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先生大全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一百七十六

卷第一百七十五 後村先生大全集 卷第一百七十六
宋 劉克莊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賜硯堂鈔本
卷第一百七十七

後材先生大全集卷之一百七十六

   詩話後集

杜八哀詩崔徳符謂可以表裏雅頌中古作者莫及

韓子蒼謂其筆力變化當與太史公諸賛方駕惟葉

石林謂長篇㝡難晋魏以前無過十韻常使人以意

逆志𥘉不以叙事傾倒為工此八篇本非集中髙作

而世多尊稱不敢議其病盖傷扵多如李邕蘇源明

篇中多累句刮去其半方盡善余謂崔韓比此詩扵

太史公紀傳固不易之語至扵石林之評累句之病

為長篇者不可不知


子羙與房琯善其去諌省也坐捄琯後爲哀挽方之


謝安𭠘贈哥舒翰詩盛有稱許然陳濤叙潼関二詩


直筆不少恕或疑與素論相反余謂翰未敗非子羙


所能逆知琯雖敗猶爲名相至扵陳濤叙潼関之敗


直筆不恕所以爲詩史也何相反之有


杜公爲詩家宗祖然扵前輩如陳拾遺李北海極其


尊敬扵朋友如鄭䖍李白髙適岑參尤所推讓白固


對壘者扵䖍則云徳尊一代名垂萬古扵適則云羙


名人不及佳句法如何又云獨步詩名在扵参則云

謝眺毎篇堪諷詠未甞有競名之意晚見舂𨹧行則

云粲粲元道州前賢畏後生至有秋月華星之褒其

接引後輩又如此名重而能謙才髙服善今古一


人而已世𫝊嚴武欲害子羙杜集載武贈杜七言有

莫𠋣善題鸚鵡賦之句則武果有無状之意矣不但


以禰衡待杜亦以黄祖自處麤(⿱田㳟)如此其母氏所以


有官婢之SKchar

杜嘲太白句似隂鑑然杜云船如天上坐不犯沈佺


期乎薄雲巖際宿不犯何遜乎恐太白有辭矣

前人謂杜詩冠古今而無韻者不可讀又謂太白律


詩殊少此論施之小家数可也余𮗚杜集無韻者惟

夔府詩題𢾗行頗艱澁客有誤字脱簡如大禮三賦

沉着痛快非鉤章𣗥句者所及太白七言近體如鳯

凰臺五言如憶賀監哭紀叟之作皆髙妙未甞細考

而輕為議論學者之通患韓退之甞云氣水也言浮

物也水大則物之浮者小大畢浮氣之與言猶是也

氣盛則言之短長與聲之髙下者皆宜此論最親切

李杜是甚氣魄豈但工扵有韻者及古體乎

韓公字東野名籍湜而籍哭韓詩乃有後學號韓張

之句陸象山白鹿講義呼晦翁為先生後辨太極書

則兄之矣輩行有先後仕進有乆近豈可以存沒𩔰

晦而改變甫白眞一輩行而杜公云李杜齋名真忝

𥨸其忠厚如此

盧蔵用序陳捨遺集稱其崛起江漢虎視函夏卓立

千古横制頽波天下翕然質文一變至扵感遇之篇

則感激頓挫㣲𩔰闡幽庻幾見變化之朕以接乎天

人之際韓栁未出之前能爲此論亦可謂之知言矣

其論歴代文弊皆不錯惟謂後進之士若上官儀者

出扵是風雅之道掃地則大不然按上官儀詩律

未脱徐庾然孤忠大莭遂與禇河南相輝映扵史

藏用不終隠尚可恕晚附太平公主時人指終南

㨗徑目藏用為随駕處士與蕭至忠輩同傳其詆上

官儀将以媚公主耳豈篤論乎

陳拾遺李翰林一流人陳之言曰漢魏風SKchar晋宋

傳㒒甞暇時𮗚齊梁間詩彩麗雖繁而興𭔃都絶毎

以永歎李之言曰梁陳以来艶薄斯極沈休文又尚

以聲律将復古道非我而誰陳感遇三十八首李古

風六十六首眞可以掃齊梁之弊而追還黄𥘉建安

矣昔南塘力勉余息近體而續陳李之作余泊世故

忽忽不經意而老至矣𦕅記其言以諗同志

李陽氷序太白集云古今文集遏而不行惟公文章

𬒳六合語極駿壮不但工篆也

陶韋異世而同一機鍵韋集有一篇云霜露悴百草

時菊獨妍華物理有如此寒暑其柰何掇英泛濁醪

日入㑹田家盡醉茅簷下一生豈在多題日傚陶彭

澤此眞陶語何必傚也若近時趙蹈中雖極力摹擬

艱苦甚矣

唐詩人出牧者多誇說軍府之雄邑屋之麗士女之

盛惟元道州賊退示官吏云追呼且不忍况乃鞭扑

之韋蘇州𭔃人云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

錢皆有SKchar民之念

悼亡之作前有潘𮪍省後有韋蘇州又有李鴈湖不

可以復加矣

髙適岑參開元天寳以後大詩人與杜公相頡頏歌

行皆流出肺肝無斧鑿㾗適賦秋湖云如何咫尺仍

有情况復迢迢千里外甚佳其近體亦髙簡清㧞送

甥云宅相予偏重家丘人莫輕東平道中云蟬鳴木

葉落此夕更秋霖絶句云栁色驚心事春風厭素居

方知一盃酒猶勝百家書其散語如𥙊䨇廟文云時

平位下世亂節髙極悲慨有味參送郭又云𥘉程莫

早𤼵且宿㶚橋頭送顔少府云愛客多酒債罷官無

俸錢漢川山行云江村犬吠船㝷人不遇云門前雪

滿無人迹應是先生出未歸郊島輩旬煆月煉而成

者參談笑得之辭語壮浪意象開闊荊公選唐詩惟

此二家最多

唐人皆宗李杜雖退之崛强亦然任華者不知何人

有雜言二篇寄李杜畧云杜拾遺名甫第二才甚竒

昨日有人誦得𢾗篇黄絹辭借問果是杜二之所為

又云我聞當今李白云云任生知有君君也知有任

生未華扵二公杜舊識李素昩皆名呼之或呼其行

第又髙自称道云曽讀𨚫無限書掘詩一句两句在


人耳然二詩皆無與華酬荅之辭華它作又不傳獨


此二篇見又玄集徃徃以恠見取昔杜黙欲與曼卿

永叔並稱三豪米元章自謂寳晋集勝眉山集華亦


杜米之流歟


退之従董晋丧去汴甫四日而難作留後陸長源判

官孟叔度等皆死人謂退之幸免爾以史考之長源


欲以峻法繩驕兵為晋所制不克行又云叔度等苛


細然則汴卒樂晋寛弛惮長源繩束怨叔度輩刻薄


禍有貽矣退之従䘮而出盖見幾而作者余讀復志


賦云非夫子之洵羙𠔃吾何為乎𭰗之都小人之懷

惠𠔃猶知獻其至愚固余異扵牛馬𠔃寕止乎飲水

而求芻仰盛徳以安窮𠔃又何忠之能翰昔余之約


吾心𠔃誰無施而有𫉬嫉貪佞之洿濁𠔃曰吾旣劳


而後食懲此志之不修𠔃爱此言之不可忘苟不内


得其如斯兮孰與不食而髙翔此賦有無窮之意豈

非甞忠告董陸而不見用遂欲舍之而去乎先見如


此其免扵禍非幸也然長源忠義死難與田𢎞正同

故退之汴州行云廟堂不肯用干戈嗚乎柰汝母子


何以不討賊爲恨不以燭免爲喜也

江𨹧道中寄三翰林云周官多材雋偏善桞與劉或

疑言語洩傳之落𡨚讎按退之陽山之貶此詩及史


皆云因論宫市似非劉栁漏言之故當時廼有此說


市朝風波可畏乆矣然退之扵劉桞豁然不疑故有


二子不冝爾之句庶幾不怨天不尤人矣


昔與王去非侍郎同官金𨹧去非言永貞小人鈎致


名士退之非謫陽山未必不爲牽率余曰能爲陽山

之行必不入伾文之黨去非以爲然韓南山詩設或


如者四十有九辭義各不相犯如繅壅蠒絲出無窮


栁𭔃張澧州詩就瑕字内押八十韻未甞出韻如彎

硬弓臂有餘力盡斯文変態窮天下精然非詩之極

子厚古東門行夣得靖安佳人恐皆為武相元衡作

也栁云當街一叱百吏赱馮敬𮌎中函匕首𠒋徒側

耳潜愜心悍臣破膽皆杜口猶有嫉𢙣憫忠之意夣

得昨夜畫堂歌舞人之句似傷乎薄世言栁劉為御

史元衡為中丞待二人㓕裂果然則栁賢扵劉矣

子厚永栁以後詩髙者逼陶阮然身老遷謫思含悽

愴如哭𨹧司馬云恬死百憂盡苟生萬慮滋乃犯孔

北海臨終之作不祥甚矣坡公云平生萬事足所欠

惟一死惜不令子厚見之


張洎序項斯詩云元和中張水部為律格字清意逺

惟朱慶餘一人親受其旨㳂流而下則有任藩陳標


章孝標司空圖等咸及門焉然慶餘詩只有薔薇


首入選項斯警句多扵慶餘如病甞山藥偏貧起草

堂低如鶴睡松枝㝎螢歸葛葉垂如魚舟縣前泊山


吏日髙衙送𨼆者云弟子不知年病僧云不言身後


事猶坐病中禅可與任藩司空圖並驅


世称朱慶餘粧罷低聲問夫壻𦘕眉深淺入時無之


句却不入選豈嫌其自鬻耶放翁云誰言田家不入

時小姑𦘕得城中眉比慶餘尤工

佛扵雙𣗳下右脇側臥而化至今僧亡者多云右脇

按釋迦云我今背痛将入𣵀槃然則右脇者以背痛

不能仰卧耳若夫非背痛而右脇與不䘮姊而尚左

有何異

道家皆以老子為神仙之祖雖太史公亦曰莫知其

所終又曰百有六十餘歳又曰二百餘𡻕然荘子

云老聃死秦失吊之太史公豈未見荘子耶

耿湋多佳句山行云花落㝷無徑鷄鳴覺有村贈僧

云月上安禅乆苔生出院稀如强飲沽来酒羞看讀

了書如難艱為客慣貧賤受恩多皆可録


杜牧罪元白詩歌傳播使子父女母交口誨謡且曰


恨吾無位不得以法繩之余謂此論合是元魯山陽


道州輩人口中語牧風情不淺如杜秋娘張好好諸


篇青楼薄倖之句街吏平安之報未知去元白幾何


以燕伐燕元白豈肯心服


李山甫集有代孔明哭先主詩命題崖異冝有新意


而两篇無一字警䇿學薛能而不至者亦不及劉義


孔融李邕爲姦雄所殺無可逃之理若禰衡王昌齡


爲太守所殺班固陳子昻爲縣令所殺尤可憐也病


中送客難爲别夣裏還家未當歸亦晩唐佳句

張嵲巨山評聖俞以詩鳴本朝歐陽公尤推尊之余

讀之疑過不𬨨妾肆譏評至反覆味之然後始判然

扵𮌎中不疑聖俞詩長扵叙事雄健不足而雅淡有

餘然其淡而少味令人無一唱三歎之意至扵五言

律詩特精其句法歩驟眞有大歴諸公之風又評魯

直詩文云譽者或𬨨其實毁者或損其眞皆非眞知

魯直者或有所爱憎而然大抵魯直文不如詩詩律

不如古古不如樂府魯直自以為出扵詩與楚辤𬨨

矣盖規模漢魏以下者也佳處徃徃與古樂府玉臺

新詠中諸人所作合其古律詩酷學少𨹧雄健太𬨨

遂流而入扵險怪要其病在太着意欲道古今人所

未道語爾其文則專學西漢惜其才力𥚹局不能汪

洋趦趄如其紀事立言頗時有𩔖處二評不易之論

陳簡齋墓誌張巨山筆也称公詩體物寓興清𮟏超

特紆餘閎肆髙舉横厲上下陶謝韋桞之間又云公

外王父存誠子善行草書世俗莫知公𥘉規模其外

家法晚益變體出新意片紙𢾗字得者藏去乃知簡

齋筆法本存誠子巨山簡齋表姪也其夷𨹧詩云吳

蜀相持地江山真險固昔聞焚夷𨹧今兹但遺堵山

逺欲連天江寛疑浸𣗳左顧渚宫𡍼右眺㐮陽路野

逈無居人荒村但𧲣虎依依念鄉井愴愴悲墳墓月

淡江風寒雲深椘山墓佇立小踟蹰蒼蒼帰鳥去𥘉

夏云孟夏忽已至雨餘草木荒俯澗有驚泉仰林無

遺芳山中嵗事晚是日農始忙布榖鳴逺林田家競

農桑故園今何為㸃㸃心獨傷防江云虜去田事始

夜来春雨匀向時耦耕者十無三四人努力勿轉徙

赦語如陽春又云大漢與吳越天南天北頭虜猶渉

吾地飲馬長淮流飲馬尚猶可莫使學操舟辭語髙

簡意味幽逺此𩔖不可殚舉真南渡巨擘與簡齋五


言云紛紛世上児啁啾亂鳴蜩惟公妙句法字字𨹧

風騷癯瘦藏具羮和平蓄餘豪𩓑我吟諷苦知公心


力勞栁韋儻可作論詩應定交它人莫不自夸大惟


巨山能踐其言

巨山五言絶句如犖确南山路叢筠冐水生寒梅銷


落盡猶有数花明如青林擁蕭寺况乃在山隂出見


桃花𤼵方知春已深七言絶句如十日濃隂飛細雨


清川𥘉漲水平沙幽人閉户春已半開遍山南山北


花如故園墳𣗳想青葱寒食風光淚眼中自痛不知


傖父子紙錢猶挂𣗳頭風如一行踈𣗳對柴門又見

荒煙上晚村日日墻隂𮗚日影人生消得幾朝昏日

炙櫻桃已半紅更薫花氣滿𬓛風路傍謁舍躊遺

應有荒墳在麥中讃太平廣記云夣裏空驚嵗月

長覺時追憶始堪傷十年烜赫南柯守竟日𭭕娛審

雨堂有人夣入蟻穴榜曰畨函堂皆精麗宛轉有思致又讀椘世家

云䘮帰荆椘痛遺民修好行人継入秦不待金仙来

震旦君王已觧䓁𡨚親其忠憤切扵戊午讜議矣但

㣲而𩔰婉而成章耳

張文潜詠淮隂侯云平生䔥相真知己何事還同女

子謀巨山代䔥相荅云當日追亡如不及豈扵今日

故相圖身如累𫑗君知否方買民田欲日汚亦前人

所未𤼵世好巨山詩者絶少惟余與湯伯紀爾

徐師州由前省郎以諌議大夫召中書舍人程俱致

道封還除目言其與中貴人唱和魚湏之句為人所

傳致道坐此去國徐集不載魚湏之篇魚湏出玉藻

篇笏也湏音班與中貴人詩用此二字莫曉其義或

言師川居上饒鄭諶者奉使經從師川甞與徃還帰

而宻薦然思𨹧本喜山谷師川其甥又在圍城中着

莭遂峻擢之御札云可贈諫議大夫如其人尚在以

此官召之豈一璫所能薦乎或又言致道本蔡氏客

後知秀州兀术至棄城而遁何暇議師川按致道集

有問侯蔡少師啟進由蔡氏固有可議其復職啟甞


自辨云居未嘗SKchar提舉道録祕書之属出未甞従


撫河北陕西之行又云决知綿薄之才難抗猖狂之

虜利兵堅甲旣無吳㑹之師屯髙城深池又異江湖


之天險則致道之心有可諒者⿰糹𨈡師川之䟽盛稱其

父子舅甥及其出處大致貼黄及魚湏事爾


游黙齋序張晋彦詩云近世以来學江西詩不善其


學徃徃音莭聲牙意象廹切且論議太多失古詩吟


詠性情之本意切中時人之病


詠明妃者多矣劉屏山云羞貌丹青闘麗顔為君一


笑静天山西京自有麒麟閣盡向功臣衛霍間語意


不與前人相犯


題李廷邽墨云長春殿古生荆薈猶有前朝遺物在

錦嚢珍重出玄圭雙虬刻作蜿蜒態枯皮剥裂弄幾


刓断玦精堅磨不殺吾聞李氏㨿江左文采風流髙


一代當時好玩不獨此噐用徃徃窮奢汰徴工選技


填御府不惜千金為賞賚治兵唐推英衛精治民漢


許龔黄最惜哉取士不知術妙手獨得庭邽輩真主

驅馳八極中荒王逸樂孤城内汙青得失更誰論尤

物競爲人寳愛嗟余視此真糞土事有至㣲猶足戒


投文欲往弔江流幽䰟未泯應慚悔此詩極精詣然


季氏有潘佑林仁肇而不能用亦未甞無士

屏山挽李伯紀丞相云引𥚑堯浸縮断歎虜氛消指


論水灾守汴京二事語簡而盡六言云𪔂食𪔂烹謀

拙山北山南興長片夣彭殤夀天一枰楚漢興亡有


不可勝言之妙

水心大儒不可以詩人論其賦中塘梅林云幽花表


窮臘病叟行村墟所欣一蘂吐安得百萬株上下三


塘間荣帶十里餘荒茨各尊貴野徑争扶踈愁雲忽

返斾急霰仍回車蒼然嵗将晚陡覺天象舒群帝胥

命游衆仙儼相趋龍鵉変化異笙笛音製殊物有㨿

其㑹感召驚堪輿妙香徹真境態色疑虚無問誰始

種此豈自開闢𥘉至今闕勝賞浩刼随荣枯児童俟

黄堕捧拾紛筐盂熏蒸雜煙煤縳賣傾江湖臙脂蘸

羅縠綘艶生裙檽和𦎟事則己井老山中臞以兹媚

婦女又可為嗟呼夜䦨燭燼短月淡意躊躇林逋與

何遜賦詠徒區區後篇云側聞中塘好曽賦𭄿游篇

SKchar江入柱浦𦕅復信所傳化工何作强耿耿不自眠

山山髙相映塢塢曲相穿林光百道合花氣十村連

風迎亂駊騀日送交嬋媛天回徂隂後地轉升陽前

𥘉如别逃秦䟽附耻獨賢又疑未興周掩擁欣俱全

惜哉見之晚重㝷畏凋年一省三歎息十步九折旋

詩家詑梅事槗乾陋肥鮮常於寒角曉爱彼明氷懸

踈枝澁冷艶小SKchar孤妍吟悲肉留嗛句喜珠辭渊

忽兹遇衆甫欲糓羞断絃無以𭔃羙人千室欣暮煙

明朝指行䖏霧雨空迷田此二篇兼阮陶之髙雅沈

謝之麗宻韋栁之精深一洗今古詩人寒儉之態矣

然四𤫊中如翁𤫊舒乃不喜此作人之所見者不可

觧如此者


毛竹山頭雲雨昏靖安橋下小谿渾髙陂約水歸田


急不𬋩湍聲入縣門堂上官人似野人村甿相見可

相親開門坐對溪𣗳故是水邉林下身對縣誰家數


畝園竹亭茅宇雜花繁同官不可無兼局通管溪南

水竹村楊吏部淳熈辛丑自武寕丞来攝靖安所


作絶句也後三十年余為縣主薄老士人猶能誦之

趙南塘甞䟦云公暮年所為詩比是益精清實簡逺

與俗異畛如宿葉盡脱而燁然華着扵根使人熟睨


不猒校林艾軒似小𬨨擬後山殆亦其亞

題丞𠫊云暮年叢簿𭔃鷦鵪搔首廵簷嵗月銷留與

後人還要古一軒松竹冷䔥䔥館中簡張約齋云書

生賦分合窮愁官典休辰不肯休清曉犯寒開省户

誰家見雪似瀛洲欄銀宫闕雲端見素柰園林月下

遊説與南湖張祕閣速来同直道山頭亦楊吏部詩

惜其散落存者無幾北山陳公與吏部善故抑齋詩

有自来

辛稼軒師湖南有小官山前宣劳旣上功級未報而

辛去賞格不下其人来訪辛有詩别之云青衫匹馬

萬人呼幕府當年急急符愧我明珠成薏苡負君赤

手縳扵菟𮗚書到老眼如鏡論事驚人膽滿驅萬里

雲霄送君去不妨風雨破吾廬此篇悲壮雄邁惜為

長短句所掩上饒所刋辛集有詞無詩惜無好事者

搜訪𥙷足之

余𭧽扁建陽便齋曰于蒍于北山陳公寄詩云聞昔

子元子愛謌于蒍于遺風今有継此意古為徒犢價

踰刀劒原飴變堇荼聞弦知豈第聫𬒮此𭞹呼近事

先苞何人問牧芻聚星亭澗好容我受㕓無别篇

云鳴鼓人皆可弹琴今復誰儘賖王媪酒休賦大蘇

詩時余方有詩謗末章所為𤼵也

昔宰建溪趙章泉以詩祝游子𮐃劉叔通二家孤

云貧賤可予置死生無彼抛遺書曽不慱斗粟與枝

巢絶佳又别寄五言云王家碧香釀劉尹建安詩王

家酒有名故此山章泉詩皆及之

余𥘉筮江西有老選人繆瑜䄂詩来訪其調官一聮

云有客去游丞相閣無人来問孝亷船它作亦多可

采俯仰五十年不能悉記矣

朱希真舊有詞云詩萬首辭千塲幾曽着眼看侯王

玉京有路終湏去且挿梅花住落陽後召用好事者

改云如今縦把梅花挿未必矦王着眼看放翁自郎

官去國有五言云従今君看取 死是門時晚以史官

召𢾗月而歸髙九萬有𬨨南園詩 早知花木今無


主不把豊碑累放翁种放常秩亦然凢人晚出皆誤


右軍至扵誓墓僅能自全


或詠杜鵑云自占髙枝惜毛羽聲聲却𭄿别人帰似有


所諷不若亡友趙仲自君家自在劒山外莫浪江南

𭄿路人之句尤㣲婉也


嘉定更化𭣣召故老一名公拜参與雖好士而力不

能援謂客曰執贄而来者吾皆倒屣未嘗敢失一士


外議如何客素⿰氵⿱口肎稽荅曰公大用外間盛唱燭影摇

紅之詞参與問何故客舉卒章曰幾囘見了見了還

休争如不見賔主相視一笑

天台戴復古字式之能詩嘗自誦其先人詩云惜𣗳不

磨修月斧愛花湏築避風䑓精麗不减崑體又云人

行躑躅紅邉路日落稀帰啼處山亦佳句

建陽卓田字稼翁未第時銘座右云吾家三世業儒

而貧小子勉之以酒觧醒後䇿名改秩而卒

金𨹧制閫縂漕𪔂峙幕俺衆多𡻕朝桃符人人各出

新意惟一酒務官獨題云惟酒是務焉知其餘雖用

前人語而有意義

延平籍中有能墨竹草聖者潘庭堅為賦念奴矯羙

其書畫未云玉𢃄懸魚黄金鑄印侯封萬户待従

繳納君王覔取爱卿帰去余罷𡊮守帰涂赴郡集席

間借𮗚醉墨淋漓今不復有此雋人矣

𩔰仁廻銮客献檜相夀詩云傳聞是日慈寕殿亦把

爐香祝帝師𠈁拜平章之嵗某朝士献生日口號云

本是神仙服日華而今癯悴爲王家槐龍影轉朝方

退閑却南園一院花皆爲人傳誦

風雨送人来風雨留人住草草杯柈話别離風雨催

人去涙眼不曽晴眉黛愁還聚明日相思莫上楼楼

上多風雨游次公所作卜筭子也余舊傳次公及劉

致中遺藳鄭子敬借録不還

亡友鄭明府舊和余詩云月似故人能赴約鷺如小

友可忘年髙雅似其為人鄭名爚字君瑞


孫季蕃嵗為一詞自夀其四十九嵗詞云夀花戴了

山童問華庚多少待瞞来又怕旁人笑况戒臘淳熈


可考大衍之用恰恰好學易後尚一年小謝屐唐衣


眉山㡌薰風送下蓬島生巧吕翁昨夜鐘離蚤也曽

參两箇先生道又也曽偷桃啖枣百屋堆錢都不要


更不要衮衣茸纛但要酒星花星照鵑笑到老

僧家示寂人人有偈逓相剽襲無起人意者夀山洪

老云八十四年全無巴鼻潮退海門月生雲際嚢山

秀老去末後一句雙手分付更問如何絮此二偈頗

勝它作洪舊住白鹿能入定者秀自號孤







後村先生大全集卷之一百七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