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四庫全書本)/卷143

巻一百四十二 弇州四部稿 巻一百四十三 巻一百四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四十三
  明 王世貞 撰
  説部
  短長下一十七條
  項王晨朝諸大夫韓生見曰大王有意幸王關中關中四塞地肥饒可都勿失也項王黙未答亞父曰善哉韓生言也秦以虎踞東面而笞捶天下固萬世業也沛公聞之驚曰殆矣夫項王虎狼也而據關中是負嵎而伺肉人也吾且肉矣子房曰無恐也請得見項伯乃夜見項伯曰舍人言大王乃肯王關中㶚滻之旁美田宅園圃百一之賈君擅甲焉不佞亡臣之餘敢請其美伯曰唯唯頼君之庇庶幾有之曰敢問大王之所與将者師幾何曰四十萬人固也渡江而北為楚者師幾何曰十萬有竒人之好去鄉者情乎曰非情也新城之役秦師之就坑者幾何曰二十萬人二十萬之為父兄若子弟親戚者幾何曰不可幾也亡慮百萬敢問大王之坑秦師也何故曰為武信君乃𧺫歎曰嗟夫君之不蚤計良也今幸乃遇良為武信君報也者則為秦師報也者其懐刄而欲剚大王與君之腹專矣大王之卒四十萬人其從諸侯王而國者三十萬人則王卒十萬人不好去鄉者十之八則毋跳而留衛王者十之二矣夫以二萬之卒而欲壓百萬之怨民使之日躭躭焉而計其隙即㶚滻之旁美田宅園圃以億計君安得長擅之乎夫使鳥獲酣𥨊(“爿”換為“丬”)十其仇褒短衣而環侍即毋鳥獲明矣項伯曰善入言之項王曰客有稱新城之役者宮其室伻其人𥨊(“爿”換為“丬”)食其共惴惴焉項王曰亞父亟請之吾非忘之也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誰知者明日韓生復流訕乃烹韓生
  亞父謂項王曰善勝敵者策敵者也不善勝敵者策于敵者也甚矣大王之為漢也臣薦韓信而大王不用已令漢用之矣臣薦陳平而大王不用已令漢用之矣漢欲大王殺義帝以為大王罪大王殺之矣今者又欲大王棄臣大王固先厭臣矣
  亞父謂項王曰木蠧膚者淺蠧也蠧𠂻者全蠧也臣不肖少嘗習於秦知秦之善因六國之間也始用應侯筴走信士日夜輦而之函谷之外以害脇諸孱王而相之毋事治事練卒務以東折符南詈敵而北肆兵而歸重於秦偃然而坐制天下之權十七秦猶以為未也夫呉冠而越吟人得其自也有信信有疑信則日夜輦黄金而走函谷之外以隙乗諸幸臣而誘之而後天下之權十全制也諸孱王各賢其臣而不疑自魏無忌天下之賢公子也收五弱挫強驁於崤渑之外秦因晉鄙客而間之曰是隂王乎公子卒謝病免角尉文君上黨之阨而未快志也又使藺卿之舍人間於平原君曰此夫易與且降矣獨畏馬服君子耳馬服君子代尉文君而喪四十五萬人武遂之役秦難李牧也則以郭開間曰牧為夀捍匕首行弑也趙王信之而洊亡燕王不欲誅太子丹以媾代嘉為秦間曰秦欲得太子丹頭而飽無所事燕也丹頭獻而兵朝度遼水之上矣五國兵而齊懼亡欲從后勝為之間曰齊謹秦秦不忍以尺刄東嚮也齊不備而王建餓于松栢而後知后勝也是何秦之巧而六國之拙也故用間難也因間易也雖然猶未盡易也自夫英主鮮幸而間則破也若乃處骨肉之地當肺腑之任休戚均焉而旦暮為敵間如伯者此全蠧也雖英主不得破矣
  亞父既謝項王而歸彭城也邑邑刺刺脣燥吻涸滛火四上焚於大宅肉食鮮進數引漿勺中夜起坐徬徨顛錯乃召卜師取龜躬以清水澡之以卵祓之祝之曰玉靈夫子増雖耄老敢忘家國其敢以請則為楚卜曰兵庶幾戢哉其兆首仰足開身作外疆情則又卜曰増病矣其得無殆乎其兆首上開内外交駭身節折亞父慘然不樂曰卜師前卜師乃前跽曰下走愚不敢以天請敢以人請也君侯之初從武信君也為筴誰立亞父曰立懐王曰武信君之敗於雍王也君侯柰何弗先言之曰固言之而武信君愎弗聽也然吾時在襄城曰君王之擅殺卿子冠軍也而胡弗止也亞夫曰何哉夫卿子冠軍以口将者也而又多外心且師老矣秦克趙而強我聞克而餒必敗夫一呼吸而存亡係焉非君王其誰能安楚卜師曰善君王之坑秦降卒二十萬新安也而胡弗止也曰吾固止之而君王方有恐也其秦卒怨且有謀夫六國之吏民剚項刲腹斷肢屠胃於秦人之手者十世矣而今幸得復且以秦人之一謝趙人之二而猶未足也盖君王一言之而衆刃蝟發誰能已也以諸侯僇秦二十萬而不可以秦僇諸侯十世而百倍之可吾未之敢信也曰君王之誅子嬰而燒秦宮室也而胡弗止也曰有之夫子嬰者秦公子也我楚之先懐王而以詐死王負芻而以幽死君王之大父燕與武信君而皆以闘死夫諸侯王之先降而全者誰也其各脩怨焉夫誰之能止都城之内外若朝宮者大而不可訓其離宮則孰非諸侯王之故而忍存之夫是以弗止也曰君王之倍帝約而弗予漢秦也而胡弗止也曰君王非倍約也以程功也當是時救河北難入關易支秦之勁難乗秦之隙易藉令漢王與卿子偕而北也我君王之入關也我入關秦且折而楚漢與卿子敗敗而彭城繼之楚亦折而秦且漢王不待報而有秦閉關以扞我是漢先倍約也非君王也曰然則君王胡以不遂都關中曰以存約也示與漢兩置之且君王綱紀之僕靡一西人焉而皆楚卒也誰能無楚思卜者前賀曰卜之天而君侯左也卜之人天且為右焉雖然義帝江之役其真盗乎抑有所受乎君侯其與聞乎抑弗聞也請更卜之心亞父不能答夕疽發於背七日而亞父卒
  漢王欲媾楚以請太公不得客有侯生者蹙齃膝攣淚目泥耳前仰後俯衣褐因謁者見曰臣請為王媾楚漢王叱曰而胡言之易也謀若良平辯若随陸弗敢任行而胡言之易也侯生曰王請太公耶弗請太公耶請太公也而以輕絶天下士何也令臣必貌見王王必貌取人則胡不以将張蒼而将韓信王曰善子先之富貴且共之侯生遂東見項王曰漢王之使陪臣來謁媾未畢項王按劍疾視聲若霆震曰季不欲得父耶欲得父而不以丞相何來令豎儒來調廼公也趣鼎提烹之侯生曰臣始以為大王英雄也乃今知大王非英雄也大王乃不如漢王項王曰何謂也曰漢王誠欲得太公則遣丞相何來遣臣來是不欲得太公也大王之王漢王也漢王如不聞也既王漢因以王漢為大王罪曰負約而愚天下江之役漢王如不聞也義帝死乃以死義帝為大王罪曰弑君而愚天下鼎之問太公且就烹漢王如不聞也必太公死乃以是為大王罪曰殺吾父弗義請與天下共報之大王幸赦太公漢王語塞請和也漢之君臣相與謀曰吾遣丞相何徃齎金帛稱臣割地以求太公楚王必喜而予太公予太公吾毋以為兵端也乃定使臣烹臣與太公而後漢君臣之計中夫决謀之謂英立斷之謂雄大王勇揜謀而不斷已食其禍而食敵以實利也臣故曰大王非英雄也大王以直予漢則毋若以曲予漢正告天下曰漢之土地甲兵寡人無所利焉漢王嘗與寡人約為兄弟吾不忍其父而歸之以庶㡬息肩元元漢王内逼親外逼名必不敢畔楚而搆禍於天下項王室劍斂膝曰快乎先生之言如發矇也禮太公使侯生御而歸漢漢王大悦曰此辯士所居傾國因封侯生平國君西楚霸王使司馬奉書漢之諸王列侯大將䕶軍中尉卒正人吏漢王劉季奸回不道倍詛棄父酗酒嫚賢以干天罰惟我兩軍迫于兇殘不以好見敢布腹心昔我武信君有討於薛季寔帥羣盜而請啟行爰錫虎賁五千驃將十人以為季紀綱之僕寡人迅掃河北遏劉全師季得抵間以入崤函之險蹈空解理兵刃不血伊誰之故季遂鬻寡人以奸而距嶢闗義帝一介之使逆閈不内寡人以為討寔揺其尾寡人寛之弗誅念厥功剪茅壓紐王有巴漢惟是故裔勞臣𤓰分天下寡人亡所利焉庶㡬與諸侯王息肩季復潜兵布謀以盜三秦強刼五國褏刃嚮德飭摭浮憯汙衊寡人簧鼓其下嬴秦為毒屠割寰宇十世之殤奮其武怒甘心於報新安之役雖寡人先之寔諸侯王吏民意也秦鑿元元之膏以建阿房示萬世侈寡人有憂焉六王之宫厥亦有孫子臣士痗胷疾首鬱為烈炎秦獲六王良者餓死敢忘子嬰之僇惟義帝之暴終以侍衛不䖍為寡人罪君其問諸水濱抑聞之季也出蜀而東窺關帝豈已大故耶季又聳諸田畔王命以牽我於齊而入我彭城寡人不獲已迺有泗睢之役季不習於戰大棄其師寡人寛之弗追季又跳刼老弱張兵威而窺我寡人不獲已迺有滎陽之役季又不習于守大棄其師寡人寛之弗追季又揜奪我同盟挑脇我與國離間我腹心為鬼為蜮為蟊為螟寡人欲有肆焉為先武信君之故與諸侯王大夫吏之不寧季幸旦赦寡人夕改圖也盟季父而歸之約曰鴻溝以西為漢以東為楚季踴躍稱報世世臣妾季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寔聞斯言餘腥在齒復謬聽一二憸壬稱兵固陵矢鎩未交鳥潰獸散今者復誘齊王武王趙王梁相國以土地金帛而謀楚曰得楚與天下共之諸侯王自視與季父孰親佐漢而伐人國與活季父孰徳季已滅寡人徳棄父弗顧其何有于諸侯王也寡人甲雖敝足以一奮諸侯王所習鉅鹿彭城事者斬季降請以關中事之世世鄰好與天無極季能革心自悔竄還故封寡人亦無所恨
  彭王既封梁大置酒㑹客扈輙傴而前弔曰嗟夫大王之以身托王也是殉王也何故曰大臣之起鉅野一役夫耳非六國素貴衆附而暫失職者也大王游師於梁楚其附離漢若沉而若浮非有蕭曺金石之素也大王之功獨有狥魏下昌邑絶楚糧道間給軍食耳非有齊王信畧定之勛也夫蕭曺之貴不益侯而齊王之立非主上之意也大王安得獨偃然南面而稱孤哉且固陵之役漢以誅楚告而大王恐疑恫喝而不應也漢以勝楚捐睢陽以北至糓城王大王告而大王翩然來也是以梁而來也抑為漢而來也者漢焉得以純臣視大王也且夫天下不一而人易王也天下一而王不易王也無智愚知之臣故曰殉王也大王盍謝梁而就侯之故封乎夫以一世王而身裂孰與百世侯而子孫不絶也彭王嚄唶不忍辭也後竟有雒陽事
  鍾離將軍辟漢亡之楚楚王信欲弗納鍾離將軍恚且自剄也騎無詭謂曰請為將軍嘗之乃入拜賀曰大王行千金報漂母又濶畧惡少年而不誅且官之天下之士靡不南向馮軾而入楚以得奉大王布衣之間為幸大王之英風薄海外今者門有一鍾離將軍自言與大王有連也楚王曰鍾離將軍故有連也雖然垓下之决田王亦既辭梁王而之島矣願鍾離將軍之事田王也曰徳徳者常也徳讐者變也然而厚也讐徳者薄也大王既以幸寛惡少年而不誅且官之而獨棄鍾離將軍是大王再用變而後居薄也臣竊為大王不取也且夫虞卿賢臣也急魏齊之禍捐相印而與之間行亡命鍾離將軍怨不勝魏齊漢暴不勝秦而大王之賢逺過虞卿幸毋以他郤也楚王曰固也鍾離將軍得罪漢而寡人漢臣也寡人𦕈𦕈之身不足以殉鍾離將軍不願見也曰大王虞臣漢也則請毋虞臣漢夫什方侯之璽漢皇帝腐心而授之為其功大也漢皇帝必不忍以大王之匿鍾離將軍掩大王功明矣且楚國雲夢之渚折蘆之炎亦足以藏鍾離將軍而無㚄楚王曰諾請見之漢之五年封英布為淮南王出而有驕色隨大夫請見不拜曰幸甚無恙今天下稱雄勇於大王者獨項王耳項王滅獨大王在漢之諸王楚王信最貴大王次之其諸南面而王者固皆鴈行弗敢先也雖然大王之所稱功烈於天下者五耳初渡江振武信君之弱而起之以破秦嘉景駒軍一也以二萬人北摋邯離之鋭而為軍鋒冠二也坑秦卒二十萬以快諸侯三也取間道破函谷關以與大兵㑹四也又與衡山臨江王為郴之績五也夫是五功而皆在楚漢弗與也其一功為楚窘漢者也其二功又豪傑之所腹誹也大王以九江歸漢龍且來見討弗能距固陵之役在軍軍弗能勝今徒以一歸誠故而偃然而當列城邑之封又以驕色御之臣恐漢幕之士自執圭而上皆得持功籍而與大王差計也淮南王謝不敏曰孤之獲有此日也大夫之賜也請以黄金百鎰白璧一雙為大夫夀隨大夫辭而去之曰吾以為淮南王功也是吾且代淮南王禍也吾弗敢受也髙皇后謂鄼侯曰相國來帝討叛豨托君以老婦弱子胡媮自遂也鄼侯免冠謝曰唯社稷之策與主上之寵命不有寜也后曰吾三使使問軍中事而三不答也意者憂不在外歟夫淮陰侯蹙項之勁也而中廢意怏怏吾甚憂之其反也老婦請厲礩盎而為君先鄼侯曰臣聞之决癰者虞其咽淮陰侯功臣也主上未有命誅之臣SKchar挑禍也且臣老不足以任大事鄼侯趨出辟陽侯見曰臣異日得侍后未見不色懌者也今者乃不色懌也毋以臣委弱歟后曰否吾欲甘心淮陰侯相國不與也辟陽侯曰相國文吏易揺臣請徵之出見鄼侯曰下走不敢從百執事以見竊怪相國鮮食惡𥨊中若負隠懲胡憊也相國謝曰無有曰不佞得從良家侍環衛之列唯是一二語與聞之日者皇后朝罷而嘆曰老媍誖過言漢中之帥誰壇而拜者得無生語泄乎吾母子不食新矣鄼侯大恐色變入請死遂謀誅淮陰侯
  冒頓為單于強而數苦北邊髙祖患之以問劉敬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罷於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頓以力為威未可以仁義説也獨可以計久逺子孫為臣耳然恐陛下不能為上曰誠可何為不能顧為奈何劉敬對曰陛下誠能以適長公主妻之彼知漢適女必慕以為閼氏生子必為太子代單于冒頓在固為子壻死則外孫為單于豈聞外孫敢與大父抗禮者哉兵可無戰以漸臣也上曰善叔孫生進曰大漢方一宇宙超三五乃無故而飾愛女以為匃奴御得無貽咲後世哉夫冒頓豺狼也其父之不䘏而手鏑之以死何有于婦父冒頓之有子也而見其大父死於冒頓也則曰吾父且不武何以獨忍吾大父而弗忍外大父也不然而以十萬騎入塞牧曰均而孫也吾何以無漢分地請得九州之偏若幽冀者寓牧焉奚辭扞之上曰虜貪而好色故餌之叔孫生曰冒頓餌人者也非為人餌者也不觀其初得志而以其所愛閼氏予東胡而兵隨其後豈其遽耄昏哉而我乃用彼之餌人而餌之上不聽入宮以語呂后后大啼泣曰妾唯一子一女柰何棄之匈奴上乃歎曰唉而之不欲棄女匈奴也晩矣則胡以磔淮陰侯也
  髙皇帝謂羣臣曰吾少也賤嘗習於戰國而未竟也夫三武安君孰賢陸大夫曰武安君秦似賢夫武安君秦不假尺箠寸兵一介之衛緩頰而鼔燕厲趙懾楚靡齊膠韓魏而西脅秦天下之權舒縮三寸之舌佩金者六此豪逹之極操也十五年函谷不出兵而男女獲老此慈惠之宏覆也臣故曰武安君秦賢舞陽侯曰不然武安君起賢白起将而摧韓魏伊闕安邑華陽陘城野王趙上黨楚鄢郢首虜百萬城大小二百自蚩尤以還未有績烈若是偉著者也身死而秦用其教以吞天下臣故曰武安君起賢季將軍曰因易也反難也二武安無無因者起因勇也秦因怯也以關中吏士之勇即非起將之勢不得不合也武安君牧賢也夫武安君當衰季之趙厲殘傷之卒北摧虜西遏強嬴若拉朽然反弱而見強反負以要勝牧存趙存牧亡趙亡臣故曰武安君牧賢帝曰善夫季將軍之言將矣
  建成侯為太子留侯曰君故為主上時時秘謀今數欲易太子太子不敢以望君君為言太子而主上不聴也萬嵗後太子不敢以望君留侯曰地疎而計親者拙也位賤而圗貴者誖也且上數在困急中幸用臣筴今天下安定以愛欲易太子夫以疎賤幾棄之人而處於骨肉之間百臣等何益建成侯刼曰雖然為我強計之曰此未易口舌爭也顧上有不能致者天下四人東園公綺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四人者老矣皆以為上嫚侮人故逃匿山中義不為漢臣然上髙此四人公能為太子致之乎為太子致之而見之上必異而問之問之而事可大助也建成侯曰善言之髙皇后使使者齎黄金百鎰白璧四雙安車四乗以太子書繇商山而道披箐棘貽四皓曰寡人之竊寤寐髙誼久矣屬卒卒無燕間之間不敢以身過請敬使家令布其區區夫四先生鸞矯鵠舉游於空外糠粃萬乗草芥窮顯使海内傾響而慕聲且以秦皇帝之強捶六王國而不能以寸組被四先生以項氏之暴血五諸侯而不能尺刄脅四先生寡人則何敢言雖然寡人可以執鞭篲而共掃除之役無不為也寡人竊有請也堯舜欲以天下辱巢許故巢許弗辱也出不能加治於唐虞而遯足増華於堯舜是故其入箕渭益深也若師尚父之於文王則不然八十而非熊九十而鷹揚百有二十而盤石於齊施於孫子大表東海夫天下不以巢許故而廢師尚父四先生有意肯幸臨寡人寡人旦夕事之如父師四先生即不厭師尚父一沛其餘巻舒若雲又似游龍九有被施萬代若新豈不快哉四皓委髮蜕卧詳憊不屬曰老臣不足以辱太子使者庶無所之長安千里而遥老臣固道路之遺骨也且焉敢以子先父也使者三請不可乃返建成侯憂曰若之何更見留侯曰子為之號鶩於市而曰鸐也其曰非鸐而訕之者十九號山鷄於市曰鸞也其不即以為鸞而訕之者十不一也夫鸐恒見而鸞不恒見也四皓之辟世人久矣帝嚮者固髙之特耳之耳建成侯曰請受教閟使者問状貌所近而推得之舍人中老者為隐衣冠抵掌而談商山甚悉及太子燕上置酒受留侯辭以從上怪問曰彼何為者四人前對言姓名上乃大驚曰吾求公數嵗公辟逃我今公何自從吾兒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竊聞太子仁孝恭敬愛士天下莫不延頸欲為太子死者故臣等來耳上曰煩公幸卒調䕶太子四人為夀已畢趨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輔之羽翼已成難動矣呂后真而主矣長安人人謂太子能屈四皓也
  漢髙帝誅淮南王還張飲沛懽甚已而酒見羣臣倨謂曰吾孰與古帝王稱鄼侯曰堯舜帝不懌曰相國過諛吾吾焉敢望堯舜哉鄂君曰唯陛下過損以不如堯舜即堯舜不如也夫堯唐侯也舜天子之介壻也陛下起布衣無尺寸之藉其不如一也嬴項之強難為力故百倍水焉堯使禹治之九年而甫畢陛下五載而大定其不如二也唐虞之甸不千里而近今薄海内外罔不臣妾其不如三也堯舉共工鯀驩兠而僨事陛下拔三傑而将相之動若響應其不如四也臣故曰陛下過損也非相國過諛也帝大悦曰雖然請舍是而儗我鄂君曰秦始皇哉帝怒甚按劍而叱曰竪子吾提三尺誅無道秦童子知之始皇何人而辱我鄂君再拜曰始皇聖之威也以不足辱陛下乎則可然愚者任目覩跡從耳程響陛下幸赦之請得舉其似夫始皇稱皇帝陛下因之不改始皇斥郡縣湯沐之奉大於王畿陛下因之不改始皇立丞相太尉御史九卿陛下因之不改始皇築冀宫象天闕陛下之未央崔嵬不改始皇為黄屋左纛千乗萬騎陛下之旌斿欝然不改始皇惡儒陛下亦惡儒始皇斥大子陛下亦數欲斥太子然而始皇不好酒陛下好酒始皇之誅韓趙灌魏鹵趙斬燕滅楚囚齊兵不留行陛下血濉水而跳滎陽始皇使𫎇恬北逐胡築長城萬里之内無馬跡陛下之困白登七日不食卑賂以脱始皇下五嶺拓南粤陛下不能使尉佗解椎而正襟始皇之世六王之裔脇息黔首陛下不能使臧荼黥布之毋反始皇之世剪信終牖下而陛下不能使韓彭之毋族繇此言之陛下殆不如也帝黙然良久乃舉爵自罰曰敬以謝鄂君之規
  髙帝崩曲逆侯畏呂𡡓之䜛也舍軍而馳至宮哭甚哀因奏事喪前太后哀之曰君勞出休矣曲逆侯固請得宿衛太后乃以為郎中令曰傅教帝居久之曲逆侯為人長白姣麗時時與辟陽侯審食其並宿衛其美隃辟陽侯即辟陽侯亦自以弗如也而太后亦數目屬之勞賜餐糒上尊相繼曲逆侯心恐乃使其舍人謁辟陽侯曰陳侯敬使使謁君侯敢布腹心陳侯幸蚤貴然外臣也豈敢以僣君侯惟是長信之目屬焉懼一旦之失身以為君侯憂帝長矣無所事傅侯請得宿衛為外臣辟陽侯心然之且又多之也曰是能讓乃請間於太后曰曲逆侯何如臣也太后曰是忠臣也先帝信之而托肺腑今其傅人主也十日而不洗沐蚤起晏罷若忘其有家者辟陽侯起避席曰曲逆侯之為忠臣天下莫不聞然其美麗也少而有佚行於嫂天下亦莫不聞今臣幸而得侍宿衛以貌𥨊故無譏者以曲逆侯之萬一而波及臣也臣何所逃死太后不懌曰若貌曲逆侯耳吾何有也為出之雖然不可以不重乃拜安國侯右丞相而曲逆侯為左丞相
  潁陰侯為大將軍東擊齊齊哀王貽之書曰髙帝提三尺劍誅暴秦有天下寔頼君侯及二三大臣之力剖符定封以啟湯沐世世勿絶唯是庶邦兆民之供與君侯二三大臣共之惠帝崩髙后用事私其家人誅僇懿親剪滅宗社弗神其鬼白馬之盟蔑焉以王諸呂君侯及二三大臣寔與聞之曰委曲旁迕以濟大幾今少主非先惠帝遺體臲臲負乗禄産寔鑿其牙旦夕改社寡人𦕈小之區非敢以與宗廟大筴唯君侯與二三大臣是希以徼惠於髙皇帝今者崤函之間有兵師焉云君侯将之以誅寡人寡人未敢信也寡人少不能知君侯嘗聞之先王言雍丘之起君侯寔布腹心髙皇帝削嬴埽項百十鄰死以有今日爵列通侯位至三事君侯所鄰死百十且富貴者為髙皇帝耶為呂氏也今幸社稷之靈呂氏倒持太阿以授君侯不蚤定計即不諱與二三大臣何面目見髙皇帝於地下潁陰侯大慚詫曰此嬰之日夜切齒而腐心者也敬與齊王連和
  淮南王之椎辟陽侯也免冠詣北闕謝文帝以親親故不忍誅而怒不已也入見太后而請罪曰臣有弟不能訓而擅僇髙皇帝之大臣臣不能屬司冦而寛之敢謝不灋太后曰帝毋忘髙皇帝耶曰何敢忘曰帝亦知呂后之人彘戚夫人乎曰知之曰髙皇帝而在也其能無人彘辟陽侯哉淮南王代帝而行髙皇帝誅者也何罪其速賜王冠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四十三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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