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公文集 (四部叢刊本)/墓誌銘

行狀 徐公文集 墓誌銘
宋 徐鉉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校鈔本
後序

 大宋故静難軍節度行軍司馬檢校工部尚書東

 海徐公墓誌銘

    金紫光禄大夫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平章事監修國史上柱國隴西郡𨳩國公李昉撰

 上即位之元年冬以學士李昉獨直翰林詔太子

 率更令徐鉉分直視草是時昉與公以同道相知

 論交𢍆之始也越四年春

 天子率六師親征太原并壘既平遂北幸塞垣耀

 光盧龍秋七月凱歌歸于 京師軍衛之中書詔

 填委公援筆馬上應荅如流以扈蹕勞遷給事中

 直學士院如故又四年授右散𮪍常侍始罷文翰

之職端拱元年 帝親耕籍田改左散𮪍常侍積

階至金紫光禄大夫叙勲至上柱國累封至東海

郡𨳩國侯食邑一千户以淳化二年秋九月檢校

工部尚書出為静難軍節度行軍司馬明年八月

二十六日晨時起方冠帶遽命筆硯語左右曰吾

疾作矣手䟽一幅約束後事又别署一幅道者天

地之母書訖而終年七十六陜西道轉運副使鄭

適来邠州遂出家財竭力襄事即以其年十月奉

遷靈柩還 京師權厝于板橋東南之佛舎受婿

國子博士呉淑門生殿中丞杜鎬時皆典治中秘

 書遂以公凶訃聞上覧表軫悼詔出内府錢二

 十萬賜其家及明年七月洪州奉新縣義門胡仲

 堯自豫章具舟檝迎公之䘮葬于洪州新建縣西

 山之鸞岡原奉遺命從先塋也公字𪔂臣其先會

 稽人自言生于楊州曽祖諱源祖諱徽皆隠徳不

 仕父諱延休衛尉卿贈左僕射才髙道直有名于

 時公㓜孤與弟鍇皆苦莭自立未弱冠以文行稱

 于時仕江南李氏周旋三世厯校書𭅺直宣徽北

 院㝷直門下省三知制誥一遷司封𭅺中兩拜中

 書舎人𠕂入翰林爲學士自貶官起爲太子右諭

 徳由尚書左丞爲兵部侍郎爲御史大夫由大夫

 爲吏部尚書由尚書爲右僕射同𠫵左右内史事

 堅譲不就王師下金陵隨後主歸朝以太子率更

 令奉朝請今諫議大夫張公佖說公在江南時奉

 太夫人慈訓不妄游下帷著書雖親族罕見其面

 年十六遇李氏先主霸有南土辟命累至釋褐連

 任書府繇是經史百家爛然于𮌎中矣其典誥命

 也落筆灑翰應用無窮皆混然而成有雅正之體

 當時名士如韓熈載者無敵尤長于制誥公與之

 齊名其豫機密也居中守正無所附會雖在家宴

 居如對君父其恭慎也如此當時用事臣有陳覺

 魏岑者樂禍好𫞐多撓時政公嫉之如讎其掌貢

 舉也至公取人不受私謁先䇿問而後詞賦進徳

 行而黜浮華當時舉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號為得士公弟内史舎人

 鍇每主文柄亦以直道自持故江表後進力學未

 至者聞二徐為春官多望風引退其精鍳無私也

 如此其持憲也當官執法無所屈橈姦邪為之側

 目權貴因之歛手當時言風憲者惟公與故御史

 中丞江文蔚王師之渡江也公将本君之命使於

 朝廷且乞緩師以奉𥙊祀 太祖引見謂公曰汝

 主託疾不朝乖事大之禮况吾兵業已行無中輟

 之理歸報汝主善為之謀公因慷慨鋪陳自古成

 敗之道表明後主忠孝之莭 太祖亦為之動容

 厚禮之遣歸𥘉大軍已圍建業後主思命于交兵

 之間左右咸有難色公欣然請行後主欣然謂之

 曰爾既往即當止上江救兵勿令東下公曰是行

 非全䇿今城中所恃者救兵奈何以臣此行止之

 後主曰比以和觧為請復用决𢧐即是自相矛盾

 于爾淂不危乎公曰今豈以一介之微而忘社稷

 之重但置臣于度外耳後主撫之泣下曰時危見

 莭汝有之矣及歸朝

 太祖盛怒責之曰吾向與汝言何謂弗逹於汝主

 且拒抗之罪皆汝所為公頓首謝曰臣為江南大

 臣而其國滅亡抵此死有餘罪餘復何言

 太祖于是歎息曰忠於所事者乎汝當事我如事

 季氏命坐存撫甚厚故相太子太師王公一見

 如舊相識每有經史異義多質疑于公繇是琴罇

 嘯歌筆硯酬唱無有虚日相得甚𭭕故工部尚書

 李公穆有清識嘗語人曰吾𮗚江表冠盖若中立

 有道之士惟徐公近之耳兵部侍郎王公負才

 尚氣未嘗䡖許人及見公常言于朝曰文質彬彬

 學問無窮惟徐公耳公亦曰王公詞如江海心無

 城府真竒士也今吏部侍𭅺李公翰林學士承

 㫖蘇公易簡皆當世英俊奉公以師友之禮公仕

 朝廷将二十年前後錫 --(右上『日』字下一横長出,類似『旦』字的『日』與『一』相連)賜所得俸禄所入備伏臘

 外未嘗蓄聚一金所居之地僅庇風雨惟古木數

 株每夏秋之際霖潦爲患頽垣壊宇人不堪其憂

 而公處之晏如也江南故人子弟暨親族之孤

 者來𭠘于公𡻕無虚月公分廪(“㐭”換為“面”)禄以䘏之虗館舎

 以安之殆于終年未有倦色有布衣蒯亮者老而

 多誕游公之門僅五十稔年九十猶矍鑠不衰每

 從江南來詣公公置之道院日與之碁未嘗語及

 他事而待之如𥘉公嘗言江南有處士朱貞白嘗

 語人曰今人或言不欺神明也吾嘗佩服斯言不

 敢為欺心之事有故人謝岳嘗為虢州盧氏令刺

 史與之有𨻶凡選舉之制過七十即罷去遂奏謝

 年遇不堪任時江東𥘉下仕人有可疑者咸質于

 公謝因私請曰某之齒公寔知之茍朝廷問公不

 敢望公言未七十但言不知其年即幸矣公曰君

 之甲子某具知之而云不欺是欺天也苟或見問

 必以實對其至行無誑又如此公為文智思敏速

 或求其文不樂豫作令其臨事見白立為草之云

 速則意壮敏緩則體𫝑踈慢公愛婿呉淑言江南

 宰相馮延已常語人曰凡人為文皆事竒語不爾

 則不足觀惟徐公不然率意而成自造精極時人

 以為知言所著文多遺落今其存者編成三十卷

 又擬徐幹中論作質論數十篇集耳目聞見之異

 作稽神録二十卷並行于世公文學之外長于篆

 𨽻其書札之妙自成一家當世士大夫有得其書

 者無不寳之以為楷法任常侍日奉詔與直史館

 句中正等重修許慎說文自撰韻譜一十卷學者

 服其精博公嘗慕老子清淨之教荘周齊物之理

 故内不能以得䘮動外不能以榮辱干然而為學

 之心老而彌篤在邠州日以時俗文字偽謬乃親

 以𨽻字冩説文字體纎細止如蝇頭過數萬言年

 髙目明洞見毫末其精力不怠如此夫人太原王

 氏子朗州桃源令夷直並先公而卒長女適呉氏

 早亡次女適左賛善大夫髙慎交㓜女十七娘才

 淑𬨨人未及笄年而夭自為誌文辭甚悽楚意孔

 門四科徳行文學洪範五福夀考康寕在于古人

 鮮有兼羙惟公髙才懿行善始令終所謂登孔門

 之二科居洪範之三福也語曰善人吾不得而見

 之矣惜哉銘曰

 祖丘軻兮宗老荘奉三寳兮師五常生維楊兮仕

 建康歸皇宋兮老大梁殁𡺳土兮𦵏豫章儒林文

 人兮今也則亡嗚呼

     𥙊文

 維淳熈三年𡻕次壬辰十月辛酉朔十八日戊寅

 銀青光禄大夫行尚書吏部侍郎兼秘書監上柱

 國李至朝奉大夫左諫議大夫充史館修撰判館

 事上柱國賜紫金魚袋楊徽之張洎等謹以清酌

 之奠致祭于 故左省𮪍常侍徐公之靈惟公愽

 識宏才懿文茂學如金之渾如玉之璞天然混成

 不加彫𤥨頃在江左已聞素履及來 天庭孰不

 仰止周旋清顯殆将二紀相如視草隰朋近侍篆

 籕稱絶典謨得體其馨如蘭其直如矢令問令望

 之才之羙今也儒宗古之君子五百年來一人而

 已道屈于位遇 休明之世未盡伸才困于命當

 衰晚之年不得志嗟乎天地之間人生如𭔃自古

 迄令其誰不死矧素髪之垂領復何悲乎已矣可

 惜者淪於逺郡𢍆濶千里鵩鳥之賦未成二豎之

 災奄至淳于意子止一女鄧伯道兮終無子此素

 友清交門生故吏可以失聲而長號汍瀾而屑涕

 以為天道難忱善人如是至受教文字㼬弟子之

 禮徽之洎有舊瀟湘敦故人之𢍆迎旅櫬于西郊

 風切切兮雨蕭蕭靈筵惨兮素幃動疑肹蠁于寂

 寥嗚呼臨丧一奠庶英䰟之可招尚享

     東海徐公挽歌詞□□  李 至

 吾道亡宗匠明時䘮大儒傳家無嗣子封岳有遺

 書命劣長沙賈名齊鄴下徐不知千古後文行復

誰如

執友韓夫子傳家弟楚金人稱聮璧重世慕二龍

深鮑謝湏慙徳機雲亦醉心可憐黄壌下埋𣳚此

瑶琳

海内才名重儒中學問髙病猶不釋卷老亦自揮

毫蠧簡披皆識亡書誦豈勞如能百身贖争惜一

鴻毛

説文修古篆論質著新詞尚父鷹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頌周瑜水𢧐

碑家蔵為世寳手冩作人師惜不歸宣室吾皇問

受𨤲

 薄暮邠郊逺何人不惨顔無兒見星往有妾護丧

 還舊宅猶臨水空車𨚫度關平生衣上淚今日為

 君斑

     左散𮪍常侍東海徐公此五君詠中之一

 徐公真丈夫不𤢜文章伯江南兵未觧臣SKchar臣惨

 戚公願紓其難苦求使上國庶𫉬一言伸少息苞

 茅責其君驚且歎執手涕沾臆謂言知爾晚何此

 忠義激天子叱在庭誚譲雷霆赫公亦従容對曾

 不渝神色仁者必有勇斯亦古遺直書大略其小

 我有春秋癖所以此詩中不言公翰墨庶警事君

 心勉㫋希令徳

     後序

 徐公既𣳚門人等論次其文爲三十卷曩秘閣呉

 正儀今翰林頴川公並爲之序論之詳矣都官貟

 外郎胡君𠑽順通才博雅樂善好賢早逰𮪍省之

 門深䝉郷里之眷寳兹遺集積有𡻕時鏤板流行

 庶傳悠永因以丞相趙郡文貞公鄧帥隴西公所

 作墓誌挽詠等列于左次用垂茂寔俾題于後以

 記厥由大中祥符九年八月太常丞集賢校理晏

  殊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