之意埋沒三

寶之田凡百聞知孰不歎惜有佛法來永久無際天

居地止所在遵崇前帝後王誰不重異獨何此國賤

而者哉昔卞和困楚孔子厄陳方今擬古恐招

臣廣又對佛為慈父調御天人初中後善利安一切

自潜神𩀱𣗳地動十方髮授四天軀分八國𣵀槃經

云造像若佛塔猶如大拇指常生歡喜心則生不動

國明知資父事師自關古典束修𤼵起孔教誠倫叵

有衛嵩横加非難入堂不禮豈勝不言昔唐堯則天

之治天有逸水之災周置宗廟之禮廟無降雨之力

如謂塔無交福以過則歸亦可天廟虗求例應停棄

若以禮推冥運寤天廟之恩亦可數窮命也豈堂塔

而能救設使費公縮地魯子廻天不柰必死之人豈

續已休之命命而不定福也能排義異向論必須慈

祐至如遍吉像前病⿸疒頼歸之得愈祇洹精舍平服殘

患之人濟苦禳災事多非一更酬餘難不復廣論若

夫道不獨偏徳無不在千途一致何止内心至若輸

伽之建寶塔百鬼助以日功雀離之起浮圖四天扶

其夜力大矣哉感天地動鬼神外修無福是何言也

此若課貧抑作民或嗟勞義出包容能施忘倦若必

元由塔寺敗國窮民今既廢僧貧應卒富儉困城市

更甚昔年可由佛之者也鬼非如敬謂之為諂拜求

社𣗳何惑良多若言社樹為鬼所依資奉而非咎亦

可殿塔為佛住持修營必應如法若言佛在虗空不

處泥木亦應鬼神冥寂豈在樹中夫順理濟物聖教

尤開非義饒益經言不許頗有天宫佛塔撤作橋屏

之牆繡像旙經用衣膿血之服天下日日饑窮百姓

年年憔悴鬼神小聖尚或叵欺諸佛大靈何容可負

詩云浩浩昊天不駿其徳降䘮饑饉此之謂也更别

往代功臣今時徤將干戈討定清息遐方生乃偏受

榮勲朱門紫室死則多使民夫樹廟興墳祭死殺生

崇虗損實有勞無益初未涉言況釋迦如來道𬒳

千化隆百億前瞻無礙後望誰勝能降外道之師善

伏天魔之黨不用寸兵靡勞尺刃五光遍照無苦不

消四辯橫流恕䝉安樂為將為帥名髙位大寺存廟

立義有何妨土龍不能致雨尚遵之以求福泥佛縱

使不語敬者豈得無徵昔馬卿慕藺孔父夢周故人

重古敬遵舊徳況三世諸佛風化理同就使彌勒初

興不應頓棄釋迦遺法

臣廣又對令無行富僧從課有理有徳貧僧奪寺無

辜至如管蔡不臣未可姬宗悉戮卜商鄙吝詎可孔

徒頓貶牧馬童兒先去亂羣之馬放牛竪子猶寵䕶

羣之牛莊子曰道無不在契之者通適得怪焉未合

至道唯此而已至如釋迦周孔堯舜老莊發致雖SKchar

宗歸一也豈得結繩之世孤稱至治剃髮之僧獨名

權道局執之情甚矣齊物之解安寄老子曰上士聞

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毁

之元嵩既是佛法下士偷形法服不識荆珍謬量和

寶醜詞出自偽口不遜費於筆端若使關西之地少

有人物不然之書誰肯信也廣嘗見逃山越海之客

東夷北狄之民昔者慕善而來今以破法流散可謂

好利不愛士民則有離亡之咎矣然外國財貨未聞

不用外國師訓獨見不祇天下怪望事在於此廣既

志誠在念忠信為心理自可言早望申奏但先皇别

解可用嵩言已往難追遂事不諫三年久矣三思乃

言有一可從乞尋改革

臣廣又對竊以山包蘭艾海藴龍蛇美惡雜流賢愚

亂處若龍蛇俱寵則無别是非若蘭艾並挫誰明得

失若必存留有徳簡去不肖一則有(⿰氵閠)家風二則不

惑羣品三則天無譴善之譏四則民徳歸厚矣我大

周應千載之期當萬機之位述禮明樂合地平天武

烈文昭翼真明俗賢僧國器不弊姚氏之兵聖衆歸

往豈獨⻱兹之陣或有慈悲外接聰辯内明開發大

乗舟航黎庶或有禪林戢翼定水游鱗固守浮嚢堅

持忍鎧或有改形換服茍異常人婬縱無端還同愚

俗元嵩乞簡差當有理夫天地至功有時動静日月

延縮猶或短長今莊老之學人間罕遇若使合國共

行必應違式者罪何以得知現見時人受行儒教克

己復禮觸事多違禮云餚乾不食未見與肉而求菜

者爵盈不飲未見巵滿而不勸者禮極飲不過三爵

未見酣酒而不醉者天子不合圍諸侯不掩羣庶民

不麛卵廣既少染玄門不閑掩圍之事舉目盡見麛

卵之民復云何彼不合禮不罷儒服者乎夫化由道

洽政以禮成榮辱所示君子刑罰所御小人𩔖野耘

田之法禾莠須分條桑𥘉樹豈當盡杌

臣廣又對忠臣孝子義有多塗何必躬耕租丁為上

禮云小孝用力中孝用勞大孝不匱沙門之為孝也

上順諸佛中報四恩下為含識三者不匱大孝一也

是故詩云愷悌君子求福不回若必六經不用反信

浮言正道廢虧竊為不順若迺事親以力僅稱小孝

租丁奉上沗是庸民施僧敬像俱然合理以嵩向背

矛盾自妨上言慢人敬石名作癡僧敬像還成愚俗

婬妻愛子畜生亦解詠懐剋念何其陋哉孝經云身

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

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若言沙門出家即涉

背親之譏亦可曾參事於孔丘便為不孝之子夫以

道相發聞之聖典束脩合禮僧有何愆老子曰四象

不行大象無以暢五音不聲大聲無以至若欲永滅

二乗亦可大乗無以暢元嵩若志明出家不悔志若

不明悔何必是昔丁公入漢先獲至㸃之殘馬母叛

姜自招覆水之逝是驗敗國之師不任忠臣之用逭

夫之婦終失貞淑之名嵩本歸命釋迦可言善始厭

道還俗非是令終與彼嬖女亂臣計將何别天無長

惡何久全身背真向俗取返何殊請簡僧立寺者廣

聞金玉異珍在人共寶玄儒别義遐邇同遵豈必孔

生自國便欲師從佛處逺邦有心捐棄不勝事切輒

陳愚亮是非之理不敢自專昔孔丘詞逝廟千載之

規模釋迦言往寺萬代之靈塔欲使見形尅念靣像

歸心敬師忠主其義一也至如丁蘭束帶孝事木母

之形無盡解瓔奉承多寶佛塔眇尋曠古邈想清塵

既種成林於理不越又案禮經天子七廟諸侯五廟

大夫卿士各有階級故天曰神祭天於圓丘地曰祇

祭地於方澤人曰鬼祭之於宗廟龍鬼降雨之勞牛

畜挽犂之効猶或立形村邑𣗳像城門豈況天上天

下三界大師此方他方四生慈父威徳為百億所尊

風化為萬靈之範故善人𢌞向若羣流之歸溟壑大

光攝受如兩曜之伴衆星自月支遺影那竭灰身舍

利遍流祇洹遂造乃賢乃聖憑兹景福或尊或貴冀

此獲安忽使七層九架頽龕墜構四户八窻可無於

失道不令而治形教隨時損益至理不言而得經像

自可令行通人達士隨方顯用翼真明俗聖感應時

若待太公為卿相千載無太公要得羅什為師訓萬

代無羅什法不自顯弘必由人豈使大周法輪永滅

聖上六條御物九徳自明曲理莫施直言必用昔秦

始皇發孔丘墓禍鍾三日魏太武滅僧伽藍災起七

年崔皓之説可知衛嵩之言難用仁者不損他自利

智者不樂禍邀名元嵩天喪無祐只然一罷人身當

生何處廣識謝指南言慙信正此如不對恐傷衆善

夫恕人之短者厚之行也念存物徳者仁之智也今

僧美惡假令相半豈冝驅擯一切不留普天失望率

土嗟傷愚謂此塗未光周徳何為敬儒士以顯尊重

賤釋子以快其意賤金貴石有何異乎計王道蕩蕩

豈理應然土以負水而平木以受繩故直明君納諌

不諱達士好聞其非智不輕怒下愚之見得申仁不

輕絶三寶之田頓立天無不覆地載寛勝山包海納

何所不容十室之内必有忠信一國之裏可無賢僧

伏惟天元皇帝舉徳納賢招英簡俊去繁就省州存

一寺山林石窟隨便聽居有舍利者還令起塔其寺

題名周中興寺使樂慧之士抑揚以開導志寂之侣

息言以求通内外兼益公私無損即是道俗幸甚玄

儒快志隆周之帝葉重百王大象之君光於四海天

高聽逺輕舉庸言氣悸䰟浮以生冒死乞降雷電之

威布其風雨之徳謹上

納言韓長鸞受書内史上大夫歸昌公宇文譯内史

大夫拓跋行㳟等問廣曰佛圖澄者乃三百年人觀

卿不過三十逺稱上聖弟子不乃謬乎廣荅曰其或

繼周者雖百世亦可知先師雖復三百許年論時不

過十世何足可惑

譯曰元嵩所上曲見伽藍害民損國卿今勸立有何

意見廣荅曰桀紂失國殷士歸周亡國破家不由佛

法内外典籍道俗明文自古及今不可停棄是故請

譯又問齊君髙偉豈不立佛法國破家亡摧殘若此

廣荅曰齊君失國有兩義不由佛法一則曆數有窮

開闢已來天下未見不亡之國二則寵罰失忠君子

惡居下流是以歸周不由佛法

譯又問經者胡書幻妄何時引為口實廣又荅曰公

謂佛經為妄廣亦謂孔教不真

譯又問卿據何為驗言孔教不真廣荅曰莊周有孔

子之行古往事同已陳芻狗猶使百代歌其遺風千

載詠而不絶遍尋諸子未見一人名佛幻妄矣

譯又問丁蘭木母卿引不𩔖何者昔人躓頓木母木

母為之血出髙祖破寺已來泥佛石像何箇出血廣

荅曰昔夏立九鼎以鎮九州一州不静則一鼎沸九

州不静則九鼎都沸比來見二國交兵四方擾動不

見一鼎有沸今日殿前尚依古立鼎獨偏責泥木石

像不出血即便停棄

三月一日勑賜飲食預坐北宫食訖駕𤼵還京皇帝

出北宫南門與上書人等靣辤受拜拜訖内史拓跋

行恭宣勑㫖日月雖明猶假衆星輔曜明王至聖亦

尚臣下匡救朕以闇徳卿等各獻忠謀深可嘉尚文

書既廣卒未尋究即當披覽别有檢校卿等並宜好

住至四月八日内史上大夫宇文譯宣勑㫖佛教興

來多歷年代論其至理實自難明但以世漸澆浮不

依佛教致使清浄之法變成濁穢髙祖武皇帝所以

廢而不立正為如此朕今情存至道思弘善法方欲

簡擇練行恭修此理令形服不改德行仍存敬設道

場敬行善法王公已下並冝知委










廣弘明集卷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