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 (四庫全書本)/全覽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 全覽


  乾隆四十七年十一月
  命皇子及軍機大臣訂正續資治通鑑綱目
  朕披閲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内周禮發明張時泰廣義於遼金元事多有議論偏謬及肆行詆毁者通鑑一書闗係前代治亂興衰之迹至綱目祖述麟經筆削惟嚴為萬世公道所在不可稍涉偏私試問孔子春秋内有一語如發明廣義之肆口謾罵所云乎向命儒臣編纂通鑑輯覧其中書法體例有闗大一統之義者均經朕親加訂正頒示天下如内中國而外夷狄此作史之常例顧以中國之人載中國之事若司馬光朱子義例森嚴亦不過欲辨明正統未有肆行謾罵者朕於通鑑輯覧内存𢎞光年號且將唐王桂王事蹟附録於後又諭存楊維楨正統辨使天下後世曉然於春秋之義實為大公至正無一毫偏倚之見至於東夷西戎南蠻北狄因地而名與江南河北山左闗右何異孟子云舜為東夷之人文王為西夷之人此無可諱亦不必諱但以中外過為軒輊逞其一偏之見妄肆譏訕毋論桀犬之吠固屬無當即區别統系昭示來許亦並不在乎此也况前史載南北朝相稱互行詆毁此皆當日各為其主或故為此訕笑之詞至史筆係千秋論定豈可騁私意而廢公道乎夫厯代興亡前鍳不逺人主之道惟在敬
  天勤民兢兢業業以綿億萬載之丕基所謂
  天難諶命靡常常厥徳保厥位誠不在乎區區口舌之争若主中國而不能守如宋徽欽之稱臣稱姪於金以致陵夷南渡不乆宗社為墟即使史官記載曲為掩飾亦何補耶所有通鑑綱目續編一書其遼金元三朝人名地名本應按照新定正史一體更正至發明廣義内三朝時事不可更易外其議論詆毁之處著交諸皇子及軍機大臣量為刪潤以符孔子春秋體例仍令粘簽進呈𠉀朕閲定並將此諭冠之編首交
  武英殿照改本更正後并發交直省督撫各一部令各照本抽改將此通諭中外知之特諭














  乾隆四十七年十一月
  御製續資治通鑑綱目内發明廣義題辭
  甚矣周禮等發明廣義之為誣而謬也大一統而斥偏安内中華而外夷狄此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是故夷狄而中華則中華之中華而夷狄則夷狄之此亦春秋之法司馬光朱子所爲急急也兹發明廣義乃専以貴中華賤夷狄爲事貴中華賤夷狄猶可也至於吹毛求疵顛倒是非則不可而矢口謾罵誣白為黑又豈温良君子之所為哉嘗考遼金元三朝惟金世宗元世祖二帝最為賢明史册具在美不勝書而廣義則曰世宗固一世之賢君雖中華令主何以過之然羣臣不能将順其美以底大順要亦天厭其徳故使之有君無臣僅成一代之小康耳夫賢如金世宗而又責其無臣且謂天厭厥徳金世宗有何徳之可厭豈非中外之見芥蔕於胷腹好議論不樂成人之美乎又如金禁女眞人學南人衣飾一條金主謂從官曰女真舊風最為純直汝等當習學之不可忘此正敦尚節儉率由舊章發明乃云用夏變夷固為美事奚必禁而絶之特書曰禁深貶之也夫以遵舊制不忘本者而貶之尤為拘迂紕繆且自古變祖宗之章服制度者不數世而國勢衰弱元魏遼元已事可鍳彰彰甚明秉筆者獨不觀前史之事乎最其甚者䝉古額哷布格自歸於工都䝉古主釋不治其黨布拉噶等伏誅一事額哷布格世祖介弟也受命鎮和林乃敢搆逆興兵僭稱尊號其罪可勝誅乎元世祖以諸王乃太祖之裔不忍加戮惟誅布拉噶等此世祖之大度曲貸其死可謂韙矣乃發明謂世祖致令其弟僭立和林則所以處之未盡其道布格之悖未如象之頑而世祖處弟之友豈不有愧於舜乎云云其言尤為背謬夫象之傲不過不順於家所為鬩牆之釁耳額哷布格則儼然稱帝謀危宗社也其罪之輕重大小不待智者明之而猶謂不如象之頑乎益不然矣且春秋之義善善欲長從未有以堯舜責人者若象於舜升庸之後如額哷布格之所為舜亦未必復封之有庳而乃以此責元世祖非惟不公且不明矣又如書太子珍戩卒一條下載中庶子巴拜以其子阿巴齊入見諭之以毋讀䝉古書須習漢人文字初閲之以為太子珍戩今人毋讀䝉古書是忘本矣因重檢閲元史本傳則云中庶子巴拜以其子阿巴齊入見諭令入學巴拜即令其子入䝉古學逾年又見太子問讀何書其子以䝉古書對太子曰我命汝學漢人文字耳云云盖珍戩之意以䝉古人習䝉古書自其家傳舊學如今滿洲人之於清文童而習之不須入學始能也命學漢人文字則欲其兼通經史知古今事耳乃綱目刪改本文且云諭之以毋讀䝉古書則是毫釐千里而使後之讀綱目者竟以珍戩為忘本有是理乎總之是書之成乃成化時商輅修輯其後周禮續為發明張時泰又續為廣義附刻于後吹毛求疵顛倒是非甚至矢口謾罵誣白為黑其所闗于世道人心甚大昨既命皇子及軍機大臣量為刪去其破口者以符孔子春秋之義兹復舉其尤紕繆者數端用作題辭仍録是書卷端以存是非曲直之公以昭天命人心之正俾覧古者得以折衷焉雖然千萬年後寧無如周禮輩其人者之顛倒是非誣白為黑者乎吾于是知懼矣然而悠悠之口其亦不必懼而已矣








  成化御製原序
  朕惟天地綱常之道載諸經古今治亂之蹟備諸史自昔帝王以人文化成天下未始不資於經史焉我太宗文皇帝表章五經四書輯成大全綱常之道粲然復明後有作者不可尚已朕祇承丕緒潛心經訓服膺有年間閲歴代史書舛雜浩繁不可殫紀惟宋儒朱子因司馬氏資治通鑑著爲綱目權度精切筆削謹嚴自周威烈王至於五季治亂之蹟瞭然如指諸掌蓋深有得於孔子春秋之心法者也展玩之餘因命儒臣重加校訂鋟梓頒行顧宋元二代之史迄無定夲雖有長編續編之作然采擇不精是非頗謬槩以朱子書法未能盡合乃申敕儒臣發秘閣之載籍參國史之夲文一遵朱子凡例編纂二史俾上接通鑑綱目共爲一書始於宋建隆庚申終於元至正丁未凡四百有八年總二十有七卷名曰續資治通鑑綱目而凡誅亂討逆内夏外夷扶天理而遏人欲正名分以植綱常亦庻幾得朱子之意而可以羽翼乎聖經仍命梓行嘉惠天下於戯人不考古無以證今觀是編者足以鑒前代之是非知後來之得失而因以勸於為善懲於爲惡正道由是而明風俗以之而厚所謂以人文化成天下者有不在兹乎用述其槩冠於篇端以垂示無窮焉成化十二年十一月十五日









  凡例
  凡提綱分目悉遵朱子凡例
  凡事迹悉據正史謂宋遼金元史及皇明實錄正史或有闕畧異同參取宋長編元經世大典等書増入訂正或事有可疑正史不載而傳聞彰著者畧述於目之末以圈隔之或出某人曰以爲别疑以傳疑也
  凡得天下有救世之功者毎進綱目於漢唐皆然宋得天下頗𩔗唐故開寳八年大書如武徳七年
  凡入中原而未一統者不紀元遼金夏皆不紀倣漢唐例及金元得中原然後分注紀年於宋年下倣晉魏例
  凡外邦得統中國正統未絶猶繫之中國及外邦全有天下謂元世祖中國統絶然後以統繫之其間書法間亦有異如中國有稱兵者不書反叛之類及中國有義兵起卽夷之於列國如秦隋之末
  凡未踰年不成君不帝不崩如元明宗倣春秋王子猛及子野之例凡遼金元官名悉從簡畧人名更改異同者依其初稱及其夲史為據
  凡諸儒論㫁附於目中皆稱姓名其出於正史者止
  稱史臣













  總目錄      史部十五 史評類
  第一卷        凡一十五年
  起庚申周㳟帝元年宋太祖建隆
  元年盡甲戍宋太袓開寳七年
  第二卷        凡二十三年
  起乙亥宋太祖開寳八年盡丁酉
  宋太宗至道三年
  第三卷        凡二十五年
  起戊戌宋真宗咸平元年盡壬戌
  宋真宗乾興元年
  第四卷        凡二十一年
  起癸亥宋仁宗天聖元年盡癸未
  宋仁宗慶厯三年
  第五卷        凡二十年
  起甲申宋仁宗慶厯四年盡癸邜
  宋仁宗嘉祐八年
  第六卷        凡八年
  起甲辰宋英宗治平元年盡辛亥
  宋神宗熈寕四年
  第七卷        凡一十四年
  起壬子宋神宗熈寧五年盡乙丑
  宋神宗元豊八年
  第八卷        凡一十五年
  起丙寅宋哲宗元祐元年盡庚辰
  宋哲宗元符三年
  第九卷        凡一十四年
  起辛巳宋徽宗建中靖國元年
  甲午宋徽宗政和四年
  第十卷       凡一十一年
  起乙未宋徽宗政和五年盡乙巳
  宋徽宗宣和七年
  第十一卷      凡二年
  起丙午宋欽宗靖康元年盡丁未
  宋髙宗建炎元年
  第十二卷       凡三年
  起戊申宋髙宗建炎二年盡庚戌
  宋髙宗建炎四年
  第十三卷       凡七年
  起辛亥宋髙宗紹興元年盡丁巳
  宋髙宗紹興七年
  第十四卷       凡八年
  起戊午宋髙宗紹興八年盡乙丑
  宋髙宗紹興十五年
  第十五卷       凡一十七年
  起丙寅宋髙宗紹興十六年盡壬
  午宋髙宗紹興三十二年
  第十六卷       凡二十七年
  起癸未宋孝宗隆興元年盡己酉
  宋孝宗淳熈十六年
  第十七卷        凡一十八年
  起庚戌宋光宗紹熈元年盡丁邜
  宋寧宗開禧三年
  第十八卷        凡一十七年
  起戊辰宋寧宗嘉定元年盡甲申
  宋寕宗嘉定十七年
  第十九卷        凡九年
  起乙酉宋理宗寶慶元年盡癸巳
  宋理宗紹定六年
  第二十卷        凡二十五年
  起甲午宋理宗端平元年盡戊午
  宋理宗寶祐六年
  第二十一卷       凡一十六年
  起己未宋理宗開慶元年盡甲戌
  宋度宗咸淳十年
  第二十二卷       凡五年
  起乙亥宋帝㬎德祐元年盡己邜
  宋帝昺祥興二年
  第二十三卷       凡一十五年
  起庚辰元世祖至元十七年盡甲
  午元世祖至元三十一年
  第二十四卷       凡一十七年
  起乙未元成宗元貞元年盡辛亥
  元武宗至大四年
  第二十五卷       凡一十八年
  起壬子元仁宗皇慶元年盡己巳
  元文宗天厯二年
  第二十六卷       凡二十三年
  起庚午元文宗至順元年盡壬辰
  元順帝至正十二年
  第二十七卷       凡一十五年
  起癸巳元順帝至正十三年盡丁
  未元順帝至正二十七年
  等謹案續資治通鑑綱目二十七卷明商輅等撰始于宋太祖建隆元年庚申訖于元順帝至正二十七年丁未大書分注悉準朱子綱目之例厥後周禮撰廣義散系各條之下其持議偏駮紀事失實名為續朱子之書實無能為役也明陳仁錫刋本取以附于朱子綱目之後用備宋遼金元四朝事實逮我
  聖祖仁皇帝御批綱目遂因仁錫之舊並是書亦予加批刋布其中紕繆間有
  駁斥而未嘗改正我
  皇上稽古示訓一稟大公
  洞燭是編之非如金禁女真人學南人衣飾乃敦儉由舊之美也䝉古額哷布格僣號于和林後自歸上都元世祖以其為太祖之裔不忍加戮止誅其黨乃敦族含容之度也而是書曲加詆毁又如巴拜以其子入見太子珍戬珍戬諭之以學漢人文字蓋欲其兼通經史也而是書刪改其文曰諭之以毋讀䝉古書則并其事實失之矣此其背謬之最甚者其他誣罔是非顛倒黑白不勝枚舉因
  命諸
  皇子及軍機大臣詳加考訂存其時事之可稽者易其論議之偏謬者更正板刻俾曲直不淆考驗可據卷首冠以
  𠡠諭及
  御製題辭于是春秋筆削之㫖燦然具在非獨是書之幸亦億萬世讀史論古者之幸也乾隆四十九年九月恭校上
  總纂官紀昀陸錫熊孫士毅
  總 校官陸 費 墀
















  欽定四庫全書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卷一
  起庚申周恭帝元年宋太祖建隆元年盡甲戌宋太祖開寳七年凡十五年
  庚周恭帝宗訓元年宋太祖神徳皇帝趙匡𦙍建隆元申年○蜀主孟昶廣政二十三南漢主劉鋹大寳三北漢孝和帝劉鈞天會五南唐元宗李景十八年○是歳周亡宋代新大國一舊小國四凡五國吳越荆南湖南凡三鎮春正月周殿前都㸃檢趙匡𦙍稱皇帝國號宋廢周主宗訓為鄭王周侍衛副都指揮韓通死之匡𦙍涿郡人四世祖朓唐幽都令生珽唐御史中丞珽生敬涿州刺史敬生𢎞殷周檢校司徒岳州防禦使𢎞殷娶杜氏生匡𦙍於洛陽夹馬營赤光繞室異香經宿不散及長容貎雄偉器度豁如識者知其非常人仕周補東西班行首累官殿前都指揮使掌軍政凡六年數從世宗征伐薦立大功人望歸之世宗甞於文書嚢中得木長三尺餘題云㸃檢作天子時張永徳為前殿都㸃檢乃命匡𦙍代之及宗訓立加檢校太尉領歸徳節度使時主少國疑中外宻有推戴之意顯徳六年冬十一月鎮定二州言北漢會契丹兵入境正月辛丑朔遣匡𦙍率兵禦之殿前副都㸃檢慕容延釗將前軍先發都下讙言將以出軍之日冊㸃檢為天子士民恐怖争為逃匿之計惟内廷晏然不知癸卯大軍繼出軍校苖訓號知天文見日下復有一日黑光摩盪者久之指示匡𦙍親吏楚昭輔曰此天命也是夕次陳橋驛將士相聚謀曰主上幼弱我輩出死力破敵誰則知之不如先册㸃檢為天子然後北征未晚也都押衙李處耘具以事白匡
  𦙍弟供奉官都知匡義及歸徳掌書記趙普匡義普部分都將環列待旦遣牙隊軍使郭延贇馳騎入京報殿前都指揮使石守信都虞侯王審琦二人皆素歸心匡𦙍者甲辰黎明將士逼匡𦙍寢所匡義普入帳中白之匡𦙍時被酒臥欠身徐起將校已露刃列庭曰諸將無主願冊太尉為皇帝匡𦙍未及對黄袍已加身矣衆即羅拜呼萬歲掖之上馬還汴匡𦙍攬轡曰汝等貪富貴能從我命則可不然我不能為若主矣皆下馬曰願受命匡𦙍曰太后主上我北面事者不得驚犯公卿皆我比肩不得侵凌朝市府庫不得侵掠用命有重賞違不汝貰也皆應曰諾遂肅隊而行乙巳入汴先遣楚昭輔慰安家人又遣客省使潘美見執政諭意時早朝未罷聞變范質執王溥手曰倉卒遣將吾輩之罪也𤓰入溥手㡬出血溥噤不能對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韓通自禁中遑遽而歸謀帥衆禦之軍校王彦昇逐焉通馳入其第未及闔門為彦昇所害妻子俱死匡𦙍進登明徳門令甲士歸營而自退居公署將士擁范質等至匡𦙍見之流涕曰吾受世宗厚恩為六軍所迫一旦至此慙負天地將若之何質等未及對列校羅彦環挺劒厲聲曰我輩無主今日必得天子質等相顧不知所為溥降階先拜質不得已亦拜遂請匡𦙍詣崇元殿行禪代禮召百官至晡時班定猶未有禪詔翰林承㫖陶榖出諸袖中遂用之宣徽使引匡𦙍就庭北面拜受已乃掖升殿服衮冕即皇帝位奉周主為鄭王符太后為周太后遷之西宫大赦改元以所領歸徳軍在宋州國因號宋遣使徧告郡國藩鎭加官進爵有差定國運以火徳王色尚赤臘用戌華山隠士陳摶聞宋主代周曰天下自此定矣未幾鎭州報北漢兵引還
  發明三代以後得國之正莫如漢髙誅無道秦討逆賊羽故綱目以即皇帝位書之明其正也自漢獻衰微曹丕篡奪浸滛至於晉宋五代壞亂極矣歴考舊史往往以禪位為文嗚呼自堯舜揖遜傳於賢而不傳於子禹傳於子而不傳於賢然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禹非自私而傳子天與故耳三代以降抑何堯舜之多耶是乃亂臣賊子假此以欺天下天下安可欺乎綱目正名定罪皆書稱皇帝廢故主而畧無寛恕其義自明迨夫匡𦙍為周㸃檢受周厚恩當主少國危之時正宜盡心輔佐以勤王室雖有陳橋之變必斷以大義誅鉏叛卒退居藩服當如禹避舜之子於陽城而謳歌訟獄之來歸然後踐位庶幾名正言順而無叛逆之罪夫何受命而出因變而返殊無辭避之意遂居九五之尊殆與朱全忠石敬塘等耳故綱目特書稱皇帝廢周主以著其篡竊之罪周朝諸臣為之犬馬獨韓通欲謀禦之未遂遇害故以全節予之所以遂周人挈國與賊之意然則范質王溥王彦昇等可勝誅哉觀綱目之所書則逆順之意明討賊之㫖嚴是即春秋正名定分之法也臣故備論之
  廣義臣甞讀宋史至史臣曰太祖得國視晉漢周亦豈甚相絶哉未甞不嘆其言為至公而有所自也何也盖石敬塘篡唐而為晉劉暠篡晉而為漢郭威篡漢而為周彼晉漢篡國之由姑置弗論且以郭威篡漢言之當夫漢遣郭威伐遼之日威至澶州自立而還廢其王贇為湘隂公吾知匡𦙍之意以為周之篡漢亦猶漢之篡晉漢之篡晉亦猶晉之篡唐歴代之君皆爾吾何為獨不然故率意因襲其弊而無忌憚也且古有朝委裘植遺腹之大義烏可因其主之幼自立為君而廢之也耶嗚呼匡𦙍稱尊號廢幼主與周太祖郭威如出一律非篡而何且夫見得思義者君子之心見利忘義者市井之行觀夫匡𦙍髙平之戰謂將士曰主危如此吾獨何得不致死力由是身先士卒即退漢師厥功茂矣其後受命伐唐之初匡𦙍父馬軍副指揮使𢎞殷引兵叩城門匡𦙍曰父子雖至親城門王事也不敢奉命明旦𢎞殷乃得入觀此則知匡𦙍君臣之義根于胸中牢不可破雖父子之親弗能逾也使其秉心塞淵不改前轍托孤于周不亦美乎或曰五季之衰杳冥昏黑乞養異姓奴𨽻黥徒皆得為君匡𦙍此舉迫於衆情之不得已豈其夲心哉不然孟子何以勸齊梁之君行王道而為天下之義主也匡𦙍義主也奚可罪哉曰非也王道不過義焉而已一有非義抑豈所謂王道哉故曰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也况乗其主之幼而篡奪其國者可以義主名之邪曰其事始於麾下之將士而成於匡義趙普耳豈太祖之汲汲哉曰不然使太祖守義之心如石之不可轉雖烏獲弗能奪也今焉彼衆得以售其謀者豈非平日闖知其素志之有在耶故他日杜后曰吾兒素有大志今果然矣臣甞迹夫宋祖篡國之心不在於陳橋兵變之日乃萌於去年周主殂而幼主即位之時也使周主不殂則匡𦙍守義之心自若周主雖殂而嗣君賢而且長匡𦙍守義之心亦自若也今周主既殂嗣君亦幼故其朶頤之勢突然以興彼一杯守義之水安能勝夫輿薪射利之火哉惜乎天資素美之主而卒蒙萬世首惡之名者守義之不堅也曰五代庸君暗主彼此相承使非宋祖起而一之孰能一之乎曰恭帝雖幼君也匡𦙍雖賢臣也臣廢其君可乎曰然則武王為萬世之聖豈以伐紂為非邪曰恭帝無商紂之暴匡𦙍無武王之聖使恭帝暴於商紂匡𦙍聖於武王亦終犯乎君臣之義况乎恭帝不紂而匡𦙍不武者哉不然彼伯夷叔齊何甘於首陽之薇而苦於姬周之粟也綱目開卷第一義而予韓通之死節則史臣之論益明矣曰宋與周之得國不異如此周祚何其促而宋祚何其逺耶曰篡迹雖同而脩徳則異故也
  宋贈周韓通為中書令
  宋主贈通以旌其忠仍詔以禮葬之欲加王彦昇擅殺之罪羣臣以建國之始乞貰之宋主猶怒故終身不得節鉞
  發明韓通心乎周室闔門遇害乃宋主之仇讐曷為贈之以官盖惻隠之心人皆有之宋之贈通由其良心不昧愓然於中不可掩匿故耳通如有靈安肯受非義之贈乎當時范質等偷生賣國茍焉無恥抑不知贈通之時詎無汗顔警惕邪然不曰贈韓通而曰贈周韓通者所以美通始終為周因以愧宋之叛主爾其㫖嚴哉
  廣義抑考韓通仕周為陸路都部署太祖為水路都部署則是同官於周而均食周粟者也一以篡周得國一以死周盡忠千載之下是非定于是冊君子寕不快韓而鄙趙哉
  宋論翊戴功加石守信等官爵
  石守信為侍衛親軍馬歩軍副都指揮使髙懐徳為殿前副都㸃檢張令鐸為馬歩軍都虞侯王審琦為殿前都指揮使張光翰為馬軍都指揮使趙彦徽為歩軍都指揮使並領節鎮餘領軍者並進爵時慕容延釗握重兵屯真定韓令坤領兵廵北邊宋主遣使諭意許以便宜從事兩人皆聼命乃加延釗殿前都㸃檢令坤亦加侍衛都指揮使
  發明羞惡之心人皆有之石守信等雖宋主舊將然與匡𦙍皆北面事周均饕爵祿彼臣而我亦臣耳宋主篡位少有人心者必於焉而變矣守信等俛首事賊畧不知恥反效走狗驅馳以搏狡兎既竊周鼎恬然受賞自以為有翊戴之功狐媚一時誇越當代殊不知由君子觀之何異齊人乞食於墦間歸而驕其妻妾者乎綱目書此文無貶辭乃所以深貶之爾
  宋遣使分賑諸州
  發明五代之季兵亂凶荒民之塗炭極矣為君者但知般樂怠傲之榮為臣者但知富國彊兵之術求其恤民瘼者寥寥無聞周自世宗號為賢辟然且征伐四鄰骨肉糜爛境内蒼生未盡賙䘏於乎國以民為夲民以食為天百姓不足君孰與足宋主得國之初未遑他務首遣使者分賑諸州則其䘏民之深従可知矣回視五代之君奚翅天淵宜其削平諸國混一區宇也歟綱日掲而書之深予之耳豈以宋之篡竊而遂沒其善哉見君子之心樂與人為善矣
  ○宋主以其弟光義為殿前都虞侯趙普為樞宻直學士
  光義即匡義也
  宋立太廟追帝其祖考
  宋主從兵部尚書張昭判太常寺竇儀議立四親廟尊髙祖朓為僖祖文獻皇帝曾祖珽為順祖惠元皇帝祖敬為翼祖簡恭皇帝妣皆為皇后考𢎞殷為宣祖昭武皇帝定制嵗以四孟月及季冬凡五享朔望薦食薦新三年一祫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
  發明值渙散之時宜享帝立廟何者祖考之精神既散故王者當至於廟以聚之皆所以合其散也宋主得國之初先立太廟追帝祖考盖亦知渙之道矣五代之世綱目未甞書而此特書者其所以予之者誠在是焉傳稱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太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明其繼志述事而以達孝稱之宋主立太廟帝祖考五代之君絶無而僅有者其天子之規模已具宜其中天下而立以定四海之民也歟
  廣義考之分註竇儀等議立四親廟者何其不經之甚邪盖凡有天下者必立始祖之廟故文武之興乃以后稷為始祖而后稷必有廟也臣又甞考宣王時合祧毁二十餘廟况天子七廟諸侯六大夫三適士二官師一是以先王制禮正以别嫌疑抑僭偪夫惟尊卑名分不同故尊祖敬宗亦異今儀等議立四親廟則其所尊者乃在諸侯之下大夫之上其諸謂之何哉又曰五年一禘似矣殊不知禘祭必有其所既無始祖之廟則以何者為行禮之地耶且王者之禘必祭于始祖之廟而以太祖配之也然則髙曾祖考者特庶民之分耳豈王者報夲之深義哉故後来程子甞尊始祖于廟朱子頗覺有僭所以止尊三代及考而不及始祖者其意亦為此也噫儀等當宋祖維新之日而事之以叔孫蕞爾之禮不亦陋哉
  宋主視學
  詔增葺祠宇塑繪先聖先賢像自為贊書于孔顔座端令文臣分撰餘贊屢臨幸焉甞謂侍臣曰朕欲盡令武臣讀書知為治之道於是臣庶始貴文學
  發明漢髙十二年過魯以太牢祠孔子綱目特筆予之周太祖廣順二年如曲阜謁孔子祠拜其墓綱目特書美之宋主視學乃見於得國之始分注言其增葺祠宇塑繪聖像綱目備載美之亦以見天理之在人心自有不可得而冺沒者宋氏三百年基業其精神命脉盖在於此自是而後儒道稍稍振起於是臣庶始貴文學迨至闗閩濓洛之間文運大亨矣綱目所以特書而美宋主也
  二月宋主尊其母杜氏為太后
  后定州安喜人治家嚴而有法陳橋之變后聞之曰吾兒素有大志今果然矣及尊為皇太后宋主拜於殿上羣臣稱賀后愀然不樂左右進曰臣聞母以子貴今子為天子胡為不樂后曰吾聞為君難天子置身兆庶之上若治得其道則此位可尊茍或失馭求為匹夫不可得是吾所以憂也宋主再拜曰謹受教
  宋以范質王溥魏仁浦同平章事吳廷祚為樞宻使質加侍中溥司空仁浦右僕射俱平章事如故廷祚以父名璋避平章特加同二品仍為樞宻使舊制宰臣上殿命坐而議大政其進擬差除但入執狀畫可降出奉行而已質等自以周朝舊臣稍存形跡且憚宋主英睿仍請用劄子面取㫖退各疏其事同列書字以誌宋主從之坐論之禮遂廢
  發明禮義亷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孟軻氏曰恥之於人大矣不恥不若人何若人有范質等周朝舊臣食君之祿受君之恩非一朝一夕矣矧與宋主比肩北靣稱臣昭灼人目不可掩也顧乃偷生賣國忍恥事讐四維既絶安足為人尹氏論馮道曰浮沉取容迎降賣國販易人主如斯人者周當廢斥貶責不使之得預縉紳之列可也今乃顯榮終始極其殊遇豈有一人臣身事四姓十君尚可得齒於人乎用是而觀則不惟質等無恥宋主亦無恥者矣五代衰亂之極而禮義亷恥為之掃地詎不深可哀哉直書於策交譏之也
  三月唐吳越遣使如宋
  賀即位也
  發明春秋桓二年紀侯朝魯傳曰桓弟弑兄臣弑君天下之大惡王與諸侯不奉天討反行朝聘之禮則皆有貶焉宋主廢君簒國乃亂賊耳當時列國倘能脩連帥之職移檄天下聲罪致討庶幾君臣大義不致廢墜不能以此自明却乃三國連衡來賀即位果何義乎故綱目變文直書遣使如宋而不曰来賀所以正其夲耳此綱目所以作也不然則亂臣賊子將肆其慾而無禁矣
  南漢主鋹殺其弟桂王璇興
  宦者陳延夀謂鋹曰先帝所以得傳位於陛下者由盡殺羣弟也勸鋹除去諸王鋹以為然遂殺璇興由是上下怨而紀綱大壊
  發明兄弟閱牆詩人所刺况手刅同氣者乎甚哉劉鋹昏惑之蔽至是極矣前書南漢主晟殺其弟八人此書南漢主鋹殺其弟璇興是何作述之一轍耶鋹惑宦者陳延夀之言遂殺其弟噫鋹不足道也書殺其弟則其餘凶虐抑又不言可知也雖欲長守其國烏可得哉
  夏四月周昭義節度使李筠起兵㑹北漢伐宋宋遣兵擊之
  宋遣使加筠中書令使者至潞州筠欲拒之賔佐切諫乃延使者置酒既而取周太祖畫像懸于壁涕泣不已賔佐惶駭告使者曰令公被酒失其常性幸勿訝北漢主鈞聞之乃以蠟書結筠同舉兵筠長子守節泣諫筠不聽宋主手詔慰撫且召守節為皇城使遣歸謂筠曰我未為天子時任汝自為之我既為天子汝獨不能小讓我耶守節歸以白筠筠遂起兵令幕府為檄數宋主罪執監軍周光遜等送于北漢以求濟師又遣人殺澤州刺史張福據其城從事閭邱仲卿說筠曰公孤軍舉事其勢甚危雖倚河東之援恐亦不得其力大梁甲兵精鋭難以争鋒不如西下太行直抵懐孟塞虎牢據洛邑東向而争天下計之上也筠不能用北漢主自帥兵赴筠筠迎謁于太平驛言受周太祖恩不敢愛死北漢主與周世讐不恱其說因使其宣徽使盧賛監其軍筠見漢兵弱少而賛又來監心甚悔謀多不協乃留守節守潞而自引衆南向北漢主聞賛與筠異復遣其平章事衛融和解之宋主遣石守信髙懐徳慕容延釗王全斌分道擊之仍𠡠守信等曰勿縱筠下太行急引兵扼其隘破之必矣守信等敗筠兵于長平
  發明李筠可謂知義矣昔郭威篡周漢湘隂公故將鞏延美舉兵徐州綱目義之故大書周昭義節度使所以見其不忘舊君書起兵所以見其不肯事讐書伐宋所以正宋主之罪此皆予之之詞是以數日城陷焚死遂以死節書之也然李筠前史皆以賊反為文至宋則以討筠為說於戲安有篡國之賊反為正而討賊之人反為逆耶謬妄甚矣然則欲知李筠之事者要當以綱目為的廣義春秋聲罪致討曰伐大書曰夏四月周昭義節度使李筠㑹北漢伐宋者所以著李筠之忠義而科宋主篡周之罪也嗚呼嚴矣
  五月朔日食
  發明春秋隠三年日食傳曰每食必書示後世遇災而懼之意也日者衆陽之宗人君之表而有日食之災咎象也克謹天戒則雖有其象而無其應弗克畏天災咎之来必矣凡經所書者或妾婦乗其夫或臣子背君父或政權在臣下或中國有邊患皆乾綱不振之徴也然當時天下未一民罹塗炭宋篡周國則是臣子背君父南漢寵宦官則是政權在臣下北漢引契丹伐宋則是中國有邊患由是胡氏之言可驗而變不虚生信矣故併及之
  ○宋主以其弟光美為嘉州防禦使○宋遷周六廟于洛陽○宋主自將圍澤州六月克其城李筠死之宋主自帥大衆討筠山路險峻多石宋主先於馬上負數石將士因争負之即日平為大道遂與守信等會大敗筠衆於澤州南殺盧賛筠走保澤州宋主列柵圍之六月宋將馬全義帥敢死士數十人攀堞而上遂入其城筠赴火死獲衛融融請死宋主怒以鐵撾擊其首流血被面融呼曰臣得死所矣宋主曰忠臣也釋之以為太府卿北漢主懼引師歸宋主進攻潞州守節以城降宋主釋其罪以為單州團練使發明春秋隠五年宋人圍長葛傳曰圍者繯其城邑絶其往来之使禁其樵採之途宋主親帥六軍以圍澤州書圍於上而書克於下宋主之惡彰矣李筠竭力拒守城陷而死則其始終狥國之心著焉故前書起兵予倡義此書死之予全節也夫以筠之一死固無所議宋主寜無少愧乎
  廣義嗚呼李筠之伐宋也豈不知宋之不敵哉惟以忠義自許故不以成敗利鈍為心也前書李筠伐宋此書李筠死之學者比而觀之則宋祖得國之由於是乎可見矣
  秋七月宋主還以趙普為樞宻副使○荆南節度使髙保融卒弟保勗嗣
  保融迂緩國事悉委于母弟保勗及卒保朂權知軍府請命于宋宋主授以節度使
  冬十月宋襲北漢汾州不克
  先是昭義節度李繼勲焚北漢平遥縣俘獲甚衆至是晉州鈐轄荆罕儒復率衆攻汾州為北漢大將郝貴超所襲戰死罕儒驍將宋主痛惜之斬其部將不用命者二十餘人
  發明春秋兵伐之例曰輕行而掩之曰襲譏詞也利人土地者謂之貪兵兵貪者滅宋將荆罕儒潜興師旅攻漢汾州意以此舉成功必希重賞殊不知反為漢襲兵敗身亡果何益乎故書襲書不克以譏之然罕儒戰死亦能忠於王事曷為削而不書盖罕儒既無上之所命又無詞之可執不過鼠竊狗偷利人土地耳綱目貴義不貴功其削而不書者既以為輕慮淺謀之戒又以為利人土地之鑒焉其㫖嚴矣
  周淮南節度使李重進謀起兵拒宋十一月宋主自將擊之重進自焚死
  重進周太祖之甥與宋主同事周室分掌兵柄常心憚宋主宋主立加重進中書令移鎮青州重進愈不自安隂懐異志及李筠舉兵重進遣親吏翟守珣往潞隂結筠守珣素識宋主乃潛詣京師求見宋主問曰我欲賜重進鐵劵彼信我乎守珣曰重進終無歸順之志宋主厚賜守珣令説重進緩其謀無令二兇並作分我兵勢守珣歸勸重進未可輕發重進信之既而宋主遣六宅使陳思誨賜之鐵劵重進欲治装隨思誨朝汴左右沮之猶豫不决又自以周室懿親恐不得全遂拘思誨治城繕兵遣人求援于唐唐主聞于宋宋遣石守信王審琦李處耘宋偓等分道討之趙普勸宋主自行十月宋主發汴十一月至廣陵即日㧞之城將陷左右欲殺思誨重進曰吾將舉族赴火死殺此何益即盡室自焚思誨亦被害宋主入城戮同謀者數百人史臣曰韓通死於宋未受禪之頃忠義之志明矣李筠李重進舊史書叛叛與否未易言也洛邑所謂頑民非殷之忠臣乎或曰三人者甞臣唐晉漢矣曰智氏之豫讓非歟
  發明甞以李筠李重進之事論之二人皆為周之臣子彼節度而此亦節度也何為李筠則直書起兵重進則書謀起兵及其死也俱焚於火何為一書死之一書焚死盖謀者欲為而未果之詞誅心也李筠一見宋使奮激起兵畧無猶豫重進惑鐵劵之賜將圗朝宋左右沮之疑而未決又自以周室懿親恐不得全則其拒宋乃不得已非如筠之剛斷耳故書謀起兵拒宋則欲為未果之情可知書自焚死則仗節死義之心不篤然較諸偷生賣國者則又異焉宋兩加兵不曰討而曰擊者宋乃亂賊不予其討也此綱目予重進而未盡予之意也此二李是非之斷也
  廣義李筠者周之藩臣也重進者周之懿親也於李筠則書曰伐宋曰死之於重進則書曰拒宋曰自焚死何邪盖李筠雖藩臣未甞臣於宋重進雖懿親盖甞臣於宋矣不臣于宋則是周之臣也既臣于宋則是宋之臣矣烏有臣拒其君之理邪故豫讓有曰既以委贄為臣而求殺之是二心也若重進者是誠二其心者也其心既二惡在其為忠周哉君子觀綱目備載李筠重進之事則二人之是非盖可知矣史論不亦過乎
  唐主遣子朝宋主于揚州十二月宋主還汴
  宋主令諸軍習戰艦于迎鑾鎮唐主大恐遣使犒師且使其子從鎰朝于揚州唐臣杜著薛良以罪奔宋獻平南䇿宋主惡其不忠斬著于蜀市配良盧州牙校遂還汴
  發明自周室不綱諸侯放恣弑君篡國習以成風桓公弑逆而諸侯朝之卒不能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聲罪致討此春秋所由作也宋主篡位一年于兹而列國不能修連帥之職但見唐與呉越来賀即位而又遣子朝于揚州事之甚謹愈見侵伐何益之有宋主前因李重進起兵厚賜翟守珣令說重進緩其謀毋令二兇並作分我兵勢以蕞爾藩鎮懼力弗及况列國乎唐主茍能聲大義於天下連合諸侯併兵伐宋宋必見滅而徒偷安忍恥阿諛茍容曾是以為保邦之道乎是知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平五國者五國也非宋也使六國連帥足以拒秦五國合兵足以拒宋噫六國既誤於前五國復愚於後可勝惜哉故直書以深譏之
  契丹烏嚕殺其叔父魯呼
  魯呼子宋王喜隠輕慓無恒謀反事覺辭連魯呼遂死于獄尋追諡章肅皇帝
  發明舉號斥名罪之也魯呼無罪何以書殺見烏嚕之忍也謀反者魯呼之子安可濫及無辜哉凡綱目所書皆經世大訓直書殺叔父其惡見矣於分註則稱追諡章肅皇帝於綱目則削而不書是盖不予魯呼以帝王之號而亦不予烏嚕以追諡之權其用意㣲矣
  廣義叔父謀反原之可也况為其子之所逮邪書殺叔父所以著烏嚕三綱之絶也
  宋以竇儀為翰林學士
  翰林學士王著以酒失貶官宋主謂宰相曰深嚴之地當使宿儒處之范質等對曰竇儀清介重厚然已自翰林遷端明矣宋主曰非斯人不可卿當諭以朕意勉令就職即日復入翰林宋主甞召儀草制至苑門儀見宋主岸幘跣足而坐却立不肯進宋主遽索冠帶而後召入儀曰陛下創業垂統宜以禮示天下恐豪傑聞而解體宋主斂容謝之自是對近臣未甞不冠帶
  發明士大夫立身而為世所貴者莫重乎綱常綱常不重冠裳而禽犢矣竇儀周朝之臣曩因滁州之物不以應命是則宋主重而用之者實基於此焉儀射一時之利以圗顯榮殊無可否於其間而立身之綱常一切棄而不顧抑不知五代以降何無耻之甚哉雖有清介重厚之徳過人之才不足貴矣綱目特書深貶之也
  宋主㣲行
  宋主欲察羣情向背頗為㣲行或諫曰陛下新得天下人心未安今數輕出萬一有不虞其可悔乎宋主笑曰帝王之興自有天命求之亦不可得拒之亦不能止周世宗見諸將方面大耳者皆殺之我終日侍側亦不能害若應為天下主誰能圗之微行愈數曰有天命者任自為之不汝禁也
  發明漢武㣲行綱目譏之宋主踐祚未久輕舉妄動已見於此夫人君繼體承祧所繫甚重出警入蹕清道後行烏可肆其輕佻身為匹夫之舉向使一夫不逞包藏禍心其危豈不甚哉有天命者任汝為之則誤矣厥後徽宗數為微行其源盖出於此源潔則流清詎不信然書㣲行則輕宗廟䙝神器棄萬乗之尊失人君之體具見於此有天下者不可不鑒
  辛宋建隆二年○是酉歳凡五國三鎮春正月宋度民田
  周世宗末年甞命官詣諸州度民田而使者多不稱至是宋主謂侍臣曰度田盖欲勤恤下民而民敝愈甚今當精擇其人遂分遣常参官詣諸州尋詔州縣課民種植長吏以春秋廵視著為令又置義倉官所收二稅每一石别輸一斗貯之以備凶歉
  二月宋遣使監輸民租
  先是藩鎮率遣親吏視民租入槩量增益公取餘羡符彦卿在天雄軍取民尤悉宋主聞之即遣使諸州分主其事民始不困
  發明自五代亂離以来王政之不行未有踈於此時者也民之憔悴於虐政未有甚於此時者也人主茍有愛民之心則必有愛民之政宋主得國度民田則所以勤䘏下民監輸民租則所以剗革宿弊此皆可謂有愛民之心者綱目詳而書之皆所以致其予之之意耳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此之謂也
  唐徙都洪州
  唐主景屬中國多故跨據江淮三十餘州擅魚鹽之利即山鑄錢物力富盛頗有窺覦中原之志及淮甸入于周寖以衰弱宋主既平揚州景懼甚乃遷豫章以太子從嘉守建康豫章城邑迫隘羣臣日夜思歸景怒欲誅贊行者
  閏三月宋以慕容延釗為山南東道節度使
  時延釗自真定来朝韓令坤亦從討李重進還皆罷為節度使自是殿前都㸃檢不復除授
  夏四月朔日食○六月宋太后杜氏殂
  后疾宋主侍藥餌不離左右疾革召趙普入受遺命且問宋主曰汝知所以得天下乎宋主曰皆祖考及太后之餘慶也后曰不然正由柴氏使幼兒主天下爾若周有長君汝安得至此汝百歳後當傳位光義光義傳光美光美傳徳昭夫四海至廣能立長君社稷之福也宋主泣曰敢不如敎后顧謂普曰爾同記吾言不可違也普即榻前為誓書於紙尾署曰臣普記藏之金匱命謹宻宫人掌之遂殂
  廣義太抵堯之傳舜舜之傳禹豈堯舜之得已哉以朱均無舜禹之賢故也使朱舜而均禹焉則傳賢之事不聞於後世不然則禹之傳子何萬世而無弊邪然則有天下者自堯舜傳賢之外無有出於傳子之為正也彼其不傳於子而傳於弟此宣公所以成宋亂也趙宋之事㡬矣或曰莊公之弑殤公是猶子之弑諸父也其為亂宜矣厥後宋之太宗非有莊公之不道是何曾比於是哉曰不然殤公見弑於莊公徳昭死由于匡義雖曰下之弑上上之殺下跡雖不同同一不仁之心也非亂而何今杜氏但知周亡於幼君而不知周之所以亡者非幼君也由乎托孤之匪人也使其如成王之得周公則宗訓雖幼宋主烏敢朶頥其鼎哉且杜氏欲太祖傳之光義光義傳之光美光美傳之徳昭似矣假如太祖二十年光義亦二十年而光美亦如之然後傳至徳昭則徳昭至是已七十餘矣焉有墓木既拱之人而可以帝天下乎杜氏惟據一時目擊之見而為此厲階之說耳况夫夫死從子婦人分也是安得為賢哉曰然則為之奈何曰杜氏當曰周主幼而無輔此其所以失天下也汝百歳後當傳位於徳昭吾屬匡義以輔之如周公之於成王則庶乎其可也不此之慮而卒陷其子於魯桓之惡悲夫且夫古國之所以亡者豈皆幼君邪借曰國君雖長而不賢亦終必亡而已矣惡在其為幼君哉杜氏之說謬矣詩曰誰生厲階至今為梗此之謂也
  秋七月宋罷其侍衛都指揮使石守信等典禁兵石守信王審琦等皆宋主故人有功典禁衛兵普數以為言宋主曰彼等必不吾叛卿何憂之深邪普曰臣亦不憂其叛也然熟觀數人者皆非統御才恐不能制伏其下則軍伍間萬一有作孽者彼臨時亦不能自由爾宋主悟一日因晚朝與守信等飲酒酣屛左右謂曰朕非卿等不及此然天子亦大艱難殊不若為節度使之樂朕終夕未甞敢安枕卧也守信等請其故宋主曰是不難知此位誰不欲為守信等頓首曰陛下何為出此言今天命已定誰復有異心宋主曰卿等固然其如麾下欲富貴何一旦有以黄袍加汝身汝雖欲不為其可得乎守信等泣謝曰臣等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指示可生之途宋主曰人生如白駒過隙所以好富貴者不過欲多積金錢厚自娯樂使子孫無貧乏耳卿等何不釋去兵權出守大藩擇好便田宅市之為子孫立永逺不可動之業多置歌兒舞女日夕飲酒相歡以終天年朕且與卿等約為婚姻君臣之間兩無猜疑上下相安不亦善乎守信等皆謝曰陛下念臣等至此所謂生死而骨肉也明日皆稱疾乞罷典兵宋主從之以守信為天平節度使髙懐徳為歸徳節度使王審琦為忠正節度使張令鐸為鎮寧節度使皆罷宿衛就鎮賜賚甚厚唯守信兼職如故其實兵權不在也
  發明罷典禁兵之事吕氏以為罷之當理愚獨以為不然心病故耳宋主以臣而叛君其心惴惴焉惟恐臣之將叛乎已一聞趙普之言即罷諸將之秩於乎既疑於此曷不謹於彼耶考之分註宋主紿守信等曰一旦以黄袍加汝身汝雖欲不為其可得乎夫言者心之聲心有是病則其發言亦有是病况宋主甞以天命是託既有天命何必疑之王者量同天地奉行天命守而弗失則人心自服天命自歸安有一夫異議耶昔秦政得䜟云亡秦者胡也乃役天下之民以築萬里長城未幾卒亡於胡亥唐皇得䜟云女主昌民間乃聚在廷之臣以殺無辜之將未幾卒亂於武氏盖由國政不脩猜忌甚謹人心既離天命亦去然則猜忌者果何益哉宋主罷典禁兵盖亦猜忌之過云爾不然綱目何以不書石守信等罷典禁兵而書宋罷其義可見後之論此者當以分註為按以綱目為斷則是非明矣
  宋主以其弟光義為開封尹光美為興元尹○宋以李漢超為齊州防禦使
  尋命兼闗南兵馬都監漢超在闗南民有訟其彊娶己女為妾及貸民錢不償者宋主召謂曰汝女可適何人對曰農家爾又問漢超未入闗南時契丹何如對曰嵗苦侵暴曰今復爾邪對曰無也宋主曰漢超朕之貴臣汝女為之妾不猶愈為農婦乎且使漢超不在闗南汝家尚能保其所有貨財耶責其人而遣之宻使諭漢超曰亟還其女并所貸朕姑貰汝勿復為也不足於用何不以告朕耶漢超感泣由是益脩政理吏民愛之
  八月宋襲執武義節度使孫行友
  行友繼其兄方簡鎮易定踰八年狼山佛舎妖黨益盛宋主即位行友不自安累表乞罷不許行友懼乃繕甲兵將棄其帑還據山寨以叛兵馬都監樂繼能宻表其事宋主遣李懐節馳騎㑹鎮趙之兵偽稱廵邊直入定州行友不之覺既而出詔令舉族歸朝行友倉皇聼命旣至訊之得實制削奪其官爵禁錮私第
  發明按分註孫行友繕甲兵將棄其帑還據山寨以叛則行友不為無罪綱目書此若無罪然者何也正其夲耳宋主篡國是亦亂臣自已昏昏安能使人昭昭故不以討罪例予之况行友周之臣子雖不能為周報讐然能謀亂其志可尚洛邑所謂頑民非殷之忠臣乎故恕之恕行友則所以罪宋主也其㫖嚴矣
  唐主景殂子煜立于金陵
  景方議東還以疾卒于南都太子煜時留建康遂即位遣其戸部尚書馮謐奉父遺表于宋願追尊帝號宋主許之煜初名從嘉聰悟好學善屬文工書畫明音律
  女眞入貢于宋
  女真之先居古肅慎地元魏時號勿吉至隋改號靺鞨唐初有黑水粟末兩部後粟末盛彊號渤海國黑水因役屬之渤海既滅黑水部民在南者繫籍于契丹號熟女真在北者不籍于契丹號生女真至是以馬入貢于宋宋主詔蠲登州沙門島居民租賦令專治舟船渡其所貢馬
  冬十一月沙州入貢于宋
  沙門夲漢燉煌故地唐末以張義潮為𤓰沙節度至朱梁時張氏絶州人推長史曹義金為帥義金卒子元忠繼有其地周授歸義軍節度使至是入貢于宋
  發明書入貢志謹也不曰来貢而曰入貢見来之不易而入之當凜也自古王道興則逺方嚮化周公制禮作樂而外夷重譯来獻白雉曰中國有聖人今而宋主得國女真沙門相繼入貢則其興王之道成混一之勢見矣雖然盛之極者衰之漸泰之際者否之伏㡬㣲之際聖人所謹厥後女真搆兵卒為宋患故綱目於女眞入貢必謹而書之以志宋室興亡之夲耳
  壬宋建隆三年唐後主煜元戌年○是歳凡五國三鎮春正月宋廣東京城宋主既廣汴城且命有司畫洛陽宫殿按圗脩之以韓重贇董其役營繕既畢宋主坐寢殿令洞開諸門皆端直軒豁無有壅蔽謂左右曰此如我心若有邪曲人皆見之矣
  發明宋廣東京城曷為書見役民為重事也宋主得國之初天下未一民心未寜正宜恭儉脩身以示天下城之廣否何預焉唐虞土階三尺茅茨不剪禹卑宫室而盡力乎溝洫古之聖人恭儉如是而萬國咸寧四夷賔服豈以廣城池脩宫殿然後光耀前王哉其識趣卑陋甚矣厥後真徽之世土木大興實宋主啓之也形端影正詎不信然故綱目特書以深譏之
  廣義分注載宋主曰此如我心若有私曲人皆見之臣謂其負周世宗者何曲如之謂人之不見可乎所謂明于此而暗于彼者宋太祖之謂也
  二月宋初詔常參官轉對
  毎五日内殿起居百官以次轉對指陳時政得失事闗急切者許非時上章
  發明後唐明宗初令百官轉對綱目美之然則常參官轉對亦清朝令典而實始於此夫以宋主立國規模盡善則其混一天下也宜哉特書曰初盖予之也
  廣義觀綱目具載此條則知宋主急於求治之切然曰初者予以見自此以前無有此美而五代之政不足言矣
  北漢侵宋晉潞州○宋令大辟諸州不得專注宋主謂宰臣曰五代諸侯䟦扈有枉法殺人者朝廷置而不問人命至重姑息藩鎮當如是耶自今諸州決大辟錄案聞奏付刑部詳覆之
  發明慎刑法恤民命王者之盛心也是以旅之大象而有明慎用刑之詞昔唐太宗命臣下三覆五覆之奏先儒美之觀宋主謂宰臣曰五代諸侯䟦扈有枉法殺人者朝廷置而不問人命至重姑息藩鎮當如是耶至哉言乎誠王者之量天地之心也較之諸侯徒事於富國彊兵者豈可同日語哉故綱目直書以美之
  廣義此其重民命而即帝舜欽恤之意也文無美辭而美在其中矣
  宋禁民火葬
  發明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此送死大事過於厚之意焉盖衣衾棺槨必誠必信者欲其堅厚久逺無使土侵膚則是葬者皆歸於土未聞有火葬之禮也茍用火葬棺槨何為以父母之身措烈焰之内人子之心獨無惻怛乎敗俗棄禮莫此為甚直書曰禁乃深予之
  ○夏四月清源節度使留從効卒牙將陳洪進執其子紹鎡歸于唐推副使張漢思為留後
  從効卒子紹鎡典留務會吳越聘使至紹鎡夜召與燕統軍使陳洪進誣紹鎡謀附呉越執送建康推副使張漢思為留後而自為副使
  發明唐季以来藩鎮䟦扈至五代而其禍極矣往往欺孤制弱遞相推讓習以成風恬不之懼朝廷因而授之罔敢誰何以致卒無紀律名分大壊誠王法之所必誅也陳洪進循其故轍執其留後唐不能討可勝惜哉故備書於䇿所以譏當時因襲之弊耳於洪進乎何誅
  宋以趙贊為彰武節度使
  贊至延州前後分置歩騎使綿綿不絶林莽之際逺見旌旗所部羌渾來迎莫測其數相視奪氣莫不畏服宋主甞注意于謀帥命贊屯延州姚内斌守慶州董遵誨屯環州王彦昇守原州馮繼業鎮靈武以備西夏李漢超屯闗南馬仁瑀守瀛州韓令坤鎮常州賀惟忠守易州何繼筠領隶州以拒北敵又以郭進控西山武守琪戍晉州李謙溥守隰州李繼勲鎮昭義以禦太原其家族在京師者撫之甚厚郡中筦𣙜之利悉與之恣其圗回貿易免所過征税令召募驍勇以為爪牙凡軍中事許從便宜每来朝必召對命坐賜以飲食錫賚殊異由是邊臣皆富於財得以養募死力使為間諜洞知蕃情毎入侵必能先知預為之備設伏掩擊多致克㨗自此累年無西北之虞得以盡力東南取荆湖川廣呉楚之地
  廣義分注備載趙贊之功乃趙充國擅道濟李靖之儔耳宋初邊將得人如此王業其無興乎
  冬十月宋以趙普為樞宻使
  吳廷祚罷以普代之宋主甞謂普曰天下自唐季以来數十年間帝王凡易八姓鬪戰不息生民塗炭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為國家長久計其道何如普對曰此無他方鎮太重君弱臣彊而已今欲治之宜稍奪其權制其錢糓收其精兵則天下自安矣語未畢宋主曰卿勿復言吾已諭矣朱子曰趙韓王佐太祖區處天下收藩鎮之權立國家三百年之安豈不是仁者之功
  廣義太抵趙普輔太祖以興王業其利澤及人之功固不在管仲之下然其失節之醜與夫涪陵之寃受金販水之事曾謂管仲有之乎考亭朱子不欲顯其君相之失宜有以興過美之辭也不然孔子於昭公之事何直受其過而不辭哉
  宋主匡𦙍遷鄭王宗訓于房州
  發明宋主自篡位斥書名厥後止書宋主而已至是遷鄭王曷為斥名遷故主也子路問孔子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曰必也正名乎宋主之於宗訓則臣也宗訓之於宋主則君也雖已篡位名分猶存綱目必斥其名者所以扶三綱正名分其㫖切哉然宗訓曷為不書故周主已失其國故特貶之綱目權衡審矣垂法嚴矣
  廣義嗚呼宋主篡周以来其故主若樊籠之鳥何能為哉雖不遷可也今既奪其國又遷其主果何道乎綱目書曰宋主匡𦙍遷鄭王宗訓于以見匡𦙍宗訓若塗人耳君臣之道於是乎絶而世變一至於此亦可悲矣
  ○武平節度使周行逢卒子保權嗣
  保權年十一矣
  十一月荆南節度使髙保勗卒兄子繼冲嗣
  繼冲保融子也
  十二月湖南將張文表襲潭州據之
  初周行逄病亟召將校屬其子保權曰吾部内兇狼者誅之畧盡唯張文表在耳我若死文表必亂諸君善佐吾兒無失土宇必不得已當舉族歸朝無令陷于虎口及保權嗣位文表聞之怒曰我與行逢俱起㣲賤立功名今日安能北面事小兒乎會保權遣兵代永州戌道出衡陽文表遂驅之以襲潭州知留後廖簡素易文表不設備文表兵徑入府中簡方燕客醉被殺文表遂據潭州又將取朗陵以滅周氏保權遣楊師璠擊之且求援于宋
  蜀主鑄鐵錢征逋稅
  蜀以用度不足始鑄鐵錢禁境内用鐵凡器用須鐵為之者置塲𣙜之以専其利又遣使督諸路累年逋負租税龍遊令田淳上疏言擾民犯天意聚財損君道語甚切直蜀主不能用淳好談治亂大畧屢陳朝政闕失甞言王昭逺伊審㣲韓保正不可當大任或勸以遜詞取貴仕淳曰大丈夫豈能附狗䑕求進哉發明節用愛人為國先務蜀主因用度不足鑄鐵錢征逋税則其汲汲然惟務漁奪民財損下益上之心甚矣有若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或以為蜀地褊小故用不周然漢髙帝起蜀而得天下諸葛亮治蜀而圗中原當時且耕且戰軍餉不乏未甞有國用不足之憂或又以為蜀地褊小不能興王然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皆能朝諸矦而有天下人主患不行仁政耳編小何嫌原其心不過費出無經以致用度不足茍欲征之於民曷若反之於已胡為剝民之若是耶譬猶割肉以充腹腹飽而身斃其能久乎綱目掲而書之以為後世驕奢者戒垂法深矣廣義田淳乃㫤之龍逢比干也有臣如此而不能用雖欲不亡得乎
  南漢誅其内侍監許彦眞以李托為内太師
  彦真既䜛殺尚書右丞鍾允章威權與龔澄樞等澄樞忿其恣横會有告彦真通先朝李麗姬者澄樞將按之彦真懼與其子謀殺澄樞澄樞使人告彦真謀反下獄族誅南漢主以李托為内太師六軍觀軍容使初南漢主納托長女為貴妃次女為美人至是詔邦政皆稟托而後行
  發明歴觀漢唐以来未始不為閽寺所誤甚者稱其定策國老天子門生其禍極矣南漢立國閹人弄權彦真䜛殺忠良勢傾人主實乃蠧國之蟊賊故綱目不曰南漢主誅而必曰南漢見一國之人誅之也夫以南漢主既知彦真之罪而殺之則必悉屏元惡肅清宫闈可也夫何因袵席之愛甫誅彦真即用李托且又以為内太師一邦之政悉禀行之則是一彦真初誅而一彦真又生矣國家何由而平治哉此其所以終於滅亡而不救爾比而觀之其義自見
  癸宋乾徳元年○是亥歲凡五國一鎮春正月宋初以文臣知州事五代諸侯强盛朝廷不能制每移鎮受代先命近臣諭㫖且發兵備之尚有不奉詔者宋初異姓王及帶相印者不下數十人宋主用趙普謀漸削其權或因其卒或因遷徙致仕或因遥領他職皆以文臣代之
  宋遣慕容延釗李處耘假道荆南討張文表二月周保權執文表誅之處耘襲江陵髙繼冲以荆南降
  初宋主遣盧懐忠使荆南謂之曰江陵人情去就山川向背我欲盡知之懐忠還言髙繼冲甲兵雖整而控弦不過三萬年榖雖登而民困於暴斂南邇長沙東拒建康西迫巴蜀北奉朝廷其勢日不暇給取之易也及周保權使至宋主謂范質等曰江陵四分五裂之國今假道出師因而下之蔑不濟矣乃命慕容延釗為都部署樞宻副使李處耘為都監率十州兵假道荆南討文表未至楊師璠已破文表于平津亭執文表臠而食之梟首朗陵市處耘至襄州遣丁徳裕諭繼冲以假道之意孫光憲因言于繼冲曰中國自周世宗時已有混一天下之志今宋主規模宏逺不若早以疆土歸之則可免禍而公亦不失富貴矣繼沖乃遣其叔父保寅奉牛酒犒師于荆門且覘彊弱處耘待之有加繼冲聞之以為無虞是夕延釗召保寅宴飲帳中處耘宻遣輕騎數千倍道前進繼冲但俟保寅還遽聞宋師奄至即惶怖出迎遇處耘於江陵北十五里處耘揖繼冲令待延釗而率親軍先入城比繼冲還則宋師已分據衝要繼冲大懼因盡籍其境内三州十七縣遣客將王昭濟奉表納于宋宋主受之以王仁瞻為荆南都廵檢使而授繼冲荆南節度使如故髙氏親屬僚佐拜官有差以光憲為黄州刺史
  發明宋之出師未甞書討而此書討何伐有罪也文表䟦扈不臣據潭以叛正王法之所不赦盖人人之所共誅保權不能討悖逆之臣諸侯不能脩連帥之職宋人是舉為有名矣故書討書誅以予之然文表有罪而繼冲則無罪因而假道乗勢襲之不過利人土地豈王者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不為之義乎故書襲以譏之繼冲據有荆南弗克死守偷生迎降不為無罪故書以荆南降可見荆南之力猶可敵宋而繼冲自降之也其義深切著明矣
  延釗進克潭州周保權遣兵逆戰敗走延釗遂入朗執保權以歸
  延釗進克潭州將趨朗州保權牙將張從富等以為文表已誅而宋師繼進不止懼為所襲相與拒守延釗至不得入宋主聞之遣使諭從富等不聼以兵逆戰于澧江宋師敗之季處耘擇所俘體肥者數十人令左右分㗖而黥其少健者令先入朗黥者入城言被擒者為宋師所㗖聞者皆恐遂潰延釗因長驅而進遂克其城執從富殺之其大將汪端劫保權及家屬亡匿江南岸僧寺中處耘遣田守竒帥師渡江獲之以歸宋主釋其罪以為右千牛衛上將軍汪端猶擁衆㓂掠宋師擊殺之湖南悉平得州十四監一縣六十六宋主以戸部侍郎吕餘慶權知潭州
  發明誅亂討逆固王者之夲心興滅繼絶乃仁人之素志文表陵蔑其主宋國興師討之義也今既元惡授首是宜撫慰班師襲執保權此何義邪不過假公營私詐力以利人土地惡足尚哉然則保權獨無罪歟春秋傳曰凡書敗書滅書入而以其君歸皆名者為其服為臣僕故絶之也國君死社稷正也逃之雖非猶有耻焉俘甚矣故夫入者逆而不順之詞惡延釗也以歸者貶而絶之之詞罪保權也
  宋天雄節度使符彦卿入朝
  宋主欲使彦卿典兵趙普屢諫不聼宣已出復懐入從容言之宋主曰朕待彦卿厚豈忍相負邪普曰陛下何以能負周世宗宋主黙然事遂寢
  夏四月宋初置諸州通判
  詔設通判于諸州凡軍民之政皆統治之事得専達與長吏均禮大州或置二員又令節鎮所領支郡皆直𨽻京師得自奏事不屬諸藩於是節度使之權始輕用趙普之言也
  廣義趙普之相太祖也釋兵權以文臣知州事止符彦卿置諸州通判是皆謀國之大者也宋之興也普有力焉
  宋行應天厯
  王朴欽天厯推驗稍踈司天少監王處訥製新厯上之宋主自為厯序賜名應天頒行之
  泉州將陳洪進幽其留後張漢思而代之
  漢思患洪進専因設燕伏甲將殺之酒數行地忽大震棟宇傾側坐立者不自持同謀者懼因以告洪進洪進亟走出甲士皆散自是更相為備一日洪進袖大鎻安歩入府中叱退直兵漢思方坐内齋洪進即合其戸而鎻之使人叩戸言曰郡中軍吏請副使知留務衆情不可違幸授之印漢思惶懼不知所為即自門間出印與之洪進遽召將吏曰留後授吾印以蒞事衆皆賀即日遷漢思别舍以兵守之遣使請命于唐又遣牙將魏仁濟間道奉表告宋且請制命
  廣義抑觀洪進漢思之副漢思洪進之主洪進不請于君而擅幽其主則是無君矣唐主置而不問其不綱孰甚焉由是觀之則知南唐之祚盖已移于此豈待曹彬師臨而後知哉有國者權不可下移也
  宋初以常參官知縣事
  符彦卿久鎮大名専恣不法屬邑頗不治故特選常參官彊幹者徃蒞之自是遂著為令
  秋七月宋主幸武成王廟毁白起像
  宋主歴觀武成王廟兩廡指白起曰起殺已降不武之甚豈宜受享命去之
  發明綱目於宋主謁文廟則書視謁武廟則書幸輕重之權衡審矣秦以詐力而取天下故白起之殺已降固為因襲之弊其罪亦不可勝言者昔唐德宗詔葺白起廟贈兵部尚書君子譏之宋主斥其惡毁其像胷中涇渭亦明矣其與葺廟贈爵者詎不什百千萬之異哉掲而書之深予之也
  北漢主殺其樞宻使叚常
  北漢宿衛殿直王隠劉昭趙巒等謀逆伏誅辭連常北漢主出常為汾州刺史尋縊殺之初北漢主寵姬郭氏醫僧之女也僧與𭒀婦通而生姬有殊色北漢主嬖之將立為妃常以所出非偶恐貽笑鄰國北漢主乃止姬之昆弟姻戚又多抑而不用故咸怨常因譖殺之死非其罪國人憐之
  發明毁譽出於愛憎之口惟明者能識之闇者則弗及也叚常北漢大臣初無過舉曷為殺之因寵姬之姻戚譖愬故耳於戲袵席之愛雖㣲其蠧政妨賢有不可得而已者北漢當國家閒暇之時明其政刑舉賢黜姦䘏民保境尚恐弗逮無故信䜛殺其大臣是可謂得計乎哉綱目書殺而不去其官一以明叚常之無常又以譏北漢之失政刑也
  八月宋侵北漢取樂平契丹救之不及
  宋將王全斌攻取北漢樂平詔以為平晉軍
  發明潛師入境曰侵取者收奪之名皆譏詞也王者之師禁暴誅亂而已宋興無名之師以入鄰國之境恣行屠掠攻取樂平不義之甚凡書救未有不善者也美契丹則所以罪宋焉故夫美在夷狄則罪在中國契丹救北漢夏救遼是也美在中國則罪在夷狄宋救平晉救李璮之圍是也廣義春秋書侵者潛師掠境之謂也中國之於夷狄禦之云乎豈曰侵之云乎是時北漢無罪而遽興中國之師非義也跡其侵漢之由不過憾其與李筠之會師耳故書曰侵者其亦不滿於宋云
  宋殺其殿前都虞侯張瓊
  初宋主為周將瓊𨽻帳下甞以身蔽宋主中弩矢死而復蘇及宋主即位擢典禁兵會殿前都虞侯闕宋主曰殿前衛士如狼虎者不啻萬人非瓊不能統制即命瓊為之遷嘉州防禦使時軍校史珪石漢卿以數言外事得幸于宋主瓊輕侮之二人因譖瓊養部曲百餘人擅威福宋主召瓊面訊之不伏宋主怒令擊之漢卿即奮鐵撾擊其首血流氣絶乃曵出下吏瓊自知不免解所繫帶以遺母即自殺宋主旋聞瓊家無餘財甚悔責漢卿厚恤其家
  發明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明也已矣可謂逺也已矣瓊乃宋主之舊將身履艱險死而復蘇其致身事國之心宋主之所預知而不可泯沒者是當以殊遇加之不容浮言揺奪可也夫何惑軍校之譖嫁以非法授抑而死果何謂哉盖由宋主心中無主因物有遷云爾明哲之君寜如是耶故書殺而不去其官義自見矣
  廣義不去張瓊之官者所以表瓊之無罪以著太祖信䜛之失也
  九月宋貶李處耘為淄州刺史
  初荆湖之役處耘以近臣䕶軍臨事專斷不過羣議與慕容延釗大不協由是更相論奏朝議以延釗宿將貰其過止罪處耘責授淄州刺史處耘懼不敢自明
  發明處耘之貶曷為削去其官原情也荆湖之役處耘以近臣䕶軍臨事専斷不顧羣議固不能無擅輙之責故削其官然與慕容延釗不協朝廷貰延釗而貶處耘則亦非公議矣故雖削去其官而不書有罪又所以罪宋主也
  北漢以契丹攻宋平晉軍宋將郭進救却之
  進從征澤潞遷洛州防禦使充西山廵檢御下嚴毅宋主遣戍卒必諭之曰汝輩謹奉法我猶貸汝郭進殺汝矣甞有軍校自西山詣汴誣訟進不法事宋主詰知其情送進令殺之㑹北漢来伐進語其人曰汝敢論我信有膽氣今貰汝罪汝能掩殺敵兵當即薦汝如敗可自投河東其人踴躍赴戰大致克㨗進即
  以聞乞還其職宋主從之
  發明以者不以者也綱目前書契丹以晉主南下則是契丹貪利而為之倡首尹氏譏其聽命强鄰進退皆出於契丹耳至是北漢以契丹攻宋平晉軍則是北漢挟憤而為之倚强大之力以逼人國其惡甚焉郭進書救善之也善郭進則罪北漢矣
  冬十月宋以髙繼冲爲武寜節度使○北漢以郭無為同平章事
  北漢主自潞州之敗日懼宋師至以趙文度為相又召抱腹山人郭無為及五臺山僧繼顒參預國事未
  㡬文度無為議論不協北漢主出文度守汾州而無為獨相機事悉以委之
  發明尊賢使能俊傑在位則為國之急務而逺佞人亦為國之急務也北漢主自潞州之敗日懼宋師可謂有戒謹恐懼之心矣然於用人則多失焉無為乃抱腹山人不學無術而遽任以宰相之職成湯立賢無方未聞若此厥後弑君篡國皆其所啟故綱目直書以郭無為同平章事志亂始也其謹於㣲之意深矣
  十二月宋黜鄭起楊徽之為縣令
  初殿中侍御史鄭起在周見宋主握禁兵有人望乃貽書范質極言其事右拾遺楊徽之亦甞言於世宗以為宋主有人望不宜典禁兵宋主銜之至是左遷起為西河令徽之為天長令
  發明鄭起楊徽之仕周也一為御史一為拾遺職既近君責當言路見宋主典禁兵一貽書范質一甞吿世宗可謂有知人之明而盡忠乃事者矣宋主篡周既不能死節必求其次肥遯邱園不臣於宋固其分也夫何貪位慕祿俛首事讐可謂智乎宋主既憾二人當以直報怨因其不職而明正黜之庶幾合義今計宿憤而黜為縣令宋主亦少包荒之量矣據事直書交譏之也廣義嗚呼鄭起楊徽之乃貪位無識之小人也既忌太祖於周又臣太祖於宋幸而太祖不以他事殺之殺之則亦已矣更何辭哉
  宋折德扆侵北漢衞州擒其刺史楊璘○北漢遣侍衛親軍使劉繼文如契丹拘之
  契丹主以書責北漢主曰爾不禀我命擅改年號助李筠殺叚常其罪有三北漢主引父為子隠謝之初北漢與契丹嵗使不絶自是契丹使不来而北漢使往則見留羣臣悉以使北為懼北漢主乃命從子繼文請命亦被拘繼文崇之嫡孫魁梧有氣局沉毅寡言契丹主亦厚禮之
  溪州蠻附于宋
  北江蠻酋最大者曰彭氏世有溪州州有三曰上中下溪又有龍賜忠順保静感化天賜永順六州及懿安逺新給富来寜南順髙十一州至是其酋彭允林以地附宋於是各州悉置刺史而以下溪州刺史兼都誓主以統之謂之誓下州
  甲宋乾徳二年○是子歳凡五國一鎮春正月宋范質王溥魏仁浦罷以趙普同平章事
  普既相以天下為己任宋主倚任之事無大小悉咨決焉宋主數㣲行過功臣家普每退朝不敢去衣冠一日大雪向夜普意宋主不出久之聞叩門聲普亟出宋主立風雪中普皇恐迎拜宋主曰己約光義矣已而光義至設重裀地坐堂中熾炭燒肉普妻行酒炙宋主以嫂呼之因與普計下太原普曰太原當西北二面太原既下則我獨當之不如姑俟削平諸國則彈丸黑子之地將安逃乎宋主曰吾意正如此特試卿耳宋主又甞以幽燕地圗示普問進取之策普曰圗必出曹翰宋主曰然因曰翰可取否普曰翰可取孰可守宋主曰以翰守之普曰翰死孰可代宋主黙然良久曰卿可謂深慮矣普甞薦某人為某官宋主不許明日復奏亦不許明日又奏宋主大怒裂碎奏牘擲地普顔色不變跪而拾之以歸他日補綴舊牘復奏如初宋主乃悟卒用其人又有羣臣當遷官宋主素惡其人不與普堅以為請宋主怒曰朕固不與遷卿若之何普曰刑賞天下之刑賞陛下豈得以喜怒専之宋主怒甚起普亦隨之宋主入宫普立宫門久之不去竟得俞允其剛毅果斷類如此然多忌克屢以㣲時所不足者為言宋主曰若塵埃中可識天子宰相則人皆物色之矣自是不復敢言
  南漢侵宋潭州防禦使潘美擊却之○二月宋昭義節度使李繼勲侵北漢遼州克之
  繼勲屢敗北漢兵至是宋主遣曹彬會繼勲合兵入北漢境攻其邊邑及遼石州繼勲大敗北漢兵于遼城下北漢遼州刺史杜延韜危蹙籍部下兵三千人降于繼勲契丹以六萬騎来援又擊走之
  宋以陳洪進為平海節度使
  宋改清源為平海軍仍授洪進節度洪進嵗貢多厚斂于民二州甚苦之
  夏四月宋以薛居正吕餘慶參知政事
  宋主以趙普獨相欲置副而難其名稱問翰林承㫖陶穀曰下宰相一等有何官對曰唐有參知政事乃以樞宻直學士薛居正兵部侍郎吕餘慶並以夲官參知政事不押班宣制知印不預奏事不升政事堂止令就宣徽使㕔上事殿廷别設磚位𠡠尾署銜降宰相月俸雜給半之未欲與普齊也
  發明居正餘慶故周之鴟梟宋主乃恱其才而用之獨不念其賣國於盗乎直筆書之失自見矣
  宋以秦再雄為辰州刺史
  辰州在唐分為錦溪巫叙四郡唐末蠻酋分據之各保險阻以自固時出㓂鈔宋既平湖南思得通蠻情習地勢沉勇智謀者以鎮撫之辰州猺人秦再雄武健有竒畧蠻黨畏服宋主召至汴察其可任擢為刺史使自辟吏予以租賦再雄感恩誓以死報至州日訓土兵得三千人皆能被甲渡水歴山飛塹㨗如猨猱又選親校二十人分使諸蠻以傳朝廷懐徠之意莫不從風而靡各得降表以聞自是荆湘無復邊患廣義因其才而治其地太祖可謂行所無事之智矣
  六月宋主以其子徳昭為貴州防禦使
  故事皇子出閤即封王宋主以徳昭未冠特殺其禮
  秋七月宋頒刑統
  判大理寺竇儀所重定也
  八月宋置𣙜貨務
  置于京師及沿江令商旅入金帛京師執引詣沿江給茶後解鹽亦𣙜之
  九月宋攻南漢郴州克之
  宋潘美尹崇珂帥兵攻南漢郴州克之初南漢内常侍邵廷琄言于南漢主曰漢承唐亂居此五十餘年幸中國多故干戈不及而漢益驕于無事今兵不識旗鼓而人主不知存亡夫天下亂久矣亂久必治請飭兵備且遣使通好于宋南漢主懵然莫以為慮至是始懼以廷琄為招討使屯洸口宋既克郴得南漢内侍余延業宋主訪其國政延業具言其主作燒煑剝剔刀山劍樹之刑或令罪人鬬虎抵象又賦歛繁重邕民入城者人輸一錢瓊州斗米稅四五錢置媚州都定其課令入海採珠所居宫殿以珠玳瑁飾之内官陳延受作諸滛巧日費數萬金宫城左右離宫數十遊幸常至月餘或旬日以豪民為課戸供宴犒之費宋主驚駭曰吾當救此一方民時方謀下蜀未遑也
  冬十一月宋永安節度使折德扆卒
  徳扆鎮撫州甚得蕃情契丹畏之至是卒宋主以其子御勲權知府州尋加留後自是世襲
  宋范質卒
  質遺命其子勿請諡立碑宋主弟光義甞稱之曰宰輔中能循規矩慎名器持亷節無出質右者但欠世宗一死為可惜爾
  發明綱目凡名臣之卒書官書爵其不書者則貶之范質事宋忠清公亮今而削去其官如布衣然何歟曰質之失節先儒固已交譏之矣宋主弟光義亦甞稱其但欠世宗一死為可惜爾嗚呼質之浮沉取容迎降賣國販易人主如斯人者宋當廢斥貶責不使之得預縉紳之列可也今乃顯榮終始極其殊遇至於如此豈有人臣歴仕二姓三君尚可齒於人乎故綱目特削其官以示貶厥後竇儀趙普卒而削去其官義與此同耳
  廣義范質者周宰相也不能死君而又忍事二姓其不逮韓通逺矣故綱目削去其官而特書宋書卒者惡之也
  蜀約北漢侵宋宋遣忠武節度使王全斌等伐之初宋主欲謀伐蜀以張暉為鳳州圑練使暉盡得蜀虚實險易以聞宋主大恱已而蜀山南節度判官張廷偉說知樞宻院事王昭逺曰公素無勲業一旦位至樞近不自建立大功何以塞時論莫若通好并門令𤼵兵南下我自黄花子午谷出兵應之使中原表裏受敵則闗右之地可撫而有昭逺然其言勸蜀主遣趙彦韜等以蠟書間行約北漢濟河同舉兵至汴彦韜潛取其書以獻宋主宋主得書笑曰西討有名矣乃命王全斌為西川行營都部署劉光義崔彦進副之王仁贍曹彬為都監將歩騎六萬分道伐蜀且
  命為蜀主治第於汴水之涯凡五百餘間供帳什物備具召全斌謂曰凡克城寨止籍其器甲芻粮悉以財帛分給將士吾所欲得者其土地耳全斌及彦進等由鳳州進光義及彬等由歸州進蜀主聞之以王昭逺為都統趙崇韜為都監韓保正為招討使李進副之帥兵拒宋命左僕射李昊餞于郊昭逺酒酣攘
  臂言曰吾此行非止克敵取中原如反掌耳手執鐵如意指麾軍事自方諸葛亮
  發明聲罪致討曰伐宋師非義曷為書伐蜀有罪也夫以力服人者霸霸必大國以徳行仁者王王不待大蜀以區區一隅君驕臣諂政事乖離不能脩徳以保邦却乃興師以挑敵不過自速其敗亡耳宋欲取蜀之心原非一日第無可乗之釁隠忍以至此及得蠟書率兵西討誠所謂敵加於
  己不得已而起者故綱目以伐予之易曰田有禽利執言宋人得之矣
  廣義蜀主奢侈日甚而又任非其人雖欲不亡不可得也况乎蠟書之敗太祖寜無辭乎故大書伐蜀者其光明正大氣象可見矣謂非王者之師可乎
  十二月宋王全斌入蜀興州擒其招討使韓保正蜀兵大潰
  全斌等克萬仞燕子二砦遂取興州連㧞石圌等二十餘砦獲糧四十萬全斌先鋒將史進徳與保正李進等戰于三泉砦敗之擒保正及進等獲糧三十萬宋師至羅川蜀師依江列陣以待崔彦進遣張萬友
  等奪其橋蜀人退保大漫天砦彦進萬友與康延澤分三道擊之蜀人悉其精鋭逆戰大敗而潰王昭逺等復引兵迎敵三戰皆敗昭逺渡桔柏江焚梁退保劒門
  宋將劉光義曹彬克蜀䕫州蜀寧江制置使髙彦儔死之
  初䕫州有鏁江為浮梁上設敵棚三重夹江列礟具光義等行宋主示以地圗指鏁江曰我軍泝流至此慎勿以舟師争勝當先以歩騎陸行襲擊之俟其勢却即以戰櫂夹攻取之必矣及師至䕫距鏁江三十里舍舟歩進先奪浮梁復牽舟而上彦儔謂監軍武守謙曰北軍渉逺而来利在速戰不如堅壁以待之守謙不從獨領麾下與光義騎將張廷翰戰敗走廷翰乗勝登城彦儔力戰不勝身被十餘鎗左右皆散彦儔奔歸府第整衣冠望西北再拜縱火自焚死後數日光義得其骨於灰燼中以禮葬之發明蜀自被兵以来其守禦諸臣迎降者有之逃遁者有之求其為君死義者寥寥無聞獨彦儔力戰不勝身被重創整衣再拜縱火自聞亦可謂明於君臣之道而能舍生以取義矣故綱目特書死之以著其節
  宋命判太常寺和峴定雅樂
  宋主以雅樂聲髙近於哀思不合中和詔峴改定峴以王朴律準較洛陽司天臺影表石尺製律吕音始和暢
  發明雅樂之音雍雍中和而奏之以享上帝祫宗廟為國之不可無者也宋主以雅樂聲髙近於哀思不合中和詔峴改定可謂垂情禮樂而有帝王之宏規矣故特書于策以深美之廣義大抵治定功成而後禮樂可興盖樂者所以形容治功也無非因人心之和而宣暢其情耳故大舜命䕫作樂而獨後諸臣者盖以此也今觀宋祖篡周以来不侵北漢則伐西蜀日相尋于干戈兵甲之間瘡痍未脱樂豈可興雖欲興之皆茍而已不然魯之兩生何以曰禮樂積徳百年而後興且以漢祖得國之正而魯之兩生尚爾况乎宋祖篡人之國又非漢祖之比綱目特書曰宋命判太常寺和峴定雅樂者其㣲意有攸在也
  唐主募人為僧
  唐主酷信浮屠法出禁中金錢募人為僧時都下僧及萬人皆仰給縣官唐主退朝與后服僧衣誦佛書拜跪手足成贅僧有罪命禮佛而釋之宋主聞其惑乃選少年有口辯者南渡見唐主論性命之説唐主信重謂之一佛出世由是不復以治國守邊為意
  發明詩曰迨天之未隂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戸今此下民莫敢侮予是則有國家者當及時勉善用昌厥祚焉唐主酷信浮屠事佛甚謹内出金錢募人為僧嗚呼陋矣五季之時亂極思治彊敵在外攻取鄰國獨不念虞亡及虢之事耶當此之際兢愓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守邦尚恐弗逮安可他圖為唐計者以募僧之金錢募天下之豪傑以養僧之餼廩養天下之英才則仁賢既信國不空虚宋雖有堅甲利兵謀臣猛將不能南渡而問鼎矣弗克以此自明而荒唐如是縱有金城湯池長江天塹奚足為恃哀哉據事直書足以貽千古之一笑爾有天下者不可不戒
  廣義嗚呼梁之蕭衍酷好乎佛而餓死臺城唐之李煜酷好乎僧而為宋所滅是則佛與僧者亡國之囮也後世之君有好浮屠者蕭衍李煜𫝊不可不讀
  乙宋乾徳三年○是嵗丑宋滅蜀凡四國一鎮春正月宋王全斌攻蜀劒門克之獲其都統王昭逺
  全斌進次益光得降卒言益光江東越大山數重有狭徑名来蘇蜀人於江西置砦對岸可渡自此出劍門南二十里至青彊與官道合若行此路則劒門不足恃也乃分兵趨来蘇跨江為浮梁以濟蜀人見之棄寨而遁遂進次青彊王昭逺聞之留其偏將守劍門自引衆退屯漢源坡以待全斌未至漢源劍門已破昭逺股慄失次趙崇韜布陣出戰昭逺據胡床不能起全斌進擊大破之斬首萬餘級昭逺走投東川匿倉舍下悲嗟流涕目盡腫俄而宋追騎至與崇韜俱被執
  發明凡書獲者賤詞也前韓保正書擒此獨書獲者罪昭逺也昭逺輕慮淺謀以挑彊隣誤君蹙國弗克效死其罪大矣故綱目變文書獲比同賤者所以深誅之也安有身為都統部領六師而為人所擒易於臧獲尚可以將帥目之哉是以用人慎所擇
  宋劉光義曹彬取蜀五州
  光義克蜀萬施開忠四州峡中郡縣悉定遂州知州陳愈以城降時諸將所過咸欲屠戮以逞獨曹彬禁止之故峡路兵始終秋亳無犯
  蜀太子𤣥喆將兵禦宋至緜州遁還王全斌進次魏城蜀主昶降
  蜀主聞昭逺敗大懼出金帛募兵令太子𤣥喆統之李廷珪張惠安等為之副趨劍門以禦宋師𤣥喆素不習武廷珪惠安皆庸懦無識𤣥喆離成都但携姬妾樂器及伶人數十輩晨夕嬉戲不恤軍政至緜州聞已失劍門遂遁還東川所過焚廬舍倉廪而去蜀主皇駭問計于左右有老將石斌對曰宋師逺来勢不能久請聚兵固守以老之蜀主曰吾父子以豐衣美食養士四十年及遇敵不能為我東向發一矢今若固壘何人為我效命已而全斌進次魏城蜀主命李昊草表請降全斌受之遂入城劉光義等亦引兵来會前蜀之亡也降表亦昊為之蜀人夜書其門曰世脩降表李家宋師自發汴至受降凡六十六日得州四十五縣百九十八宋主以吕餘慶知成都府初全斌之伐蜀也屬汴京大雪宋主設氈帷于講武殿衣紫貂裘㡌以視事忽謂左右曰我被服如此體尚覺寒念西征將士衝冐霜雪何以堪處即解裘㡌遣中使馳賜全斌仍諭諸將曰不能徧及也全斌拜賜感泣故所向有功
  發明易曰弟子輿屍使不當也𤣥喆素不習武而蜀主使之禦宋是弟子也安能免輿屍之咎乎雖然𤣥喆蜀之太子家國被兵君父蒙難有人心者便當背城一戰同死社稷可也夫何將兵禦敵至緜而遁可勝誅乎故書遁還以著其苟免之罪國君死社稷在理所當然蜀主偷生忍辱相率降讐所謂薄乎云爾惡得無罪故斥名而書降以著其不死社稷之罪綱目之㫖顯而㣲矣廣義宋之太祖恩及將帥如此宜其得死力以成功也若夫蜀之君臣亦皆乳口之兒况其約漢侵宋以發禍蒙乎被俘于宋豈不宜哉
  三月宋兩川軍亂
  王全斌崔彦進王仁贍等在蜀晝夜宴飲不恤軍務縱部下掠女子奪財物蜀人苦之曹彬屢請旋師全斌等不從既而宋主詔發蜀兵赴汴並優給裝錢全斌等擅減其數仍縱部下侵擾之蜀兵憤怨思亂三月蜀兵行至緜州遂作亂刼蜀邑衆至十餘萬自號興國軍獲蜀文州刺史全師雄推以為帥全斌遣米光緒徃招撫之光緒盡滅師雄之族納其愛女及槖装師雄怒遂無歸志率衆攻彭州據之自稱興蜀大王開幕府署節帥二十餘人分據要害兩川民争應之崔彦進髙彦暉等分道攻討為師雄所敗彦暉戰死全斌又遣張廷翰擊之復不利退保成都師雄勢益張遣兵分守緜漢間斷閣道緣江置砦聲言欲攻成都於是卭蜀眉雅果遂渝合資簡昌普嘉戎榮陵十六州及成都屬縣皆起兵應師雄全斌等大懼時成都城中降兵未遣者尚二萬七千全斌慮其應賊與諸將謀誘致夹城中盡殺之
  發明昔武王伐紂謂其民曰無恐寜爾也若崩厥角稽首盖禁暴誅亂謂之義兵誅君弔民謂之王師全斌等初克蜀邦宴遊怠政子女玉帛縱軍掠之是乃如水益深如火益熱其民豈不亦運而已乎故綱目不曰兩川而曰宋不曰軍叛而曰亂所以見兩川之亂非其夲心由全斌等激之而後亂耳恕在兩川則罪在全斌也然而今年三月兩川軍亂至明年十二月兩川始平則生靈之禍何其慘哉易曰能以衆正可以王矣
  宋初置諸路轉運使
  自唐天寳以来藩鎮屯重兵租税所入皆以自贍名曰留使留州其上供者甚少五代藩鎮益彊率令部曲主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務厚斂以入已而輸貢有數宋主素知其弊趙普乞命諸州度支經費外凡金帛悉送汴都無得占留毎藩鎮帥缺即令文臣權知所在場務凡一路之財置轉運使掌之雖節度防禦團練觀察諸使及刺史皆不預僉書金糓之籍於是財利盡歸于上矣吕中曰天下之所以四分五裂者方鎮之專地也干戈之所以交争互戰者方鎮之專兵也民之所以苦於賦繁役重者方鎮之専利也民之所以苦於刑苛法峻者方鎮之専殺也朝廷命令不得行於天下者方鎮之繼襲也太祖與趙普長慮却顧知天下之弊源在乎此於是以文臣知州以朝官知縣以京朝官監臨財賦又置運使置通判皆所以漸取其權朝廷以一紙下郡縣如身使臂如臂使指無有留難而天下之勢一矣
  夏六月宋賜孟昶爵秦國公尋卒
  蜀主昶舉族與官屬至汴率子弟素服待罪闕下宋主御崇元殿備禮見之賜賚甚厚拜昶檢校太師兼中書令封秦國公子𤣥喆為太寜軍節度使從臣親屬授官有差昶尋卒宋主廢朝五日追封楚王昶母李氏本唐莊宗宫妾也至汴宋主命肩輿入宫謂之曰國母善自愛無戚戚懐鄉土異日當送母歸李氏曰妾夲太原人倘得歸老并土妾之願也時宋主有北征意聞其言甚喜及昶卒不肯哭以酒酹地曰汝不死社稷貪生以至今日吾所以忍死者以汝在爾今汝既死吾何用生焉不食數日亦死宋主聞而傷之宋主甞見昶寳裝溺器命撞碎之曰以七寳⿰飠⿱𠂉布 -- 飾此當以何器貯食所為如是不亡何待
  發明孟㫤故蜀主耳曷為斥其姓名失地也春秋之法諸侯不生名失地則生而名之比同賤者欲使有國者兢兢業業無危溢之行也前代國君迎降往往滅亡誅戮其禍惨矣孟昶降宋而宋待之有加老死牖下然則宋之俗猶厚也故又書而予之後之亡國之君書卒者義與此同
  南漢主殺其招討使邵廷琄
  廷琄屯洸口以待宋師招輯亡叛訓士卒脩戰備國人賴以少安有投匿名書譖廷琄將圗不軌南漢主信之遣使賜廷琄死士卒排軍門見使者訴廷琄無反狀請加考驗弗許乃相與立廟洸口祠之發明甚哉南漢主之戇騃也廷琄以内常侍而為招討輯亡叛訓士卒脩戰備兆民賴之是乃閽寺中之忠臣耳雖有投匿名書之譖當嚴加考究實則誅之否則赦之古之用刑者左右皆曰可殺勿聽諸大夫皆曰可殺勿聽國人皆曰可殺然後察之見可殺焉然後殺之慎刑之道貴乎如是南漢主聞譖而殺廷琄殊無可否於其間者及士卒擁門訴其無罪而皆不聼悲夫南漢殺廷琄非得計也不過自壊長城爾用賢之際而反忌賢謂之何哉故書殺而不去其官罪累上也
  秋八月宋選諸道兵入補禁衛
  先是宋主詔殿前侍衛二司各閲所掌兵揀其驍勇者升為上軍至是命諸州長吏擇本道兵驍勇者送都下以補禁旅之闕又選彊壯卒定為兵様分送諸道召募教習俟其精練即送闕下復立更戌法分遣禁旅戍守邊城使往来道路以習勤苦均勞佚自是將不得專其兵而士卒不至于驕惰趙普之謀也
  宋置封椿庫
  宋主平荆湖西蜀收其金帛别為内庫貯之號封椿凡嵗終用度之餘皆入之以為軍旅饑饉之備宋主甞諭近臣曰石晉割幽燕以賂契丹使一方獨限外境朕甚憫之欲俟斯庫所蓄滿三五萬遣使謀於彼儻肯以地歸於我則以此酬之不然朕當散滯財募勇士以圗攻取也尋又鑿大池於京城南號講武池選精卒習戰池中宋主常臨觀之
  發明按劉氏書法凡書置庫譏也曷為譏人主私藏其財而不賑䘏下民所以譏之昔商紂聚鹿臺之財積鉅橋之粟民有饑色野有餓莩漢之桓靈賣官錢入私庫而終無益於敗亡宋置封椿以收金帛以為軍旅饑饉之備則是公於民而非私於己者矣此綱目所以書之也
  丙宋乾徳四年○是寅歳凡四國一鎮春正月北漢侵宋宋敗之於靜陽○夏五月宋罷羡餘賞格
  初三司請諸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院主吏有羡餘粟及萬石芻五萬束以上者賞知光化軍張全操上言此苟非倍取民租私減軍食何以致之乃詔自今勿復施行
  發明羡餘乃剝民奉君損下益上甚非清朝之令典也自唐季五代以来習以成風其𡚁滋甚興利之徒往往於常賦之外倍刻聚斂假公營私獻之者以為亷幹而蒙賞不獻者以為闒茸而罹愆是以攘臂側目争先為之噫羡餘之物豈為地中所産取之無窮用之不竭耶罔非漁獵民財常賦既辦而多者則為羡餘臣受賞而民受殃矣豈不深可痛哉宋主因張全操之言即命罷之可謂能從其善能革其𡚁者故特表而出之所以深予之耳
  閏月宋求遺書
  發明興王之君其謀謨舉措逈出人表盖由其志在天下志在斯民而非䑕竊狗偷以輸目前之安子女玉帛之是樂聲音彩色之是耽也宋主之求遺書見於兵亂倥偬之曰垂情古典尤為所難綱目所書千數百年僅克一見不亦美乎我太祖皇帝初起義兵而即求遺書于天下謂宰臣曰金玉雖貴求之易得惟古先聖賢之書精義所萃為難得耳大哉先王言乎此所以應五百年之昌期而傾否為泰乎故綱目特筆于䇿垂訓於無窮耳
  ○冬十一月宋竇儀卒
  初宋主將改元諭宰相曰年號須擇前代所未有者及蜀平蜀宫人入内宋主見其鏡背有識乾徳四年鑄者召儀問之儀對曰此必蜀物蜀主王衍甞有此號宋主大恱曰宰相湏用讀書人由是益重儒者每對大臣言欲用儀為相趙普忌其剛直陶榖等又相與排之遂中輟
  十二月宋兩川平
  宋主聞兩川兵起命客省使丁徳裕領兵徃討之以康延澤為東川七州招安廵檢使時全師雄屯新繁劉光義曹彬進擊大破之師雄退屯于郫王全斌王仁贍復攻之師雄走灌口水陸轉運使曹翰㑹仁贍圍賊吕翰於嘉州翰棄城走是夕賊還結衆圍城約以三鼓進攻曹翰諜知之戒掌漏者止擊二鼓賊衆不集至明而遁追襲大破之全斌復破師雄於灌口師雄走金堂病死其黨據銅山推謝行本為主延澤旋㧞之徳裕等分道招集賊衆悉平西南諸夷多請附宋
  北漢復取宋遼州○韃靼入貢于宋
  韃靼夲東北靺鞨之別部唐元和後徙隂山是嵗来貢
  丁宋乾徳五年○是卯嵗凡四國一鎮春正月宋王全斌等有罪徴還貶官有差以曹彬為宣徽南院使
  宋主自聞蜀兵亂凡使者至各令陳王全斌等不法事因盡得其狀乃皆徴還以其初立功不欲屬吏但令中書問狀全斌等具伏黷貨殺降之罪遂責降全斌崇義節度留後崔彦進昭化節度留後王仁瞻右衛大將軍以劉光義等亷謹並進爵秩復召呂餘慶參知政事仁贍等歴詆諸將冀以自免獨曰清亷畏慎不負陛下者曹彬一人爾彬之還也槖中惟圗書衣衾又能戢下於是賞彬特優彬入謝曰諸將皆獲罪臣不敢奉詔宋主曰卿有茂功又不矜伐懲勸國之常典可無遜
  發明舉直措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盖賞罰國之大典不可不慎必然之理也全斌曹彬俱為伐蜀之將而全斌等貶官曹彬蒙賞非厚此而薄彼也徇名責實故耳蜀兵之亂盖由全斌等不修紀律縱軍剽掠之所致曹彬清亷畏慎嚴戢其衆今而一貶一賞者所以示其勸懲之至公若槩以罪之豈舉直錯諸枉之義哉綱目書此詞繁而不殺其義見矣
  廣義溺於富貴者全斌等而甘於澹泊者曹彬一人而已向非太祖之明安能致勸懲黜陟之當如是哉
  二月宋以沈義倫為樞宻副使
  義倫為四川轉運使隨軍入蜀獨居佛寺蔬食有以珍異獻者皆却之及歸箧中惟書數卷而已宋主甞問曹彬以官吏善否彬曰臣止監軍旅至於采察官吏非所職也固問之曰義倫可用宋主嘉之故有是命
  宋罷其殿前都指揮使韓重贇
  時有譖重贇私取親兵為腹心者宋主怒欲誅之趙普諫曰若重贇以䜛誅人人懼罪誰肯為陛下將者宋主乃止出重贇為彰徳節度使
  發明人君之徳莫大乎明明以照姦則百邪不能蔽其徳不明則百邪隨之而入矣宋主因惑䜛言遂忌宿將使非趙普切諫則重斌遭誅㡬不能保於乎宋主號稱英睿猶且信䜛而忌下况亞於宋主者乎故綱目具官所以表重贇之不失其職曰罷所以譏宋主之中心不明此綱目所以為萬世是非之權衡也歟
  三月五星聚奎
  周顯徳中竇儼與盧多遜楊徽之同為諫官儼善歩星歴甞謂徽之等曰丁卯嵗五星聚奎自此天下太平二拾遺見之儼不與也卒如其言
  發明有太平之基必有太平之象有文明之運必有文明之祥伏羲畫卦而河出圗洛出書文王修徳而鳳鳴岐山此皆世運亨嘉以兆其隆平之瑞耳五代以降時丁極否否終復泰理之必然故五星聚奎以應太平之治周竇儼之言信不誣矣是以世道之隆替關乎氣運之盛衰而非人之私智穿鑿所能必也故特掲而書之
  廣義抑觀宋祖自得國以来其見書于册者美且多矣觀其度民田賑諸州視國學謹刑罰討叛逆求遺書削藩鎮之權置常參之官討亂國則恩及無辜公財利則除去羡餘與夫求賢才錄功過一皆公平正大之舉是誠帝王致治之大節也書曰五星聚奎豈非以其和順五行而此休徴自至哉洪範汩陳五行帝乃震怒與此正相反也孰謂天人相去之逺哉
  夏六月朔日食○秋九月定難節度使李彜興卒子克叡嗣
  彜興即彜殷也
  宋以周保權為右羽林將軍
  戊宋開寳元年北漢主繼元廣辰運元年○是嵗凡四國一鎮春二月宋主立宋氏為后
  宋主元配賀氏早卒建隆初冊繼室王氏為后乾徳元年殂至是立宋氏為后后左衛上將軍偓之女也發明夫婦人倫之大綱夫之有婦猶乾之有坤也乾而無坤則化功不成夫而無婦則生育不遂故春秋傳曰夫婦人倫之本風化之原信斯言矣按之分注宋主元配賀氏卒而繼立王氏又卒而復立宋氏綱目何不書而此獨書耶正名分於始也他日后崩而太宗不成服其罪不言而可知矣其謹㣲之意亦深切哉
  正月宋覆試貢士
  知貢舉王裕上進士合格者十八人陶榖子邴名在第六宋主謂左右曰聞榖不能訓子邴安得登第因詔自今舉人凡闗食祿之家悉委中書覆試
  夏五月唐以韓熈載爲中書侍郎
  熈載顯徳中入朝歸國唐主景問中國大臣熙載曰趙㸃檢顧視不常不可測也宋主受禪景益重之欲以為相以帷簿不脩而止至是拜中書侍郎
  六月宋以董遵誨為通逺軍使
  遵誨父宗夲仕漢為隨州刺史宋主㣲時往依焉遵誨憑藉父勢甞侮之一日謂宋主曰每見城上有紫雲如葢又夢登髙臺遇黑蛇約長百尺餘俄化龍飛騰東北去雷電隨之是何祥也宋主皆不對他日論兵遵誨理屈拂衣起宋主乃辭宗夲去及即位遵誨被召伏地請死宋主諭之曰卿尚記曩日紫雲黑蛇之事乎遵誨再拜呼萬歳俄而部下卒訴其不法十餘事遵誨惶恐待罪宋主曰朕方赦過賞功豈宜舊惡邪遵誨母在幽州患難暌離宋主厚賞邊民購得之仍加優賜至是以夏州近邊授通逺軍使遵誨至鎮召諸族酋長諭以朝廷威徳衆皆感恱後數月復来擾邊遵誨率兵深入其境俘斬甚衆獲羊馬數萬夷落以定
  廣義自古帝王之興莫不各有神異觀紫雲黒龍之事則彼吞卵履跡之兆不誣而趙宋之興也孰禦况於遵誨不念舊惡惟結新恩而其量又非凡主之比宋業之興豈偶然哉
  秋七月北漢主鈞殂養子繼恩立
  初世祖女適薛釗生繼恩再適何氏生繼元二子俱幼孤世祖以鈞無子命養為子鈞甞謂郭無為曰繼恩巽軟非濟世材恐不能了我家事將奈何無為不對至是病篤召無為付以後事繼恩既嗣位怨無為初不助已且惡其專政加守司空外示優禮内實疎之
  發明尹氏曰古人於族類尤重而後世亂之此綱目所以必書其養子者亦是别生分類之意也五代周太祖立子榮其義亦然故併及之
  八月宋遣李繼勲將兵伐北漢
  宋主甞因諜者謂漢主曰君家與周世讐宜不屈今我與爾無所間何為困此一方人也若有志中國宜下太行以决勝負漢主遣諜者報曰河東土地甲兵不足以當中國然我家世非叛者區區守此盖懼漢
  氏之不血食也宋主哀其言謂諜者曰為我語鈞開爾一生路故終鈞世不加兵至是聞其卒遣李繼勲等以禁軍伐之
  九月北漢司空郭無爲弑其主繼恩而立其弟繼元繼恩欲逐郭無為畏懦不能决月餘供奉官侯霸榮率十餘人挺刃入閤反扄其門時繼恩獨處䘮次見之驚起繞屏環走霸榮以刃揕其胸殺之無為使人梯屋入殺霸榮繼恩立纔六十餘日并人疑無為授意于霸榮亟殺之以滅口無為與羣臣議立繼恩之弟繼元參議中書事張昭敏獨曰少主非劉氏故嗣位不終今宜立宗姓以慰民望世祖嫡孫繼文久留契丹歴險阻宜迎立之可以固宗社結外援無為不從以繼元易制遂立之
  發明弑其主者侯霸榮耳曷以歸獄於無為討首惡也春秋晉趙穿弑其君趙盾以不越境而書弑况無為䟦扈無君繼恩欲逐而不能決隂授其黨以弑其君雖能梯屋殺霸榮原其情誠恐姦謀呈露亟殺之以滅其口耳豈真能聲罪致討而殄厥渠魁乎然無為排衆議而立繼元者特因其
  幼冲易制而可以擅其權焉亦非合義也故綱目變文直書郭無為弑其主所以正名分植綱常而誅亂臣賊子於既斃之後其㫖嚴哉
  廣義分註載北漢殺君者侯霸榮也綱目何以書郭無為弑其主哉曰昔者趙穿弑君而董狐歸獄於趙盾者以其亡不出境而反不討賊也而况造意者哉綱目歸罪于無為者春秋誅首惡也
  宋李繼勲敗北漢兵于銅鍋河進薄太原
  北漢主初立宋兵已入其境乃遣劉繼業馬峰等領軍扼團柏谷峰至銅鍋河繼勲前峰將何繼筠擊破之斬首三千級遂奪汾河橋薄太原城下焚延厦門北漢主大懼
  發明王者之師弔民伐罪而已故曰三代之師若時雨且因人之䘮而伐之不仁乗人之危而伐之不武北漢主少國危權姦弑逆宋主能於是時聲大義於天下興師弔伐斯為合宜夫何舉無名之兵入他人之國見其䘮而不矜聞其危而不恤尚可以一視同仁目之哉故下書契丹救北漢者所以美夷狄而罪中國也其貴義不貴功之意切矣
  冬十月宋貶雷徳驤為商州司戸參軍
  徳驤判大理寺寺之官屬與堂吏附㑹宰相趙普增減刑名徳驤憤惋求見宋主面白其事未及引對即直詣講武殿奏辭氣俱厲并言普彊市人第宅聚斂財賄宋主怒叱之曰鼎鐺尚有耳汝不聞趙普吾社稷臣乎引柱斧擊拆其上齶二齒命左右曵出之詔處以極刑既而怒解止以闌入之罪黜之
  十一月契丹救北漢宋李繼勲引還北漢遂入宋晉綘
  
  北漢主遣使告即位于契丹且乞師契丹主遣特烈將諸道兵救之宋主亦遣使賫詔諭北漢主令降約以平盧節度使授之又别賜郭無為詔許以邢州節度使無為得詔色動勸北漢主納欵北漢主不從初宋主使諜者惠璘偽稱殿前指揮使負罪奔北漢無為知其謀使為供奉官及宋兵入境璘即奔赴至嵐谷候吏獲送太原北漢主使無為鞫之無為釋不問有李超者知璘姦狀上告無為怒并超斬之以滅口
  李繼勲等聞契丹兵来皆引歸北漢因大掠宋晉綘二州
  宋主享太廟翌日郊
  初宋主入太廟見其所陳籩豆簠簋問曰此何物也左右以禮器對宋主曰吾祖宗寜識此亟命撤去進常膳如平生既而曰古禮不可廢也命復設之判太常寺和峴請遵唐故事毎室加常食一牙盤從之自
  是三年而郊郊必先享太廟禮畢加恩肆赦以為常制
  廣義考之中庸曰父為大夫子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為士子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此周公制禮之格言萬世不刋之典而聖人稱之以垂教後世者也烏有子孫富有天下而使祖宗享生前未王之禮耶宋主此舉失矣
  北漢主劉繼元弑其母郭氏
  繼元妻叚氏常以小過為孝和后郭氏所責既而病卒繼元疑后殺之后方縗服哭孝和帝于柩前繼元遣其嬖臣范超執而縊殺之宫中嬪御遭罹逼辱無復嫌間世祖十子鎬錡錫最有賢行繼元聽羣小之譖幽囚之未踰年皆死
  發明北漢主斥其姓名何正名定罪也臣弑其君子弑其父皆天下之大惡王法所必誅無時焉而可恕也前郭無為以臣而弑君今劉繼元以子而弑母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三綱絶矣未聞絶三綱而可以常有其國者世道日衰彜倫日壊哀哉故綱目斥名書弑以著其罪
  唐主立周氏為后
  周氏故后之妹也美姿容以姻戚徃来先得幸于唐主后卒遂冊立之唐主頗留意聲色霓裳羽衣曲久絶不傳后按譜盡得其聲調唐主甞欲以戸部侍郎孟拱辰宅賜教坊袁承進御史張憲上疏力諫不聽○初唐宰相嚴續盡忠不貳與執政議多不同求罷政事唐主許之於是百司政事皆歸于樞宻院樞宻副使陳喬柔懦畏怯猾吏潛結權倖多為非法紀綱並壊而張洎方以文學得幸特授清輝殿學士與太子太傅徐遼太子太保徐遊别居澄心堂宻畫機務中㫖多自澄心堂出遊從子元楀等宣行之中書宻院俱同散地
  發明列國之立后未甞書而此特書何正彜倫也周氏故后之妹唐主先與私通因后卒而冊立之夫婦之道乖矣曲禮曰無别無義禽獸之道也安可以君臨億兆乎故特書譏之
  已宋開寳二年○是已歳凡四國一鎮春二月契丹弑其主烏嚕于懐州契丹主耽酒好畋獵嗜殺不已甞以虞人偵鵞失期加炮烙鐵梳之刑又以獲鴨甚歡除鷹坊刺面之令刑政紊亂國人怨之至是畋于懐州獲熊歡飲夜分近侍霄格盥人華格庖人錫衮等弑之發明綱目於契丹未甞書主此書主何亦正名而定分也烏嚕雖云酋長是亦夷狄之主耳君臣之分不以夷夏而有間苟以夷夏而間焉則亂臣賊子將肆其欲而無禁矣故特書契丹弑其主所以嚴君臣之分立上下之防也綱目誅亂討逆之㫖嚴哉
  宋主自將擊北漢三月圍太原
  李繼勲等既還宋主謀再舉以問魏仁浦曰朕欲親征太原何如仁浦曰欲速則不達惟陛下重之宋主不聽命繼勲等將兵先赴太原以光義為東京留守自將發汴三月至太原築長連城圍之立砦於城四面繼勲軍於南趙贊軍於西曹彬軍於北党進軍於東北漢劉繼業等乗晦突門犯東西砦戰敗而遁宋主又命壅汾晉二水以灌城漢人大恐郭無為復勸北漢主出降漢主不從一日因宴羣臣無為痛哭于庭曰奈何以空城抗宋百萬之師乎引佩刀欲自刺冀動衆心漢主遽降階執其手引升坐而止發明北漢弑君弑母不為無罪宋主自將何不書以討伐而書擊耶誅心也宋主是舉不過利其土地恣相攻擊耳非因彼有罪而興弔伐之師也故不以討有罪之例予之昔宋圍長葛春秋譏之傳曰圍者繯其城邑絶其徃来之使禁其樵採之途書圍所以惡之耳用是而觀則詞嚴義正此其所以為綱目而非常史所可彷彿也歟
  契丹耶律賢立
  賢小字明安世宗次子聞契丹主被弑帥甲騎千人馳赴懐州即位改元保寜號烏嚕曰穆宗以蕭守興為尚書令納其女燕燕為后賢嬰風疾國事皆燕燕決之
  發明契丹烏嚕被弑則書主今耶律賢則斥名書立前後書法用意之特異者盖別起一例以謹耶律賢嗣立之始且以辨内外之防也後皆倣此
  夏四月契丹復救北漢宋韓重贇等擊敗之
  初宋主度契丹必由鎮定救太原使童贇倍道兼行赴之又聞其分道一自石嶺關入召何繼筠逆擊授以方畧繼筠遇契丹兵于陽曲大敗之斬首千餘級重贇亦先陣于嘉山契丹兵自定州西入見旗幟大駭欲遁重贇急擊大破之擒其首領三十人宋主命以所獲契丹俘示於城下城中䘮氣憲州判官史昭文嵐州刺史趙文度各以其城降
  閏五月宋主引還
  時契丹主遣韓知璠冊立北漢主知璠習知戎備在圍城中晝夜督察盡心固守宋命水軍載弩環攻驍將石漢卿等多戰死北漢兵亦屢敗夜半忽傳呼漢主出降宋主將開壁門將作使趙遂曰受降如受敵詎可中夜輕出已而果諜者契丹復遣南大王者將兵援北漢宋東西班都指揮使李懐忠曰敵勢已困若選勁兵急攻破在旦夕都虞侯趙廷翰請先登宋主壯之俾率衆攻城戰不利懐忠中流矢幾死時宋師頓于甘草地會暑雨軍士多疾太常博士李光賛上書請班師宋主以問趙普普亦以為然乃分兵屯鎮潞徙北漢民萬餘戸于山東河南而還北漢主籍宋所棄軍儲得粟三十萬茶絹各數萬䘮敗之餘賴此少濟
  發明春秋莊八年秋師還傳曰書師還譏久役也宋主輕舉大衆妄動久役圍漢不下歴三月而後還則無名黷武非義害人未有如此之甚也所以著勞民毒衆之罪為後戒也綱目王道輕重
  之權衡此類是矣
  廣義大抵兵貴有名向之伐蜀也以有蠟書為辭若於漢則未聞其有何辭也特憾其與李筠會師耳故綱目前書侵漢此書曰引還者以見師以曲直為老壯而此舉則曲在宋矣故師不期老而自老也故曰兵出無名事故不成此之謂也
  北漢郭無爲伏誅
  太原之圍南城為汾水所䧟郭無為謀出降因請自將夜擊宋北漢主信之選精甲千人付無為自登七夏門送之無為行至北橋值風雨晦冥而止至是閹人衛徳貴告其事且言無為獻地之謀蹤跡屢露反狀明白不可赦北漢主乃殺之以狥
  發明無為大逆不道在王法之所不原抑且欺君賣國屢欲謀叛其罪甚矣分注以殺之為文綱目變文直書伏誅畧無少恕所以誅亂臣討逆賊而為萬世綱常之訃豈淺哉故曰㣲君子莫能脩之
  廣義無為弑君之賊也去其官而書伏誅者正名定罪深予北漢討賊之義也
  冬十月宋罷王彦超等節度使
  鳳翔節度使王彦超及諸藩鎮入朝宋主宴于後苑酒酣從容謂之曰卿等皆國家宿舊久臨劇鎮王事鞅掌非朕所以優賢之意也彦超諭意即前奏曰臣夲無勲勞久冐榮寵今已衰朽乞骸骨歸邱園臣之願也安逺節度使武行徳䕶國節度使郭從義定國節度使白重賛保大節度使楊廷璋競自陳攻戰閥
  閱及歴履艱苦宋主曰此異代事何足論明日皆罷鎮奉朝請胡一桂曰太祖深思天下唐末以来生民塗炭知所以處藩鎮收兵權之道既以從容盃酒之間解石守信等兵權復以後苑之宴罷王彦超等節鎮於是宿衛藩鎮不可除之痼疾一朝而解矣
  發明興滅國繼絶世王者之盛心也唐末以来生民塗炭固由於藩鎮之䟦扈然當時姑息之政多處置之法廢耳宋興漸收其權則亦已矣夫何因其入朝遂罷節鎮豈至誠無偽之意乎先儒胡氏多美之臣獨以為不然宋主盃酒之釋兵權一言之罷藩鎮雖於隨機應變而能革一時之宿
  弊然等而上之王者至誠無偽之心則未也且諸節鎮歴履艱危冀傳後裔一旦罷之謂之何哉苟或有功則賞有罪則誅勿行姑息自然畏服安用罷為昔周得天下而封諸侯享年八百秦倂列國而置郡縣𫝊祚二世此無他仁不仁之異爾然則詐力安可尚耶故綱目不曰王彦超等罷而曰罷王彦超等則其義亦深切而著明矣
  庚宋開寳三年○是午嵗凡四國一鎮春正月契丹遣北漢使者劉繼文等歸
  契丹韓知璠自太原歸言晉陽多梗而劉繼元無輔政事令趙髙勲亦言我與晉陽父子之國先君以一怒而盡拘其使甚無謂也契丹主乃盡索北漢使者凡十六人厚禮而遣之仍命劉繼文為平章事李弼
  為樞宻使俾輔繼元繼文等久留契丹復受其命歸秉國政左右皆譖毁之北漢主乃出繼文為代州刺史李弼為憲州刺史
  宋徴處士王昭素為國子博士
  昭素酸棗人有學行宋主召見便殿年已七十餘問以治世養身之術對曰治世莫若愛民養身莫若寡
  慾宋主愛其言書于屏几
  發明書徴何予宋也書處士何予昭素也昭素當五代亂離之世安貧樂道不求聞達其志尚矣及宋主聞名而聘召錫以殊禮加以美官可謂出處得其正者回視奔競之徒昏夜乞哀驕人於
  白日者豈可比肩而仿彿哉
  夏四月朔日食○宋除河北鹽禁○秋七月宋省州縣官增其俸
  詔曰吏員猥多難以求治俸祿鮮薄未可責亷與其冗員而重費不若省官而益俸諸州縣宜以戸口為
  率差減其員舊俸月增給五千
  九月宋詔脩前代帝王陵被盜發者
  發明欲觀其國之興衰先觀其政之善否宋自夏徂秋善政多矣如除河北鹽禁如省州縣官增其俸如詔脩前代帝王陵繼書于策不一而足者何盖除鹽禁所以便民省官增俸所以養亷脩
  帝王陵所以存厚皆表表之善政五代以降絶無而僅有者宋能行之其治國之政優矣故備書以予之
  廣義宋太祖恩及前朝朽骨視他人取天下而發掘諸陵者不啻鸞鳳鷹鸇之相去也嗚呼延祚三百而為垂統創業之主豈不宜哉
  ○宋遣潘美將兵伐南漢冬十月克賀昭等州
  南漢主鋹舉兵侵宋道州刺史王繼勲言鋹肆為殘暴數出㓂邊請南伐宋主未欲遽加兵乃令南唐主為書諭鋹使稱臣歸所侵湖南舊地鋹因唐使而驛書答唐主言甚不遜唐主上其書宋主乃以潘美為桂州道行營都部署尹從珂為副以伐之時南漢舊將多以䜛構誅死宗室剪滅殆盡掌兵者惟宦官數輩自南漢主晟以来耽於遊宴城壁濠隍多餙為宫館池沼樓檻皆毁兵器及腐及聞有宋師内外震恐乃遣龔澄樞馳徃賀州畫守禦䇿宋前鋒至芳林澄樞遁還宋遂圍賀州南漢諸文臣皆請起故將潘崇徹南漢主不從遣伍彦柔將兵援賀潘美聞彦柔至潛以竒兵伏南鄉岸彦柔夜泊南鄉艤舟岸側遲明挟彈登岸踞胡牀指揮而宋伏兵卒起彦柔衆大亂死者十七八擒彦柔斬之梟其首以示城中城遂破美督戰艦聲言順流趨廣州南漢主憂迫計無所出乃以潘崇徹為都統領衆三萬屯賀江會美徑趨昭州崇徹但擁衆自保而已美乘勝克昭州進㧞桂連二州南漢主聞之謂左右曰昭桂連賀夲屬湖南今
  北師取之足矣吾知不復南也
  廣義或曰宋於蜀曰伐於北漢曰侵則固聞命矣若於南漢則未甞見其有辭而書曰伐者何哉曰南漢之罪不容誅矣何謂無辭觀其窮奢極慾殺人如草菅此固天吏之所當伐者也况宋主徳政大脩正于時之天吏也且其答書唐主言甚不恭其可伐之罪亦甚明矣書曰伐者此固書法之當也夫何疑哉
  十一月契丹入宋定州宋將田欽祚戰却之
  契丹以六萬騎入定州宋主命田欽祚領兵三千禦之欽祚與敵戰蒲城敵騎少却乗勝至遂城敵圍之數日欽祚度城中糧少整兵開南門突圍一角出其兵至保塞軍中不亡一矢宋主喜謂左右曰敵數犯邊塞以二十匹絹購一敵人首其精兵不過十萬人止費我二百萬匹絹則敵盡矣自是益脩邊備
  十二月南漢將李承渥帥兵拒宋潘美進擊大敗之遂㧞韶州
  南漢主以李承渥為都統將兵十餘萬陣于蓮花峰下南漢人教象為陣每象載十數人皆執兵仗凡戰
  必致陣前以壯軍威潘美集勁弩射之象奔踶乗者皆墜反踐承渥軍軍遂大敗承渥僅以身免美進㧞韶州韶漢之北門也鋹聞韶破窮蹙不知為計始令塹廣州東壕顧諸將無可使者宫媪梁鸞真薦其養子郭崇岳可用南漢主以為招討使與大將植廷曉統軍六萬屯馬逕以禦宋師崇岳無謀勇唯日禱于鬼神而已
  發明欲觀國之治亂當於人才用舍觀之方是之時劉鋹昏庸羣小用事龔澄樞以欺誕而寵擢潘崇徹以忠正而廢棄邵廷琄以直亮而誅夷李承渥以柔佞而進用然猶未也伍彦柔以巽懦為將帥郭崇岳以庸才為統軍劉鋹進退人才雖不止此而其大要亦無不然是以政事安得而不
  紊國家安得而不亡故綱目於宋興師而曰伐所以罪漢而予宋也其垂戒後世之意切矣
  北漢以僧繼顒爲太師兼中書令
  繼顒夲劉氏孽子以宗姓授鴻臚卿甞遊華嚴見地有寳氣乃於團柏谷置銀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募民鑿山官收十之四繼顒自督所獲即倍于民時北漢主多内寵繼顒獻首⿰飠⿱𠂉布 -- 飾數百副北漢主大喜遂有是命
  發明昔後唐用伶人為刺史綱目譏之盖成湯立賢無方固亦有焉未聞無藉孽子為大臣者也掲而書之所以志北漢亡國之夲
  辛宋開寳四年○是嵗宋滅南未漢唐改號江南凡三國一鎮春二月宋潘美大破南漢兵于馬逕遂克廣州南漢主鋹降
  潘美克英雄二州潘崇徹以其衆降美進次隴頭漢主遣使請和且求緩師美不許進兵馬逕去廣城十里砦于雙女山下漢主聞之取舶船十餘載金寳妃嬪欲入海未及發宦者樂範與衛兵千餘盜舶船走漢主懼遣其左僕射蕭㴶奉表詣軍門乞降美即令人送㴶赴汴漢主欲遣其弟保興率百官出迎郭崇岳止之乃復為扞禦之備又遣保興率國内兵拒宋植廷曉謂崇岳曰北軍乗席卷之勢其鋒不可當吾士旅雖衆然皆傷疲之餘今不驅䇿而前亦坐受其斃矣廷曉乃領前軍據水而陣令崇岳殿後既而宋師濟水廷曉力戰不勝死于陣崇岳奔還其柵潘美謂諸將曰彼編竹木為柵若篝火焚之必擾亂因而夹擊之此萬全之䇿也遂分遣丁夫人持二炬間道造其柵會暮夜萬炬俱發天大風煙埃紛起南漢軍大敗崇岳死于亂兵龔澄樞李托相與謀曰北軍之来利吾國中珍寳爾今盡焚之使得空城必不能久駐也乃縱火焚府庫宫殿一夕皆盡明日鋹出降美入城俘其宗室官屬送汴有宦者百餘輩盛服請見美曰是椓人多矣吾奉詔伐罪正為此等悉斬之凡得州六十縣二百四十
  發明宋自用兵以来克賀昭㧞韶州克廣州勢如破竹無與敵者南漢之無人可知矣及宋師臨境南漢君臣不能背城一戰同死社稷而乃相率迎降恬然無恥於乎遷國以圗存者權也守正而効死者義也縱不能遷國以圖存獨不能守正而効死乎夫何偷生苟免服為臣僕使社稷為墟
  生民塗炭豈不深可惜哉若鋹者難乎免於春秋之責矣
  宋加潘美山南東道節度使○夏六月宋誅南漢宦者龔澄樞李托賜劉鋹爵恩赦侯
  鋹至汴宋主遣吕餘慶問鋹反覆及焚府庫之罪鋹歸罪龔澄樞李托明日有司以帛繫鋹及其官僚獻于廟社宋主御明徳門遣刑部尚書盧多遜宣詔責鋹鋹對曰臣年十六僣位澄樞等皆先臣舊人毎事臣不得專在國時臣是臣下澄樞是國主遂伏地待罪宋主命大理卿髙繼申引澄樞托斬于千秋門外
  釋鋹罪賜襲衣冠帶器幣鞍馬授檢校太保右千牛衞大將軍封恩赦侯鋹體質豐碩眉目俱竦有口辨性絶巧甞以珠結鞍勒為戲龍之狀極其精妙以獻宋主謂左右曰鋹好工巧習以成性儻能移於治國
  豈至滅亡哉鋹在國時多置酖毒臣下一日從宋主幸講武池從官未集鋹先至賜以巵酒鋹疑有毒泣曰臣承祖父基業違拒朝廷勞王師致討罪固當誅陛下既待臣以不死願為大梁布衣觀太平之盛未
  敢飲此酒宋主笑曰朕推赤心於人腹中安有此事命取鋹酒自飲而别酌以賜鋹鋹大慙謝發眀甞觀易之噬嗑初九屨校滅趾旡咎聖人發其義於繋辭以小懲大誡為小人之福至於上九荷校滅耳凶聖人復發其義以為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是以荷校而滅没其耳為凶之極南漢宦官之禍不幸類是妨賢病國欺君虐民南漢茍有英明之主治之於㣲而如屨校滅趾可也夫何其勢浸盛凶熖爍人以至社稷為墟生民塗炭正所謂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者尚何説之有哉宦官恣横漢不能誅而宋誅之鋹獨無愧於心耶故綱目直書宋誅南漢宦者其所以洩天地神人之憤垂戒深矣疾惡嚴矣
  廣義觀分注載宋主待鋹之事則知其豁達大度出於天性然也所謂帝王自有真其美可勝言哉
  宋御史中丞劉温叟卒
  温叟為中丞十二年屢求解職宋主難其代不許至是卒温叟重厚清介好古執禮一日晚過明徳門西闗前宋主方與中黄門數人登樓溫叟知之令傳呼依常而過翌日請對且言人主非時登樓則下必希望恩賞臣所以呵道而過欲示衆以陛下非時不登樓也宋主善之
  冬十月朔日食○十一月唐貶國號曰江南遣使朝宋唐主事宋甚謹每聞宋有嘉慶吉凶之事必遣人貢獻弔賀外示畏服内實脩備及南漢亡懼甚使其弟從善上表於宋乞去國號改印文為江南國主且請賜詔呼名宋主許之唐主乃貶損制度下書稱教改
  中書門下省為左右内史府尚書省為司㑹府其餘官稱多所更定先是唐主以銀五萬兩遺趙普普以白宋主宋主曰此不可不受但以書答謝少賂其使者可也普辭宋主曰大國之體不可自為削弱當使之弗測及従善来朝常賜外宻賚白金如遺普之數唐君臣皆震駭服宋主之偉度
  發明凡綱目所書皆經世大訓此何以書罪唐也為國者當自强貶號與否何預焉不知守國自貶以求媚於人其䙝王爵卑先祖甚矣書唐貶國號曰江南甚惡之也其與戰國衛貶號侯貶號君其義同耳觀者詳之
  廣義史稱唐主遺普白金太祖以為可受及従善来朝常賜外宻賚白金如遺普之數唐之君臣皆服其偉度臣則以為不然宻賚者正欲使普聞之適足以愧其心如漢文之於張武是也不然何其所賚者如遺普之數焉噫唐之君臣但知太祖之偉度焉足以知太祖之所以待普者哉方當有事于唐而不顯普之失者太祖善處之術也
  河决澶州
  東滙于鄆濮壊民田廬宋主怒官吏不即以聞通判姚恕坐棄市恕初為開封判官謁趙普閽者不即為通恕怒而去普由是憾之竟坐法誅投其尸于河
  發明和氣致祥乖氣致異乃理勢之必然也故豕立伯有之事偏見於春秋之世山崩川竭之應毎生于戰國之時值斯之際天下未一生民未寜災異之来必矣然澶州乃宋地曷不書宋河決澶州而槩書河决澶州灾在天下也若止書宋則是天之警省豈止於宋而已哉綱目之為斯世惜亦深切爾如春秋書梁山崩同意
  壬宋開寳五年○是申歳凡三國一鎮春二月江南主殺其南都留守林仁肇
  初仁肇宻陳淮南戍兵少宋前已滅蜀今又取嶺南道逺師疲願假臣兵數萬自夀春徑渡復江北舊境彼縱来援臣據淮禦之勢不能敵兵起日請以臣叛聞于北朝事成國享其利敗則族臣家明陛下無二心江南主不聽又沿江廵檢盧綘募亡命習水戰屢破呉越兵于海門亦甞說江南主曰呉越仇讐也他日必為北朝犄角臣請詐以宣歙叛陛下聲言討臣且乞兵呉越至則躡而攻之其國可取江南主亦不用宋忌仁肇威名賂其侍者竊取仁肇畫像懸别室引江南使者觀之問何人使者曰林仁肇也曰仁肇將来降先持此為信又指空舘曰將以此賜仁肇使者歸白江南主江南主不知其間鴆殺仁肇發明唐主可謂下愚不移者矣既畏宋之侵伐貶號稱臣事之甚謹殊不知徒示削弱何益之有茍偷目前之安曷若自彊其國春秋呉信䜛而殺伍員戰國趙被間而殺李牧楚項羽被間而不用范增南史宋被間而殺檀道濟此皆昏君闇主之通患不旋踵而國為他人所滅矣仁肇乃江南之人傑觀其深謀逺慮逈出人表茍或用之則土地開拓而國未遽亡夫何因宋之間遂鴆殺之於
  乎抑不知宋之所憚者仁肇耳仁肇既誅則江南長城已壊雖欲久有其國烏可得哉殺非以罪故書殺而不去其官
  廣義李煜之有仁肇項羽之有范增也太祖之間李煜陳平之間項羽也項羽亡於漢髙李煜亡於宋祖一轍矣
  夏五月大雨河決宋主出宮人
  發明災異頻仍董子以為天心之仁愛故逆賊風雨足以致黄龍之治平景星慶雲足以致開元之稅駕能脩其徳化災為祥不能脩徳災異之来必矣綱目自庚申至於壬申十有三年而書日食六河決二大雨一當時之君未甞見其有省已責躬之實惟此書大雨河決而宋出宫人較諸列國則宋亦庶㡬焉耳故特書以予之
  ○秋九月朔日食○宋以辛仲甫為四川兵馬都監宋主問趙普以文臣有武幹者普以左補闕辛仲甫對宋主遂用之因謂普曰五代方鎮殘虐民受其禍朕今用儒臣幹事者百餘人分治大藩縱皆貪濁亦未及武臣一也
  癸宋開寳六年○是酉歲凡三國一鎮春三月鄭王郭宗訓卒宋人葬之諡曰周恭帝
  鄭王卒宋主素服發哀輟朝十日諡曰周恭帝還葬慶陵之側號曰順陵
  發明綱目於宗訓恒書名此書姓何罪之也不能自彊挈國授人故斥其姓名比同賤者絶之之詞也然書卒何予存厚也自廢至是十四年矣書宋人葬之何予宋人也綱目予存厚苟有禮於先代必以國書之書諡恭帝何所以重予宋也此固書法之深意學者所當詳察焉
  廣義書曰人者惡之也
  宋初殿試貢士
  翰林學士李昉知貢舉有進士徐士亷訴昉用情取舍宋主乃擇終塲下第并已舉者親御講武殿給紙筆别試得進士諸科百二十五人皆賜及第且賜錢二十萬以張宴會責昉為太常少卿殿試遂為永制發明欲得乎眞才須精於遴選宋主前命覆試貢士此命殿試貢士則其惓惓於求賢之意切矣豈不曠古而僅見者哉特書曰初盖予之也
  廣義分注備載宋主覆試之事其英特盖可見矣宋之得人豈無自哉
  夏五月宋行開寳通禮
  初宋主命李昉劉温叟重定開元禮附以國朝制度損益為書二百卷號通禮至是行之
  交州丁璉入貢于宋宋封璉爲交阯郡王
  梁末交州士豪曲承美乗中國之亂據有十二州之地南漢遣將李知順攻承美執之置交阯節度使乾徳初節度使吳昌文死其參謀吳處玶等争立攝讙州刺史丁部領擊敗處玶等自領交州帥號大勝王署其子璉為節度使尋遜璉位漢既亡璉入貢于宋宋授璉静海軍節度使加封爵
  發明古人於取舍之際甚明而後人則惑之孟子曰可以取可以無取取傷亷可以與可以無與與傷惠交州中國之地不幸而陷於逆竪之籍逓相推據僣號稱王誠天討之所宜加也兹因入貢遽錫封爵則是可以取而不取不當與而與之均失之矣遂使中華故地流入蠻荒迄于今而未復可勝惜哉綱目據事直書交譏之也
  宋武寧節度使髙繼冲卒○秋八月宋趙普免
  普獨相十年為政頗専甞以私怨誣馮瓉李美李檝以贓論死廷臣多忌之宋主甞幸其弟㑹吳越遣使致書于普及海物十瓶置于廡下未及發而宋主至倉卒不暇屏宋主顧問何物普以實對宋主曰海物必佳即命啓之皆𤓰子金也普皇恐謝曰臣未發書實不知宋主曰第受之彼謂國家事皆由汝書生耳時官禁私販秦隴大木普遣親吏詣市屋材聨巨筏至汴治第吏因之竊貨大木冒稱普市貨鬻都下三司使趙玭以聞宋主大怒即欲逐普王溥力為救解得止盧多遜與普不協數因入對短普宋主滋不恱初雷徳驤之貶商州也知州奚⿰希普意奏徳驤怨望坐削籍流靈武其子有鄰意普害之擊登聞鼔訴中書不法事宋主怒悉下御史獄鞫實始疑普詔吕餘慶薛居正與普更知印押班奏事以分其權普不自安求罷政遂出為河陽三城節度使以有鄰為秘書省正字召徳驤為秘書丞普至河陽上表自訴曰外人謂臣輕議皇弟開封尹皇弟忠孝全徳豈有間然矧昭憲皇太后大漸之際臣實預聞顧命知臣者君願賜昭鑒宋主手封其表藏之金匱○時吕餘慶以疾解職宋主以薛居正沈義倫同平章事餘慶宋主霸府元僚趙普李處耘先進用餘慶恬然不以介意及處耘與普得罪餘慶悉為明辨時稱長者發明按劉氏書法凡免官而書某人免者可免者也普以可免書原情也盖宰相代天理物宜以平心處之公爾忘私國爾忘家庶幾不愧是職也普獨相十年得君如彼其專行政如彼其久然而擅權自恣挟怨妨賢好利而隂受呉越間金假公而私市秦隴大木則是失為相之道慙徳多矣故綱目直書普免以著其罪
  廣義抑考趙普周之滁州判官也及事太祖謀謨賛畫言聽計從他人卒未之及夫何不自揣量受贓無恥卒至於敗果何心哉噫士之守節猶女之守身也女之失身者雖潔不足以為潔况不潔哉士之失節者雖亷不足以為亷况不亷哉易曰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无攸利其普之謂乎
  宋主封其弟光義為晉王班宰相上
  又以弟光美兼侍中子徳昭同平章事
  冬十二月宋起復盧多遜參知政事
  多遜敏給任數謀多竒中以翰林學士判史舘宋主好讀書每取書舘中多遜預戒吏令必白已知所取書因通夕閲覽及召對宋主問書中事應答無滯同列皆服拜參知政事未幾以父䘮去位詔起復之多遜父億有髙識惡其子所為曰趙普元勲也而小子毁之我得早死不見其敗幸也
  發明唐徳宗貞元十三年起復張茂宗綱目譏之尹氏曰苫塊不可以處内縗絰不可以吉服躃踊哭泣不可以歌笑燕樂歠粥飲水不可以觴酒豆肉有人心者宜於此焉變矣書起復盧多遜
  參知政事不惟瀆亂䘮服之制而亦䧟人於罪逆不孝之地宋主乖僻若此尚可與論人道乎
  北漢主殺其大内都㸃檢劉繼欽
  初北漢主為大内都㸃檢父鈞以其幼弱命繼欽副之委以禁衛北漢主立親舊多所誅放繼欽遂謝病請罷北漢主曰繼欽但事先帝豈肯為我盡力耶乃黜居交城尋遣人殺之北漢主性殘忍凡臣下有忤意必族其家自宋主親征及遣將攻伐因之殺傷不可勝紀大將張崇訓鄭進衞儔故相張昭敏樞宻使髙仲曦等先後俱以䜛見殺
  發明凡書殺殺無罪也北漢主以私憤而殺繼欽其惡甚矣故書殺而不去其官所以罪北漢失政刑也
  甲宋開寳七年○是戌歲凡三國一鎮春二月朔日食○夏五月江南遣使如宋
  江南主天性友愛弟從善使宋被留江南主悲戀不已嵗時宴會皆罷作登髙文以見意至是遣常州刺
  史陸昭符入貢奉手疏求從善歸國宋主不許
  秋九月宋遣曹彬將兵伐江南
  宋主欲伐江南而無名遣知制誥李穆諭江南主入朝江南主將從之其門下侍郎陳喬曰臣與陛下俱受元宗顧命今徃必見留其若社稷何臣雖死無以見元宗於九泉矣内史舍人張洎亦勸其主無入朝
  時喬與洎掌機宻江南主信之遂稱疾固辭且言謹事大朝冀全濟也今若此有死而已穆曰朝與否國主自處之然朝廷甲兵精銳物力富雄恐不易當也宜熟思之無貽後悔江南主不從而遣使求封册宋主不許命梁逈復使諷之入朝江南主不答逈還宋主乃命曹彬為西南路行營都部署潘美為都監曹
  翰為先鋒將兵十萬以伐之自王全斌平蜀多殺降卒宋主毎恨之至是彬等入辭宋主誡彬曰江南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掠生民務廣威信使自歸順不煩急撃也又曰城陷之日慎無殺戮設若困闘則李煜一門不可加害且以劍授彬曰副將而下不用命者斬之潘美等皆失色彬自荆南發戰艦東下江南屯戍皆謂每嵗宋所遣廵兵但閉壁自守奉牛酒犒師尋覺異于他日池州將戈彦棄城走彬入池州敗江南兵于銅陵進次采石磯
  發明易曰長子帥師弟子輿尸貞凶然則行師之道貴乎老成之人否則必致輿尸之凶矣宋主以曹彬亷慎命征江南可謂師之長子其攻戰圗取不嗜殺人之心見焉然江南何以書伐宋諭
  入朝而不從有詞之可執也故又書伐以予之
  廣義江南無罪書曰伐者尊中國也
  冬十月宋加呉越王俶昇州東南行營招撫制置使先是俶使判官黄夷簡入貢于宋宋主謂之曰江南彊掘不朝我將討之元帥當助我無惑人言云皮之不存毛將安附尋宻告以師期至是加俶招撫制置使
  十一月宋潘美渡江江南將鄭彦華等拒戰敗走初江南池州人樊若水舉進士不第因謀歸宋乃漁釣於采石江上乗小舟載絲繩其中維南岸疾櫂抵北岸凡十數徃返得其江之廣狭因詣汴上書言江南可取狀請造浮梁以濟師宋主然之以為右贊善大夫遣使往荆湖造黄黑龍船數千艘又以大艦載巨竹絙自荆渚而下或謂江濶水深古未有浮梁而濟者乃先試於石牌口移置采石三日而成不差尺寸潘美因帥歩兵渡江若履平地時江南久不用兵老將皆沒主兵者多新進以功名自負聞兵興踴躍言利害者日數十人江南主以鎮海節度使同平章事鄭彦華督水軍萬人都虞侯杜真領歩軍萬人同逆宋師將行江南主誡之曰兩軍水陸相濟無不㨗矣彦華以戰艦鳴鼔泝流而上急趨浮梁潘美麾兵擊敗之真以所部接戰彦華不能救亦敗金陵始戒嚴下令去開寳之號益募民為兵民以財粟獻者官爵之
  發明江南危如壘卵正當選將練兵以决勝負夫何用浮薄新進以禦宋師其亡必矣直書敗走交之也
  宋始脩日歴
  史舘脩撰扈蒙請脩日歴宋主從之命宰輔日錄時政送史舘仍以盧多遜専其職
  廣義分注云命宰輔日錄時政送史舘嗚呼所處若此其心可謂公矣視彼自觀國史者豈不多哉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卷一
<史部,史評類,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



  欽定四庫全書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卷二
  起乙亥宋太祖開寳八年盡丁酉宋太宗至道三年凡二十三年
  乙亥宋太祖神德皇帝開寳八年是嵗江南亡唯北漢至太平興國四年乃亡春二月曹彬大敗江南兵于秦淮進圍金陵
  彬連破江南兵于白鷺洲新林港遣田欽祚攻溧水江南統軍使李雄謂諸子曰吾必死于國難爾曹勉之父子八人皆沒于陳欽祚遂克溧水彬大軍進次秦淮江南兵水陸十萬陳于城下時舟楫未具潘美率兵先赴令曰美提驍果數萬人戰勝攻取豈限此一衣帶水而不徑渡乎遂渉水大軍隨之江南兵大敗馬軍都虞侯李漢瓊率所部取巨艦實以葭葦乗風縱火㧞其城南水寨又㧞關城守陴者争遁溺死千計
  發明宋建隆初曷為分注其年號而此大書何天下未一宋亦列國耳故細書之今此大書者按凡例宋得天下頗𩔖唐故開寳八年大書如武徳七年例是亦史外傳心之要法也
  江南誅其將皇甫繼勲
  初陳喬張洎為江南主謀請所在堅壁以老宋師江南主弗憂也日於後苑引僧及道士誦經講易髙談不恤政事軍書告急非徐元楀等莫得通宋師駐城下累月江南主猶不知時兵事皆屬神衛統軍都指揮使皇甫繼勲繼勲責貴驕初無效死意但欲其主速降而口不敢𤼵每與衆言輙云北軍彊勁誰能敵之聞兵敗則喜曰吾固知其不勝也偏裨有募死士欲夜出邀宋師者繼勲必杖其背拘囚之一日江南主自出廵城見宋師列柵旌旗滿野知為左右所蔽始驚懼收繼勲付獄殺之遣使召神衛軍都虞候朱令贇以上江兵入援
  發明春秋衛人殺州吁傳曰伐稱人責詞也殺州吁稱人衆詞也其殺州吁則石碏謀之而使右宰醜蒞也變文稱人則是人人皆有欲討之心亦夫人之所得討也繼勲職専統軍不能捍禦欺君蒙蔽縱敵圍城其罪甚矣然殺之者江南主之綱目取法春秋變文書江南誅其將皇甫繼勲則是人人欲討見一國之人誅之也其討亂賊之㫖嚴哉
  廣義皇甫繼勲書曰誅者正其賣國之罪也雖噬臍無及矣
  三月契丹遣使来通好
  契丹涿州刺史耶律琮貽書宋知雄州孫全興請通好全興以聞宋主命答書許之契丹乃遣使詣宋復遣人告北漢以通好于宋無妄侵伐北漢主聞命慟哭謀出兵攻契丹宣徽使馬峯固諫乃止
  夏四月吳越王俶取江南常州
  俶既受宋命以沈承禮權知軍務而自率兵五萬攻常州丞相沈虎子諫曰江南國之藩蔽今大王自撤其藩蔽將何以衛社稷乎不聽進兵㧞其關城又敗其軍于北界遣兵攻江隂宜興皆下之遂㧞常州江南主貽俶書曰今日無我明日豈有君一旦明天子易地酬勲王亦大梁一布衣耳俶不答以書上宋宋主優詔褒之
  發明取者收奪之名聲罪伐人而强奪其土地者也錢俶是舉可謂不思之甚矣秦始皇欲滅六國厚賂齊王與之結好齊信之而不出兵以救五國雖偷安四十餘年厥後五國甫滅而齊亦為所虜矣江南呉越之藩蔽共為唇齒之邦宋之先江南者譬猶蠶食自近以及逺然而結好吳越非誠心也恐其連師拒宋勢弗能支故耳江南既亡呉越孤立唇亡則齒豈有不寒者乎俶誠有愧於沈虎子之言矣故書取江南常州非所以予之實所以譏之也此與春秋書虞師滅下陽同意
  彗星見東方○秋七月朔日食
  發明嚴恭寅畏所以興商夙夜畏威所以隆周太祖祗懼天戒無愧古人然而天變之屢形者兵戈未息民瘼未寜故也星日示變天之告戒勤矣其如天下未一何被弑而終國嗣未絶天亦莫如之何也已書之亦所以哀之也
  ○遣使如契丹
  呂中曰和非中國得已之計也然和出於彼則和可堅和出於我則和易敗太祖專任邊將来則拒之去則禦之且未甞遣一騎出境亦未甞命一使通和必待其邉臣貽書而後命邉臣以答之必待其来聘有
  禮而後遣通和之使以報之得中國之體矣
  發明前書契丹遣使来通好則是契丹求通於中國也古之王者待逺邦必持大體侵軼則示之以威畏服則接之以禮苟求通而不答之則是失撫綏之道曲在中國耳故太祖因其求通而遣使以往得中國之體矣書以予之宜也
  冬十月江南主使徐鉉来乞緩師不許
  江南都虞候劉澄以潤州降江南主危迫遣學士承㫖徐鉉求緩師鉉至言于宋主曰李煜無罪陛下兵出無名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未有過失奈何見伐宋主曰爾謂父子為兩家可乎鉉不能對而還踰月江南主復遣鉉乞緩師以全一邦之命鉉見宋主論辨不已宋主按劍怒曰不須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邪鉉皇恐辭歸
  發明乞者卑屈請求之謂江南此舉誠技窮矣所謂竈突炎上燕雀顔不變不知禍之將及已也時宋削平諸國既及江南勢如破竹師焉肯緩正猶盗竊人財而謂之姑徐徐云爾盗豈舍之而他適哉據事直書失自見矣
  廣義昔者孔子謂子貢曰不辱君命可謂士矣今徐鉉如子事父之言可謂辱君之命者也惟其辱君之命此所以来父子無兩家之說耳當是時也唐之國勢危如一髮之引千鈞諛宋亦亡不諛亦亡為鉉者則當曰我主無罪陛下兵出無名以小事大從古為然非今獨爾今陛下興無名之師伐無罪之國後世必謂陛下利人土地將不得為令主也且興師問罪必有其辭昔管仲以包茅不入貢責楚其辭可謂當矣然曰昭王南征不返此所以致楚人之不服也今陛下加兵江南不知江南何罪陛下何辭若使江南罪狀昭彰陛下伐之又何辭焉若陛下無故伐人之國又决意不肯班師則臣死於君君死社稷乃其分也今小國且欲與陛下定是非於萬世奚暇計一朝之彊弱哉如此則宋主之語必為之塞而其師之還否非所計焉惜乎鉉不及此而遽有如子事父之言見其卑矣
  曹彬將王明大破江南兵于皖口獲其都虞候朱令贇朱令贇自湖口入援衆號十五萬順流而下將焚采石浮梁彬聞之遣戰櫂都部署王明宻令人樹長木於洲渚間若帆檣之狀令贇望見疑有伏逗撓不敢進明因移檄諸將犄角襲之令贇乗大航建大將旗鼓至皖口明合歩軍將劉遇急攻之令贇勢促因縱火拒戰會北風甚火反及之遂大潰遂擒令贇金陵獨恃此援由是孤城愈危蹙矣
  發明獲者賤詞也曷為賤之罪令贇也時江南危迫獨恃此援當委身拒戰麾衆争先以救君父之難可也夫何輕慮淺謀為彼所襲則令贇安能逃其失律之罪乎
  十一月曹彬克金陵江南主煜降門下侍郎陳喬死之彬遣人謂江南主曰事勢如此所惜者一城生聚耳若能歸命䇿之上也某日城必破宜早為之所江南主不聽一日彬忽稱疾不視事諸將皆来問疾彬曰余之疾非藥石所能愈惟須諸君誠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殺一人則自愈矣諸將許諾共焚香為誓明日彬即稱愈又明日城陷初陳喬張洎約同死社稷然洎實無死志至是喬徑入白江南主曰今日國亡願加顯戮以謝國人江南主曰此乃歴數卿死無益也喬曰縱不殺臣臣何面目以見士人乎遂自經死勤政殿學士鍾倩朝服坐于家兵及門亦舉族死之江南主率臣僚詣軍門請罪彬慰安之待以賔禮請煜入宫治裝彬以數騎待宫門外左右宻謂彬曰煜入或不測奈何彬笑曰煜素愞無斷既已降必不能自引決煜治裝畢遂與其宰相湯悅等四十五人赴汴京彬自出師至凱旋士衆畏服無敢輕肆克城之日兵不血刃凡得州十九軍三縣一百八十㨗至
  羣臣稱賀宋主泣曰宇縣分割民受其禍攻城之際必有横罹鋒刃者實可哀也命出米十萬賑䘏之徐一䕫曰蘇軾有云正統者猶云有天下云爾宋太祖既受周禪平荆湖蜀漢江南吳越恐悚待命所未臣者獨河東一彈丸地可以謂之有天下矣朱子乃曰如以正統則秦晉隋初未可當必併六國滅呉陳而後歸之如夲朝亦必并河東而後可据朱子之說而以當時大勢度之六國之衆可以敵秦初之秦呉陳帝有江南可以敵晉初之晉隋初之隋區區河東而欲敵宋初之宋以一敵九小大不敵昭然可見此葢一時答問云然非其終身不易之定論也
  發明國君死社稷在禮所當然春秋之法諸侯不生名失地則生而名之比同賤者絶之之詞也李煜坐致困憊不能一决金陵既破率衆迎降可愧之甚江南諸臣無一死節獨陳喬斷以大義
  從容就死盖亦難焉觀其對主之言曰今日國亡願加顯戮以謝國人至今凛凛猶有生氣煜獨無愧於心乎蜀之亡而死節者髙彦儔江南之亡而死節者陳喬皆亡國之善詞也故綱目以全節予之垂法深爾
  廣義陳喬之死國君子固多其義焉臣則以為喬之死無益于國也歴觀李煜之嗣唐信浮屠逆忠良縱奢侈隳政事嬖近習五者乃亡國之大端煜皆溺而不止當是時也陳喬何不諭之於道而使煜為令主耶昔者孫皓暴虐晉將伐之張華以為恐呉人更立令主江南未可圗也幸而李煜聽喬之諫而改弦易轍宋豈易圗哉諫而不從自當行已之志以盡大臣之道考之於冊未甞見喬進一諫疏出一忠言至此而死則亦徒死而已果何益哉昔豫讓之死智氏似矣君子謂智伯貪地
  不已讓無一言以止之而徒為之報仇亦非忠智之士况喬乎臣故於綱目予喬之死姑廣其義以與識者道豈喬之死而不足以激勸人心也哉
  丙子九年十二月太宗皇帝太平興國元年春正月曹彬振旅而還詔賜李煜爵違命侯
  彬俘江南主李煜還汴帝御明徳門以煜甞奉正朔命勿宣露布止令煜君臣白衣紗㡌至樓下待罪詔並釋之賜冠帶器幣鞍馬有差授煜檢校太傅右千牛衛上將軍封違命侯子姓從官皆錄用之因赦天下帝責張洎曰汝教煜不降使至今日因出洎所草召上江援兵蠟丸書示之洎謝曰書實臣所為犬吠
  非其主此其一耳他尚多今得死臣之分也帝竒之以為太子中允史臣曰張洎初勸李煜勿降既而不能死之犬吠非主之對徒以辨舌僥倖得免厥後揣摩百端讒毁正直利口之士鮮不為反覆小人也發明書軍還多矣未有書振旅而還者書振旅而還特筆也其特筆何嘉全師也彬還師不亡一鏃所謂萬全之師矣特筆于策深嘉曹彬也
  二月以曹彬為樞宻使
  初彬之伐江南也帝謂曰俟克李煜當以卿為使相潘美預以為賀彬曰不然夫是行也仗天威遵廟謨乃能成事吾何功哉况使相極品乎美曰何謂也彬曰太原未平耳及還帝謂曰夲授卿使相然劉繼恩未下姑少待之美視彬㣲笑帝詰之美以實對帝亦大笑乃賜彬錢五十萬彬退曰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不過多得錢耳未幾乃拜樞宻使
  廣義分注載彬曰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不過多得錢耳是言也所謂前言戲之耳亦非名教中之說觀者以意逆志可也曾謂彬之廉而有是乎哉
  吳越王俶来朝
  帝謂吳越使者曰元帥克毘陵有大功竢平江南可暫来與朕一相見以慰延想即當復還朕三執圭幣以見上帝豈食言乎至是俶與妻孫氏子惟濬入朝帝賜禮賢宅以居親幸宴之賞賚甚厚賜俶劒履上殿書詔不名命與晉王敘昆弟之禮俶固辭乃止留兩月遣還賜以一黄袱封識甚固戒俶曰途中宜密
  觀及啓之則皆羣臣乞留俶章疏也俶益感懼
  發明春秋桓七年榖伯綏来朝鄧侯吾離来朝傳曰春秋之法諸侯不生名榖伯鄧侯何以名桓天下之大惡執之者無禁殺之者無罪榖鄧越國踰境相繼而来朝即大惡之黨故特貶而書名
  與失地滅同姓者比焉錢俶輕棄社稷来朝宋邦幾致拘執若俶者難乎免於春秋之責矣廣義觀宋祖待俶如此盖可以知其度之宏矣
  三月以子徳芳為貴州團練使○帝如西京夏四月郊
  大赦
  帝以江表底定方内大同欲西幸以行郊禮三月如西京次鞏縣遂拜安陵賜河南今年田租之半奉陵戶復一年至洛陽四月祭天地于南郊都民垂白者相謂曰我輩少經亂離不圗今日復觀太平天子儀衛有泣下者祭畢大赦宴賜親王羣臣有差
  還宮
  帝欲留都洛陽羣臣咸諫弗聽晉王光義言其非便帝曰遷河南未已終當居長安耳光義問其故帝曰吾欲西遷據山河之勝以去冗兵循周漢故事以安天下也光義曰在徳不在險力請還汴帝不得已從之因嘆曰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殫矣
  曹翰屠江州殺江南守將胡則
  江南州郡皆降獨江州指揮使胡則殺刺史謝彦實集衆固守曹翰圍之四月餘則力屈被執翰殺之因縱兵悉取貲財而屠其民
  發明天之生人均稟同賦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故見孺子入井尚有怵愓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惻隱之心况屠戮千萬人乎胡則固守江州四月不下乃其臣職之當然耳翰既克城於胡則厚禮而釋之於百姓撫慰而安之斯為王者之師仁人之心也夫何甫得江州逞其私憤殺胡則屠百姓而元元生靈靡有孑遺江州之民奚罪焉嗚呼既亡惻隐安得為人厥後子孫丐乞於市此盖天道之昭報爾故綱目據事直書以著其殘暴之罪
  秋八月遣侍衛都指揮使党進率兵伐漢九月敗漢兵于太原契丹救之
  帝命党進潘美楊光美牛思進米文義率兵分五道以攻太原又遣郭進等分攻忻代汾沁遼石等州諸將所向克㨗進敗北漢兵于太原城北漢主急求救於契丹契丹主遣其相耶律沙救之
  帝幸晉王光義第
  帝友愛光義數幸其第恩禮甚厚光義甞有疾親為灼艾光義覺痛帝亦取艾自炙毎對近臣言光義龍行虎歩他日必為太平天子福徳非吾所及也
  冬十月帝崩晉王光義即位
  癸丑帝崩甲寅晉王即位號宋后為開寳皇后遷之西宫○李燾云上不豫夜召晉王屬以後事左右皆不得聞但遥見燭影下晉王時或離席若有所遜避之狀既而上引柱斧戳地大聲謂晉王曰好為之已
  而帝崩顧命大事也實録正史皆不能記惜哉○帝享年五十性孝友節儉質任自然不事矯餙一日罷朝坐便殿不樂者乆之左右請其故曰爾謂天子容易為邪早作乗快誤决一事故不樂耳宫中葦簾縁用青布常服之衣澣濯至再永康公主甞衣貼繡鋪翠襦帝曰汝服此衆必相傚禁之主一日勸帝以黄金餙肩輿帝曰我以四海之富宫殿餙以金銀力亦可辦但念我為天下守財耳豈可妄用初頗好獵一日逐兎馬蹶墜地因引佩刀刺馬殺之既而悔曰吾為天下主輕事田獵又何罪馬哉自是不復獵尤注
  意刑辟甞讀二典嘆曰堯舜之罪四凶止從投竄何近代法網之宻邪故定為折杖法以逓減流徒杖笞之刑自開寳以来犯大辟非情理深害者多得貸死惟贓吏棄市則未甞貰史臣曰太祖得國視晉漢周亦豈甚相絶哉及其發號施令名藩大將俯首聽命四方列國次第削平建隆以来釋藩鎮兵權繩贓吏重法以塞禍亂之源州郡司牧下至幕職躬自引對務農興學慎罰薄歛與世休息迄於丕平治定功成
  制禮作樂傳之子孫世有典則遂使三代而降考論聲名文物之治道徳仁義之風無讓於漢唐規模可謂逺矣
  發明顧命之是非論者多矣然宋史及通鑑皆備載之至綱目一切削去止存李燾之說又按凡例或事有可疑正史不載而傳聞彰著者畧述於目之末以圈隔之此疑以傳疑也然顧命大事而實錄正史皆不能記是必當時諱之也胡為綱目亦不敢正名其事耶夫使太祖有疾則太子諸王與用事大臣皆當入侍萬一帝崩而傳位則大臣亦當相率同列稱領遺詔推戴晉王則是真偽
  瞭然在目而授受明矣既不能然乃悉聽羣閹所為果何謂耶且顧命天下之大事也以顧命大事尚莫能明則天下之事更有大於此者乎不然綱目何不書傳位而書之若此春秋隠弑鍾巫而桓
  立禮之正也而傳且曰桓公與聞乎故而書即位著其弑立之罪深絶之也美惡不嫌同詞用是而觀則雖信傳信而疑傳疑按以春秋之法則晉王不能逃桓公之責矣此綱目是非之斷也廣義臣甞以宋太祖傳弟之事失有三人焉一失於杜后之不公二失於太祖之不明三失於太宗之不義何也盖位者天之位非人之所得私也茍以人而不以天必將起釁召禍盖有不可勝言者矣尚何以安厥位為望哉觀夫杜后有曰國有長君社稷之福也斯言也杜氏閔周之亡於幼主故也使其不賢其如長何信斯言也則古人委裘遺腹之事謬矣至若太祖承母之訓似矣獨不思夫自傳賢之後必以傳子為正間有不𫝊於子而傳於弟者未聞其有不亂也况婦人無專夫死從子乃其職也太祖何獨昧於此哉及夫太宗則又不顧禮義而為之耳當夫兄之禪已也盍曰徳昭嫡長且賢未聞其有過也况陛下創業垂統傳子為宜臣何功徳而敢冐居此位乎雖違母后之
  言正所以葢其愆也至於甚不得已則掉臂而為泰伯夷齊之事不亦可乎嗚呼杜氏以患得患失之心而保天位太祖以曲謹小廉而傳天位太宗以褊急奸貪而攘天位天位一壊於三人之手其
  不幸孰甚焉大抵以天下與人天下之大事也彼其傳子之常法尚有顧命大臣而為之證佐况傳弟之異事邪噫傳子而有顧命之臣者豈古人之得已哉無非謹天位而除厲階塞禍源立此樞機周宻之法耳今而普雖出守豈無一二顧命大臣邪無顧命之臣而獨召晉王者是太祖有其弟而不有其子也使太祖誠有其弟矣安知後日光義能庇徳昭不乎使太祖不有其子矣又安知徳昭能無觖望之心以生亂乎誠使太祖知有其弟可傳而其子之不可傳一以公天下為心又孰若不欺人孤寡以取天下為美乎然權其輕重而論之則杜氏之失為最太祖之失次之而太宗之失為不足道也
  以弟廷美為開封尹封齊王兄子徳昭封武功郡王德芳為興元尹
  廷美即光美也尋詔太祖廷美子女並稱皇子皇女以示一體
  以盧多遜同平章事楚昭輔為樞宻使○十一月進封劉鋹衛國公李煜隴西郡公○十二月大赦改元發明踰年改元乃古今不易之常禮茍或不幸而遇篡弑之事邊陲之警如漢之光武晉之元帝則不踰年改元所以示中國之統未絶以安天下億兆之心此盖應變非常道也今太宗於十二月改元肆赦又非漢光晉元之比姑徐一月是為明年何汲汲以殘年為元年大赦於天下其忍心害理莫此為甚原其心欲誇示海内以為太平我之所啟興國我之所基其無兄之心於斯見矣故綱目特書十二月大赦改元不惟譏之而實有以誅其心也
  廣義抑考宋太祖崩於開寳九年十月壬子夜甫甲寅而太宗遂即位况纔二月而遽改元且不過一月則是明年丁丑矣於丁丑而改元無乃不可乎今於十二月而改元則是上冒太祖開寳九年而為太平興國之元年也何忍為之語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且崩年改元亂世事也太宗何甘心而不顧邪盖太宗急於得國譬則饑者甘食渇者甘飲故於飲食雖失其正而不暇擇也由
  是觀之則其授受之是非盖不待辨而自明矣
  ○詔羣臣論列者即時引對
  富弼曰太宗求治之切故詔羣臣論事欲靣奏者即時引對此言路所以無壅也自後臣僚非差遣合上
  殿者不得對亦有朝臣乞上殿敷奏邊事踰月不得報邊事尚拘常例况邊事乎
  發明治天下者莫病於上情不能下達下情不能上通是故乾上坤下天地不交則為否坤上乾下天地相交則為泰舜好問好察禹拜昌言良以此也太宗詔羣臣論列者即時引對則下情上達言路庶幾無壅也太宗求治之切何其至哉故綱目掲而書之所以不沒其善耳
  初詔諸道轉運使紏察官吏○罷河東兵
  發明察官吏則勸懲之法行罷河東兵則撫字之道著皆為國之善政也故備書予之
  丁丑太宗皇帝太平興國二年春二月賜禮部進士吕蒙正等及第
  初太祖幸洛陽張齊賢以布衣獻策條陳十事内四說稱㫖齊賢堅執其餘䇿皆善太祖怒令武士拽出之及還語帝曰我幸西都唯得一張齊賢我不欲爵之以官異時可使輔汝為相也是時齊賢亦在選中有司失於掄擇寘於下第帝不恱故一榜自吕蒙正以下盡賜及第
  發明按書法綱目非元年不書號此二年也曷為書之改元於去年也去年分注甞細書太宗皇帝太平興國元年矣而此復書太平興國二年既正其始復誅其心也唐文宗太和二年綱目書親䇿制舉人而不言所得之人示其不滿之意今而直書其所得之人所以美太宗求才而得實用耳夫豈文宗棄其才而不用者哉此綱目進士書人之意也後皆倣此
  二月帝更名炅○夏四月葬永昌陵
  契丹遣耶律敞㑹葬尋遣辛仲甫報謝之契丹主問曰聞中朝有党進者真驍將仲甫曰名將甚多如進鷹犬之材何可勝數契丹主頗欲留之仲甫曰信以成命義不可留有死而已契丹主厚禮遣還
  秋九月容州初貢珠
  初南漢置媚川都令人入海五百尺採珠無日不溺死者嶺南平太祖詔廢之仍禁民採珠未幾官復自採容州海渚亦産珠置官掌之至是始貢珠百斤賜負擔者銀帶衣服
  冬十月初𣙜酒酤
  發明凡善政書初美創始也弊政書初譏作俑也古之帝王不貴異物不作無益不邇聲色不殖貨利故恭已南靣垂衣裳而天下治昔唐文宗禁獻竒巧綱目予之矧帝號為英明之主受貢珠榷酒酤繼書于䇿則其貽厥孫謀豈不卑且陋哉特書曰初深譏之也
  ○十一月朔日食既
  發明春秋桓三年壬辰朔日有食之既榖梁曰既盡也言日言朔食正朔也胡傳曰日者衆陽之宗人君之象而有食之既則其變大矣先儒以為荆楚僣號鄭拒王師之應然當時四年宋伐契丹師徒撓敗則其應迨與春秋無異矣故併及之
  戊寅三年春二月立崇文院
  初置三舘于長慶門北謂之西舘帝臨幸惡其陋命有司於昇龍門東北剏立三舘至是成賜名崇文院遷西舘書貯焉凡八萬卷
  夏四月陳洪進獻漳泉二州以洪進為武寜節度使洪進来朝因獻漳泉二州縣十四詔授洪進武寜節度使同平章事留之汴京諸子皆授要郡遣之官
  五月吳越王俶以其地来歸詔封俶為淮海國王俶朝于汴會陳洪進納土而懼上表乞罷所封吳越國王及解天下兵馬大元帥并書詔不名之命歸其兵甲求還帝不許其臣崔仁冀曰朝廷意可知矣大王不速納土禍且至俶左右争言不可仁冀厲聲曰今已在人掌握且去國千里惟有羽翼乃能飛去耳俶遂決䇿上表獻其境内十三州一軍八十六縣俶朝退將吏始知之皆慟哭曰吾王不歸矣詔封俶為淮海國王授俶弟儀信並觀察使俶子惟濬惟治並節度使惟演惟灝及族屬僚佐授官有差又授其將校孫承祐沈承禮崔仁冀並為節度使賜賚待遇冠
  絶當時尋令兩浙發俶緦麻以上親及管内官吏悉至汴京凡千四十四艘以范旻權知兩浙諸州軍事旻上言俶在國日徭賦繁苛乞盡蠲其弊從之
  發明孟子有曰子噲不得與人燕子之不得受燕於子噲盖以土地受之天命傳之先君雖尺寸不可擅以與人故死社稷國君之正禮洪進錢俶相率獻地其惡甚矣昔者俶奉宋命攻取江南其主貽書曰今日無我明日豈有君一旦明天子易地酬勲王亦大梁一布衣耳今破唐未幾䘮其
  所有豈非有愧於李煜乎或以為天下既一洪進錢俶蕞爾之地勢不可敵安得不降於戲與其偸生而降曷若守地而死茍力不及而失之亦當同死社稷庶幾無愧何况宋人未有征伐之心二國遽懐獻地之策耶春秋之法諸侯失地則絶之矧獻地者哉故直書以著其罪
  定難節度使李克叡卒子繼筠嗣○秋七月隴西公李煜卒
  初曹彬令煜治裝煜方以亡國為念不及多取留汴貧不自給帝命增給月俸仍賜錢三百餘萬至是卒追封吳王
  以孔宜襲封文宣公
  宜知星子縣回獻所為文帝召問孔子世嗣遂命襲封宜因言歴代以聖人之後不預庸調周顯徳中遣使均田遂抑為編戸詔特復其家
  發明尊事黄耉周家所以師賢崇祀先哲唐家所以師聖夫子刪詩書定禮樂贊周易脩春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極為徃聖繼絶學為萬世開太平誠百王之師表也夫子雖没子孫猶存太宗特召孔宜襲封爵革編戸其尊崇先聖之後可謂至矣厥後文運大亨真儒繼出雖垂亡之際敵人咸以衣冠禮義之國稱之豈非祖宗之遺澤有以及之也歟大書于册深予之也
  廣義周之亡也編大聖之後宋之興也復之而又有襲封後昆之美雖然編之復之固無加損於聖道然而尊奉之者非奉聖人也奉天也非奉天也奉乎理也故曰順天者昌逆天者亡豈不信
  
  冬十月置内藏庫
  帝幸左藏庫語薛居正曰此金帛如山用何能盡先帝每焦心勞慮以經費為念何其過也詔改為内藏庫并以封椿庫屬焉
  己卯四年春正月以潘美為北路都招討使
  帝議伐漢薛居正等多以為不可惟曹彬力贊之帝意遂决乃以潘美為北路都招討使帥崔彦進李漢瓊劉遇曹翰米信田重進軍分四靣攻太原城又以郭進為太原石嶺闗都部署以斷燕薊援師契丹遣塔瑪長夀来言曰何名而伐漢也帝曰河東逆命所當問罪若北朝不援和約如故不然惟有戰耳
  初以石熈載僉書樞宻院事○新渾儀成
  司天監生張思訓夲唐李淳風梁令瓉之法創式以獻製於禁中日月行度成於自然不假人運比舊制尤為精妙命置文明殿東南鼓樓擢思訓為渾儀丞
  二月帝自將伐漢
  帝欲以齊王廷美掌留務開封判官吕端言於廷美曰上櫛風沭雨以申弔伐王地處親賢當表率扈從若掌留務非所宜也廷美遂請行帝許之以沈倫為東京留守王仁贍為大内都部署
  發明利用行師以征不服雖三代盛時有不可免者然為天子而自將以伐人則非禮矣故直書以譏之
  三月契丹救漢都部署郭進邀擊于白馬嶺大敗之漢求救于契丹契丹遣耶律沙為都統廸里為監軍帥師赴之至白馬嶺與郭進遇沙欲阻澗以待後軍
  廸里不從渡澗迎戰未成列進薄之契丹大敗廸里等皆死會耶律色珍兵至進引師退沙得免田欽祚護石嶺屯軍恣為姦利進不能禁屢形于言欽祚憾之進武人剛烈戰功髙欽祚數加陵侮進不能堪遂縊而死欽祚以卒中風眩聞帝悼惜良久贈安國節度使左右皆知而無敢言者尋詔以牛思進代之
  夏四月行營都監折御卿取漢苛嵐軍
  御卿分兵攻苛嵐軍下之遂取嵐州
  發明救者善之之詞取者收奪之名宋人恃强伐漢久役大衆取非所有其罪著矣漢人土地祖宗所有先君所傳不能保有而失之而漢亦無君也故契丹書救以善之善契丹則所以罪宋人矣
  以石熈載為樞宻副使○漢城隆州威勝軍使解暉等攻破之
  漢人於隆州依險築城以拒帝遣解暉折彦贇等先發兵圍之繼遣尹勲往城遂䧟
  帝至太原督諸軍圍城五月漢主繼元降詔賜爵彭城郡公
  潘美等屢敗漢兵進築長連城圍太原矢石交下如雨漢外援不至餉道又絶城中大懼帝至督戰益急城無完堞帝慮城陷殺傷者衆詔諭繼元降使者至城守陴者不納帝親督諸將士進薄城下列陣于前蹲甲交射矢集城上如蝟毛五月漢指揮使郭萬超踰城出降繼元親信之臣多亡城中危急帝復詔諭繼元速降當保終始貴富詔雖入城而諸將銳攻不可遏帝猶慮城陷害良民麾兵少却繼元乃夜遣客省使李勲奉表乞降詔許之因至城北張樂宴從臣於城臺明日繼元率官屬縞衣紗㡌待罪臺下帝釋之賜襲衣玉帶召使升臺繼元叩首謝罪詔授特進檢校太師右衛上將軍封彭城郡公賜賚甚厚命劉保勛知太原府凡得州十軍一縣四十一帝作平晉詩命從臣和又授漢相李揮以下官有差
  徙太原民于并州
  詔毁太原舊城改為平晉縣以榆次縣為并州遣使分部徙太原民居之縱火焚太原廬舍老幼趨城門不及焚死者甚衆
  發明徙者不宜徙也盖安土重遷民情之常太原既下則當反其旄倪止其重器命官以撫之發粟以賑之使其民歸市者不變耕者不止斯為王者弔伐之師也今而徙民并州焚死甚衆則是殺其父兄係累其子弟毁其宗廟遷其重器非所以慰安億兆之意矣漢氏不競宗社邱墟而君臣方以偷生茍免為榮豈不深可歎哉直書于冊交譏之也
  漢劉繼文奔契丹封為彭城郡王
  發明秦始皇滅韓國而張良奮復讐之心趙襄子殺智伯而豫讓秉全忠之志繼文漢室之胄英名素著縱不能號召豪傑恢復舊疆獨不能舍生取義同死社稷如漢之北地王諶乎却乃奉頭䑕竄奔歸契丹詩曰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于喬木未聞下喬木而入於幽谷者於乎若繼文者亦可謂不知義命之匹夫矣故特書奔以深絶之
  ○帝發太原六月遂伐契丹圍幽州秋七月與契丹耶律休格大戰于髙梁河敗績乃還
  帝既滅漢欲乗勝取幽薊諸將以師罷餉匱不欲行崔翰獨曰所當乗者勢也不可失者時也取之易帝意决遂發太原六月次東易州契丹刺史劉宇以城降留千兵守之涿州判官劉原徳亦以城降進次幽州城南契丹將耶律希達軍于城北帝攻走之命宋渥崔彦進劉遇孟𤣥喆分兵四面攻城圍之三周以潘美知幽州行府事契丹將多降七月契丹順州薊州皆降耶律學古時守燕悉力禦之不能支城中大懼契丹遣耶律休格救燕時帝與契丹將耶律沙大戰于髙梁河沙敗將遁休格兵適至與耶律色珍分
  左右翼以進復戰帝大敗死者萬餘人帝引師南還休格追至涿州帝急乗驢車走免䘮資械不可勝計乃命孟𤣥喆屯定州崔彦進屯闗南劉廷翰李漢瓊屯真定而還以石守信劉遇從征失律貶之自是契丹之好遂絶
  發明五代周伐契丹綱目予之宋太宗可謂英武之君矣伐北漢伐契丹皆親履行陣俱有成功至是薄伐玁狁取涿易州有如反掌使宋主果能自强則幽燕之地可以坐復惜乎不勝而遽止此固盛衰之大機也綱目於此書伐契丹圍幽州既致其喜之之意書大戰髙梁敗績乃還又致其惜之之意然則綱目之情盖可見矣
  廣義昔者光武甞曰人苦不自足得隴復望蜀至今以為名言况遼素號勍敵又非子陽之比今太宗以罷師勞卒而攻遼豈知所謂天道惡盈而滿之招損哉涿州之追其危也已
  定難留後李繼筠卒弟繼捧嗣○八月皇子武功王德昭自殺
  初徳昭從帝征幽州軍中甞夜驚不知帝所在有謀立徳昭者帝聞不恱及還以征北不利久不行太原之賞徳昭以為言帝大怒曰待汝自為之賞未晚也徳昭退而自刎帝聞之驚悔徃抱其尸哭曰癡兒何至此耶追封魏王諡曰懿
  發明自殺未有不書故者不書故何無故也無故曷為書自殺必有任其責者矣徳昭從征幽州帝聞有謀立之事心滋不恱而嫌疑之意迄今未釋及徳昭請太原之賞而太宗以非語詰之抑鬰弗伸捐生自刎然則太宗安能逃其責哉以誅心之法論之太宗可謂上負其母下負其兄者耳廣義觀太祖甞曰有天命者任自為之不汝禁也何其心之公邪今太宗一聞徳昭之事不問真偽遽爾不恱因以不行功賞何其心之私邪在他人且不可况皇姪乎然則以怒而激徳昭之死其有負於太祖也深矣
  九月契丹宼鎮州都鈐轄劉廷翰等合擊大破之契丹遣南京留守韓匡嗣與耶律沙耶律休格侵鎮州報圍燕之役軍于滿城西方陣官軍詐降匡嗣欲納之休格曰彼氣甚銳疑誘我也可整衆待之匡嗣不聼俄而劉廷翰陣于前崔彦進潛師躡其後李漢瓊崔翰趙延進兵繼至合擊之契丹軍大潰追至遂城斬獲萬計匡嗣棄旗鼔遁去獨休格整兵而退
  以楊業為代州刺史
  業夲漢建雄節度使劉繼業帝克太原聞其勇召見復楊姓以其老於邊事拜代州刺史業善戰號楊無敵
  冬十月進封齊王廷美為秦王
  論平漢功也文武諸臣進秩有差
  庚辰五年春二月定差役法
  太祖因前代之制以衙前主官物以里正戸長鄉書手課督賦稅以耆長工手壯丁逐捕盗賊以承符人力手散從官給使令後有貧富隨時升降至是從京西轉運使程能請定諸州戸為九等上四等充役下五等免之
  三月魏公劉鋹卒
  鋹有口辯帝之將伐北漢也宴近臣于禁中鋹進言曰朝廷威靈及逺四方僭偽之主今日盡在坐中旦夕平太原劉繼元又至臣率先来朝願得執梃為諸國降王長帝大笑至是卒追封南越王廣義分注載劉鋹之言則知鋹之在國其飾非拒諫之事何所不有然卒至於亡國者非不幸也孟子曰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鋹其有昧焉
  楊業敗契丹于鴈門殺其將蕭卓琳
  契丹兵十萬抵鴈門業領麾下數百騎自西徑出至鴈門北口南向擊之契丹兵大敗殺其節度使駙馬侍中蕭卓琳自是契丹畏業每望見旌旗即引去主將多嫉之或潛上謗書帝皆不問封其書付業發明為臣莫難於得君之專為君莫難於任將之篤得君専則浮言不奪任將篤則大事可成此古今之通論也楊業之守代州出竒設伏屢敗契丹太宗之用楊業委任責成謗書封付可謂得君專而任將篤矣邉鄙何由而不寧哉備書于册交予之也
  交州亂秋七月命蘭州團練使孫全興等將兵討之交州丁部領及其子璉相繼死璉弟璿權行軍府事年尚幼大將黎桓幽璿别舘而代領其衆時知邕州侯仁寳趙普女弟之夫也盧多遜與普有隙出仁寳於邕九年不代仁寳恐因循死嶺外乃上言交州亂可以偏師取之願乗傳詣闕而陳其狀帝喜將驛召仁寳多遜遽奏曰交州内擾此實天亡之秋但先召仁寳其謀必泄蠻宼預為之備未易取也不如宻令仁寳經度其事發兵長驅勢必萬全帝以為然以仁
  寶為交州水陸轉運使孫全興劉澄賈湜等並為部署將兵討之全興等由邕州澄湜等由亷州進桓聞乃遣使為璿上表求襲位帝不許
  冬十月契丹侵瓦橋闗十一月帝自將禦之次于大名契丹軍退乃還
  契丹主賢圍瓦橋闗耶律休格帥精騎渡水而戰官軍大敗休格追至莫州十一月帝自將禦之時闗南諸將已破契丹帝次大名諸將復戰于莫州敗績會契丹主引去帝欲遂取幽州李昉力陳其未可乃詔曹翰部署諸將而還帝既還京議者皆言宜速取幽薊張齊賢上疏曰聖人舉事動在萬全百戰百勝不若不戰而勝自古疆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之難非盡由外侮亦多邊吏擾而致之若緣邊諸軍撫御得人但使峻壘深溝畜力養銳以逸自處則邊鄙寕而河北之民獲休息矣臣又聞家六合者以天下為心豈止争尺寸之土角
  勝負之勢而已是故聖人先夲而後末安内以養外堯舜王道無他廣推恩於天下之民爾民既安利則逺人歛袵而至矣吕中曰齊賢之論其知夲矣然徒知遼未可伐而不知燕薊在所當取豈惟齊賢雖趙普田錫王禹偁亦不之知也蓋燕薊之所當取者有二一則中國之民䘮其故土一則中國之險以資敵人燕薊不收則河北之地不固河北不固則河南不可髙枕而卧也特太宗時未有其機耳發明漢文十四年匈奴入㓂遣兵擊之出塞而還綱目美之去年書契丹宼鎮州劉廷翰等敗之楊業又敗于鴈門是年書㓂瓦橋闗帝自將禦之契丹軍退乃還殆與薄伐玁狁至於太原者如
  出一轍夫侵邊犯境乃敵情之常耳出師禦之盡境而止此盛徳事也窮兵黷武犂庭掃穴果何謂哉特筆于䇿盖美之也
  十二月契丹以耶律休格為裕恱
  裕恱契丹至貴之職也休格智畧宏逺料敵如神每戰勝讓功諸將故士卒樂為之用
  辛巳六年春三月皇子興元尹徳芳卒
  贈中書令岐王
  罷交州兵徴孫全興棄市
  交州行營破賊于白藤江口獲戰艦二百於是知邕州侯仁寳率軍先進全興等頓兵不行仁寶戰死會炎暑軍士多死轉運使許仲宣以聞詔班師斬劉澄賈湜于軍徴全興棄市
  發明凡書棄市者罪詞也全興受命征討頓兵不行不為無罪故削其官然頓兵不行不過逗撓之責耳初非叛逆也貶其秩足矣遽以棄市政刑濫焉故又不著其罪此綱目是非之斷案也
  夏六月薛居正卒
  居正輔相十八年寛簡不苛察衆論賢之因服丹砂遇毒方奏事疾作輿歸遂卒帝親臨其䘮為之流涕居正子惟吉素無行帝存問其家因曰不肖子安在頗改節否不克負荷先業奈何惟吉伏䘮側懼赧不敢起自是盡革故態讀書親賢士脩飭為善其後帝數委以大藩所至稱治
  秋七月遣使如渤海
  渤海夲髙麗之别種契丹甞取扶餘城為都木達府帝將大舉伐契丹遣使賜其王詔書令發兵以應約滅遼之日幽薊土宇復歸中朝朔漢之外悉與渤海然渤海竟無至者
  九月朔日食○罷左拾遺田錫
  時盧多遜專政羣臣章奏必先白多遜然後敢通又必於閤門署狀云不敢妄陳利便希望恩榮錫貽書多遜乞免署狀多遜不恱出錫為河北南路轉運副使錫因入辭直進封事言朝廷大體者四其一乞修徳以来逺宜罷交州屯兵其二言今諫官不聞廷諍給事中不聞封駁左右史不聞升陛記言動御史不敢彈奏中書舍人未甞訪以政事集賢院雖有書籍而無職官祕書省雖有職官而無圗籍願擇才任之
  使各司其局其三言邇者㝢縣平寜京師富庶軍營馬監靡不恢崇佛寺道宫悉皆輪奐又闢西苑廣御池而尚書省湫隘郎官無夲局尚書無聽事九寺三監寓天街之兩廊貢院就武成王廟是豈太平之制度邪願别修省寺用列職官其四言按獄官令枷杻鉗鎻皆有定式今以鐵為枷於法所無去之可也帝覽疏優詔褒答賜錢五十萬
  發明君子為政必喜同己而惡異己小人為政亦喜同己而惡異己然君子之同己者君子異己者小人小人之同己者小人異己者君子在乎人君察之何如耳時盧多遜專政田錫忤之因而罷出是君子小人之不容並立也及錫入辭備陳時政帝知其賢而縱之出外謂之何哉太宗剛明之君尚不能察况中材之主其能免小人之惑者㡬希田錫雖多遜所罷而綱目書之若太宗罷者責有所歸矣
  以趙普為司徒兼侍中
  普奉朝請累年盧多遜益毁之謂普初無立上意普鬱鬱不得志會晉邸舊僚柴禹錫趙鎔楊守一吿秦王廷美驕恣將有隂謀竊發帝疑以問普普因言願備樞軸以察姦變且自陳曰臣忝舊臣為權倖所沮遂備道預聞昭憲太后顧命及前朝上表自訴等事帝發金匱得誓書及覽普前表因召見謂曰人誰無過朕不待五十已知四十九年非矣乃拜普司徒兼侍中封梁國公
  置京朝官差遣院
  舊制京朝官屬吏部國初以来皆出中書至是詔京朝官奉使從政於外受代而歸者並令中書舍人考校勞績品量材器以中書所下闕員引對而授之謂之差遣院
  以石熙載為樞宻使冬十一月楚昭輔罷○女眞遣使
  来貢
  帝欲伐契丹乃以詔賜定安國王令張犄角之勢定安夲馬韓之族也其王烏𤣥明亦怨契丹侵侮不已欲依中國以攄宿憤得詔大喜因女真遣使朝貢道出定安附表来上帝優詔答之付女真使者令齎以賜焉
  壬午七年春三月朔日食○罷秦王廷美為西京留守夏四月以柴禹錫為樞宻副使
  或又告廷美欲因帝幸西池為亂遂罷廷美開封尹以上變進禹錫樞宻副使楊守一樞宻都承㫖趙鎔東上閣門使初昭憲太后遺命太祖傳位于帝意欲帝傳之廷美以及徳昭故帝即位之初命廷美尹開封而徳昭徳恭等皆稱皇子及徳昭不得其死徳芳相繼夭沒廷美始不自安他日帝以傳國意訪之趙
  普普對曰太祖已誤陛下豈容再誤廷美遂得罪
  發明春秋比事之書韓愈稱其筆削謹嚴先儒稱韓愈深得春秋之㫖廷美為羣姦所譖無故而罷綱目何不書秦王廷美罷而書罷秦王廷美一以明廷美之無辜二以誅帝之心也盖至親厚者莫如兄弟今太宗於一弟尚不能容於所厚者薄無所不薄矣原太宗之情初無踐金匱之盟故一聞流言更不加察即罷廷美其意可見然上譖者柴禹錫耳綱目上書罷廷美下書以禹錫為樞
  宻副使則其義不待辨說而自明矣
  廣義嗚呼太宗傳子之意雖萌而實决于趙普之一言也夫趙普始為周滁州判官而受知於太祖卒至富貴之極名雖君臣情猶兄弟其曰太祖已誤則是明知其誤矣夫何阿諛茍容不肯出一言以正救其背恩忘義何人似焉若普者真憸人也烏可以負乗相位哉書曰國則㒺有立政用憸人有天下者不可不慎
  以竇偁郭䞇參知政事
  初帝尹開封偁為判官以推官賈琰佞諛於坐叱之曰賈氏子巧言令色豈不愧於心哉衆皆失色帝因
  重偁之直至是謂偁曰賞卿之叱賈琰也
  勒秦王廷美就第流盧多遜于崖州
  趙普復相多遜不自安普屢諷令引退而多遜貪固權位不能决會普廉得多遜交通秦王事帝大怒責授兵部尚書越二日下御史獄命翰林承㫖李昉等雜治之多遜具狀累遣中書守當官趙白以機事宻告廷美且云願宫車晏駕盡力事大王廷美亦遣小吏樊徳明報多遜云承㫖言正會我意因遺之弓箭多遜受之獄上詔文武集議王浦等奏廷美多遜詛呪顧望大逆不道宜正刑章詔削奪多遜官爵流崖州并徙其家屬期親于逺裔趙白樊徳明等悉斬于都門外廷美勒歸私第復其子為皇姪女落皇女公主之號
  廣義秦王之寃多遜之逐皆趙普懐奸肆謟之所致也厥後京惇秦檜侂胄彌逺之徒排斥忠良操戈王室者謂非普之作俑不可也
  沈倫罷
  坐與盧多遜同列不能覺察降授工部尚書倫清介謹厚每車駕出必令居守然為相十餘年無所建明縉紳少之
  五月貶秦王廷美為涪陵縣公安置房州
  趙普又以廷美居西京非便諷知開封府李符上言廷美不悔過而怨望乞徙逺郡以防他變詔降封廷美為涪陵縣公房州安置以閻彦進知房州袁廓通判州事以伺察之普又恐符言泄乃坐符他事貶寜國司馬
  發明鄭伯克叚春秋譏之秦王太宗之弟太宗秦王之兄遽惑姦言屢為貶謫果何謂哉前書罷為西京留守次書勒就第此書貶為涪陵縣公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太宗於一
  弟尚不能容則天下之事安能容之者耶然綱目一書再書而不言有罪則其權衡審矣廣義趙普之於秦王必欲置諸死地而後已抑不知秦王何負於普而普忍為若是哉噫普之此謀為身也非為國也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嗚呼秦王之事君子奚可獨咎普哉杜后太祖失之
  於初也末流之弊至於兄之得以殺弟况可以傳位望之邪人謂宋朝家法過漢唐臣不信也
  定難留後李繼捧入朝獻銀夏綏宥四州六月繼捧弟繼遷叛走地斤澤
  夏州自李思恭以来未甞親朝中國至是繼捧率其族入朝帝嘉之賜賚甚厚繼捧陳其諸父昆弟多相懟怨乞納其境内夏綏銀宥四州留京居之帝為遣使如夏州䕶緦麻已上親赴闕以曹光實為四州都廵檢使時繼捧族弟定難軍都知蕃落使繼遷留居銀州聞使至乃詐言乳母死出葬于郊遂與其黨數十人奔入地斤澤出其祖像以示戎人戎人拜泣從者日衆澤距夏州東北三百里
  發明觀此可以知宋室邊患之始也何者宋併列國天下一統中國之地所未復者闗北之幽燕闗西之銀夏耳幸而繼捧仗義入朝獻地繼遷䟦扈逃匿窮荒厥後浸强而不可制遂為子孫西顧之憂詎不深可惜哉故綱目於繼捧則書入朝繼遷則書叛走逆順之情見矣褒貶之法嚴矣雖然自繼遷叛走而釀成西夏之禍是亦氣數之適然夫豈人謀也邪綱目書此亦謹㣲之意云
  秋九月契丹耶律賢死子隆緒立
  契丹主賢幸雲州至焦山有疾命韓徳讓耶律色珍受遺詔立長子梁王隆緒而卒隆緒小字文珠努生十二年矣既嗣位諡賢曰孝成皇帝廟號景宗尊母蕭氏為太后專國事復國號曰大契丹改元統和后
  以徳讓為政事令兼樞宻使總宿衛兵巴固濟總領山西諸州事耶律休格為南面行軍都統發明周衰吳楚僭號稱王春秋因變文起例於其卒則不書其葬者避其號也綱目凡四夷君長皆從其國俗之號至其死則書死者盖呉楚以諸侯而僭王者也契丹各君其國非僭王可比故生前從其國俗之號易世則據事直書之耳
  冬十月竇偁卒○十一月以李繼捧為彰徳節度使帝甞問繼捧曰汝在夏州用何道以制諸部對曰𦍑人鷙悍但覊縻而已非能制也
  十二月朔日食
  癸未八年春正月罷樞宻使曹彬以王顯弭徳超為樞宻副使
  酒坊使弭徳超有寵于帝覬代曹彬之位乃自鎮州乗傳以急變聞曰彬秉政久得士心將為不利且誣以事為徴帝信之郭贄極言救解不聽遂出彬為天平節度使而以顯徳超並為副使發明甚矣君子之正道難明小人之邪言易惑也曹彬開國元勲忠厚亷慎而太宗之所目擊者兹因弭徳超之誣遽信而罷出雖郭贄極言救解剛愎不聽何哉盖由其中心無主蔽固已深弗克加察焉耳安有開國元勲一旦信䜛罷出有如厮役者尚可與論治道乎他日徳超事敗太宗始悟曹彬之誣嗚呼晚矣觀綱目之所書則其義為可見
  廣義曹彬不能居寵思危太宗又能嬖昵信䜛均之為失也
  二月朔日食○以宋琪參知政事○三月宴進士于瓊林苑
  帝親試禮部貢士于講武殿始分三甲錫宴于瓊林苑寵之以詩遂為定制
  夏四月弭徳超有罪流瓊州
  徳超以不得樞宻使怨望居常怏怏一日詬王顯柴禹錫曰我言國家大事有安社稷功止得綫許大官汝等何人反在吾上我實恥之言頗侵帝顯奏之詔鞫問徳超具伏遂奪官秩禁錮瓊州而死帝始悟曹彬之誣待之加厚徳超始因李符薦得事上符貶寕國司馬徳超屢稱其寃徳超貶帝惡其朋黨令徙符嶺表初盧多遜之貶崖州也符白趙普曰瓊州雖近至者必死不若令多遜處之普不答至是以處符嵗餘卒
  發明小人之心殊無厭足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茍患失之無所不至矣徳超前欲代彬位而譖罷之此不得樞使而怨望之此固小人患得患失之常態在太宗無知人之明而使之得售其姦耳故綱目削其官而直書有罪所以深貶之也
  廣義分注云帝悟曹彬之被誣惡徳超之朋黨則可以知邪正之未甞無所别也大易无妄之九五曰无妄之疾勿藥有喜其曹彬之謂也至於剝之上九曰小人剝廬其徳超之謂乎
  五月河決滑州
  河大決滑州之韓村汎澶濮曹濟諸州壊民田廬東南流至彭城入于淮詔發丁夫十餘萬塞之
  六月以王顯為樞宻使
  帝語顯曰卿世家夲儒少遭兵亂失學今典機務無暇博覽羣書能熟讀軍戒三篇亦可免於面牆因取賜之
  秋七月大水
  江河漢睢榖洛𤄊澗水溢溺死者以萬計
  發明和氣雖不能致祥而祥自生乖氣雖不能致異而異自至非緣氣數實乃人為帝自即位八年于兹而日食河決大水繼書于䇿然帝徳英明又非昏庸之比所以致災異者盖由兄弟叔姪之間慙徳頗多君子小人之際不能盡別西夏叛賊萌蘖已形薄伐契丹王師敗績得非此之應歟是以人君兢兢業業欽崇天道永保天命而無危溢之行也
  郭贄免以李昉參知政事
  贄甞因論事奏曰臣遭不次之遇誓以愚直上報帝曰愚直何益于事贄對曰雖然猶勝姦邪至是以入對宿酲未解出知荆南府
  八月石熈載罷○冬十月以姚坦為益王府翊善王帝第五子元傑也甞為假山召僚屬置酒衆皆褒美坦獨俛首王彊使視之坦曰但見血山安得假山王驚問故坦曰坦在田舍時見州縣督稅上下相急父子兄弟鞭笞苦楚血流滿身此假山皆民租所出非血山而何時帝亦為假山未成聞之亟毁焉王每有過失坦輙盡言規正左右教王稱疾帝憂甚召乳母問狀乳母曰王夲無疾徒以姚坦檢束不得自便耳帝怒曰吾選端士輔王為善今乃欲使我逐正人
  王年少豈解此也必爾輩教之杖乳母于後園召坦慰諭之
  發明王府翊善未甞書此何以書錄賢也姚坦忠良正直畧無隠諱擢為翊善得其宜矣故書
  趙普罷
  普罷為武勝軍節度使帝作詩餞之賜宴長春殿普奉詩泣曰陛下賜臣詩當刻石與臣朽骨同葬泉下帝為之動容翌日帝謂宰相曰普有功國家朕昔與游今齒髮衰矣不欲煩以樞務擇善地處之因詩以導意普感激泣下朕亦為之墮淚宋琪對曰昨普至中書執御詩涕泣謂臣曰此生餘年無階上答庶希来世得効犬馬力臣昨聞普言今復聞宣諭君臣始終可謂兩全
  廣義趙普輔相兩朝可謂君臣相遇者矣然以失節之醜而䧟君於不義其大惡盖自可見而其功過有不足言矣綱目於其罷而去其官者惡之也
  十一月以宋琪李昉同平章事李穆呂蒙正李至參知政事張齊賢王沔僉書樞宻院事
  昉初與盧多遜善多遜屢譖昉人或以告昉曰盧與我厚不當爾帝嘗語及多遜事昉頗為解釋帝曰多遜居常毁卿不直一錢昉始悟帝由此益重之遂與琪並相帝又謂蒙正曰古所謂君臣道合者情無間耳凡士未達見當世之務戾于理者則怏怏于心及列于位得以獻可替否當盡其所藴言或未中亦當僉議而更之俾協于道朕固不以崇髙自恃使人不敢言也蒙正初入朝堂有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參政耶蒙正徉為不聞而過之同列不能平詰其姓名蒙正遽止之曰若一知其姓名則終身不能忘不若弗知之為愈時人服其量
  廣義觀綱目備載此條則太宗得人之盛可見矣其泰之初九乎
  以呂文仲為翰林侍讀王著為侍書
  帝勤于讀書自已至申然後釋卷詔史舘脩太平御覽一千卷日進三卷宋琪以勞瘁諫帝曰開卷有益不為勞也朕欲周嵗讀遍是書耳每暇日則問文仲以經義著以筆法
  甲申雍熙元年春正月求遺書
  時三舘所貯遺帙尚多乃詔募中外有以書来上及三百卷當議甄錄酬奬餘第卷帙之數等級優賜不願送官者借其夲寫之由是四方之書間出矣
  發明行政之善否在人君之一心君心溺乎聲色玩好則所求於天下者皆聲色玩好之事君心樂乎賢才典籍則所求於天下者皆賢才典籍之圗太宗以三舘之書遺帙尚多乃詔募中外定賞營求可謂垂情古典而好學之心篤矣然求書之事一見於太祖再見於太宗誠繼志述事者也綱目於二帝之篇大書于䇿所以深美之耳
  涪陵公廷美以憂卒
  廷美至房州憂悸成疾薨年三十八追封涪王諡曰悼以其子徳恭徳隆為刺史
  發明天子天下之父母四海之攸尊崇髙其富貴也大寳其爵位也發號施令人必欽之動作舉措史必記之是以兢兢業業罔敢怠遑焉豈有尊為天子而背倫棄禮者乎何則天倫之中兄弟為重怡怡友愛禮之當然假使兄居富貴弟處貧窮其如心之惻隠何其如義之虧歉何縱有怒怨亦不藏宿古之人有行之者吾於大舜見之矣孟子曰仁人之於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親愛之
  而已矣親之欲其貴也愛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庳富貴之也身為天子弟為匹夫可謂親愛之乎用是而觀象之常欲殺舜舜處之如此矧廷美未有殺兄之心而太宗何待弟之若是哉故綱目因廷美之卒特書以憂所以著其不滿之意而深罪於太宗也則其扶天理於將亡遏人欲於既肆而背倫棄禮者始無駐足之地矣故曰麟經絶筆而綱目作
  廣義趙普死秦王於涪州則陛下豈容再誤之言踐矣噫普其忍人也哉
  李穆卒
  帝臨其䘮哭謂侍臣曰穆操履純正真不易得朕方倚用遽爾淪沒非穆之不幸乃朕之不幸也
  夏四月羣臣請封禪許之五月乾元文明殿災六月詔求直言罷封禪
  帝既詔以十一月有事于泰山命翰林學士扈蒙等詳定儀注矣五月乾元文明二殿災詔求直言遣使按察淮浙蜀廣獄遂罷封禪知睦州田錫上疏畧曰給事中不得其人左右補遺不舉其職致陛下有朝
  令夕改舍近謀逺之事又言時久升平天下混一故左取右奉致陛下以功業自多然臨御九年四方雖寧而刑罰未甚措水旱未甚調陛下謂之太平誰敢不謂之太平陛下謂之至理誰敢不謂之至理又言宰相不得用人而委員外差遣近臣不專受責而求令錄封章又言聽用太廣則條制必繁條制既繁則依從者少自今凡有奏陳當令大臣議而行之毋使垂之空言示之寡信又言宰相若賢當信而用之宰相非賢當擇而任之何以置之為具臣而疑之若衆人也
  發明封禪非清朝之令典乃衰世之妄為堯舜禹湯之時治隆俗美天下寧謐然未聞其封禪而致是也漢晉隋唐之世生民塗炭四海未安然未聞其不封禪而致是也太宗繼體天下小康而羣臣遽有封禪之請可謂逢君之惡者矣迨夫乾元文明相繼被災乃始求言而寢前詔則帝之心庶㡬不惑焉耳故書羣臣請封禪所以惡其佞書許之所以著其惑書乾元文明殿災以見天變之告戒書詔求直言罷封禪以美太宗之警省詳書于䇿美惡自見
  冬十月華山隠士陳摶入朝
  帝之即位也召摶入見待之甚厚至是復至帝謂宰臣曰摶獨善其身不干勢利方外之士也遣中使送至中書宋琪等從容問曰先生得𤣥黙脩養之道可以教人乎摶曰摶山野之人於時無用亦不知神仙黄白之事吐納養生之理非有方術可傳假令白日上升亦何益于世今聖上龍顔秀異有天日之表博達古今深究治亂真有道神聖之主也正君臣協心同徳興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煉無出于此琪等以聞帝益重之賜號希夷先生還華山尋卒
  發明摶非偽𨼆沽譽為仕宦㨗徑者故特以華山𨼆士書之觀其對宋琪等之言深切義理是誠抱道自樂不求聞達者乎
  知夏州尹憲襲李繼遷破走之
  憲與曹光實襲繼遷於地斤澤大破之斬首五百級焚四百餘帳繼遷與其弟繼冲遁免𫉬其母妻而還
  十二月立妃李氏為皇后
  后淄州刺史處耘之女
  賜京師大酺三日
  發明綱目凡書賜酺譏也其曰賜京師大酺三日則甚譏之諸葛武侯曰治世以大徳不以小惠賜酺與否何預焉然則治天下者仁以結民心義以固民志所欲與聚所惡勿施其或嵗之饑饉必𤼵倉廪(“㐭”換為“面”)以賑之民之窮困必薄稅斂以䘏之則惠之所及者衆而徳之所感者深賜酺京師烏可徧及天下耶
  ○封陳洪進為岐國公
  乙酉二年春二月李繼遷誘殺都廵檢使曹光實遂襲銀州據之
  繼遷自地斤澤敗轉徙無常漸以彊大西人以李氏世著恩徳多歸之於是率衆攻麟州使人紿都廵檢曹光實曰我數奔北𫝑窘願講甥舅之禮期日㑹于葭蘆川納降光實信之且欲擅其功故不與人謀至期繼遷設伏止領數十人近城迎光實光實從百𮪍赴之繼遷前導北行至其地忽舉手揮鞭伏兵盡起光實被害遂襲據銀州
  發明繼遷之叛朝廷初無弔伐之舉尹憲之知夏州光實之為廵檢保境䘏民訓兵禦㓂乃其分也今乃擅兵生事違命邀功果何為者故前書襲李繼遷襲者輕行掩之之詞譏不正也光實輕信妄動墮賊計中執而殺之如獵狐兎致使銀州之城復為賊有雖建寸功得不償失豈不深可惜哉故綱目不書死之而書殺所以深罪之也識者可以觀矣
  禁增置寺觀
  京城外有僧積薪將自焚帝聞之惡其惑衆令配流惡處仍毁其所居因謂宰相曰近多請建置寺觀屋才十數間輙求名額大抵誑惑閭閻藏𨼆姦弊耳詔天下寺觀非籍所存無得建置
  廣義僧之害人家國先儒論之詳矣然能不顧流俗而毅然剷除者元魏周世宗而已其他則未聞焉今也宋之太宗新服厥命此舉當矣然而去草而存其根者曾謂良農有是乎
  遣知秦州田仁朗等將兵討李繼遷○夏四月江南饑遣使賑之
  發明榖不熟曰饑志災也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九年耕必有三年之蓄故民無菜色國以富饒綱目不書其地而槩曰江南則是江南諸郡皆饑者也民之憔悴益甚矣然帝能遣使賑之亦可謂遇災而懼勤恤民隠之心著焉較之恝然不顧者豈可同日而語哉故分注存之以備考也
  宴羣臣于後苑
  先是帝召宰相近臣賞花于後苑謂之曰春風暄和萬物暢茂四方無事朕以天下之樂為樂宜令侍從詞臣賦詩至是召輔臣三司使翰林樞宻直學士尚書省四品兩省五品以上三舘學士宴于後苑賞花釣魚命羣臣賦詩因習射水心殿賞花曲宴自此始
  發明按劉氏書法凡書宴譏也然君臣同樂固云美矣太宗以四海底寧縱酒為樂不亦過乎是時江南饑饉民不聊生西夏用師殆無虚日宋之君臣正當嚴恭寅畏講求治理尚慮弗及而太宗以四方無事賞花曲宴謂之何哉綱目上書江南饑下書宴羣臣於後苑其義自見矣
  徵田仁朗還五月副將王侁擊李繼遷走之銀麟夏州蕃内附
  繼遷既殺曹光實遂圍三族砦砦將折裕勒宻殺監軍使與繼遷合仁朗行及綏州請益兵留月餘俟報時繼遷乗勝進攻撫寧砦仁朗聞之喜曰戎人常烏合宼邊勝則進敗則走不可窮其巢穴今繼遷嘯聚數萬盡鋭以攻孤壘撫寧小而固非旬浃所能破我俟其困以大兵臨之分遣彊弩三百邀其歸路必成禽矣部署已定仁朗欲示閑暇縱酒摴蒱侁等因媒蘖之帝聞三族已䧟大怒徴仁朗還下御史獄劾問請益兵及䧟三族狀仁朗對曰銀綏夏三州兵皆以城守為辭不遣三族去綏州逺非元詔所救也臣已定擒繼遷䇿會詔至不果因言繼遷得羌戎情願優詔懐来或以厚利啖部落酋長令圗之不爾他日大為邊患帝愈怒特貸死竄商州是月侁等出銀州北破實哩諸砦梟其代州刺史折羅裕勒麟州諸蕃請納馬贖罪助討繼遷侁遂與所部兵入濁輪川斬賊首五千級繼遷及裕勒宻遁時詔郭守文與侁同領邊事守文復與知夏州尹憲擊鹽城諸畨焚千餘帳由是銀麟夏三州畨百二十五族悉内附戸萬六千餘
  ○秋九月廢楚王元佐為庶人
  元佐帝長子少聰警貎類帝帝鍾愛之廷美遷房州元佐嘗力救及廷美死遂發狂疾至以小過操梃刄傷侍人疾少間帝為赦天下會重九召諸王宴射苑中元佐以新瘥不預及諸王宴歸暮過元佐元佐恚曰若等侍上宴我獨不預是棄我也因發忿被酒夜縱火焚其宫帝大怒廢為庶人均州安置宋琪率百官三上表請留之京師帝許之行至黄山召還居于南宫
  發明秦王之死不厭衆心雖五尺童子皆知其枉也元佐初無大惡特因秦王之死遂發狂疾乃秉彛好徳之良心耳太宗君徳不明而以縱火焚宫之事輙加廢黜雖以羣臣力諫其意稍解而終以不免故綱目不書楚王元佐廢而書廢楚王元佐所以著太宗昏蔽之失雖其親子尚不能隠而致廢黜云爾嗚呼儲貳之重宗祧所係近在官庭之内而曖昧若此則四海之廣匹夫之賤欲望其察情寛宥盖亦戛戛乎其難矣宜乎書法如此譏其不明也
  廣義元佐之廢豈其罪哉皆太宗不孝不友不慈所以致之也使太宗能念昭憲之顧命安忍處弟處子之若是耶噫趙普逢君之惡其流毒一至於此可惡也已
  右羽林統軍周保權卒○遣使如髙麗
  時議伐契丹以髙麗與之接壤數為所侵命韓國華齎詔諭令發兵西㑹髙麗遷延未即奉詔國華屢移檄督之得報發兵乃還
  冬十二月朔日食○宋琪柴禹錫免
  初詔廣宮城禹錫有別第在表識内上言願易官邸帝不恱禹錫又隂結琪為琪請盧多遜舊第帝亦鄙之廣南轉運使王延範琪妻髙氏親也將謀不軌知廣州徐林復宻奏之帝因琪禹錫入對問延範何如人琪禹錫未知其端盛言延範彊明忠幹帝意其交通不欲暴其狀詔琪詼諧無大臣體罷守刑部尚書
  降禹錫為左驍衛大將軍延範及其黨與皆伏誅
  南康軍大雨雪江水氷
  雪厚三尺江水氷合可勝厚載
  發明庚辰大雨雪春秋謹之盖大雨雪者隂沴之發江水氷者隂氣之凝不曰雨雪而必曰大雨雪言大則所以志其盛而異之也不曰水氷而必曰江水氷言江則所以舉其難而異之也隂陽
  運動有常而無忒凡失其度人為感之也今陽失節而隂氣縱西夏之亂兆矣契丹之抗萌矣綱目災異必書雖不言其事應而事應具存惟明於天人相感之際響應之理則見君子所書之意矣
  丙戍三年春正月以曹彬田重進潘美等為都部署將兵伐契丹
  初賀懐浦將兵屯三交好議邊事與其子知雄州令圗上言契丹主少母后専政寵倖用事請乗其釁以取燕薊帝信之以曹彬為幽州道行營都部署崔彦進副之米信為西北道都部署杜彦圭副之出雄州田重進為定州路都部署出飛狐潘美為雲應朔等州都部署楊業副之出鴈門
  發明聲罪致討曰伐契丹前拒宋師勢成逼處然且中國之地乆為割裂禮宜克復故變文而書伐下書諸將進取有功皆喜之之意也
  李至罷
  至上疏諫伐契丹因固請解機務帝許之
  二月李繼遷降契丹
  契丹以為定難節度使都督夏州諸軍事
  三月曹彬取涿州
  彬趨涿州遣先鋒將李繼隆破契丹兵取固安新城二縣進攻涿州克之殺其相和卓敵兵復集米信獨以麾下三百人接戰被圍數重信持大刀大呼突圍而出會彬遣兵至遂敗契丹兵于新城東北
  田重進敗契丹兵于飛狐
  重進出飛狐南遇契丹兵擊破之契丹西南靣招安使大鵬翼率衆来拒重進陣于東勝負未决命部將荆嗣出其西乗暮薄崖以短兵接戰契丹兵投崖而下衂散甚衆居數日復遣騎挑戰勢頗張重進召嗣以五百騎禦之契丹兵二萬餘力不敵時譚延美屯小沼嗣請延美列隊平川別遣二百人執白幟于道側嗣以所部疾驅徃鬪契丹兵見旗幟綿亘疑大軍繼至欲遁去重進乗之契丹兵奔潰生擒大鵬翼飛
  狐靈邱皆降
  潘美取寰朔應雲州
  美自西徑入與契丹兵遇追至寰州破之刺史趙彦章以城降進圍朔州節度副使趙希賛亦舉城降遂轉攻應雲州皆克之
  岐公陳洪進卒○夏四月田重進取蔚州○五月曹彬引兵退與契丹耶律休格戰于岐溝敗績
  初諸將陛辭帝謂曰潘美但先趨雲朔卿等以十萬衆聲言取幽州且持重緩行不得貪利敵聞大兵至必悉衆救范陽不暇援山後矣及彬等乗勝而前所至克㨗每㨗奏聞帝訝其進軍之速彬既次涿契丹南京留守耶律休格兵少不敢出戰夜則令輕騎掠其單弱以脇餘衆晝則以精銳張其勢又設伏林莽以絶糧道彬居涿旬日食盡退師雄州以援糧餉帝聞之曰豈有敵人在前反退軍以援芻糧失䇿之甚也亟遣使止彬勿前急引師緣白溝河與米信軍接潘美盡畧山後地會重進東下合勢以取幽州彬部下諸將聞美重進累㨗恥握重兵不能有所攻取謀議蜂起彬不得已乃裹糧與米信復趨涿州休格聞之以輕兵来薄伺蓐食則擊離伍單出者由是軍士自救不暇結方陣塹地兩邊而行時方炎暑軍渇乏井漉淖而飲凡四日始得至涿士卒困乏糧又將盡會契丹主隆緒與其太后自駞羅口將大兵應援趨涿州彬信復引退休格因出兵躡之戰于岐溝闗彬信敗走無復行伍夜渡拒馬河休格引精兵追及溺
  者不可勝計彬信南趨易州方頻沙河而㸑聞休格引兵復至驚潰死者過半沙河為之不流棄戈甲如邱山休格請乗勝畧地至河為界太后不從引兵還燕封休格為宋國王帝聞之召彬信及崔彦進等還令田重進屯定州潘美還代州徙雲應朔寰四州吏民及吐谷渾部族分寘河東京西帝悔謂張齊賢等曰卿等共睹朕自今復作如此事否
  發明宋自用兵所向克㨗曹彬有涿州之勝田重進有飛狐之勝潘美有寰朔之勝田重進有蔚州之勝使岐溝之師不敗則幽薊之地可指日而復也曹彬名將而有退軍援糧之失遂致王師敗衂肝腦塗地此固彬之失䇿然亦天數非人力所及也太宗親征自髙梁之敗而無成功諸將弔伐因岐溝之敗而事中輟幽薊之地從兹不可復矣於乎惜哉綱目書此皆惜之之意也廣義中國之與夷狄自開闢以来興廢不一要皆各守其土字各保其人民者也帝中國者惟在慎固封守綏撫得宜斯邊圉寧而外患弭若自守不足强與之争則未獲其利先受其敝抑嘗考其所自矣其在唐虞也有曰葷粥在夏曰淳維在商曰鬼方在周曰玁狁秦曰匈奴漢曰冐頓唐曰突厥而五代及宋則曰契丹其部不異而名殊者世代別也是雖秦皇漢武亦無如之何矣今太宗出師屢㨗將以太宗屈指可殲何其用意之差別而措置之乖方哉觀其對齊賢等之語殆亦噬臍無及者矣易曰不利為㓂利禦㓂若太宗者可謂不占者也
  契丹復陷蔚寰州
  契丹耶律色珍將兵十萬至定安西賀令圗遇之敗績南奔色珍追及戰于五臺死者數萬人明日攻䧟蔚州令圗與潘美帥師往救與色珍戰于飛狐又敗於是渾源應州將皆棄城走色珍乗勝入寰州殺其守城吏卒千餘
  潘美副將楊業進兵擊契丹敗績轉戰至陳家谷死之契丹復陷雲應朔諸城
  潘美既敗于飛狐議引兵䕶雲應寰朔吏民内徙時耶律色珍已陷寰州兵勢甚盛楊業欲避其鋒但領兵出達實路直入石碣谷䕶軍王侁等以為畏懦欲從鴈門北川中而徃業不可侁曰君侯素號無敵今逗撓不戰得非有他志乎業曰業非避死盖時有未利徒殺士卒而功不立今君責業以不死當為諸公先引兵出實特廸路趨朔州將行泣謂美曰此行必不利業太原降將分當死上不之殺寵以連帥授之兵柄非縱敵不擊盖欲伺便以立尺寸功報國家耳今諸君責業避敵尚敢自愛乎因指陳家谷口曰諸君幸於此張歩兵彊弩以相援也業轉戰當至此可夹擊之不然無遺類矣美遂與侁帥麾下陣于谷口色珍聞業且至遣副部署蕭達蘭伏兵於路業至色珍擁衆為戰勢業麾幟而進色珍佯敗伏兵四起色珍還兵前戰業大敗退趨狼牙村侁自寅至已不得業報使登托囉克台望之無所見以為契丹敗走欲争其功即領兵離谷口美不能制乃緣交河西南而進行二十里聞業敗即麾兵却走賀懐浦敗沒業且戰且行自午至暮果至谷口望見無人拊膺大慟再率麾下力戰身被數十創士卒殆盡猶手刄數十百人馬重傷不能進匿深林中耶律希達望見袍影射之業墮馬被擒其子廷玉死焉業因太息曰上遇我厚期討賊捍邊以報而反為姦臣所迫致王師敗績何面目求活耶乃不食三日死業既敗麾下尚百餘人業謂曰汝等各有父母妻子與我俱死無益也可走還報天子衆感激皆戰死無一生還者於是雲應朔州及諸城將吏聞業死悉棄城走色珍復䧟其地事聞帝深痛惜詔贈業太尉削美三任除侁名發明楊業之死非戰之不善也非謀之不深也非力之不勇也所恨者以寡敵衆而為姦臣所䧟耳夫以潘美之為主將不能制一王侁去留任意無如之何獨不記業臨行之言乎然則潘美亦不能逭其責矣使谷口之兵少駐則楊業安得而敗亡哉故綱目直書死之以著其節
  六月朔日食○以辛仲甫參知政事○秋七月貶曹彬
  為右驍衛上將軍
  治其違詔失律罪也崔彦進米信以下貶官有差初米信軍潰獨李繼隆所部成列而還田重進亦全軍不敗詔以重進為馬歩軍都虞候繼隆為馬軍都虞候知定州
  發明前書曹彬敗績固有罪矣然是時諸將争功謀議蜂起使他人處此必歸罪偏裨以自解惟曹彬直任違詔之責故綱目亦正名書之若曹彬者亦可謂之賢矣如唐貶郭子儀為左僕射其義亦同
  以張齊賢知代州
  帝以楊業死訪近臣可知代州者時齊賢以言争頗忤帝意因請行乃命與潘美同領緣邊兵馬
  八月以王沔張宏為樞宻副使○冬十二月契丹隆緒大舉入宼瀛州部署劉廷讓與戰敗績契丹誘執知雄
  州賀令圗遂掠邢深德州
  契丹主隆緒及蕭太后帥衆南下以耶律休格為先鋒都統時劉廷讓帥師數萬並海而北與李敬源合兵將趨燕休格聞之以兵扼要害逆戰于君子舘天方盛寒士卒皆不能彀弓弩會隆緒兵大至圍廷讓數重廷讓先分精兵屬李繼隆為後援而繼隆退保樂夀廷讓力不敵一軍盡沒以數騎脫走李敬源楊重進皆死之先是休格諜紿賀令圗曰我獲罪夲國旦夕願歸南朝令圗信之私遺重錦十兩及廷讓敗休格宣言願見雄州賀使君令圗意其来降欲擅其功即引數十騎逆之既至帳下休格據胡牀罵曰汝常好經度邊事今乃送死来耶令左右殺其從騎而執之自是河朔戍兵無復闘志契丹乗勝長驅而南遂陷深邢徳三州殺官吏俘士民輦金帛而去魏博之北民尤苦焉帝聞之下詔自悔而釋敗潰將士之罪且蠲河北逋租給復三年令圗貪功生事輕而無謀初與其父懐浦首謀北伐一歳中父子皆敗天下笑之
  發明隆緒斥名貶之之辭也入宼外之之辭也賀氏父子首謀北伐而一歳之中相繼敗沒果何益乎後之邀功生事擅開邊釁者可以鑒矣
  張齊賢敗契丹于代州
  契丹薄代州城副部署盧漢贇畏懦保壁自固齊賢選廂軍二千出禦之誓衆感慨無不一當百契丹少却先是齊賢遣使約潘美以并師来會戰使為契丹所執俄而美使至云師出至柏井得宻詔云東路王師敗衂并之全軍不許出戰已還州矣時契丹兵塞川齊賢曰敵知美來而不知美退乃閉美使室中夜發兵二百人持一幟負一束芻距州西南三十里列幟然芻契丹遥見火光中有旗幟意謂并師至駭而北走齊賢先伏歩卒二千於土鐙砦掩擊大敗之殺其國舅詳衮塔爾噶宮使蕭達哩斬首數百獲馬二千器械無筭
  發明自南北搆兵邊郵騷擾宋之健將銳卒敗績屢矣齊賢特一書生俎豆之事則甞聞之軍旅之事未之學也乃能以微弱之兵抗方張之敵運籌帷幄决勝千里苟非以文武全才出人意表
  者曷克臻此此太宗所以任用得人而齊賢亦能不負所託也
  廣義齊賢之列幟虞詡之增竈也隨機應變而能臨敵取勝齊賢其智者歟
  李繼遷請婚于契丹契丹以女歸之
  繼遷率五百騎欵契丹境言願婚大國永作藩輔契丹以王子帳節度使耶律襄女號義成公主歸之
  丁亥四年夏四月張宏免以趙昌言為樞宻副使
  時河朔用兵宏循黙備位而御史中丞趙昌言數上邊事乃免宏左遷御史中丞而以昌言代之王偁曰御史之職在觸邪中丞之位號執法事之利害人之忠佞皆得言之其責豈不重哉而使循黙之人充其位可乎
  遣使募兵于諸州
  帝將大發兵討契丹遣使募兵于河南北四十餘郡凡八丁取一以充義軍京東轉運使李維清曰若是天下不耕矣三上疏争之李昉等亦相率言河南之民罔知戰鬪或慮人情揺動因而為盗非計之得乃詔獨選河北而諸路悉罷
  發明甲午治兵春秋譏之况募兵以報怨於逺夷乎昔唐𤣥宗募兵以禦祿山尹氏譏其武備之弛至募市人為兵太宗此舉則異於彼何為亦募兵于諸州乎盖幽薊之地近接宋境固中朝之所當取然而異代之事取之不得則亦已矣争城以戰殺人盈野豈王者之心哉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故直書募兵不惟譏其武備之弛抑且譏其黷武之失
  戊子端拱元年春正月親耕籍田赦
  發明漢文親耕籍田綱目美之今而書親耕籍田則帝之導民務夲為何如哉海内殷富不亦宜乎
  ○二月改補闕拾遺為司諫正言
  舊制臺諫有名而不得行其職帝以失建官夲意故更以新名
  廣義太宗此舉是雖成湯從諫弗咈髙宗輔徳納誨何以過之書之于冊美可知矣
  李昉罷
  布衣翟頴性險誕與知制誥胡旦狎旦為作大言使頴上之且改頴名曰馬周以為唐馬周復出也於是
  頴擊登聞鼓訟昉居宰相位當北方有事之時不為邊備徒知賦詩宴樂帝由是厭昉遂罷為右僕射昉和厚多恕在位小心醇謹每有求進用者雖知其材可取必正色絶之已而擢用或不足用必和顔温語待之子弟問其故昉曰用賢人主之事若受其請是市私恩也故峻絶之使恩歸于上若不用者既失所
  望又無善辭取怨之道也
  以趙普為太保兼侍中呂蒙正同平章事
  帝欲相呂蒙正以其新進籍趙普舊徳為之表率會普以籍田入朝帝遂留為太保兼侍中蒙正質厚寛簡有重望以正道自持遇事敢言每論時政有未允者必固稱其不可帝嘉其無隠故與普並命普開國元老蒙正以後進歴官一紀進同相位普雅重之
  廣義書稱知人之難太宗之相蒙正其庶幾矣
  改封錢俶為鄧王
  俶雍熈中改封漢南國王未幾改南陽俶固讓國王之封乃改封許王至是復封鄧王
  以王沔參知政事張宏為樞宻副使楊守一僉書樞宻院事○趙昌言有罪貶為崇信行軍司馬
  昌言與鹽鐵副使陳象輿知制誥胡旦度支副使董儼右正言梁顥善日夕會語翟頴既訟罷李昉與旦益相得頴益肆誕毁斥時政上書自薦且歴舉所善數十人為公輔令昌言為内應事覺頴流海島貶昌言為行軍司馬象輿團練副使旦儼顥皆司戸參軍
  發明昌言前因數上邊事而得樞副宜乎有徳者必有言而名稱其實也胡為朋奸合計共誣善類耶雖然有徳者必有言而有言者未必有徳孔子曰惡利口之覆邦家者詎不於斯而益信故綱目特書有罪以深絶之因以戒後之人君謹於用人而反覆小人終不可任也
  廣義昌言之貶厥罪當矣故削其官者所以示姦佞之戒也易所謂鳴豫者其昌言之謂與
  夏五月作秘閣
  詔就崇文院中堂建秘閣分三舘書籍置其中以吏部侍郎李至兼秘書監帝謂至曰人君當淡然無欲勿使嗜好形見於外則奸佞無自入朕無他好但喜讀書多見古今成敗善者從之不善者改之如斯而已矣至每與李昉王化基觀書閣下帝必遣使賜宴且命三舘學士皆預焉
  以李繼捧為定難節度使賜姓名趙保忠
  李繼遷侵擾日甚趙普復請命繼捧鎮夏州帝召見加賜而遣之且謂曰若繼遷歸欵當授以官也呂中曰保忠之再入夏臺故地趙普之謀也後保忠反與保吉合大為邊患何普能知符彦卿之不可與兵權而不能知保忠之不可復歸其州邪
  發明古人於族類最明宗法最謹故郭崇韜拜郭子儀塜妄認宗裔君子譏之歴考三代以降賜姓者絶無自漢髙西都闗中以婁敬為郎中賜姓劉氏嗣是因襲之弊久不能改於乎尊寵臣下懐綏逺人在乎豐其廩祿厚其忠信如斯而已矣賜其姓名奚足齒哉太宗因繼遷之叛命繼捧復鎮夏州固已失䇿况賜以姓名尤為可恥厥後繼遷請降亦賜姓名則帝待李氏兄弟可謂至極宜
  乎赤心以報帝也未幾相繼叛亡卒為邊患太宗亦無如之何然則以天子至貴之姓而下賜叛逆之人寧不有愧於心乎及其䟦扈不服始命削其姓名噫亦晚矣後之君子合前後所書觀之始足以知書法之深意云
  廣義賜姓之義雖本於唐虞封建之說然為人臣者能以忠義自許雖異姓垂名可也不然雖父子兄弟反有操戈之毒烏有賜其姓之同於己而即能使其忠於己哉太宗賜繼捧之姓曰趙者欲其為一家之人也賜其名曰保忠者欲其保此忠而始終不渝也明年冬十月保忠降于契丹則其忠果可保乎其家果可一乎書之所以著其失也
  鄭州團練使侯莫陳利用有罪賜死
  利用以幻術得幸驕恣不法居處服御僣擬乗輿趙普按其十罪既命配商州普復力請誅之帝曰豈有萬乗之主不能庇一人乎普曰陛下不誅則亂天下法法可惜此一豎子何足惜哉帝不得已命誅之已而復遣使貸之使至新安馬旋濘而踣及出濘易馬至商州已磔于市矣聞者快之
  發明利用狎邪小人其進身不正僣罔不法分注備載之矣然太宗庇一利用眷眷然而不忍舍雖趙普反覆曉告其心未釋此無他徳其以幻術教已也嗚呼棄君子而近小人此中材庸主之通患耳太宗不幸而類是可勝歎哉故綱目必正名書之以示貶若曰不去其官又以譏太宗不明之失也
  秋八月鄧王錢俶卒
  俶薨輟朝七日追封秦國王諡忠懿命中使䕶䘮葬洛陽自鏐至俶世有吳越而俶任太師尚書令兼中
  書令者四十年為天下兵馬大元帥者三十五年既以地歸朝四徙大國善始令終窮極富貴福履之盛近代無比
  九月楊守一卒○契丹復陷涿州冬十一月遂入祁州契丹主隆緒攻涿州射帛書諭城中降不聽縱兵四面攻之城破乃降遂進攻長城士卒潰圍南走隆緒邀擊之殺獲殆盡因攻滿城祁州及新樂皆陷之
  廣義太宗開邉起釁而致䘮師失地兵連禍結者皆賀懐浦有以導之也易曰開國承家小人勿用信哉
  己丑二年春正月契丹陷易州遷其民于燕
  時契丹屢侵邊詔羣臣上備戎䇿張洎言中國禦戎惟恃險阻今自飛狐以東皆為契丹所有既失地利而河朔列壁皆具城自固莫可出戰此又分兵之過也請於沿邊建三大鎮各統十萬之衆鼎峙而守仍命親王出臨魏府以控其要則契丹雖有精兵豈敢越而南侵制敵之方盡于此矣宋琪言國家取燕於雄霸直進非我戰地如令大軍于易州循孤山渉涿水抵桑乾河出安禮寨則東瞰燕城纔及一舍此周徳威取燕之路下視孤壘浃旬必克山後八州聞薊門不守必盡歸降勢使然也然兵凶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若選使通好弭戰息民此亦策之得也李昉王禹偁亦多以脩好為言帝嘉納之
  發明契丹之侵逼至是極焉上書陷涿州入祁州此書陷易州遷其民恣其攻掠如蹈無人之境宋之武備誠踈畧矣故綱目一書再書不惟惜之抑且譏之也
  自二月不雨至于夏五月
  詔錄繫囚遣使分諸路决獄
  發明春秋僖三年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傳曰閔雨者有志乎民者也歴時而總書不憂雨者也不憂雨者無志乎民者也太宗因不雨而錄繫囚决疑獄是豈弭災之道乎况内政不脩外侮常作其無志乎民審矣故春夏不雨歴時而總書于策所以著其慢也綱目取例春秋故其書法如此然則較之僖公不逮逺矣
  秋七月以張齊賢為樞密副使張遜僉書樞密院事齊賢復入樞宻趙普薦之也
  彗星出東井八月赦
  司天言妖星為滅契丹之象趙普上疏謂此邪佞之言不足信帝避殿減膳大赦
  作開寳寺塔
  藏佛舍利也髙三百六十尺費億萬計踰八年始成知制誥田錫甞上疏云衆謂金碧熒煌臣以為塗膏釁血帝亦不怒
  發明作不宜作也分注言作開寳寺塔藏佛舍利則惑佛之念蠱矣書不雨書彗出東井則忽災之意著矣太宗號為剛果而所為若此况前禁增寺觀而此作寺塔何朝令而夕改耶由其聖學不講素無禮義以養心故外物皆足以移之耳凡此事末流若此躬自禁之而躬自蹈之然則有天下國家者可不戒哉分注載田錫上疏切中時弊綱目削而不書者言既不聽書之何益此筆削之深意焉
  廣義抑考太宗於雍熙二年禁增置寺觀其詔有曰寺觀非籍所存無得建置則是其病根未能㧞去也故至此詔墨未乾殆觸事而發莫之禁焉噫儒者好獵之心尚不能保况太宗乎故曰其要只在於謹獨
  都廵檢使尹繼倫襲契丹耶律休格于徐河大敗之朝廷聞契丹復至遣李繼隆發鎮定兵萬餘䕶送糧餽數千乗趨威虜休格聞之帥精騎數萬邀諸途北靣都廵檢使尹繼倫適領兵徼廵路遇之休格不顧而南繼倫曰敵蔑視我耳彼㨗還則乗勝而驅我北去不㨗亦且洩怒於我將無遺類矣為今日計當卷兵銜枚以躡之彼銳氣前趨不虞我之至力戰而勝
  足以自樹縱死猶不失為忠義豈可泯然為異地鬼乎衆皆憤激從命繼倫令秣馬俟夜人持短兵潛躡其後行數十里至徐河天未明休格去大軍四五里㑹食訖將戰繼隆方陣于前以待繼倫從後急擊殺契丹一大將衆皆驚潰休格方食失箸為短兵中其臂創甚乗善馬先遁餘衆引去契丹為之奪氣自是不敢大入邊每相戒曰當避黑面大王以繼倫面黑故云
  發明徐河之㨗或者以為倖勝臣獨以為不然自宋師再伐契丹屢為挫衂敵勢益張而三軍之氣久屈不伸繼倫以寡敵衆契丹奪氣茍非忠於所事者曷克臻此固雖倖勝然亦少振懦弱委靡之習矣故特掲而書之亦予之之意也
  大旱
  自秋徂冬不雨田錫上言此實隂陽失和調爕倒置上侵下之職而燭理未盡下知上之失而規過未能
  入帝及宰臣皆不恱出錫知陳州不
  發明曰旱而曰大旱志其甚也自秋徂冬恒暘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不雨民滋病矣是誠隂陽失和調爕倒置上侵下之職而燭理未盡下知上之失而規過未能者也太宗正宜勞心焦思訪求直言省己責躬以答天譴庶幾得矣夫何田錫上疏反遭怒黜太宗聽徳之聰亦少虧焉後之有國家者不可以災異為玩而忽之焉耳吁庚寅普自再
  相帝淳化元年春正月趙普罷夏
  每優禮之免朝謁止日赴中書視事有大政則召對至是以疾力求致仕帝不得已授太保兼中書令西京留守兢陳宜都王叔明
  四月詔貸江州義門陳兢粟發明
  之後九世同居長幼凡七百口不後九世同居長幼凡七百口不畜僕妾上下婣睦人無間言每食必羣坐廣堂未成無間言每食必羣坐廣堂未成人者別為一席有犬百餘共一牢食一犬不至羣犬亦皆不食唐僖宗及南
  唐時旌其門開寳初免徭役至兢子姪益衆常苦乏食知州康戩言于
  疏入朝詔本州每歲貸粟二千石九世同居之事一見於張公藝再見於陳兢嗣是而後寥寥無聞盖亦鮮矣世有異姓同居争長競短分門割戸骨肉相殘者比比皆然何風俗之益偷也夫以公藝之同居忍也陳兢之同居公也忍則無嫌心公則無私意能忍而能公則治家之良法備矣其九世同居
  復何難哉故綱目書義門所以美陳兢書貸粟所以美太宗
  廣義嗚呼世家大族之著姓于各代者非不多也間有被籍沒者有遭兵燹者有僅盛于一二世者何也由其本不固而枝葉易凋也彼陳氏立孝弟以固其夲推信義以達其枝故自唐而五季五季而趙宋其間物故變遷者何可勝計回視同時巨室若槿花之於朝露耳曾不為之興感耶獨陳氏嶷然不動又屢沭君貺而光昭簡册豈非根夲固而枝葉茂哉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其陳氏之謂乎
  冬十二月詔致仕官給半俸○契丹封李繼遷為夏王辛卯二年春旱蝗
  時連嵗旱蝗是年尤甚禱雩無應帝手詔宰相曰朕將自焚以答天譴翌日大雨蝗盡死
  發明土膏初動農事方殷而連嵗旱蝗是年尤甚民之塗炭不亦甚乎太宗非昏懵之主其值此者必有舛政逆令以干天地之和者也分注言帝將自焚以答天譴翌日大雨而蝗盡死是知天心仁愛人君其災異頻數正欲其警愓而為善耳由此觀之則天人感應之理㨗如影響甚可畏也後之人君忽天變者當以是為鑒
  閏二月朔日食○辛仲甫罷○夏四月以張齊賢陳恕參知政事張遜温仲舒宼準為樞宻副使
  初準為樞宻直學士甞奏事殿中語不合帝怒起準輙引帝衣請復坐事決乃退帝嘉之及旱蝗帝召近臣問以得失衆以天數對準曰洪範天人之際應若影響大旱之證盖刑有所不平也帝怒起入禁中頃之復召準問以不平狀準曰願召二府至臣即言之二府入準乃曰頃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賕吉贓少乃伏誅淮以參政沔之弟盗主守財至千萬止杖之仍復其官非不平而何帝以問沔沔頓首謝於是切責沔而以準為可大任遂有是命
  張宏罷○五月以謝泌為左司諫
  上修正殿頗施綵繪泌為右正言因對陳其事即日命代以赭堊賜泌金紫拜左司諫泌入謝曰陛下從
  諫如流故臣得以盡誠如唐末孟昭圗者朝上諫疏暮不知所在如此安得不亂帝動容久之
  置諸路提刑官○六月忠武節度使韓公潘美卒
  諡武惠
  發明自建隆以来諸臣之卒鮮有書其官爵者至是美卒而書其官爵則其予之之意盖可見
  
  秋七月李繼遷請降以為銀州觀察使賜姓名趙保吉先是趙保忠至夏州言繼遷悔過歸欵詔授繼遷銀州刺史然實無降心也至是與保忠戰于安慶澤繼遷中流矢遁去轉攻夏州保忠乞師禦之乃遣翟守素帥兵徃援守素至繼遷歸欵奉表謝罪遂有是命且以其子徳明為管内蕃落使行軍司馬
  發明按分注繼遷歸欵奉表謝罪遂有是命然綱目不書奉表者繼遷夲無降意姑以是欵兵耳况前書繼遷叛遣田仁朗討之未聞舉正其罪今乃無故官之故綱目直書加官賜姓以見天討不能加威令不復振之意然繼遷實未甞請降而書請降猶為宋人文其詞云爾如唐赦田承嗣入朝同意
  八月置審刑院
  帝慮大理刑部吏舞文巧詆乃置審刑院于禁中以李昌齡知院事置詳議官六員凡獄上奏先達院印訖付大理刑部斷覆以聞乃下院詳議申覆裁决訖以付中書省行之其未允者宰相覆以聞始命論決發明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徳齊之以禮有恥且格盖刑以弼教不可以不用而又不可以濫用要當詳審精宻勿使有偏枉之失可焉觀此太宗重刑之意可見矣在京師則
  有大理刑部在外郡則置提刑官今又置審刑院以革舞文巧詆之姦可謂詳審而精宻爾特書于册蓋予之也
  九月王沔陳恕吕䝉正罷
  吕蒙正為首相以寛簡居位政事多决于沔沔聰察敏辯有適時材然性苛刻少誠謁見者必㗖以甘言既而進退非允人胥怨之又素與張齊賢陳恕不協及二人參知政事沔不自安慮僚屬有以中書舊事
  告齊賢恕者㑹司諫王禹偁言宰相樞宻不得於夲㕔見客許於都堂延接以杜私請沔喜即奏行之司諫謝泌以為如此是疑大臣以私也疏駁之帝追還前詔沔遂罷沔見帝涕泣不願離左右未幾髮鬚皆白時帝怒戸部使樊知古所部不治恕聞宻以語之覬其脩舉知古訴于帝帝怒恕漏言亦坐免度支判官宋沆伏閤奏疏請立太子詞意狂率帝怒貶沆而沆乃䝉正妻族也遂罷蒙正為吏部尚書時三日之間連罷三相因有奏毁者帝語之曰蒙正有大臣體沔甚明敏毁者慙而止
  以李昉張齊賢同平章事賈黄中李沆參知政事初黄中再典貢部多㧞寒畯及掌吏部選除擬精當沆甞侍曲宴上目送之曰風度端凝真貴人也至是並拜
  王顯免以張遜知樞宻院事溫仲舒宼準同知院事
  知樞宻院同知樞宻院自此始
  冬十月趙保忠叛降契丹契丹封為西平王
  發明防患於未然則事易就緒防患於已然則勞而無功故曰凡事豫則立李氏兄弟反覆之情至是見矣然綱目不曰李繼捧而曰趙保忠者所以譏帝賜姓名之失也然保忠特書叛降契丹所以著其負恩背主之罪為萬世亂臣賊子之戒耳於保忠乎何誅綱目一字之貶其嚴矣哉
  ○彭城公劉繼元卒
  追封彭城郡王
  女眞請伐契丹不許
  自是不復入貢遂屬契丹
  發明或以太宗不許女真之請有失綏懐逺夷之心曰是不然是時屢伐契丹王師失利正悔過責躬之時茍從其請則兵連禍結何時已乎過而不改是謂過矣故夫書不許者所以嘉其悔過之心深予之爾若以綏懐逺夷之心疑之是豈綱目貴義不貴功之意哉雖然強者弱之漸衰者盛
  之極女真以偏隅小國契丹以積累大邦而女真有請伐契丹之舉則其盛强之勢固不待宣靖而可見矣是以幾㣲之際聖人所謹明乎此然後可論綱目書法之深意焉
  十一月以畢士安爲翰林學士
  先是翰林學士承㫖蘇易簡續翰林志二卷以獻帝嘉之賜詩二章又飛白書玉堂之署四字令榜於㕔額曰永為翰林美事於是知制誥范杲獻玉堂記請備其職帝惡其躁競出知濠州乃以士安為學士執政欲用諫議大夫張洎帝曰洎文學資任不下士安第徳行不及耳
  壬辰三年春二月朔日食○夏六月置常平倉于京師先是旱大蝗詔遣使决諸州獄五月雨蝗盡殪至是京畿穀賤帝遣使增價糴貯之俟嵗饑則減價糶名曰常平倉遂為永制
  發明常平云者豐凶一價而無過中不及之弊也太宗閔頻年荒旱賑貸恒缺創置倉廨號曰常平年豐榖賤增價糴之嵗歉民饑減價糶之其思患豫防䘏民之心可見矣故綱目大書以著其善
  秋七月趙普卒
  普卒年七十一帝聞之震悼近臣曰普能斷大事盡忠國家真社稷臣也普性深沉有岸谷少習吏事寡學術及為相太祖勸以讀書遂手不釋卷每歸私第闔戸啓箧取書誦之竟日及次日臨政處決如流既卒家人發箧視之則論語二十篇也史臣曰陳橋之事人謂普及太宗先知其謀理勢或然事定之後未甞以勲舊自伐及其當揆獻可替否惟義之從偃武修文慎罰薄斂以立宏規其功大矣獨廷美盧多遜之獄大為太宗之累豈其學力有限而猶有患失之心歟君子惜焉
  發明普卒不具官削之也曷為削之陳橋之事普實預謀其罪一也為政而有患得患失之心其罪二也秦王盧多遜之獄普實尸之其罪三也此所以特削其官以示貶嗚呼觀綱目書法之㫖則夫後之人臣亦當勉於為善不可徒竊祿位而行名虧闕也
  廣義嗚呼趙普見道不明者也其輔相兩朝無非從君之好尚耳史氏謂其習吏事寡學術斯言得之矣然則於其卒而不銜者何著其失節也
  召終南隠士种放不至
  放洛人沉默好學隠居終南以講習為業從學者衆資以養母母亦能樂道薄滋味放不喜浮屠甞裂佛經以製帷帳所著有蒙書及嗣禹說轉運使宋惟幹言其才行詔使召之其母恚曰甞勸汝勿聚徒講學身既隠矣何用文為果為人知而不得安處我將棄汝深入窮山矣放乃稱疾不起其母盡取其筆硯焚之與放轉居窮僻人跡罕至帝嘉其節命有司時加存問
  發明凡書隠士予之也其曰不至則尤美焉种放躬逢盛世抱道自樂重違母命終身不仕易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种放以之回視一才一藝嘵嘵自鳴奔趨於桃李之門希求進用者豈可同日語哉觀綱目之所書則其予之之意盖可見矣
  廣義古之隠士被召不至者其間必有所處而始終執守之堅也今太宗治朝庶可以行君臣之義而放也召猶不至然則孔孟之汲汲者非與今也放既髙其行矣何於真宗之世數朝京師而又晚節之不謹邪杜鎬北山移文尚誰譏之若放者沽名之士也
  癸巳四年春二月朔日食○置審官院
  初帝慮中外官吏清濁混淆命官考課號磨勘院至是改為審官院掌審京朝官其幕職州縣官别置考課院主之
  交州黎桓入貢詔封為交阯郡王
  桓遣使来貢并上丁璿讓表朝廷懲孫全興之敗許之以桓為静海節度使封交阯郡王尋進封南平王發明所貴乎天子者以其奉行天命誅亂討逆而已交州乃丁氏所據開寳六年丁璉入貢受命為王則是子孫承襲禮之正也丁璉既卒弟璿嗣位部將黎桓欺制其主遂執國政是誠亂臣賊子在王法之所必討兹因来貢亦加王爵則是交阯之王可以勢取而不可以義受也使桓之臣亦效而尤之將何以制哉於乎討伐不行則亂賊無所懲戒矣綱目上書黎桓入貢下書詔封為王則是中國外夷均以利為利不以義為利也公道何由而伸乎
  青神民王小波作亂
  初蜀亡其府庫之積悉輸汴京後任事者競起功利於常賦外更置博買務禁商賈不得私市布帛蜀地狭民稠耕稼不足以給由是小民貧困兼并者益糴賤販貴以規利青神民王小波因聚衆為亂且曰吾疾貧富不均今為汝均之貧者争附遂攻青神掠彭山殺縣令齊元振剖其腹實之以錢惡其誅求無厭
  也賊黨由是愈熾旁邑響應
  發明王小波盗耳曷不書之以盗而書之以民耶原情也盖民富則君不致獨貧民貧則君不能獨富兩川民牧競起功利横征暴斂民不聊生無恒産而無恒心必然之理也故綱目書曰青神民以見民之困於重斂不得已而起之所以罪宋也然罪及於上則亂賊無所懲戒故又書作亂以
  著其悖逆之罪此綱目輕重之權衡耳
  三月以何承矩為河北屯田制置使
  初承矩至雄州即建屯田之議㑹黄𢡟亦請於河北興水田乃以承矩為使懋為判官發河北諸州戌兵萬八千人給其役開塘泊種稻田民賴其利
  發明河北屯田則且耕且守軍有餉而民安居矣是亦奠安土宇之長策也故書
  夏五月以錢若水為翰林學士
  帝謂侍臣曰學士之職親切貴重非他官可比朕常恨不得為之又曰士之學古入官遭時得位紆朱拖紫足以為榮矣得不竭誠以報國乎若水對曰髙尚之士不以名位為光寵忠正之士不以窮達易志操其或以爵祿位遇之故而效忠於上中人以下者之所為也帝然之
  六月張齊賢罷以吕端參知政事
  殿中丞朱貽業與李沆有姻婭甞為其同僚王延徳求補郡沆言于齊賢齊賢以聞帝以延徳甞事晉邸怒其不自陳而干執政召見詰責延徳言未甞有請齊賢不欲援沆為證即自引咎遂坐免廣義張齊賢不欲援李沆其賢可知矣故書張齊賢罷若齊賢有罪則當書曰罷張齊賢矣餘倣此
  以向敏中張詠同知銀臺通進司
  二司舊𨽻樞宻院至是始以敏中詠同知司事𨽻門下主視章奏案牘以稽出入盖給事中之職也
  張遜宼準免以柴禹錫知樞宻院事劉昌言同知院事遜素與準不協一日準與溫仲舒並轡晚歸有狂民迎馬首呼萬嵗街使王賔與遜雅相厚因奏民迎準拜呼萬嵗準自辨云實與仲舒同行而遜令賔獨奏臣因互發其私帝惡之乃左降遜為右領軍衛將軍出準知青州準既罷帝念之不置語左右曰宼準在青州樂乎左右揣帝意且復召用因對曰陛下思準不少忘聞準日縱酒未知亦念陛下否帝默然
  廣義嗚呼宼公以無罪左遷而太宗念之不置者是亦天鑒之所在也然而卒沮於左右近習者孟子所謂泄栁申詳無人乎繆公之側則不能安其身者與
  秋八月朔日食○九月大水冬十月河决澶州
  發明春秋紀災異而不書祥瑞史外傳心之要法也太宗謀國頗臧求治頗切而日食大水河決繼書于策者言日食則陽道衰㣲言大水河決則隂道浸盛隂陽失常其徴可知矣夫乃西蜀擾亂夏州逆命之應
  ○李昉賈黄中李沆溫仲舒罷
  自七月初雨至是不止京城廬舎多壊陳潁宋亳間盗賊並起商旅不行帝以隂陽愆和罪由公府切責昉等曰卿等盈車受俸豈知野有餓莩乎昉等慚懼拜伏遂並罷之
  廣義上天示災變者所謂天心仁愛人君欲其改過自新也太宗歸罪臣下其與致大雨退熒惑者異矣人君苟以天變罪其臣而不責諸已而求天之所福者難矣哉
  以呂䝉正同平章事蘇易簡趙昌言參知政事趙鎔向敏中同知樞宻院事
  䝉正甞因召對論及征伐帝曰朕比年征討盖為民除暴茍好功黷武則天下之人𤏖亡盡矣蒙正對曰治國之要在内脩政事則逺人来歸自致安静帝然之易簡在翰林八年帝待之若賔友舊制欲授台輔必使天下稔其名望而後正位易簡以親老急於進用因亟言時政得失遂入政府自是帝不復有欵接
  意但正色責吏事而已易簡悔之時西北用兵樞機之任專主謀議敏中明辨有才畧遇事敏速凡二邊道路斥堠走集之所莫不周知帝器之
  閏月以陳恕為三司總計使
  時復置三司使而罷鹽鐵戸部度支三司分天下郡縣為十道曰河南河東闗西劍南淮南江南東西浙
  東西廣南以京東為左計西為右計恕為總計使魏羽為左計使董儼為右計使中分十道以𨽻焉而各道則署判官以領其事凡渉計度者三使通議之恕言官司各建政令互出難以經久帝不聽
  周太后符氏卒
  發明符氏者周太宗后也亡國之君未有書卒者此其書何美存厚也於是周亡宋興餘三十年矣然則曷為不書殂周失天下也是故失天下之帝書卒失天下之后書卒此同諸侯大夫之列欲使有國者戰戰兢兢而無驕泰之行耳綱目一字之權輿嚴矣哉
  ○十二月王小波死其黨李順䧟蜀卭州永康軍西川都廵檢使張玘與小波戰于江原玘射中小波已而為小波所殺小波亦病創死其黨推小波妻弟李順為帥宼掠州縣衆至數十萬
  甲午五年春正月李順陷成都以宦者王繼恩為兩川招安使討之
  李順攻䧟漢彭州乗勝攻成都轉運使樊知古知府郭載及官屬斬關出奔梓州順入城據之僭號大蜀王遣其黨四出攻刼州縣兩川大震帝議遣大臣撫諭趙昌言獨請發兵急討無使滋蔓帝從之遣繼恩等分路進討以雷有終為陕路轉運使
  發明唐肅宗用李輔國綱目譏之書以宦者王繼恩為兩川招安使文無貶詞然以一宦者而為招安之使親率六軍以行則宋室之卑從可知矣貽是禍者非太宗乎然李順悖逆法所必討故不嫌其人之美惡而以討予之綱目急於討賊之意深矣
  趙保吉宼靈州以李繼隆為河西都部署討之
  保吉徙綏州民于平夏部將髙文岯等因衆不樂反攻敗之保吉復圍堡砦掠居民焚積聚遂攻靈州詔
  繼隆帥師討之
  
  先是京西饑浙饑民相率持杖投劵富室取其粟皆坐强盗棄市知秦州張榮獨取為首者杖脊餘衆悉杖以其事聞帝感悟下詔褒之至是遣使十七人分詣諸道廵撫帝謂之曰彼皆平民因饑取餱糧以圗活命爾宜悉從末減不可與强盗同科
  發明魯宣十四年饑春秋譏之盖古者三年耕餘一年之蓄九年耕餘三年之食雖有凶旱民無菜色太宗為國務華去實虚内事外而不敦其本府庫竭矣倉廩匱矣天降饑饉亦無以振業貧乏矣綱目所以書饑以示後世為國之不可不敦夲也
  二月李順宼劒州都監上官正大敗之
  順分遣數萬衆宼劒門正為監門都監麾下有疲卒數百因勉激以忠義勇氣百倍力戰以守會成都監軍宿翰兵至正與之合迎擊賊衆大敗之斬馘幾盡餘衆三百奔還成都順怒其驚衆盡斬之自此氣沮時朝廷聞蜀盗甚盛深以棧道為憂正以孤軍力戰破賊於是閣道無壅王師得以長驅而進
  李順圍梓州
  初知梓州張雍聞王小波起即練士卒募强勇為城守計輦綿州金帛以實帑藏命官屬治戎器守械悉備至是順遣其黨帥衆二十萬圍梓城中兵纔三千雍悉智力禦之凡八十日王繼恩遣石智顒来援賊兵潰去
  三月李繼隆入夏州執趙保忠赴京師
  保忠聞繼隆將至先挈其母與妻子壁野外乃上言與保吉解怨獻馬乞罷兵帝覽奏立遣中使督繼隆進軍及師壓境保吉因夜襲保忠營欲併其衆保忠方寢聞難作單騎走還城其指揮使趙光嗣閉之别室開門迎繼隆繼隆執保忠送汴保吉遁去
  夏四月削趙保吉姓名墮夏州城
  帝以夏州深在沙漠奸雄因以竊據欲墮其城吕蒙正曰自赫連築城以来頗為闗右之患若遂廢之萬世利也乃詔墮之遷其民于綏銀
  發明觀太宗處李氏兄弟盖由明察有餘而剛果不足弗克謹始慮終必徴於色發於聲然後喻耳然李氏兄弟反覆之虜必非屈服於宋者太宗既知其狀當欵誘京師禁錮終身不使之徃返自如可也夫何前因保吉之叛命保忠徃鎮夏州遂使兄弟連衡邊患日甚其謀亦末矣及保忠雖執保吉遁去厥後屢降屢叛卒為子孫西顧之憂太宗啟之也於乎是時媒蘖已成而乃削其姓名墮其城邑曾是以為弭盗之計耶不過逞其私忿云爾於保吉乎何預故綱目直書以著其失
  置起居院
  右諫議大夫張佖請置起居院脩左右史之職為起居注與時政記逐月終送史館以偹脩日歴上嘉之乃置院于禁中命梁周翰等掌其事周翰請以所撰先進御後付史舘從之起居注進御始此
  五月王繼恩復成都獲李順誅之其黨張餘復䧟嘉戎諸州
  王繼恩師過綿州賊潰走追殺及溺死者甚衆遂復綿州遣曹習破賊于老溪進復閬巴蓬劒等州五月至成都破賊十萬衆斬首三萬級獲李順遂復成都其黨張餘復攻䧟八州開州監軍秦傅序死之詔磔順等于鳳翔市降成都府為益州
  賜趙保忠爵宥罪侯
  保忠至汴帝詰責而釋之責授右千牛衛上將軍封宥罪侯
  發明侯乃至貴之爵而加於叛逆之人則宋之是非紊矣壊國家之名器者非太宗乎故書以譏之
  秋七月李繼遷遣使来貢
  繼遷獻馬謝罪又遣弟延信入覲言違叛事出保忠帝召見慰諭之
  髙麗請伐契丹詔諭止之
  髙麗數為契丹侵掠請擊之帝以北邊甫寜不欲為外夷開隙詔撫諭之自是不復入貢
  八月以王繼恩為宣政使
  中書以繼恩討蜀宼功欲除宣徽使帝曰朕讀前代史不欲令宦官預政宣徽使執政之漸也止可授以他官宰相力言繼恩有大功非此不足以賞帝怒深責之乃命學士張洎錢若水議別立宣政使以授之發明繼恩宦者以之帥兵猶為清朝之恥縱有平宼之功但當優之以金帛而不當任之以爵位也當時宰相阿諛茍容䧟君不義少有人心者於焉而變矣夫何力陳繼恩之功欲除宣徽之使噫長君之惡其罪小逢君之惡其罪大必擬以春秋之法宰相其誅首歟綱目書此文無貶詞乃所以深貶之爾
  廣義分注載太宗曰朕讀前代史不欲使宦官預政宣徽使執政之漸也止可授以他官何其言之當與既而授以宣政使其又謂之何哉且政者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烏有刀鋸之賤而能正人之不正邪既拒宣徽復與宣政所謂慮盗入室而又開之以塗也噫欲求盗不入室而資之不
  䘮者萬無是理也太宗其失之矣
  以張詠知益州
  王繼恩上官正宿翰等總兵討賊漸有成功頓師不進専務飲博其下恣横剽掠餘宼勢復張大詠至勉正等親行臨發舉酒屬軍校曰爾曹蒙國厚恩此行當平蕩醜類若老師曠日即此地還為爾死所矣正
  由是決行深入大致克㨗時宼掠之際民多脇從詠諭以恩信使各歸田里且曰前日李順脇民為賊今日吾化賊為民不亦可乎有諜訴者詠灼見情偽立為判決人皆厭服其為政恩威並用蜀民畏而愛之先是城中屯兵尚三萬人無半月之食詠知民間舊苦鹽貴而廩有餘積乃下其估聽民以米易鹽未踰月得米數十萬斛詠度有二嵗備乃奏罷陕西糧道帝聞之喜曰此人何事不能了吾無憂矣
  以趙昌言為川峽都部署尋罷知鳳翔府
  王繼恩在蜀不能戢衆士無闘志郡縣多叛帝意頗厭兵召昌言謂曰西川夲自一國太祖平之今三十年矣昌言知帝指即前畫攻取之策帝喜命昌言為川峡招安行營都部署自繼恩以下並受節制昌言既行或奏昌言有反相不宜握兵入蜀恐後難制乃詔昌言駐鳳翔時昌言已至鳳州詔追及之因留候館不復進尋罷知鳳翔府
  發明昌言反覆小人不宜帥蜀與其慮之於終曷若謹之於始帝因人言而即罷可謂能從善者矣特書以予之宜也
  上官正復雲安軍張餘敗走
  先是賊攻䕫州白繼贇大敗之于西津口斬首二萬獲舟千餘艘上官正復連破賊于廣安嘉陵合州賊進攻陵州又為知州張旦所敗至是正等大敗張餘復雲安軍
  九月罷𣙜酤○以襄王元侃為開封尹進封夀王帝在位久儲貳未立馮拯等上疏言之帝怒斥之嶺南中外無敢復言者宼準自青州召還入見帝曰朕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準曰陛下為天下擇君謀及婦人中官不可也唯陛下擇所以副天下望者帝俛首乆之屏左右曰襄王可乎準曰知子莫若父聖意既以為可願即决定遂以元侃為開封尹進封夀王元侃帝第三子也吕中曰東漢李唐所以有女主宦官外戚之禍者以立天子之權盡出其手雖李固杜喬裴度鄭覃之徒不能正之準之一言真萬世法也
  以宼準參知政事○冬十二月朔日食
  是日隂雪羣臣以不食稱賀
  廣義分注云是日隂雪羣臣以不食稱賀抑觀朝廷設司天以察天象不可有毫髮之差忒况日食為天變之大者乎故尚書曰先時者殺無赦後時者殺無赦今宋廷之臣以隂雪而遂誣日之不食其欺君孰甚焉如果不食則當書曰冬十二月朔日當食不食綱目既正書于綱復反書于目
  者一以著羣臣欺君之罪一以正太宗受欺之失也
  以陳恕為鹽鐵使
  總計使果不便乃罷之復以三司兩京十道歸三部各置使以恕為鹽鐵使時帝留意金榖召三司吏李溥等詢以計司利害溥等上七十一事詔以四十四事付有司行之餘下恕等議賜溥等金錢悉補侍禁殿直帝語恕等曰溥等於錢穀利病自幼至長寢處其中必周知之卿等但假以顔色引令剖陳必有所益復賜三司錢百萬募吏能言夲司不便者令恕等量事大小賞之恕將立茶法召茶商數十人俾各條利害恕閱之第為三等語副使宋太初曰吾觀下等固滅裂無取上等取利太深不可行于朝廷唯中等公私皆濟吾裁損之可以經久於是始為三法行之貨財流通恕有心計釐去宿弊帝深器之親題殿柱曰眞鹽鐵陳恕恕每便殿奏事帝或未察至形誚讓恕踧踖退至殿壁俟帝意稍解復進慤執前論終不
  易帝亦多從之
  乙未至道元年春正月帝觀燈于乾元樓
  帝以上元御乾元門樓觀燈賜宴見京師繁盛諭近臣曰五代之際生靈凋䘮周太祖自鄴南歸士庶皆罹剽掠下則火光上則彗孛觀者恐慄當時謂無復太平之日矣朕躬覽庶政萬事粗理每念上天之貺致此繁盛乃知理亂在人吕䝉正避席曰乗輿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臣甞見都城外不數里饑寒
  而死者甚衆願陛下親近以及逺蒼生之幸也帝變色不言蒙正侃然復位同列咸多其伉直發明隠五年春公觀魚于棠傳曰隠公慢棄國政逺事逸遊是縱欲而不能自克以禮也特書觀魚譏之也太宗觀燈乾元自託太平其志陋矣饑饉相仍兵戈靡戢而太宗恬不之慮却乃縱情逸樂粉飾太平難乎免於吕蒙正之譏也綱目直書觀深譏之耳有天下者不可不鑒廣義漢文帝時可謂承平富庶矣而賈傅尤有積薪厝火之憂當太宗之世蜀宼未平繼遷未殄况乎契丹方熾不許求成此何時也乃以盛滿為言宜有以来蒙正剛直之說也噫若蒙正者可
  謂障頽波之洪陂者歟
  劉昌言免以錢若水同知樞宻院事○契丹犯府州永安節度使折御卿擊敗之
  契丹大將韓徳威率衆萬騎誘党項埓里等族自振武入邊御卿邀擊敗之于子河汊埒里等乗亂反擊徳威殺其將突厥哈里等徳威僅以身免
  廣義契丹書曰犯者別疆域重邊防也
  二月四川都監宿翰獲張餘于嘉州蜀盜平
  先是四川行營衛紹欽楊瓊屢破賊衆復蜀卭等州帝以蜀盗漸平下詔罪已畧曰朕委任非當燭理不明致彼親民之官不以惠和為政管榷之吏唯用刻削為功撓我烝民起為狂宼念兹失徳是務責躬永
  鑒前非庶無貳過聞者感恱至是餘攻眉州翰擊敗之餘走嘉州為軍士所獲翰等至函餘首送行營其黨悉平
  發明淳化四年書青神民王小波作亂至是三年李順張餘相繼而起攻䧟城邑殺掠民財其禍益慘然則横征暴斂者果何益哉雖然蜀盗烏合之衆縱横兩川官軍屢敗垂三年而始平之則宋之武功不振亦可見矣故書蜀盜平既喜之復譏之也
  夏四月吕䝉正柴禹錫蘇易簡罷
  帝甞欲遣人使朔方諭中書選可責以事者蒙正以名上帝不許他日三問三以其人對帝怒曰卿何執邪蒙正對曰臣非執臣不欲用媚道妄隨人主意以害國事因稱其人可使餘人不及同列竦息不敢動帝退謂左右曰蒙正氣量我不如既而卒用其人果稱職至是罷相判河南
  以吕端同平章事張洎參知政事趙鎔知樞宻院事初帝欲相端或曰端為人糊塗帝曰端小事糊塗大事不糊塗决意用之端持重識大體慮與宼準同列而已先正台揆恐準不平乃請參知政事與宰相同升政事堂時同列奏對多異議惟端罕所建明一日内札戒諭自今中書事必經呂端參酌乃得聞奏端愈謙讓不敢當洎博渉經史善持論為翰林學士帝嘗謂近臣曰張洎富有文藝至今尚苦學江東士人之冠也甚見寵遇洎初為宼準官屬甚恭謹每為準規畫準心伏以兄事之極薦其才遂與準同列奉之愈謹政事一决於準無所參預惟専修時政記甘言善柔而已
  契丹侵雄州何承矩禦郤之
  承矩條子河汊之㨗諭州民且掲于市契丹諜知媿忿將襲取承矩以雪恥夜引數千騎抵城下承矩整兵出拒遲明與契丹酣戰契丹復敗走帝聞敵入邊之由謂承矩輕脫生事失守禦體罷之
  開寳皇后宋氏崩貶翰林學士王禹偁知滁州
  后疾甚遷于故燕國長公主第崩權殯普濟佛舍諡曰孝章皇后羣臣不成服禹偁對客言后甞母儀天下當遵用舊禮帝不恱坐謗訕責知滁州禹偁立朝敢言以直躬行道為己任不為流俗所容故屢見斥廣義嗚呼太宗之於宋氏以家人言則嫂也以國人言則后也今其死也而待之薄則其未死而待之不厚也可知已夫太宗之薄宋后非薄宋后也薄太祖也歴觀太祖之於太宗無所不厚何太宗之於太祖無所不薄邪且宋后母子俱託官家之說言猶在耳太宗何忍為哉向使太祖若唐之太宗則宋太宗尚不能保厥躬矣况望有天下乎噫宋太祖仁人也而太宗則忍人也與
  六月以李繼遷為鄜州節度使繼遷不奉詔
  繼遷遣押衙張浦以良馬槖駞来獻帝令衛士射于後園俾浦觀之士皆拓兩石弓有餘力帝笑問浦曰羌人敢敵否對曰羌部弓弱矢短但見此長鉅人則已遁矣况敢敵乎乃以浦為鄭州團練使留京師遣使持詔拜繼遷鄜州節度使繼遷不受
  發明書不奉詔著其逆命之罪也太宗因繼遷来貢不能拒之以義而乃授之以爵使朝廷名器倒行逆施輕如鴻毛豈不謬哉及加之節龯繼遷不受其損朝廷之威取逆豎之侮莫此為甚矣據事直書交譏之也
  秋八月立元侃為皇太子更名恒大赦
  自唐天祐以来中國多故立儲之禮廢及百年至是始舉而行中外胥恱太子既立廟見還宫京師民擁道喜躍曰少年天子也帝聞之不懌召宼準謂曰人心遽屬太子欲置我何地準再拜賀曰此社稷之福也帝悟入語后嬪宫中皆前慶帝喜復出延準飲極醉而罷以李至李沆並兼太子賔客詔太子以師傅
  禮事之太子毎見至沆必先拜至沆不敢當上表辭謝帝不許
  發明立太子以固國夲此固當時之盛事揆之於義則未安焉盖太宗所居之位太祖之位也所治之民太祖之民也所享之富貴太祖之富貴也太祖遵母后之命發堯舜之心慨然傳禪畧無疑沮太宗得位欺心遽生誣累弟姪不得其死此固千載之遺恨也太宗茍有念兄之情曷不求兄之子孫而立之則母命兄倫兩無所歉今乃急立己子誇越天下而太宗孝友之心果安在哉春秋之法美惡不嫌同詞其義自見
  廣義嗚呼子賢而父恱天理人情之至也分注備載太宗不恱其子之賢則其得國之非斷可識矣
  李繼遷宼清逺軍○冬十一月召王繼恩還以上官正雷有終爲西川招安使○十二月契丹侵府州折御卿禦之卒于軍
  契丹韓徳威諜知御卿有疾遂帥衆攻府州以報子河汊之役御卿力疾禦之徳威聞其至不敢進既而疾甚母宻召之歸御卿曰世受國恩邊患未靖御卿罪也今臨敵安可棄士卒自便死於軍中乃其分也
  為白太夫人無念我忠孝豈得兩全言訖泣下翌日卒詔以其子惟正知府州事
  發明凡書卒于軍嘉死事也御卿心宋之誠可謂切矣前書契丹侵府州折御卿敗之此書契丹侵府州折御卿禦之雖云有疾奮不顧身觀其對母之言其君臣之義曉然矣諸葛武侯曰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御卿無愧焉
  廣義凡書卒于軍者所以著死國事也
  丙申二年春二月以李昌齡參知政事○以太祖孫惟吉為閬州觀察使
  惟吉魏王徳昭長子也太祖崩時惟吉裁六嵗帝即位猶在禁中日侍中食太平興國八年始出居東宫未幾授左驍衛大將軍至是授閬州觀察使凡邸第供億車服賜與皆與諸王埒
  發明太宗之官惟吉或者皆以存厚為言臣獨以為不然蓋太宗所得者太祖之天下所襲者太祖之鴻基太宗當思太祖之心以報太祖斯無歉焉彼徳昭徳芳皆太祖之子既而夭亡無可推立幸而徳昭之長子惟吉尚在則當册為儲嗣不食前盟可也夫何隠而不發必待既立己子然後舉而官之嗚呼然其以為觀察使者固非夲心特欲鉗天下之舌意以我之不負太祖云爾殊不知人之視已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故綱目特舉太祖孫惟吉書之所以誅太祖之心深譏之也
  夏四月遣李繼隆等分道討李繼遷
  初白守榮䕶芻粟四十萬赴靈州李繼遷邀擊于浦洛河守榮衆潰運餉盡為繼遷所奪帝怒命李繼隆為環慶等州都部署將兵討之㑹曹粲自河西還言繼遷衆萬餘方圍靈武城中告急使為繼遷所得則
  頓兵不去矣吕端請發兵由麟府鄜延環慶三道以擣平夏襲其巢穴則靈武之圍解矣或云盛夏渉旱海水泉竭糧運艱辛不如靜以待之帝不聽即部分諸將命繼隆出環丁罕出慶范廷召出延王超出夏張守恩出麟五路進討直趨平夏
  秋七月以陳靖為京西勸農使未行而罷
  帝務興農事詔有司議均田法太常博士陳靖乞先命大臣兼屯田制置令京東西檢責荒地及逃民産籍之募民耕作賜以牛種室器俟田成然後度地均稅量田授人約井田之利為定法頒行天下乃詔靖為勸農使皇甫選何亮副之選等言其功難成陳恕亦以為不可遂出靖知婺州而罷其法廣義此雖不及三代井田之制亦庶幾焉耳矣為之不猶愈於豪強兼并而賦無定法乎奈何選恕不能成人之美君子惜焉
  宼準免
  是嵗郊祀中外官皆進秩準素所喜者多得臺省清要官所惡及不相知者即序進之廣州通判馮拯上疏極陳準擅權且條上除拜不平數事帝不懌張洎揣知帝嫉準懼一旦同罷乃奏準誹謗帝益不悦會廣東轉運使康戩上言吕端張洎李昌齡皆準所引故準得以任胸臆亂經制帝怒召端等責之端對曰準性剛自任臣等不欲數争慮傷國體因再拜請罪及準入對帝語及拯事準力争不已又持中書簿論
  曲直於帝前帝因歎曰鼠雀尚知人意况人乎遂罷知鄧州
  發明準剛直有餘而行事未必皆出於公論宜乎有以誨羣吠之紛紜也故綱目削其官而以可免例書者其亦徇名責實之意耳其亦責備賢者之意耳
  以丁惟清知西凉府
  凉州周回二千里領姑臧神烏畨禾昌松嘉麟五縣久不内屬至是請帥從之
  八月李繼隆副將范廷召遇李繼遷于烏白池擊敗之繼隆不見敵而還
  諸將分道並進期抵烏白池繼隆遣其弟繼和馳奏以環州道迂欲自清岡峡直趨繼遷巢穴不及援靈武上怒曰汝兄必敗吾事矣因手札切責使未至而繼隆已發兵與丁罕合行十日不見敵引軍還張守恩見敵不擊獨廷召與王超至烏白池與賊遇時敵鋭甚超持重不進其子徳用年十七為先鋒請乗之轉戰三日敵遂却徳用曰歸師遇險必亂乃領兵先絶要害下令曰亂行者斬一軍肅然敵見其師整不敢近廷召等大小數十戰雖頗克㨗而諸將失期士卒困乏終不能擒賊
  發明繼隆不能無逗遶之責矣主憂臣辱主辱臣死理之必然是時繼遷䟦扈太宗旰食繼隆親承上命復受方畧徳音在耳不可忘也為繼隆者當勉勵諸將戮力同心直𢷬巢穴擒其亂賊則不辱君命矣夫何虚行十日不遇而還其罪可勝誅乎故書副將范廷召擊敗所以美偏禆之能立功書繼隆不見敵而還所以譏主將之違君命美在廷召則罪在繼隆矣此曲直之繩墨也
  九月秦晉諸州地震○大有年
  發明宣十六年書大有年穀梁曰五穀大熟曰大有年胡傳曰程氏謂大有年記異也旱乾水溢饑饉荐臻者災也山崩地震彗孛飛流者異也景星𠂀露醴泉芝草百穀順成者祥也大有年上瑞矣何以為記異乎盖太宗享國二十二年獨此書大有年他年之歉可知也而天理不差信矣此一事也在不修綱目則為慶祥君子筆之則為變異綱目取法春秋故其所書如此其㫖深哉
  丁酉三年春正月張洎罷
  洎性險詖巧於將順尤善事宦官甞引唐故事奏内SKchar奉藍敏政為學士帝曰此唐弊政朕安可踵覆轍卿言過矣洎慙而退未幾以病罷尋卒
  發明張洎故唐之臣賣國降讐茍焉無恥况性險詖巧於將順是乃小人之魁桀也宋不能誅而復用之雖有文藝之末亦無足取矣故於罷而削去其官
  廣義分注載太宗拒張洎之說可謂獨見之明者也易曰牽復吉太宗其庶㡬矣
  以温仲舒王化基參知政事李惟清同知樞宻院事○葬孝章皇后
  發明至道元年書開寳皇后崩至是踰三年而始克葬則太宗棄禮悖義而無兄之心益著矣故特書以著其失
  ○分天下州軍為十五路
  京東京西河北河東陕西淮南江南荆湖南北兩浙福建川陕廣南東西凡十五路各置轉運使
  三月帝崩太子恒即位
  帝不豫宣政使王繼恩忌太子英明隂與參知政事李昌齡知制誥胡旦等謀立楚王元佐帝崩皇后令繼恩召吕端端知有變即紿繼恩入書閣鎻閉之亟入宫后問曰宫車已晏駕立嗣以長順也今將如何端曰先帝立太子正為今日豈容更有異議后黙然乃奉太子至福寧殿即位垂簾引見羣臣端平立殿下不拜請捲簾升殿審視然後降階率羣臣拜焉史臣曰太宗沉謀英斷儉勤自勵閔農事考治功慎刑獄納諫争遇災知懼有過知悔故能削平海内功業炳然若夫太祖之崩不踰年而改元涪陵武功之不得其死宋后之不成䘮後世不能無議焉
  廣義端之處繼恩若獵猛獸而置諸穽天下大事不動聲色而定于頃刻之間是誠所謂大事不糊塗者也
  夏四月尊皇后為皇太后赦○以李至李沆參知政事○五月李昌齡有罪貶忠武行軍司馬
  討謀立楚王之罪貶昌齡為司馬降王繼恩爲右監門衛將軍均州安置胡旦除名長流尋州發明昌齡交結内侍將謀廢立其罪已甚茍非吕端諸賢維持調䕶𢎞濟艱難則姦黨之計成而儲嗣之位易矣嗚呼小人之心利於立昬者以其欲售在已之姦而擅竊威福耳故曰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綱目特書有罪則其貶而絶之之意深矣
  立郭氏爲皇后
  后宣徽南院使守文之女
  六月追復涪王廷美為秦王復封兄元佐為楚王發明廷美之不得其死元佐之無故廢棄皆公議之不容也帝即位之初首行此舉是亦天理人心之不可冺沒焉耳大書特書深予之也
  ○錢若水請罷許之
  初太宗以劉昌言罷問左右曰昌言涕泣否及吕蒙正罷又曰望復位目穿矣若水因歎曰上待輔臣如此盖無秉節髙邁全進退之道以感動之者耳即欲移疾會西邊用兵不敢言至是以母老請解樞務章再上乃罷為集賢院學士若水入謝便殿帝問近臣可大用者若水以中書舍人王旦對帝曰此固朕所
  屬也
  發明書請罷嘉恬退也盖功名之際得之為難失之甚易是以固祿位而保令名者人心之同然求其輕富貴如浮雲視功名如敝屣急流勇退考槃山澗咏谷口之清風釣溪邊之明月而飄然於物外者幾何人哉太宗之時劉昌言罷官而有涕泣之譏吕䝉正去位而有目穿之誚若水喟然發歎惻然動心以為上待輔臣如此盖無秉節髙邁全進退之道以感動之者耳今以母老上章乞解樞務是誠泥塗軒冕見幾而作者矣其髙尚之心何加焉故綱目特書請罷所以深嘉而樂予者也
  秋八月趙鎔李惟清罷以曹彬為樞宻使向敏中夏侯嶠為副使○冬十月葬永熙陵○十二月追尊太宗賢妃李氏為皇太后
  帝生母也
  李繼遷請降以為定難節度使復姓名趙保吉
  繼遷表求蕃任帝雖察其變詐方在諒隂姑從其請又以夏綏銀宥静五州與之張浦亦遣還發明書以李繼遷為鄜州節度使不奉詔又書宼清逺軍又書削姓名分道進討則是繼遷叛逆之罪不可赦也書李繼隆為都部署又書繼隆不見敵而還則是繼隆違命之罪不可逭也夫繼遷背叛既不能討繼隆失律又不能誅此固太宗之失少帝雖居諒隂正宜賞罰明决兹既繼遷復官繼隆付之不問真宗謬政如此曾不自知玩法然則書復繼遷姓名加其官爵不知前日削之也何為而削今日復之也何為而復參考觀之義自見矣
  廣義抑甞考繼遷夲中國人四世祖思忠討黄巢立功唐因以李賜姓遂有西夏之地開寳七年以定難都知蕃落使叛乍臣乍叛無如之何但賜其姓名與削耳噫削亦叛賜亦叛於賜與削果何益哉曰然則何為而可曰於其降也則羈縻之而處以必死之方庶乎其可也豈可既受其降而又縱之邪曰于時繼遷正倚契丹聲援朝廷邊患莫此為甚烏能處以必死之方哉曰既不能是但當修徳教謹守備而已惡在姓名之賜與削哉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卷二
<史部,史評類,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



  欽定四庫全書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卷三
  起戊戍宋真宗咸平元年盡壬戍宋真宗乾興元年凡二十五年
  戊戌真宗皇帝咸平元年春正月彗星見詔求直言彗出營室北吕端言應在齊魯分帝曰朕以天下為憂豈直一方邪詔求直言避殿减膳時田錫自知集賢院出知泰州上䟽言李繼遷不合與夏州又不合呼之為趙保吉乃時事舛誤之大者又言樞宻公事宰相不得預閏中書政事樞宻不得預議以致兵謀未精國計未善帝嘉納之
  發明三皇邁徳七曜順軓葢聖賢在位則日星為之明潤烏有帝王建功立業之始而天變已形於上者哉是時李繼遷䟦扈而不能討反益之以地而復其姓名又况樞宻公事宰相不得預聞中書政事樞宻不得預議此固時事舛誤之大者使真宗少有酌量者則無是矣書彗星見而下書詔求直言則庻㡬有恐懼修省之實分注言田錫上䟽帝能嘉納非有求言之名而無聼言之實者比矣人主觀此可不克謹天戒也哉
  夏四月遣使按諸路逋負悉除之
  除天下逋欠一千餘萬釋繫獄者三千餘人用三司判官王欽若之言也吕中曰漢唐之小人易知宋朝之小人難見熈寧以後之小人易知熈寜以前之小人難識葢自古小人之所以誤國者聚歛也嚴刑也用兵也而宋之目為小人者自欽若丁謂始然欽若請蠲負釋繫囚謂請罷兵撫蠻冦與君子之處事何
  異惜其一入政府患得患失之心生而改節易行矣故當時知二子之姦者王旦李沆而已發明咸平之初政事清明故彗星營室隨即詔求直言綱目已書之矣至是以除逋負等事詳列下䇿則其勤恤民隱之意為何如哉大書特書皆予之也
  五月朔日食○冬十月朔日食○呂端李至温仲舒夏侯嶠罷
  端器量寛恕知大體帝深重之每見其入對肅然拱揖不以名呼又以端姿儀瓌大宫庭陛峻特令梓人為納陛至是以疾罷
  以張齊賢李沆同平章事向敏中參知政事楊礪宋湜為樞宻副使
  齊賢慷慨有大畧每以致君自負常為帝言皇王之道帝曰皇王之道非有跡但庻事無撓則近之矣帝常問沆治道所宜先沆對曰不用浮薄新進喜事之人此最為先帝問其人沆曰如梅詢曾致堯軰是矣帝又語及唐人樹黨遂使王室微弱葢奸邪難辨耳沆曰佞言如忠姦言如信如盧𣏌䝉蔽徳宗李勉以為真奸邪是也帝曰奸邪之迹雖曰難辨乆之自敗一夕内出手詔欲以劉美人為貴妃沆對使者引燭焚之附奏曰但道臣沆以為不可其議遂寢帝嘗謂沆曰人皆有密啓卿獨無何也對曰臣待罪宰相公事則公言之何用密啓夫人臣有密啟者非讒即佞臣常惡之豈可效尤
  十一月契丹耶律休格死
  休格鎮燕十有七年省賦役恤孤寡戒戍兵無犯邉境雖馬牛逸于北者悉來還
  發明休格契丹之賢將其卒曷不具官而書死以其契丹外之也其君亦然况其臣乎綱目書法綦嚴所謂唯名與器不以假人者也
  己亥二年春閏三月旱求直言
  轉運副使朱台符上言畧曰陛下踐祚以来彗星一見時雨再愆彗星見者兵之象也時雨愆者澤未流也宜重農以積粟簡卒以省費専將帥之任以安邊慎守令之選以惠民捨此數事雖有智者不能為計矣又言無名之賞賜不急之造作他費百端動計千萬加以教化未甚行亷恥未甚立法有滋章之條吏無惻隱之實背理傷道非為公家忠計者不可一二舉也
  發明書曰惟德動天無逺弗届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真宗踐祚以來彗星一見時雨再愆而帝初政清明非昏懵之比其屢召災異者是亦天心之仁愛也朱台符曰彗星見者兵之象也時雨愆者澤未流也帝前因彗而詔求直言此因旱而亦求直言可謂有乾乾惕厲之意而非玩災忽變者比矣書求直言深予之也
  夏六月樞密使兼侍中魯公曹彬卒
  彬疾帝臨問因詢以契丹事宜彬對曰太祖英武定天下猶經營和好帝曰此事朕當屈節為天下蒼生然須執綱紀存大體即久逺之利也又問以後事對曰臣無事可言臣子璨瑋材器皆堪為將帝問其優劣對曰璨不如瑋及卒帝哭之慟贈中書令追封濟陽王諡武惠彬在朝廷未嘗忤㫖亦未嘗言人過失位兼將相不以等威自異遇士夫於途必引車避之不名下吏每白事必冠而後見居官俸入給宗族無餘積君子謂彬仁恕清慎能保功名守法度為宋良將第一
  發明宋之諸將卒而具其官爵者前有潘美後有曹彬二人而已彬仁恕清慎能保功名史稱其為宋良將第一故於其卒而特具官爵以示褒焉
  秋七月初給外任官職田
  以官莊及逺年逃田充之
  以王顯為樞密使○以吕文仲等為翰林侍讀學士邢昺為侍講學士
  初置翰林侍讀侍講學士設直廬於秘閣以楊徽之夏侯嶠及文仲為侍讀學士昺為侍講學士更直召對詢訪或至中夕尋詔昺與杜鎬舒雅孫奭等校定周禮儀禮公羊榖梁春秋傳孝經論語爾雅義䟽
  八月楊礪卒○九月朔日食○冬十月契丹隆緒入冦都部署康保裔與戰于瀛州死之十二月帝自將禦契丹次于大名
  契丹主隆緒大舉入冦攻遂城城小無備衆情危懼守將楊延昭業子也集衆登陴固守會大寒汲水灌城上旦悉為氷堅滑不可上契丹乃引去掠祁趙邢洺州時鎮定髙陽闗都部署𫝊潜擁歩騎八萬餘畏懦不進閉營自守將校請戰者則醜言詈之朝廷間道遣使督潜出兵合擊潜不聽范廷召忿詬曰公恇怯乃不如一嫗鈐轄張昭允又屢勸之潛不得已乃分騎八千付廷召仍許出師為援廷召復求援於都部署康保裔保裔即領兵赴之遇敵于瀛州會暮約詰旦合戰而廷召潜遁保裔不之覺遲明敵圍之數重左右請易甲以遁保裔曰臨難毋茍免正吾效死之日也遂决戰數十合殺傷甚衆兵盡矢絶而援不至保裔歿焉契丹遂自德棣濟河掠淄齊十二月帝親禦之以李沆為東京留守命王超等督先鋒示以戰圖遂次大名聞保裔死優詔賻之贈侍中錄其二子一孫又聞諸將告急于潜潜不遣兵而有功者抑不以聞帝大怒召潜還流之房州
  發明契丹主舉號斥名貶之也書入冦外之也保裔為宋大將戰敗而死固其分也觀其對左右臨難無茍免之言可謂明於君臣之大義順逆之名分者死得其所宜乎以全節予之也春秋兵伐而書次以次為善救書自將禦契丹次於大名深予之也因帝親征敵人宵遁是知敵人之情弱則侮之勇則怯之耳於乎使繼世之君皆能如此則播遷之禍安得復見於靖康也哉
  庚子三年春正月契丹引還廷召追敗之
  契丹知帝親征乃縱掠而去廷召等追敗之于莫州斬首萬餘級盡獲所掠餘皆遁出境
  發明已去而躡之之謂追廷召此舉誠有功矣故揭而書之以示勸
  宋湜卒○益州戍卒作亂推王均為首都廵檢使劉紹榮死之均遂䧟漢州詔以雷有終為川峡招安使將兵討之
  初神衛卒戊益州以都虞候王均董褔分領之福御衆有法所部皆優瞻均好飲博軍裝悉以給費兵馬鈐轄符昭壽亦驕恣侵虐軍士素怨之正月朔旦戍卒趙延順等八人為亂遂殺昭夀是日益州官吏方賀正旦聞變皆奔竄知州牛冕與轉運使張適縋城而去惟都廵檢使劉紹榮冐刄格鬬衆寡不敵叛卒尚未有主欲奉紹榮紹榮攝弓矢罵曰我本燕人棄敵歸朝豈能與爾同逆耶亟見殺我終不負朝廷也監軍王澤召王均謂曰汝所部為亂盍自徃招安之叛卒見均至即擁之為主紹榮自經死均遂僣號大蜀改元化順署置官稱以小校張鍇為謀主三月均率衆攻䧟漢州進冦緜州不克直趨劔州為知州李士衡所敗還保益州帝將發大名聞之以户部使雷有終為川峡招安使李惠石普李守倫並為廵檢使給歩騎八千往討之上官正李繼昌等皆𨽻焉
  發明推王均為首者均與聞乎故也故罪之惟劉紹榮冒刄格鬬衆寡不敵其曉諭賊卒之言君臣之義逆順之分明矣故書死之以著其節此綱目善惡之勸懲爾
  帝至自大名
  上之在大名也詔調丁夫十五萬修黄河監察御史王濟以為勞民請徐圖之乃命濟馳徃經度還奏省其什六七張齊賢以河決為憂因對并召濟入見齊賢請令濟署狀保河不決濟曰河決亦隂陽災沴所致宰相若能和隂陽弭災沴為國家致太平河之不決臣亦可保齊賢曰若是則今非太平耶濟曰北有强敵西有繼遷兩河闗右歳被侵擾以陛下神武英畧茍用得其人可以馴致今則未也上動容獨留濟問以邊事退而著備邊䇿十五條以獻未㡬選官判大理寺欲得剛正不囘者上曰王濟近之即以命濟廣義書曰帝至自大名者即春秋公至自乾侯之意
  知蜀州楊懷忠會兵討王均
  懷忠聞王均作亂即調鄉丁會諸州廵檢兵討之懷忠入益州焚城北門至三井橋與賊黨戰數合懷忠不利而退復檄嘉眉等七州合兵再攻益州敗之乘勝追賊至州南十五里砦于雞鳴原以俟王師均亦閉城自固
  發明時王均作亂攻䧟城邑而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當時無有奮激起義為天下先者獨懷忠親會諸將以討叛逆其忠國之心可尚矣故夫書知蜀州楊懷忠會兵討王均所以深嘉而亟予之也綱目為臣子狥國之勸亦多矣
  二月王顯罷以周瑩王繼英知樞宻院事王旦同知院事
  初旦為翰林學士嘗奏事退帝目送之曰為朕致太平者必此人也
  雷有終敗績于益州
  有終等至益州時都廵檢使張思鈞已克復漢州有終遂進壁升仙橋賊出攻砦有終擊走之一日均開城偽為遁狀有終與上官正石普帥兵徑入分剽民財部伍不肅賊閉闗發伏布牀榻于路口官軍不得出因為所殺有終等緣堞而墜得免李惠死之官軍退保漢州益州城中民皆奔迸四出復為賊黨追殺或囚縶之支解族誅以恐衆又脅士民之少壯者為兵先刺手背次髠首次黥面給軍裝令乘城與舊賊黨相閒有終署榜招之至則署其衣袂釋之日數百人
  發明春秋書王師敗績于茅戎君子謂聖人惡周王失道故以王師自敗為文夫長子帥師弟子輿尸雖正亦凶此荀林父所以有邲之敗也今雷有終之師素無紀律縱其剽掠是弟子輿尸而又不正也故綱目於此以自敗為文若曰有終之師無有能敗之者有終自敗之云爾夫以全師入蜀無故而敗有終之罪豈不甚哉
  廣義有終敗績不能無罪易曰師出以律否臧凶蓋言師出不以律雖勝亦凶也况不律乎有國者之任帥盍亦知所戒云
  三月朔日食○夏四月太子太保吕端卒
  諡正惠
  六月以向敏中為兩河宣撫大使
  以大兵之後特命重臣廵慰河北河東訪民疾苦
  冬十月雷有終復益州王均走死
  賊由升仙橋分路襲王師有終帥兵逆擊大敗之均單騎還城遂撤橋塞門有終與石普進屯於城北分遣將校攻城三靣賊出戰屢敗然王師每薄城輙會雨城滑不能上九月有終命為洞屋以進均亦對設敵樓以相拒有終遣卒焚之賊由是消沮復築月城以自固有終令卒蒙氊舉燧以入悉焚其望櫓機石先遣東西南砦鼓譟攻之有終普分主洞屋而前遂入城大敗之均夜與其黨二萬餘突圍而遁有終疑有伏遣人縱火城中詰朝執甞受偽署者數百人悉焚殺之時謂寃酷均既走所過斷橋塞路焚倉庫而去有終遣楊懐忠追至富順及之大敗其衆因張旗鳴鼙入城均方在監署中與蠻酋飲其黨多醉不能枝梧均乃縊死懐忠取均首及僣偽法物旗旌甲馬甚衆擒其黨六千餘人詔進有終懐忠等秩而流牛冕儋州張適連州以翰林學士王欽若知制誥梁顥往安撫之
  十一月張齊賢免
  齊賢與李沆不相得日南至朝會齊賢被酒失儀遂坐免
  廣義被酒失儀小過也遽免大臣大失也觀此則知李沆不容齊賢久矣特患無辭以去之故因酒失而免之耳此與氄冠之義畧相似觀分注則得其意噫齊賢酒失之免文靖盛徳之累乎
  辛丑四年春二月詔羣臣子弟補京官者試一經○三月以吕䝉正向敏中同平章事○王化基罷以王旦參知政事馮拯陳堯叟同知樞宻院事○夏四月回鶻來貢願助討李繼遷
  發明是時繼遷逆命屢抗王師朝廷無如之何而回鶻絶域小醜尚有願助討伐之意故分注因而存之可見天理民彜不以殊俗而不具然綱目止書来貢而不書助討之事者宋無討罪之舉回鶻之請亦徒然云爾嗚呼以繼遷之梗化回鶻尚知助討而不容真宗獨能容之何哉此所以来外夷之侮也
  以王欽若參知政事○六月汰冗吏
  天下凡汰冗吏十九萬五千八百餘人選曹為清
  廣義冗吏之汰為治之先務也綱目月之而又詳其實者其予之之意深矣
  頒九經于州縣學校
  發明汰冗吏頒九經皆為國之善政也盖冗吏既汰則所以省浮費而絶姦欺九經既頒則所以明聖道而敦實學為國之政莫善於此故備書予之使真宗慎終如始而不為他技所惑則豈不為令徳之主耶惜乎不足以語此耳吁
  ○秋八月以張齊賢為涇原諸路經畧使
  帝以趙保吉雖入貢而鈔刼益甚乃遣齊賢行邊齊賢言靈武孤城必難固守徒使軍民六七萬䧟于危亡之地通判永興軍何亮復上安邊書言靈武地方千里表裏山河决不可舍之以資外國帝不能决詔群臣議棄守之宜楊億言棄之便輔臣咸以靈州乃必争之地茍失之則緣邊諸郡皆不可保帝惑之李沆曰保吉未死靈州非朝廷有也莫若遣使宻召州將使部分軍民空壘而歸如此則闗右之民息肩矣帝不從以王超為西面行營都部署將歩騎六萬援靈州齊賢又請募江南丁壯以益戍兵帝曰此不惟人心動揺抑使南方之人逺戍西鄙甚不便也寢其奏富弼曰戌守之兵自古以客軍為非便盖不諳邊事之艱苦不識山川之險易守則不固戰則多敗其數雖多未若土兵少而精也真宗不從齊賢之請得守邊之䇿矣
  九月趙保吉反陷清逺軍
  保吉㓂清逺軍都監叚義叛降于保吉都部署楊瓊擁兵不救城遂陷保吉勢益張大復攻定州懐逺又掠輜重至唐龍鎮副都部署曹璨以蕃兵邀擊敗之
  發明保吉未甞書反此特書反何所以罪保吉而譏真宗也繼遷鷙悍無狀帝所親見者譬猶山雞野鶩雖謹其縧籠飽其飲食一時少縱則髙飛逺舉矣豈家之所能馴哉夫何加之以節龯復之以姓名遂使繼遷得志益輕朝廷而肆無忌憚耳自是䧟清逺據靈州破西凉日以盛強浸不能制盖由朝廷姑息之政多處置之法少焉故曰慎厥終惟其始於乎威令不行而徒以爵祿啖彼何其謬哉李氏自太宗縱之真宗容之仁宗又從而覊縻之其所由来者漸矣是以為國者不可不謹之於㣲云
  冬十月契丹宼遂城都部署王顯敗之
  契丹謀入㓂朝廷聞之以王顯為鎮定髙陽闗都部署王超副之是月顯與契丹戰于遂城大敗之戮二萬餘人契丹進次滿城而還
  壬寅五年春三月趙保吉陷靈州知州事裴濟死之濟知靈州謀輯八鎮興屯田之利民甚賴之保吉大集蕃部来攻濟被圍餉絶刺指血染奏求救兵不至城遂陷濟死焉保吉以州為西平府居之帝得報悔不用李沆之言詔王超屯永興軍
  發明濟以孤城抗數萬之衆兵少援絶身死王事可哀也已夫以靈武西鄙之藩屏宋人無意固守雖濟刺血求救亦無至者則相君謀國亦疎畧矣豈不深可惜哉故綱目於裴濟特書死之以
  著其全節之實
  夏六月周瑩罷○秋七月朔日食○九月召种放為左司諫直昭文館
  張齊賢言放孝行純至簡朴退静可厲風俗下詔召之放乃詣京師對于崇政殿賜坐詢以民政邊事放對曰明王之治愛民而已惟徐而化之餘皆謙讓不對即日授左司諫直昭文館放固讓不許賜予甚厚時召對焉明年請暫還山許之遷起居舍人放既還後數朝京師東封西祀無不預祿賜既豐頗餙輿服置田長安強市争訟時議薄之王嗣宗守京兆因條上其不法事極其醜詆㑹赦而止杜鎬甞因宴餞賦詩誦北山移文以譏之放不之愧
  發明种放隠士耳曷為不書隠士而直書召种放若已出仕然者何譏之也然放祿賜既豐頗飾輿服置田長安強市争訟則是不能以禮義養心而為富貴之所滛耳若放者其可以全徳目之哉嗚呼窮此守而達亦此守者君子也窮此守而達易此守者小人也故曰仁者不以盛衰改節智者不以存亡易心書法如此放雖欲辭其名不可得也
  沙州將曹宗夀殺其節度使曹延祿而代之
  宗夀延祿之從子也
  冬十月向敏中免
  薛居正孫安上不肖有詔不許貿易居第敏中質之安上嫡母柴氏無子欲攜貲産改適張齊賢安上訴其事柴遂誣敏中甞求娶已不許以是隂芘安上帝以問敏中敏中言臣近䘮妻不復議婚柴又伐登聞鼓訟之遂下御史臺按問因得敏中質宅狀鹽鐵使王嗣宗忌敏中因對復言敏宗議娶王承衍女弟帝不恱以敏中前言為妄罷知永興軍而齊賢亦坐柴事責授太常卿分司于洛
  廣義或曰敏中之免當乎曰未也彼王嗣宗忌敏中與王承衍協謀無疑矣真宗不此之察而竟以坐敏中不惟深中嗣宗之計抑且不服敏中之心曰然則何為而可曰正其違詔之罪則庶乎有以服其心也
  癸卯六年春二月以六谷酋長巴勒結為朔方節度使知鎮戎軍李繼和言巴勒結願戮力討趙保吉請授以刺史張齊賢請封為六谷王兼招討使帝以問宰相皆曰巴勒結為酋帥授刺史太輕未領節鎮加王爵非順招討使號不可假外夷乃授朔方節度使靈州西面都廵檢使巴勒結言感朝廷恩信憤保吉倔强已集騎兵六萬乞會王師收復靈州帝許之
  夏四月副都部署王繼忠與契丹戰于望都敗績契丹執繼忠以去
  耶律諾衮㓂定州之望都髙陽闗副都部署王繼忠與大將王超桑賛等帥師赴之至康村與諾衮戰繼忠陣東偏為敵所乗超賛皆畏縮退師繼忠獨與麾下躍馬馳赴服餙梢異契丹識之圍數十重士皆殊死戰且戰且行旁西山而北至白城力不能支遂被執帝聞之謂其已死優詔贈官繼忠見契丹主于炭山蕭太后知繼忠才賢授戸部使
  發明是時敵入望都諸將畏避獨繼忠奮勇當先委身血戰力不支而被執其志亦可嘉矣盖力有餘而降之者不忠職有守而降之者不義力有餘者據大鎮擁强兵之類是也職有守者為郡牧専城邑之類是也繼忠雖為部署既無據鎮擁兵之事又無郡牧専城之寄力屈而執既執而降乃不得已耳故不書降而書執執者善詞也力屈而被執也所以原其情而恕之也雖然使王超桑賛諸人戮力同心犄角殺敵則繼忠安有被執之辱哉故綱目恕繼忠者一以罪諸將不能救援之失二以譏朝廷不能擇將之非夫以邊陲之防僅能如此則其餘之事不言而可知矣此書法之深意不得不詳辨而發明之也
  復以張詠知益州
  帝以詠前在蜀治政優異復自永興徙知益州民聞詠再至皆鼓舞相慶詠威惠並行政績益著下詔褒美且令廵撫使傳諭詠曰得卿在蜀朕無西顧之憂矣
  六月以㓂準為三司使陳恕罷
  恕久領三司帝初即位甞命條具中外錢穀恕久不進屢詔趣之恕對曰陛下富於春秋若知府庫充實恐生侈心是以不敢進也帝嘉之至是以疾固求館殿之職帝曰卿求一人可代者聽卿去恕薦準焉準至三司檢尋恕前後改創之事類為册及其所出榜别用新板躬至恕第請判押恕亦不讓一一押之自是計使無不循其舊貫恕精于吏理深刻少恩人不敢干以私掌利柄十餘年强力幹事胥吏畏服
  秋九月吕䝉正罷○冬十一月有星孛于井鬼
  發明孛者惡氣所生闇亂不明之貎又兵象也有孛于井鬼井鬼者乃二十八宿之惡星也禎祥妖孽隨其所感先事而後著後一月趙保吉陷西涼閲一歳而契丹大舉入㓂然則天之示人顯矣史之有占明矣
  ○十二月右諫議大夫田錫卒
  錫居諫署直言時政得失每指斥將相備位無所籌謀封疏凡五十二奏悉焚之曰直諫臣職也豈可藏副示後以賣直邪及卒帝謂李沆曰田錫直臣也朝廷少有闕失方在思慮錫之章疏已至矣嗟惜乆之發明田錫言事無隠則其不負諫職亦多矣故綱目因其卒而特具其官以予之廣義世號陽城為直諫然激於昌黎之論若錫者無所為而為者也其賢於城也多矣綱目於其卒也不惟月之而又具其官者惜其死而美之也
  趙保吉陷西凉殺丁惟清巴勒結會蕃部擊敗之保吉走死子德明嗣
  保吉陷西凉殺丁惟清於是巴勒結偽降保吉受之不疑巴勒結遽集六谷蕃部擊之保吉大敗中流矢創甚奔還死於靈州境上年四十二子徳明年二十三矣遣使告哀於契丹契丹贈保吉尚書令尋封徳明為西平王環慶邊城以徳明初立乞降詔撫之帝乃詔徳明令審圗去就知鎮戎軍曹瑋上言保吉擅河南地二十年兵不解甲使中國有西顧之憂今其國危子弱不即捕滅後更彊盛不可制矣願假臣精兵出其不意擒徳明送闕下復河南為郡縣此其時也帝欲以恩致徳明不報
  甲辰景德元年春正月京師地震
  丙申震癸夘丁未復震
  發明正月乃一歳之首京師乃天下之夲而地震焉其異可知矣易曰地道也臣道也妻道也陽動而隂静今既地震則是用人弗端而賢否雜進兵戎侵擾而邊陲未寧是以書曰天難謀命靡常常厥徳保厥位人君知此當兢兢業業戒謹恐懼罔敢怠遑而無驕奢縱逸之行也所以春秋紀災異而不書祥瑞者欲後之人君知所恐懼云爾
  三月皇太后李氏崩
  諡曰明徳
  夏六月宥罪侯趙保忠卒
  保忠狀貎雄毅居環列奉朝請常怏怏不自得至是卒
  秋七月尚書右僕射同平章事李沆卒
  時西北用兵帝便殿延訪或至旰食王旦歎曰我輩安得坐見太平優游無事耶沆曰強敵外患足為警戒他日四方寧謐朝廷未必無事沆又日取四方水旱盗賊奏之旦以為細事不足煩帝聼沆曰人主少年當使知四方艱難不然血氣方剛不留意聲色犬馬則土木甲兵禱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見此參政他日之憂也丁謂與冦準善準屢薦其才于沆沆不用準問之沆曰顧其為人可使之在人上乎準曰如謂者相公終能抑之使在人下乎沆笑曰他日當思吾言沆甞言居重位無補惟中外所陳利害一切報罷之少以報國爾朝廷防制纎悉備具或狥所陳請行一事即所傷多矣陸象先所謂庸人擾之是已憸人茍一時之進豈念厲民耶沆甞讀論語或問之沆曰沆為宰相如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尚未能行聖人之言終身誦之可也沆性直諒内行脩謹居位慎宻不求聲譽遵法度識大體人莫能干以私公退終日危坐未甞跛倚治第封邱門内㕔事前僅容旋馬或言其太隘沆笑曰居第當傳子孫此為宰相㕔事誠隘為太祝奉禮㕔事則已寛矣及卒帝驚慟謂左右曰沆忠良純厚始終如一豈意不享遐夀耶贈太尉中書令諡文靖
  發明宋僕射同平章事者多矣未有於其卒而書之者獨李沆特書于策所以表其忠勤之績以示勸耳
  廣義文靖作人固無可議然而白璧㣲瑕惟在齊賢一免耳
  以畢士安參知政事○盜殺朔方節度使巴勒結趙保吉死故黨宻巴勒儒及日布結羅丹二族亡歸結隆族欲隂圖巴勒結復讐會其黨攻結隆巴勒結率百餘騎赴援將議合擊遂為二族戕于帳下六谷諸豪共立巴勒結弟斯多特為首領朝廷聞之授斯多特朔方節度使
  發明殺巴勒結者保吉故黨耳曷為書盗貶而賊之也唐元和中盗殺武元衡綱目大書其官盖言其無忝股肱之位故予之也自保吉叛逆干戈靡寧更歴二世制御不得其術治之愈急則其勢愈熾必至於䘮師失地而後已幸而景徳之主乾剛獨斷以平賊為事不以得失利害而沮一定之謀然而叛黨相繼而起亦可謂事變之極巴勒結六谷酋長任討賊之責觀其連衡蕃部擊殺保吉與賊為仇誠足以當節鎮之職故雖身死賊手而綱目大書其官盖言其無忝是任不失所守足為宋之藩臣此固書法予之之意也夫忠臣義士以身許國及其成功則亦有幸不幸存焉要之不失其正則雖死之年猶生之日而忠肝義膽直與天地相為終始臣恐後人或以巴勒結死於盗曲加擬議故特因綱目所書詳為之說以告後之安於義命者云
  八月以畢士安㓂準同平章事王繼英為樞宻使馮拯陳堯叟僉書樞密院事
  初士安既拜參知政事入謝帝曰未也行且相卿因問誰可與卿同進者對曰㓂準兼資忠義善斷大事臣所不如帝曰聞其好剛使氣對曰準忘身狥國秉道疾邪故不為流俗所喜今天下之民雖䝉休徳涵養安佚而北戎跳梁為邊境患若準者正宜用也帝曰然當藉卿宿徳鎮之準既相守正疾惡小人日思所以傾之士安每為申辯帝始不疑
  廣義㓂準能安其身於真宗之側者有畢公維持調䕶之也不然鮮不為張齊賢矣
  閏九月契丹隆緒大舉入㓂
  契丹主隆緒同其母蕭氏大舉入邊遣其統軍順國王蕭達蘭攻威虜順安軍北平砦保州皆敗乃與契丹主合衆攻定州王超拒于唐河又分兵圍岢嵐軍髙繼勲力戰禦之又攻瀛州李延渥擊敗之契丹遂駐兵陽城淀號二十萬每縱游騎剽掠小不利輙引去倘佯無闘志㓂準聞之曰是狃我也請練師命將簡驍銳據要害以備之
  冬十月契丹来議和遣閤門袛侯曹利用報之
  故將王繼忠為契丹言和好之利契丹以為然遣李興以繼忠書及密表詣莫州部署石普議和普以聞于朝朝臣莫敢如何畢士安請覊縻之漸許其平帝曰敵悍如此恐不可保士安曰臣甞得契丹降人言其雖深入屢挫不得志隂欲引去又恥無名且彼寧不畏人乗虚覆其巢穴此請殆不妄於是詔諭繼忠許其通和繼忠復附奏乞先遣使帝乃遣曹利用詣契丹軍帝語之曰契丹南来不求地則邀賂爾闗南地歸中國已久不可許漢以玉帛賜單于有故事利用憤契丹色不平對曰彼若妄有所求臣不敢生還帝壯其言
  發明甞觀中國之有外邦自開闢以来各守其土宇各保其民人固不可以盡絶在中國當處置之得宜耳處置者何堅其城壁利其甲兵示其威武固其恩信謹斥堠之戒峻出入之防彼来㓂則擊之彼向化則撫之自然畏服而不敢犯矣是時契丹傾國入㓂盖由防閑慎密挫不得志遂有議和之舉其情狀固瞭然矣宋因其求和遣使答報其中國正大之氣象何如哉故夫書契丹来議和所以嘉其向化之誠而進之也書遣曹利用報之所以美其戢兵之念而予之也嗚呼㣲矣
  置龍圗閤
  奉太宗御製文集及典籍圖畫寳瑞之物與宗正所進屬籍并置待制學士官自是每一帝崩則置一閤
  十一月契丹進㓂澶州帝自將禦之
  契丹陷徳清軍逼冀州遂抵澶州邊書告急一夕五至㓂準不發飲笑自如帝聞之大駭以問準對曰陛下欲了此不過五日耳因請帝幸澶州同列懼欲退準止之令候駕起帝難之欲還内準曰陛下入則臣不得見大事去矣請毋還畢士安力勸帝如準所請帝乃議親征召群臣問方畧時以敵人深入中外震駭王欽若臨江人也請幸金陵陳堯叟閬州人也請幸成都帝以問準準心知二人謀乃陽若不知者曰誰為陛下畫此䇿罪可斬也陛下神武將臣協和若大駕親征敵當自遁不然出竒以撓其謀堅守以老其師勞佚之勢我得勝筭矣奈何棄廟社欲幸楚蜀所在人心崩潰敵乗勝深入天下可復保耶帝意乃决時欲擇大臣鎮大名準薦欽若遂詔判天雄軍盖準以欽若多智恐妄有所疑沮故出之發明是時敵入澶州朝廷震恐誠敵國外患臨深履薄之秋也宋廷諸臣袖手無策王欽若有請幸金陵之舉陳堯叟有請如成都之謀茍非㓂凖畢士安静以鎮之毅然不惑則天下之亂不待靖康而可見也雖然臣有謀而君無主則亦不能成其事焉真宗委任㓂準言聽計從云爾是知景徳有是君有是臣此其所以取勝靖康無是臣亦無是君此其所以取敗故夫書進㓂澶州罪深入也書帝自將禦之嘉明决也識者宜詳察焉
  李繼隆軍射殺契丹將蕭達蘭
  契丹圍澶州李繼隆整軍禦之會有自敵中回者言達蘭謀以遲明襲寨繼隆伏兵分據要害頃之控弦暴至達蘭躬出陣前督戰繼隆將張瓌守牀子弩弩撼機發射殺之達蘭有機勇所領皆銳兵既死敵大挫衂
  發明書射殺蕭達蘭喜之也達蘭在契丹為統軍順國王且有機勇率鋭兵誠契丹驍將也况攻城畧地為衆所推今被李繼隆軍射之而殞敵人挫衂甚矣然射之者繼隆之將張瓌綱目變文書軍者所以外契丹而内中國也以為繼隆之軍尚能射殺契丹之將况繼隆耶言其軍乃所以歸功繼隆也綱目之㫖顯而㣲矣
  以王旦為東京留守
  初帝親征以雍王元份留守旦等皆扈從至是元份以暴疾聞命旦馳還代之旦曰願宣㓂準臣有所陳凖至旦奏曰十日不㨗何以處之帝黙然良久曰立太子旦既至京直入禁中下令甚嚴久無知者
  十二月朔日食○帝渡河次澶州契丹請盟而退帝在道又有以金陵之謀告者帝意稍惑召準問之準曰陛下惟可進尺不可退寸河北諸軍日夜望鑾輿至士氣百倍若回輦數歩則萬衆瓦解敵乗其後金陵亦不可得至也凖出遇殿前都指揮使髙瓊曰太尉受國厚恩今日有以報乎瓊曰願效死準復入瓊立庭下凖曰陛下不以臣言為然盍試問瓊瓊即奏曰㓂凖言是凖又曰機不可失宜趣駕帝乃晨發適苦寒左右進貂裘帝却之曰將士皆寒朕安用此帝至澶州南城望見契丹軍勢甚盛衆請駐蹕宼準固請曰陛下不過河則人心益危敵氣未懾非所以取威决勝也且王超領勁兵屯中山以扼其吭李繼隆石保吉分大陣以扼其左右肘四方征鎮赴援者日至何疑而不進髙瓊亦固以請即麾衛士進輦帝遂渡河御北城門樓逺近望見御葢踴躍呼萬嵗聲聞數十里契丹相視益怖駭帝悉以軍事付凖凖承制專决號令明肅士卒畏恱已而契丹數千騎来薄城下詔士卒迎擊斬獲大半乃引去帝還行宫留凖居北城上徐使人視凖何為凖方與知制誥楊億飲博歌謔歡呼帝喜曰凖如是吾復何憂契丹遣其臣韓𣏌持書與曹利用俱来請盟利用言契丹欲得闗南地帝曰所言歸地事極無名若必邀求朕當决戰若欲金帛朝廷之體固亦無傷凖不欲賂以貨財且欲邀其稱臣及獻幽薊之地因畫䇿以進曰如此則可保百年無事不然數十年後戎且生心矣帝曰數十年後當有扞禦之者吾不忍生靈重困姑聽其和可也凖尚未許㑹有譖凖幸兵以自取重者凖不得已乃許其成復遣曹利用如契丹軍議嵗幣帝曰必不得已雖百萬亦可凖聞之召利用至幄謂曰雖有敇㫖汝所許過三十萬吾斬汝矣利用至契丹軍蕭太后謂利用曰晉畀我闗南周世宗取之今宜見還也利用曰晉周事我朝不知若嵗求金帛以佐軍尚不知帝意可否割地之請我不敢以聞契丹政事舍人髙正始遽前曰我引衆以来圖復故地若止得金帛而歸吾愧吾國人矣利用曰子盍為契丹熟計使契丹用子言恐連兵結釁非國利也契丹猶覬闗南遣其監門衛大將軍姚東之持書復議帝不許而去利用竟以銀十萬兩絹二十萬匹成約而還戒諸將勿出兵邀其歸路契丹遣其閤門使丁振持誓書来以兄禮事帝引兵北歸陳瓘曰當時若無㓂準天下分為南北矣向使其言盡用不惟無慶歴之侮亦無靖康之禍矣
  發明㓂未有書至者上書進㓂澶州深入也而帝六騎輕出臨城禦之固有以奪人心矣書曰謮盟而退請者何求盟在彼也與後書邀出盟者大異矣㓂準内舒國政外籌軍旅號令明肅契丹悚慄是誠社稷之臣也故陳瓘曰向使其言盡用不惟無慶歴之侮亦無靖康之禍也惜乎真宗不足以語此此綱目既所以為宋喜又所以為宋惜噫
  廣義謝安以奕棊而敗苻堅投鞭斷流之衆㓂準以飲博而䘮契丹傾國入㓂之師同一矯情鎮物也厥功偉矣夫何晉宋之君一以偷安江左為念一以畏憚强敵為心不能長顧却慮而狃於目前之見所謂見小利則大事不成是也使能乗勝於風聲鶴唳之餘决戰於士卒讙呼之頃立定厥功以克永世豈致簒竊相仍而子姓被俘哉嗚呼晉之孝武宋之真宗其失一也
  帝至自澶州
  乙巳二年春正月大赦
  以契丹講和大赦天下放河北諸州強壯歸農罷諸路行營省河北戍兵十之五緣邊三之二詔緣邊毋出境掠奪得契丹馬牛悉縱還之通互市葺城池招流亡廣儲蓄由是河北民得安業皆畢士安之謀也發明澶淵之盟春秋所恥夫王者無外之規威徳遐被烏可刑牲㰱血要質鬼神與結盟誓乎雖然兵乃凶器戰乃危事息兵安民亦守國之先務也宋與敵和肆赦天下似乎可醜然南北講和與民休息乃盛徳事耳故又喜而書之然不書其事而直書大赦者又惡中國納侮而諱之也
  以馬知節楊延昭等知河北諸州
  畢士安請按邊要選守將以知節知定州延昭知保州又以李允則知雄州孫全照知鎮州他所擇任悉當其才也
  置國信司
  以契丹脩好則有慶弔之使乃置國信司專主之領以宦者時遣太子中允孫僅賀生辰致書自稱南朝以契丹為北朝直史館王曽上言春秋外夷狄爵不過子今從其國號足矣何用對稱兩朝帝以為然弗
  果易僅隨事損益豐約中度後奉使者悉循其制時稱得體
  廣義修好貴信書置國信者者志其謹也
  二月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繼隆卒
  繼隆處耘之子嚴於馭下而賔禮儒士太宗時每征行必委以機要帝以元舅之親不欲煩以軍旅繼隆能謙謹保身明徳太后寢疾欲靣見之帝促其往繼隆但詣萬安宫門拜牋終不入
  發明繼隆以元舅之親屢立戰功能謙謹保身是亦宋之賢臣也故卒而具官以予之
  夏四月王欽若罷以馮拯參知政事
  欽若與㓂凖不協累表願解政事特置資政殿學士授之
  韃靼九部致貢于契丹○秋七月增置制舉六科賢良方正等三科久不行至是增置為六科曰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博通墳典達於教化才識兼茂明於體用詳明吏理可使從政識洞韜畧運籌决勝軍謀宏逺材任邊寄凡六科詔中書門下試察其才具名聞奏臨軒親䇿之
  歸幣于契丹
  自是嵗以為常
  發明歸者彼有求而與之之辭不曰納而曰歸尊中國也或以為譏曰是不然昔者太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幣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去邠以避之漢亦以玉帛賜單于古之帝王待夷狄但予之以若幣若帛使飽其欲而已矣不與之較也歸幣之事安足譏哉故綱目特書于冊以見息兵為重事也
  廣義于時君臣輯睦將相協和幣雖不歸契丹亦無如之何矣夫何真宗自弱國體之若是哉厥後契丹動以不輸嵗幣為辭皆真宗有以啟之也
  八月有星孛于紫微
  發明書曰徳惟一動罔不吉徳二三動罔不凶惟吉凶不僣在人惟天降災祥在徳咸平六年書有星孛于井鬼此書有星孛于紫㣲然則真宗之世星孛兩見得非由其浸不克終小人進而君子退之應歟綱目特書于冊者所以明天象譴告甚頻為後世人君遇災而懼之戒也其㫖淵乎㣲矣
  ○以向敏中知延州
  先是趙徳明以父有遺命遣使乞歸順詔以敏中為緣邊安撫使受其降時帝幸澶淵賜敏中宻詔盡付西鄙許便宜從事敏中得詔藏之視政如常日邊藩以安至是以徳明誓約未定徙敏中為都部署兼知延州委以經畧
  冬十月吏部侍郎同平章事畢士安卒
  帝謂輔臣曰士安飭躬畏謹有古人之風遽此淪沒深可悼惜王旦等對曰士安官至輔相而四方無田園居第沒未終䘮家用已屈真不負陛下之所知矣帝感嘆賜其家白金五千兩諡文簡
  十一月契丹遣使来聘
  自是往来不絶
  發明莊二十三年荆人来聘春秋進之契丹自開寶八年書遣使来通好然其入宼遂以號舉者惡其侵犯邊陲故外之也至是来聘遂稱遣使者嘉其慕義自通故進之也胡傳曰朝聘者中國諸侯之事雖外邦而能脩中國諸侯之事則不念其侵犯邊陲而遂進焉見聖人之心樂與人為善矣春秋嚴正統之義綱目則之故其書法如此
  丙午三年春二月王繼英卒○罷㓂凖知陜州
  凖為相用人不以次同列頗不恱他日除官同列目吏持例簿以進凖曰宰相所以進賢退不肖若用例一吏職耳自澶淵還頗矜其功帝待凖甚厚王欽若深嫉之一日會朝凖先退帝目送之欽若因進曰陛下敬凖為其有社稷功耶帝曰然欽若曰澶淵之役陛下不以為恥而謂有社稷功何也帝愕然曰何故故欽若曰城下之盟春秋恥之澶淵之舉以萬乗之貴而為城下之盟何恥如之帝愀然不恱欽若曰陛下聞博乎博者輸錢欲盡乃罄所有出之謂之孤注陛下㓂凖之孤注也斯亦危矣由是帝顧凖寖衰竟罷為刑部尚書出知陕州初張詠在成都聞凖入相謂僚屬曰㓂公竒材惜學術不足爾及凖知陜詠適自成都還凖送之郊問曰何以教凖詠徐曰霍光𫝊不可不讀也凖莫諭其意歸取其傳讀之至不學無術笑曰此張公謂我也未幾移凖知天雄軍契丹使過大名謂凖曰相公望重何故不在中書凖曰主上以朝廷無事北門鎻鑰非凖不可耳
  發明罷凖而不書其故無故而罷也然曷為不具官原情也凖自澶淵之還頗矜其功則不能無過易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凖實愧焉然凖之矜功不過小疵耳澶淵之役苟無㓂凖則天下分為南北矣兹因王欽若之譖出知陕州則真宗於聽徳之聰有少虧而亦不能無過焉據事直書交譏之也
  廣義城下之盟非凖之意真宗意也真宗反聽欽若之譖而踈之不亦左乎于時真宗盍思曰向若從欽若金陵之幸則宋之為宋未可知也一聞欽若之譖凖即當逐欽若而褒凖何為罷凖而顛倒是非之若是耶若凖者可親而不可疎者也至於欽若其可疎而不可親者歟不有君子其何能國識者重為真宗惜焉
  以王旦同平章事趙安仁參知政事
  帝謂旦曰㓂凖多許人官為已恩卿當深戒之
  以王欽若陳堯叟知樞密院事韓崇訓馬知節僉書院事○置諸州常平倉
  詔京東西河北東陕西江南淮南兩浙皆立常平倉計戸多寡量留上供錢嵗夏秋視市價賤貴量减增糶糴三年以上不糶即回充糧廩易以新粟其後荆湖州陕廣南悉置焉
  夏五月南平王黎桓死子龍廷殺其兄龍鉞而自立知廣州凌策言桓諸子争立衆心離叛請發夲道兵討之帝以桓素修職貢不許遣使諭曉之發明龍廷驕悍簒竊骨肉相殘在王法之所必討真宗忽凌䇿之言則是自絶其綱常耳夫以時者難得而易失功者難成而易敗交州中國之地不幸為賊所乗一旦自相攻伐衆心離叛不於此時興師弔伐復其故壤而乃以素修職貢遣使曉諭謂之何哉故綱目必正色書之曰龍廷殺其兄龍龯不以夷狄之故而末減其罪其扶理遏欲之法嚴矣
  冬十月趙徳明請降詔以為定難節度使
  向敏中言徳明屢表歸欵復奉誓表請藏盟府帝嘉之乃遣使授徳明檢校太師兼侍中充定難軍節度使封西平王賜賚甚厚給奉如内地因責子弟入質徳明謂非先世故事不遣惟獻駝馬謝恩而己未幾契丹亦冊徳明為夏國王
  發明趙保吉叛服不常真宗討之而不能克保吉既歿其子嗣位徳明屢表歸欵綱目特書請降至此遂詔以為定難節度使則是聽其改過自新以恕待人此忠厚之意也而亦綱目予之之意也
  葬明徳皇后
  丁未四年春正月帝如西京謁諸陵作太祖神御殿三月
  還宫
  又置國子監于西京
  發明唐懿宗歴拜十六陵綱日非之盖宗廟之祭國典具存而偏謁諸陵此何禮也真宗庸鄙
  若此禮官亦無有能正之者直筆書之其失自見凡祭祀常事合禮則不書
  契丹城遼西為中京
  遼西幅員千里多大山深谷險阻足以自固唐初置饒樂都督府至是契丹主建都於此倣臨潢置宫掖樓閣府庫城市實以漢戸號中京
  夏四月皇后郭氏崩
  諡曰莊穆
  五月朔日食○增孔子守塋戸
  凡二千戸
  六月葬莊穆皇后○冝州軍校作亂以曹利用為廣南安撫使討平之
  初置冝州劉承規御下嚴酷軍校陳進因衆怨鼓譟殺承規推判官盧成均為首僣號南平王據城反陷栁州進圍象州詔利用帥兵討之至象州擊進斬之成均率其族来降進黨陷貴州利用追討悉平之
  秋七月交州黎龍廷来貢詔封為交阯郡王賜名至忠發明骨肉相殘古今大惡當是之時龍廷有殺兄奪位之罪使宋室有人則當窮治其惡正其弑逆之誅然後人道可立今既不能討反乃授以爵命則是上無天子下無方伯王綱於以不明國勢於以不振矣吁真宗自棄禮法將何以服天下哉故綱目直書以著其悖畔之失
  ○八月韓崇訓罷○權三司使丁謂上景徳㑹計錄自乾徳中諸州支度經費外凡金帛悉送闕下於是利歸公上而條禁文簿漸為精宻吏不得售其姦太宗尤留意財用淳化初詔三司每嵗具見管金銀錢帛軍儲等簿以聞至是謂權三司使著會計錄以獻因條大禮經費以備參較優詔奬之謂機敏有智謀憸狡過人在三司案牘繁委吏久難解者謂一言判之衆皆釋然
  發明孟子曰有事君人者以事是君為容恱者也小人之心姦憸狡偽務在得君不得乎君則熱中故凡所以恱其君者摩頂放踵茍可奉君之欲雖斃其身有所不惜而剥民奉君是為常態竊其榮利於已貽其禍患於君雖至於殞身滅性而亦不悔是以人君宜逺而不宜近宜疎而不宜親或曰君無以辨言亂舊政臣無以寵利居成功信斯言也丁謂之上㑹計錄似乎盡職而得君殊不知君心之驕實基於此故下書天書見自是以後東封西祀浸不能已實謂有以啓之也所以小人為君心之蠧耳故綱目直書以著其欺蔽之罪
  戊申大中祥符元年春正月有天書見于承天門大赦改元
  帝自聞王欽若言深以澶州之盟為辱常怏怏不樂欽若度帝厭兵因謬進曰陛下以兵取幽薊乃可滌此耻帝曰河朔生靈始免兵革朕安忍為此可思其次欽若曰惟封禪可以鎮服四海誇示外國然自古封禪當得天瑞希世絶倫之事乃可爾既而又曰天瑞安可必得前代盖有以人力為之者惟人主深信而崇奉之以明示天下則與天瑞無異也陛下謂河圖洛書果有耶聖人以神道設教耳帝沉思久之曰王旦得無不可乎欽若曰臣喻以聖意宜無不可欽若乃乗間為旦言旦黽勉從之帝尚猶豫㑹幸秘閣驟問直學士杜鎬曰古所謂河出圗洛出書果何事耶鎬老儒不測上㫖漫應之曰此聖人以神道設教爾帝意已决遂召旦飲歡甚賜以樽酒曰歸與妻孥共之既歸發封則皆美珠也旦悟帝㫖自是不敢有異議正月乙丑帝謂羣臣曰去冬十一月庚寅夜將半朕方就寢忽室中光曜見神人星冠絳衣告曰来月宜於正殿建黄籙道塲一月當降天書大中祥符三篇朕竦然起對已復無見自十二月朔即齋戒於朝元殿建道塲以佇神貺適皇城司奏有黄帛曵左承天門南鴟尾上令中使視之帛長二丈許緘物如書卷纒以青縷封處隠隠有字盖神人所謂天降之耆也旦等皆再拜稱賀帝即歩至承天門瞻望再拜遣二内侍升屋奉之下旦跪進帝再拜受之親置輿中導至道塲授陳堯叟啟封帛上有文曰趙受命興于宋付于眘居其器守於正世七百九九定帝跪受復命堯叟讀之其書黄字三幅詞類洪範道徳經始言帝能以至孝至道紹世次論以清净簡儉終述世祚延永之意讀訖帝復跪奉韞以所緘帛盛以金匱羣臣入賀于崇政殿賜宴帝與輔臣皆蔬食遣官告天地宗廟社稷大赦改元羣臣加恩賜京師酺五日改左承天門為承天祥符置天書儀衛扶侍使有大禮即命宰執近臣兼之欽若之計既行陳堯叟陳彭年丁謂杜鎬益以經義附和而天下争言祥瑞矣獨龍圖閣待制孫奭言于帝日以臣愚所聞天何言哉豈有書也帝黙然
  發明凡書有者所未甞有者也書曰有天書見于承天門深病之也天何言哉安有文字然則小人之逢迎其君真宗之不辨其偽胥失之矣昔漢武以天瑞紀元綱目譏之尹氏曰人君即位書元春秋諸儒論之詳矣未有建號紀元之事也自新垣平以候日再中欺文帝於是始有後元之稱景帝因之七年而改中元又六年而改後元至武帝遂有建元之號甚失古人即位紀元之意今而宋之小人欺蔽其君偽造天書乃反以大中祥符為名自後紛紛不可勝舉書曰大赦改元非美之也正所以譏其失爾不然一札偽書豈祥符乎
  廣義天書之醜人人得而非之故今不復詳其弊也于時王欽若揣知帝意故先以言餂之繼以欲投之所以其言易入而其事易從也然豈特欽若之可罪哉當置真宗于首惡可也烏有堂堂中國之主而甘為譸張為幻之小人邪厥後徽宗有道君之稱而父子相繼歿于沙漠者謂非真宗之作俑不可也書曰違上所命從厥攸好信哉
  三月詔議封禪夏四月以王旦兼封禪大禮使
  先是宰相王旦等率文武百官諸軍將校官吏藩夷僧道耆夀二萬四千三百餘人凡五上表請帝封禪帝意未决召丁謂問以經費謂對曰大計有餘議乃定命翰林太常詳定儀注以王旦為大禮使王欽若等為經度制置使丁謂等計度糧艸既而契丹遣使請嵗幣外别假錢幣旦曰東封近彼以此探朝廷意耳帝曰何以答之旦曰止當以㣲物輕之乃於嵗給三十萬物内各借三萬仍諭次年額内除之契丹得之大慙吕中曰李沆之言至是驗矣封禪之議决于丁謂大計有餘之一言天書之降成于欽若神道設教之一語雖以王旦之碩徳重望不敢異議㓂凖之入亦以天書當時極言其非者惟孫奭一人而已發明上書詔議封禪下書以王旦兼封禪大禮使則是主是事者王旦也盖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此人臣事君之常道當時封禪之議决於丁謂大計有餘之一言天書之降成於欽若神道設教之一語二人皆憸邪小人固無足責王旦碩徳重望弗克諌止反率羣臣首倡是議何耶盖由美珠之賜固結其心云爾嗚呼士君子讀聖賢之書不以仁義為利而可壊其心術以利為利哉詳書于
  册其義自見
  廣義王旦於天書未作之前其相業不無可觀一自受賂而賛成天書之後其妄行之事如東封者𠂀心為之而不恥人以馮道方之未也必如一鄉愿人而後可春秋之責旦其首乎
  六月得天書于泰山羣臣上帝尊號
  王欽若至乾封上言泰山醴泉出錫山蒼龍見末幾木工董祚於醴泉亭北見黄帛曵林木上有字不能識言于皇城使王居正居正見其上有御名馳告欽若欽若奉至社首跪授中使馳捧詣闕帝御崇政殿趣召羣臣曰朕五月丙子夜復夢向者神人言来月上旬當賜天書于泰山即宻諭欽若等凡有祥異即上聞今果與夢協上天眷祐惟懼不稱王旦等再拜稱賀乃迎奉含芳園之正殿帝齋戒備法駕詣殿拜受之授陳堯叟啓封其文曰汝崇孝奉吾育民廣福錫爾嘉瑞黎庶咸知祕守斯言善解吾意國祚延永夀歴遐嵗讀訖復奉以升殿於是羣臣表上尊號曰崇文廣武儀天尊道寳應章感聖明仁孝皇帝未幾欽若獻芝草八千夲趙安仁獻五色金玉丹紫芝八千七百餘夲諸州上芝草嘉禾瑞木三脊茅等不可稱紀九月令有司勿奏大辟案以天書告于太廟
  發明正月書有天書見是月書得天書半載之間而天書兩見者何耶夫天者理而已矣至公無我景徳以前此天也此君也祥符以後亦此天也亦此君也景徳以前何待真宗之甚倨祥符以後何待真宗之甚恭乎其𮘸妄矯誣不言可驗宋人至無謂者莫甚於加尊號之事然前史猶載其所上之號曰崇文廣武儀天尊道寳應章感聖明仁孝皇帝至綱目止書羣臣上帝尊號而不著其詞者正以淫名無實故特削之耳自後加尊號者皆倣此
  廣義嗚呼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今真宗之好祥瑞而獻瑞之徒何其多也如其果出于天則天乃狥君之欲者耳謂之天可乎若真宗者其欺天罔人之尤者也
  作玉清昭應宫
  奉天書也知制誥王曾都虞候張旻皆上疏諫不聽
  冬十月帝封泰山禪社首大赦
  帝發京師以玉輅載天書先道凡十七日至泰山王欽若等獻芝草三萬八千餘夲齋戒三日登山道經險峻降輦歩進鹵簿儀衛列于山下享昊天上帝於圜臺陳天書于左以太祖太宗配命羣臣享五方帝及諸神于山下封祀壇帝飲福酒攝中書令王旦跪稱曰天賜皇帝太乙神筆周而復始永綏兆人三獻
  畢封金玉匱王旦奉玉匱置于石䃭攝太尉馮拯奉金匱以降將作監領徒封䃭帝登圜臺閲視訖還御幄宰相率從官稱賀明旦禪祭皇地祗于社首山如封祀儀禮畢御夀昌殿受羣臣朝賀大赦天下文武並進秩令開封府及所過州軍考送舉人賜天下酺三日改乾封縣為奉符縣大宴穆清殿又宴泰山父老于殿門
  發明上書正月大赦此書冬十月大赦一年之内兩頒赦宥則其玩法原姦莫此為甚焉綱目自漢元以後凡赦之無事義者皆不書而此屢書之者所以著其縱侈無度忘憂肆赦云爾廣義大抵封禪之𮘸昉于嬴政之狂妄初非唐虞三代之盛事也何真宗决欲行之而不顧邪其意惟欲欺誑契丹是以不顧禮義而為之耳孔子曰吾誰欺欺天乎真宗天且欺矣况人乎哉且當是時朝廷與契丹通好使軺往来不絶于道未聞契丹以封禪而遣使来賀是亦契丹之不可欺也書之于册貽笑千古
  十一月帝過曲阜謁孔子加諡𤣥聖文宣王
  帝幸曲阜縣謁孔子廟酌獻再拜近臣分奠七十二弟子遂幸孔林加諡孔子曰𤣥聖文宣王祭以太牢
  賜錢三十萬帛三百匹又追諡齊太公望為昭烈武成王周文公旦為文憲王太公立廟青州周公立廟曲阜尋復追封孔子廟配享從祀者顔回為兖國公閔損曾參及漢儒左丘明以下為郡公侯伯發明真宗自正月以来書得天書二書議封禪一書作玉清昭應宫一書封泰山一紛紛制作無一盡善獨此過曲阜謁孔子之事頗協輿情而帝胷中之涇渭亦明矣盖由其天理萌動之機自有不可得而汩沒者也聖人遺範取重於萬世豈不於斯可見哉綱目特掲而書之所以不沒其善耳
  廣義真宗祀孔子太公追封從祀諸賢者非其夲心也盖以天書封禪而連及之耳不然何於十月封禪而十一月遂行此禮乎噫聖賢因封禪而得享斯禮者是亦道之不幸也
  還宫
  帝還群臣争頌功徳惟進士孫籍獻書言封禪帝王之盛事願陛下謹於盈成不可遂自滿假知制誥周起亦上言天下之勢常患恬於安逸而忽於兢畏願毋以告成為恃帝皆納之
  己酉二年春二月以方士王中正為左武衛將軍
  先是汀州人王㨗言于南康遇道人姓趙氏授以丹術及小鐶神劍盖司命真君也是為聖祖宦者劉承珪以聞賜㨗名中正得對龍圗閣既東封加聖祖號為司命天尊授中正以官恩遇甚厚
  發明漢以方士欒大為五利将軍綱目譏之盖以方士為左武衛將軍則非其義矣凡群臣封為將軍皆不書而此特書之者所以著其失也事有不待貶黜據事直書而惡自見者此類是也廣義自古邪不可以干正真宗於小人無稽之言聞即信之則其中之黯黮盖可知矣書曰無
  稽之言弗聽真宗何足以知之
  三月朔日食○夏四月昇州大火陜西旱蝗
  發明書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爾惟徳㒺小萬邦惟慶爾惟不徳岡大墜厥宗真宗東封西祀粉飾太平而日食大火旱蝗繼書于策嗚呼日食君道之虧大火旱蝗民災之甚災異迭見而反謂之太平抑不知宋世所謂災異者果何事耶宋之君臣逸豫如是尚可與論治道哉噫天變之告戒審矣綱目之垂法嚴矣
  ○三司使丁謂上封禪祥瑞圗
  丁謂上封禪祥瑞圖示百官于朝堂自封禪之後士大夫争奏符瑞獻賛頌崔立獨言水發徐兖旱連江淮無為烈風金陵大火是天所以戒驕矜也而中外多上雲霧草木之瑞此何足為治道言哉不省發明君子可欺以其方難㒺以非其道是時水發徐兖旱連江淮無為烈風金陵大火災異之多莫此為甚真宗所目擊者苟少有人心則於焉而變矣丁謂乃上祥瑞之圗帝復不省甘於自欺亦可謂寄生之君耳雖然丁謂前書上會計錄此書上祥瑞圗盖會計之上猶可恕焉祥瑞之上其惡甚矣誅謂之心其與秦趙髙指鹿為馬隋髙徳孺指野鳥為鸞以欺其主者何異哉比而觀之其惡自見
  五月代州地震○冬十二月契丹隆緒母蕭氏死蕭氏有機謀善馭大臣得其死力每入㓂親被甲督戰及通好亦出其謀然性殘忍多殺戮與韓徳讓通專擅國政賜徳讓性耶律改名隆運拜大承相封晉王蕭氏死未幾徳讓亦死契丹賜地陪葬陵旁
  罷制舉諸科
  上封事者言兩漢賢良多因災變以詢訪闕政今國家受瑞建封不當復設遂詔罷制舉
  發明制舉諸科祖宗求賢之善政宜遵而不宜罷也頃因諛臣之言詔革先朝之制此何義耶兩漢賢良固多因災變以詢訪闕政抑不知真宗之世災變方殷闕政不少曷為罷之當時舜詢于芻蕘禹拜昌言亦因懼災變訪闕政而若是乎此謬妄之言烏足深信分注備於下意有在矣故綱目特書曰罷以明其不宜罷也
  庚戌三年春二月交州將李公藴殺其主黎至忠遣使入貢詔封公藴為交阯郡王
  至忠苛虐國人不附大校李公藴為至忠親任乃逐至忠出城而殺之其二弟明提明昶争立公藴又殺之自稱留後遣使奉貢帝曰黎桓不義而得之公藴又效尤焉甚可惡也然蠻俗何足責哉其用桓故事授以官爵賜之器幣
  發明交州自丁氏竊據以來不數十年凡易三姓其禍慘矣黎桓以臣而篡位于丁璿公藴亦以臣而簒位于至忠然黎氏自淳化四年受封迄今父子相繼十有八年而國亡豈非天理之昭報乎然何以不書弑而書殺盖至忠殺兄而襲位則足以殺其軀而已矣雖然亂臣賊子不可不討故又書殺其主以正其罪於乎當時天下一統非春秋之世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却乃縱其亂賊不能討伐而反封之以爵殊不知三綱淪而九法斁矣賞罰何從而正哉綱目備書于册所以交罪之爾
  贖吕端第賜其家
  端諸子多不同處舊第已質於人帝聞之出内庫錢贖還之令其聚居端長子蕃言負人息錢甚多帝别賜内庫金帛俾償之蕃弟荀與西京差遣仍令内侍省置簿為掌僦課給其家詔樞宻院察其妄費王旦曰陛下推恩舊臣始終委曲至矣
  發明吕端輔佐太宗有致治太平之功不幸子孫貧寠質其故廬真宗雖能憫子孫之貧贖而賜之然所以錄用其後而賑恤之者殊未之聞也他時既不可質惟有毁之而已故綱日止書贖第之事而他無可書盖亦重為之惜也其與唐贖魏徴第同意
  夏五月契丹伐回鶻破肅州俘其民而去
  先是契丹將蕭托雲伐回鶻入甘州降其王伊囉勒至是托雲復破肅州盡俘其民修土隗口故城以實之
  髙麗康肇弑其主誦立誦兄詢而相之
  契丹主隆緒謂羣臣曰康肇弑君誦而立詢因而相之大逆也宜發兵問其罪群臣皆曰可蕭廸里曰國家連嵗征討士卒抗敝况陛下在諒隂年榖不登創痍未復島夷小國城壘完固勝不為武萬一失利恐貽後悔不如遣一介之使彼問其故彼若伏罪則已不然俟服除嵗豐舉兵未晚不聼發明弑者下殺上之名直書弑其主誦正名定罪也立誦兄詢何歟與聞乎故也安有賊不討而亟於自立豈得末減其罪哉綱目嚴君臣之分立上下之防如此故曰㣲君子莫能修之
  秋旱蝗○九月内侍江守恩有罪誅
  守恩擅取民田麥穗杖殺軍士獄成抵法太常博士俞獻卿抗章論救坐貶帝甞謂輔臣曰前代内臣恃恩恣横蠧政害物朕深以為戒故於班秩賜予不使過分有罪未甞矜貸王旦等曰前代事跡昭然足為
  龜鑑陛下言及此社稷之福也
  發明恃恩恣横蠧政害物此内侍之故態也真宗乾剛獨斷不惑羣議其亦明而有守者乎易曰荷校滅耳凶言小人惡極而不可解罪大而不可赦云爾守恩擅取民田杖殺軍士獄成抵法固
  其宜也故綱日特書有罪誅所以深絶之權其輕重而書見君子之心得好惡之正矣
  冬十一月契丹伐髙麗執康肇誅之王詢奔平州契丹主隆緒伐髙麗先遣髙正韓杞問詢詢奉表乞罷師不許十一月契丹軍渡鴨綠江康肇帥衆禦之戰敗退保銅州契丹進擊肇分兵為三營肇居其中契丹耶律達魯擊破之擒肇及副將李立追亡數十里銅霍貴寧等州降契丹蕭巴雅爾等攻開京詢棄城走平州契丹遂焚開京宫室府庫民廬俱盡契丹兵還諸降城復歸髙麗
  發明聲罪致討曰伐正其典型曰誅契丹興師曷為予之春秋之法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康肇弑君大惡也王詢自立大逆也君不君臣不臣三綱絶矣髙麗不能討悖逆之臣天子不能行弔伐之典亂臣賊子何以懲究契丹興有名之師討叛亂之賊故書伐書誅以予之予在契丹則罪在中國矣綱目急於討賊之意其嚴矣哉
  廣義契丹雖盛終非仁義之師焚掠殆盡果何謂哉宜乎降城之復叛也國之興師可以鑒矣
  十二月夏州饑
  西夏管内饑趙徳明表求粟百萬朝議不知所出或言徳明方納欵而敢渝誓請降詔責之王旦曰第詔徳明云已敇有司具粟百萬于京師其遣衆来取徳明得詔慚曰朝廷有人
  發明凡外災告則書夏州乃李氏所據然曷為不書夏饑而書夏州饑不成之為列國也夏州
  李氏根夲之地今既饑焉則其業亦殆矣哉綱目特書于册所以著其窮迫之意云
  辛亥四年春二月帝祭后土于汾隂大赦
  先是羣臣上表請祀汾隂帝從之以王旦兼大禮使王欽若為禮儀使陳堯叟為經度使儀同封禪正月奉天書發京師是月出潼闗渡渭河遣近臣祀西嶽遂至寳鼎縣奉祗宫祀后土地祗大赦天下文武進秩建寳鼎縣為慶成軍賜天下酺三日大宴羣臣於穆清殿而還初將祀汾隂會嵗旱龍圗閣待制孫奭上疏陳不可者十有曰陛下纔畢東封又議西幸非先王五年卜征重謹之意今國家土木之功累年未息水旱作沴饑饉居多乃欲勞民事神神其饗之乎又曰今之姦臣以先帝甞停封禪故賛陛下以繼承先志先帝欲北平幽朔西取繼遷則未甞獻一謀畫一策而乃卑辭厚幣求和於契丹蹙國縻爵姑息於保吉謂主辱臣死為空言以誣下罔上為己任是陛下以祖宗艱難之業為姦臣僥倖之資此臣所以長嘆痛惜也時羣臣争奏祥瑞奭復上言方今野雕山鹿并形奏簡秋旱冬雷率皆稱賀將以欺上天則上天不可欺將以愚下民則下民不可愚將以惑後世則後世不可惑夫國將興聽于民將亡聼于神陛下何為而不思也帝嘉其忠而不能從
  發明真宗此舉惑之甚矣書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徳惟馨真宗内不修徳外涉
  虚無西祀東封迄無寜嵗然而災異迭見天變屢形則其無益於事蓋昭然矣是時諂媚罔敢誰何善乎孫奭有曰將以欺上天則上天不可欺將以愚下民則下民不可愚將以惑後世則後世不可惑使其聽奭之言渙起宸斷一新政令滌其舊染可也惜乎徒嘉其忠而不能從焉綱目直書深譏之也
  廣義孫待制一疏忠誠懇切雖武夫悍卒亦能感動何真宗迷而不悟耶盖真宗左右前後皆非孫待制也一孫待制獨如宋王何觀此則當時王旦諸人其得罪于孫待制也多矣
  三月召陜州隠士魏野不至
  野不求聞達居陕之東郊為詩精苦帝自汾隂還次陕州遣陕令王希召之不起命工圗其所居觀之發明魏野甘於恬淡不求聞達天札屢臨召之不起其浮雲富貴泥塗軒冕之心可尚矣豈與沽名偽隠以為仕宦之㨗徑者比哉故直書不至所以深嘉而亟予之也
  廣義太宗之世有种放真宗之時有魏野皆隠流也夷考其行則野賢於放也審矣
  帝過西京遂謁諸陵夏四月還宫○太子太師吕䝉正卒
  諡文穆
  六月江淮大水○秋七月馮拯罷○畿内蝗鎮眉昌州地震○八月河决通利軍○冬十月以向敏中等為五嶽奉册使
  加上五嶽帝號帝御朝元殿發册命敏中等充使
  發明詩曰敬天之怒無敢戲豫敬天之渝無敢馳驅帝自今嵗以来弊政繼作災異迭見如江淮大水畿内蟲蝗鎮眉昌州地震河决通利軍並書于䇿則上天之怒莫此為甚下民之災莫此為尤而乃馳驅道路𭟼豫無常敬天之心漠然無有真宗誠可謂下愚不移者矣故書以向敏中為五嶽奉册使於災異之下則其忽天變之心為可見焉事有不待貶黜而義自見者此類是也
  壬子五年夏四月復以向敏中同平章事
  時舊相出鎮不以吏事為意惟敏中盡心民事帝由是有復用之意及東封西祀皆以敏中留守厚重鎮靜人情帖然遂復拜相
  髙麗王詢乞降于契丹
  髙麗王詢遣蔡忠順奉表如契丹乞稱臣如故契丹命詢親朝詢復以疾為辭初契丹以鴨綠江地予髙麗髙麗甞築六城曰興鐵通龍龜郭州至是契丹怒詢不朝命復取六州地於是有女真人知髙麗事者言于契丹以為自開京東馬行七日有大砦廣若開京凡旁邑所貢珍異皆在焉其勝羅等州之南亦有二砦所積如之若大軍自女真北渡鴨綠江並大河而上至郭州與大路會髙麗可取也
  五月賜杭州隠士林逋粟帛
  逋力學善詩不趨榮利家貧衣食不足晏如也結廬杭州西湖之孤山帝聞其名賜以粟帛發明逋力學善詩不趨榮利家雖貧寠處之晏如誠易所謂肥遯無不利者矣真宗聞其名而賜以粟帛樂善之誠何切哉特書于策交美之也
  廣義抑考逋甞有詩曰茂陵他日求遺稾猶喜曽無封禪書噫是詩也逋豈自髙其行哉且使天下後世皆知封禪之為非也逋之識見超越如此豈直趙宋間人物雖司馬子長亦當作衙官矣
  秋八月朔日食○作㑹靈觀
  奉祀五嶽
  九月罷參知政事趙安仁
  初議立后安仁謂劉徳妃家世寒㣲不如沈才人出於相門帝不恱他日與王欽若從容論方今大臣誰為長者欽若欲排安仁乃譽之曰無若趙安仁安仁昔為沈倫所知常欲報之帝黙然未幾罷安仁雖貴簡儉若貧素喜誨誘後進時以重徳推焉
  發明人君之徳昭如明鏡則妍⿰女𧈧 -- 𡟎悉辨自不能逃否則未免以妍作⿰女𧈧 -- 𡟎⿰女𧈧 -- 𡟎作妍者矣安仁執徳不阿簡儉自守誠重徳之臣也見忌欽若遂毁罷之則真宗於一念之明為少虧焉於戲三代以後能辨霍光之忠上官桀之詐者唯漢昭帝一人而已舍此其不為姦人所惑者幾希綱目直書罷而不去其官所以明其無罪也
  廣義分注載王欽若計罷安仁則知小人之陷君子無所往而不用其心也君子亦末如之何矣詩曰取彼讒人投畀豺虎此之謂歟
  以王欽若陳堯叟為樞宻使丁謂參知政事馬知節為樞宻副使
  時天下乂安王欽若丁謂導帝以封祀眷遇日隆欽若自以深達道教多所建明而謂附會之與陳彭年劉承珪等蒐講墜典大修宫觀以林特有心計使為三司使以斡財利五人交通蹤跡詭秘時號五鬼王旦欲諫則業已同之欲去則上遇之厚追思李沆之先識嘆曰李文靖真聖人也欽若狀貌短小項有附疣時目為癭相性傾巧敢為矯誕然智數過人每朝廷有興作能委曲遷就以中帝意知節以衆方競言祥瑞深不然之每言于帝曰天下雖安不可忘戰去兵也
  廣義王子明嘆羡文靖而追思其言可謂昧昧我思之矣雖然悔將焉及然其慎終于始子明其有昧於此哉
  冬十月帝言聖祖降于延恩殿
  帝語輔臣曰朕夢神人𫝊玉皇之命云先令汝祖趙𤣥朗授汝天書今令再見汝翌日復夢神人𫝊聖祖言吾座西斜設六位以候是日即於延恩殿設道塲五鼔一籌先聞異香頃之黄光滿殿聖祖至朕再拜殿下俄有六人至揖聖祖皆就坐聖祖命朕前曰吾人皇九人中一人也是趙之始祖再降乃軒轅黄帝後唐時復降生趙氏之族今已百年皇帝善為撫育蒼生無怠前志即離座乘雲而去王旦等皆再拜稱賀詔告天下肆赦加恩命丁謂等修崇奉儀注閏月上聖祖尊號曰聖祖上靈髙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大帝聖母懿號曰元天大聖后遂加太廟六室尊號羣臣上帝尊號曰崇文廣武感天尊道應真佑徳上聖欽明仁孝皇帝
  發明易曰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况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况其邇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見乎逺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春秋繫王於天其尊無對羣臣之所瞻仰四海之所依歸故兢兢業業無敢怠荒真宗以聖祖下降宣諭羣臣則其惑世誣民莫此為甚以萬乗之尊而效虚無之說恠誕不經殊無愧耻深可醜矣遂使徽宗效尤仍至覆國惜哉故綱目凡前史所載加號之事皆削而不書不予其妄也然不書聖祖降而必書帝言聖祖降則不惟譏帝之妄誕盖所以明其必無是理也
  廣義唐太宗甞曰朕以至誠治天下至今以為明言宋之真宗發此妖言妄語其亦異乎唐太宗之見矣殆孟子所謂妄人是也以妄人而帝中國則是黄屋中居一妄人耳安望其能立人極哉備書于册適足以發千古之笑
  十一月以王旦兼玉清昭應宮使
  詔建康軍鑄玉皇聖祖太祖太宗尊像以丁謂為奉迎使奉安於玉清昭應宫帝率百官郊謁又詔刻天書於宫以旦為刻玉使王欽若與謂副之
  廣義真宗狂妄人也既欺其天又欺乎人而又欺祖宗則是閭閻走𨽻之不若也夫閭閻走𨽻尚知天人祖宗之不可慢而况萬乗之君乎綱目備書于册所以遺真宗萬年之臭也
  作景靈宫
  奉聖祖也
  發明凡書作不宜作也易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真宗蔽固已深無益繼作前書作玉清昭應宫又書作㑹靈觀此書作景靈宫竭天下之財而不恤歛天下之怨而不辭嗚呼節用愛民為國首務以有限之財恣無窮之費豈不深可惜哉綱目書此以為後世作無益者戒耳於宋乎何誅
  改孔子諡
  以𤣥字犯聖祖諱改𤣥聖為至聖
  廣義歴考太祖之先見諸史册者未甞有𤣥字之名者也使果有之亦二名不偏諱何嫌乎此皆真宗不經之說耳何以為訓雖然吾夫子與天同徳惡在其為𤣥至哉
  十二月立徳妃劉氏為皇后
  后父通為虎㨗都指揮使從征太原道卒后在襁褓而孤鞠于外氏善播鼗蜀人龔美者以鍜銀為業携之至京師年十五入襄邸帝即位自美人進位徳妃専寵後宫郭后崩帝欲立之翰林學士李廸言妃起於寒㣲不可以母天下帝不從欲得楊億草制使丁謂喻㫖億難之謂曰勉為此不憂不富貴億曰如此
  富貴亦非所願也乃命他學士焉后既立以無宗族更以美為兄改其姓為劉聞李廸之諫大恨之后性警敏曉書史聞朝廷事能記其夲末帝退朝閲天下封奏多至中夜后皆預聞宫闈事有問輙援引故實以對帝深重之由是漸干外政
  發明夫子賛乾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賛坤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是知乾非坤無以資生萬物坤非乾無以資始萬物乾坤雖有尊卑其道相為一體夫婦之配義若乾坤故又曰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春秋諸侯稱薨而夫人亦稱薨明其齊也然則天子
  立后當精遴選劉氏起於寒㣲安可儷體宸極母儀天下耶真宗以偏愛而立之失禮甚矣李廸正言切諫帝不能用惜哉故綱目直書立徳妃劉氏為皇后文無貶詞乃所以深貶之爾廣義觀分注載真宗立后之事則李廸楊億丁謂人品之髙下不言可知矣
  癸丑六年春正月禁内臣出使干預公事
  凡有干預州縣公事所在官吏不以聞並罪之
  秋七月除農器稅
  知濵州吕夷簡請免梲河北農器帝曰務穡勸農古之道也豈獨河北哉詔諸路並除之
  發明治國之道莫大於革弊政而恤民瘼革弊政所以肅紀綱恤民瘼所以安黎庶真宗禁内臣干預公事除農器稅皆治國之善政也綱目特舉而書之意有在矣
  廣義除農器稅細事也綱目記其時而月之者美其重國夲也
  冬十二月朔日食○獻天書于朝元殿
  先是帝享玉皇于朝元殿判亳州丁謂獻芝草三萬七千夲遂詔扶持使趙安仁等奉獻天書于朝元殿發明上書日食下書獻天書則帝之不重天變為可見矣詩曰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時保之於乎人君所畏者天耳天不能言而災異譴告以警君心苟或人君玩其災變則是不能畏天而般樂怠敖矣真宗自祥符以来敬天之心少虚誕之心多故雖災異頻仍恝然無懼豈不深可惜哉比而觀之其義自見矣
  甲寅七年春正月帝如亳都謁老子于太清宫
  先是詔親謁太清宫命王旦兼大禮使丁謂兼奉祀經度制置使陳彭年副之加號太上老君混元上徳皇帝孫奭上言陛下事事慕效唐明皇豈以明皇為令徳之主邪帝曰東封祀汾謁陵寢享老子非始于明皇且開元禮今世所循用不可以天寳之亂而非之作解疑論以示羣臣是月奉天書發京師遂朝謁太清宫丁謂獻白鹿一芝九萬五千夲曲赦亳州及車駕所經流以下罪升亳州為集慶官賜酺三日發明取法乎上僅得乎中取法乎忠不免為下然則人君當以唐虞三代為法漢唐以後皆不足法也夫以良法善政行於盛帝明王者後世多不能用而驕奢縱侈之事行於昏君庸主之時者後世遵之不遺此無他義利不兩立故耳真宗事事慕效唐之明皇而乃強辨飾非驕矜自肆雖孫奭反覆曉告愎而不聽惜哉故綱目直書以著其失
  廣義孫奭言陛下事事慕效唐明皇豈以明皇為令徳之主耶帝曰東封祀汾謁陵寢享老子非始于明皇且開元禮今世所循用不可以天寳之亂而非之觀此則知真宗飾非以拒乎奭者至矣為奭者盍亦曰然則姑以東封一事言之則始于秦皇也今陛下專意東封必欲取法於秦皇矣秦皇抑豈令徳之主哉如此以告不知真宗何辭以答奭乎惟其不爾此解疑妄論之所由作也孟子曰今之君子過則順之又從為之辭其真宗之謂歟
  以應天府為南京
  國初因五代之舊以大梁為東京開封府洛陽為西京河南府後以太祖舊藩歸徳軍在宋州改宋州為
  應天府至是建為南京作鴻慶宫以奉太祖太宗聖像
  二月還宫大赦○夏四月沙州入貢
  曹宗夀既殺延祿而代之至是死子賢順遣人入貢詔授歸義節度使沙州自宗夀以来通使契丹
  六月王欽若陳堯叟馬知節免
  知節素惡欽若之為人議論未甞少屈欽若每奏事必懐數奏但出一二匿其餘退則以己意稱上㫖行之知節甞於帝前顧欽若曰懐中奏何不盡出之欽若不恱㑹瀘州都廵檢王懐信等上平蠻功欽若久不决既而擅超擢之知節因面詆其短争於帝前帝召王旦質之旦至欽若猶譁不已知節流涕曰願與
  欽若同下御史府旦叱欽若使退帝大怒命付獄旦從容曰欽若等當黜未知坐以何罪帝曰忿争無禮旦曰陛下奄有天下使大臣坐忿争無禮之罪或聞外國無以威逺願至中書召欽若等宣示陛下含容之意且戒約之俟少間罷未晚也帝曰非卿言朕固難忍月餘始罷欽若知節併及堯叟
  司空張齊賢卒
  諡文定
  以㓂凖為樞宻使
  王旦薦之也
  契丹伐髙麗大敗而還
  契丹連嵗遣耶律資忠使髙麗取六州舊地髙麗不從乃遣蕭廸里討之髙麗與女真設竒邀擊契丹大敗而還
  廣義契丹連嵗遣使髙麗取地者此不務徳義而徒欲勝人也其何以異于智氏之貪哉智氏亡而契丹免者智氏特甚焉耳
  秋七月以王嗣宗曹利用為樞宻副使○八月以向敏中兼景靈宫使○冬十月髙麗来貢
  自髙麗王詢立遣使入朝為契丹所阻不通中國者累年至是詢復遣其工部侍郎尹證古入貢詔登州置舘於海次以待之
  十一月玉清昭應宫成
  初議營宫料功須十五年修宫使丁謂令以夜繼晝每繪一壁給二燭故七年而成凡二千六百一十楹製度宏麗屋宇少不中程式雖金碧已具劉承珪必令毁而更造有司莫敢較其費未幾帝親謁宫奉刻玉天書安於寳符閣以御容立侍於側
  發明凡宗廟書成漫也宫殿書成費也祥符元年書作玉清昭應宫至是七年而始竣事簷楹繁華制度宏麗窮極華美不限財力噫財者國之元氣民之命脉故取之有道用之有節真宗土木之興彌年不息妄費如此其若之何盖由一心之中蔽固已深云爾綱目書玉清昭應宫成所以譏其無益妄費傷財害民之失有天下國家者不可不戒
  廣義作此無益妄費之事文靖之言至是為益驗矣綱目月之而備書其實者垂戒後世也
  十二月朔司天監奏日食不應
  羣臣表賀
  發明日食不應何以書所以譏諛也盖日食不應厯官擇術不精而失之也非可賀者也分注言羣臣表賀於乎人臣之事君勿欺也而犯之獻可替否直道不阿君徳少虧犯顔諫諍乃職分之當然耳兹因日食不應上表稱賀是乃欺其君矣則將安用彼相哉愚以為宋庭諸臣皆婦人耳苟有丈夫之志者豈肯阿諛以欺君乎綱目於羣臣表賀削而不書所以不予其佞也
  戸部獻天下民數
  戸九百五萬五千七百二十九口二千一百九十七萬六千九百六十五
  發明唐天寳十三載戸部奏戸九百六十一萬有畸口五千二百八十餘萬至代宗廣徳二年所奏之數戸僅二百九十餘萬口僅一千六百九十餘萬較之天寳不能三分之一宋興至是五十餘年而戸部奏戸九百五萬五千七百二十九口二千二百九十七萬六千九百六十五較之天寳三分之二擬於廣徳十多五六真宗恃其戸口之數窮奢極欲粉飾太平殊不知比於天寳不逮逺矣人主可不以盈成為戒哉
  乙卯八年春二月淮浙饑
  發明榖不熟曰饑記災也真宗溺於妄誕營建日興用度日竭故書饑而不聞賑䘏之政其無意於民可知矣禮曰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無六年之蓄曰急無三年之蓄曰國非其國也然則崇妄誕者果何益哉綱目書此垂戒深矣
  ○加楚王元佐天策上將軍賜劒履上殿詔書不名○夏四月㓂準罷
  凖以三司使林特附㑹邪險惡之每事沮抑帝方寵特聞之不恱謂王旦曰凖剛忿如昔旦曰凖好人懐惠又欲人畏威皆大臣所當避而凖乃以為己任此其所短也非至仁之主孰能容之凖竟以是罷初凖數短旦于帝而旦專稱凖帝謂旦曰卿雖稱其美凖専談卿惡旦曰理固當然臣在相位久政事缺失必多凖對陛下無隠益見其忠直此臣所以重凖也帝由是益賢旦中書有事送樞宻院違詔格凖以上聞旦被責拜謝堂吏皆坐罰不踰月樞宻有事送中書亦違詔格堂吏欣然呈旦旦令送還樞密而已凖大慙謝及罷凖托人語旦求為使相旦驚曰將相之任豈可求耶吾不受私請也凖深憾之已而除凖武勝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凖入見謝曰非陛下知臣安能至此帝具道旦所以薦者凖愧嘆以為不可及
  廣義凖以使相求王旦而旦不惟深拒之而且攻發其隂私是何異於周顗之斥王導邪然伯仁受導之寃子明被凖之憾其機一也夫君子寧為伯仁子明之為而不願為導與凖之所為也雖
  然伯仁子明無乃言之過歟
  以王欽若陳堯叟為樞宻使○朝元殿火
  榮王元儼宫火延及殿閤内庫有司劾遺火事當死者衆王旦曰陛下始以罪已詔天下今乃過為殺戮且火雖有迹安知非天譴也帝欣然納之减死幾百人
  發明天火曰災人火曰火六年書獻天書于朝元殿至是年而焚之人事感於下則天變形於上真宗崇尚虚無而火及宫殿不亦異哉朝元之火安知非天書致之不然何以直書火而不言其故乎
  廣義真宗之作是殿為天帝設也天何不之監邪使天監此而有是火則是天帝之不靈也惡在其為玉皇哉且王旦既知此火為天譴則是縱真宗之作是殿為非矣曰既受其賂安得不縱律曰故縱者與同罪然則王旦之事真宗可謂功不掩過者歟
  六月朔日食○秋九月吐蕃嘉勒斯賚請伐夏州不許嘉勒斯賚吐蕃嘉勒布之苗裔也居宗噶爾城以宗噶爾僧李立遵為倫布立遵貪而喜殺國人不附㑹與涇原鈐轄曹瑋戰于三都谷而敗復襲西凉府亦敗衆益怨嘉勒斯賚遂與立遵不恊徙居邈州而立遵自居宗噶爾表請嘉勒布號朝議以嘉勒布戎王也立遵居嘉勒斯賚下不宜授止命為保順軍節度使嘉勒斯賚與夏接壤每以兵抗趙徳明希朝廷賜予至是始立文法聚衆數十萬請討平夏以自效帝以戎人多詐或生他變命周文質監涇原軍曹瑋知秦州以備之
  王嗣宗罷 樞宻直學士知陳州張詠卒
  詠倜儻有大志尚氣節甞曰事君者廉不言貧勤不言苦忠不言已效公不言已能斯可以事君矣故所至以政績聞帝甞稱其才任將帥以疾不盡其用臨卒上疏言不當造宫觀竭天下之財傷生民之命此皆賊臣丁謂誑惑陛下乞斬謂頭置國門以謝天下然後斬詠頭置丁氏之門以謝謂帝歎其忠諡忠定發明史稱張詠倜儻有大志尚氣節觀其事君者亷不言貧勤不言苦忠不言已效公不言已能之語深得守官之要法也故卒而具官以著其忠勤之節
  賜信州道士張正隨號真静先生
  初漢張魯子自漢中徙居信州龍虎山世以鬼道惑衆正隨其後也至是召赴闕賜號王欽若為奏立授籙院及上清觀蠲其田租自是凡嗣世者皆賜號
  發明尊賢育才以彰有徳此治國之善政也正隨以鬼道惑衆誠清朝之所惡者真宗召之赴闕賜之以號而王欽若之徒又為奏立宫觀蠲其田租然則君臣之間䝉蔽甚矣綱目大書于册深譏之也
  廣義考之張正隨者非有呼風致雨之術其法不過聾瞽愚民之耳目彼卓然有見者何甞被其惑邪且異端虚無寂滅之敎固無繫于國家之安危君命之修短况乎天師之說朱子之綱目譏之當矣尹氏之發明攻之切矣臣故不暇論矣然而歴觀國君崇奉之者不在乎願治之君惟在庸
  君暗主怕死求生所以既奉其敎于暗室屋漏之中復加其號于青天白日之下其意盖欲非長生即身蜕飛騰耳噫君之徼福者莫甚於真宗而貽禍于後世子孫者亦莫甚于真宗而彼虚無之教卒莫之救也悲夫綱目書此所以記真宗貽禍之實也後之人君欲崇奉虚無者盍以真宗鑒焉
  丙辰九年春正月以張旻為樞宻副使
  先是旻為馬軍副都指揮使被㫖選兵下令太峻兵懼謀欲為變上召二府議之王旦曰若罪旻則自今帥臣何以御衆捕謀者則震驚都邑今但擢旻使解兵柄反側者當自安矣帝從其言兵果無他帝語左右曰王旦善處大事真宰相也
  契丹大敗髙麗于郭州
  耶律世良蕭庫哩與髙麗戰于郭州西破之斬首數萬獲其輜重而還
  夏六月畿内蝗
  帝遣人出郊得死蝗以獻因以示大臣明日執政遂袖死蝗進曰蝗盡死矣請示于朝率百官賀王旦曰蝗出為災災弭幸也又何賀固稱不可後數日二府方奏事飛蝗忽蔽天帝顧旦曰使百官方賀而蝗如此豈不為天下笑耶
  發明蝗乃食榖之蟲記災也畿内宋根夲之地而有蝗焉則其業亦殆矣帝溺於逸豫不知愛民羣臣阿諛成風罔思匡救君焉源也臣焉流也其源潔則其流清其源濁則其流汚必然之理耳君臣之間懈惰荒寧如此天之譴告亦末如之何也已矣然則有天下者可不戒諸可不謹諸
  秋八月知秦州曹瑋敗吐蕃于伏羌砦
  瑋在秦州屢請益兵帝不恱問李廸邊將誰可代瑋者廸曰瑋知嘉勒斯賚窺闗中故請益兵為備非怯也乃詔發闗乃羡兵赴瑋未幾嘉勒斯賚與宗噶爾族入㓂使諜者聲言以某日下秦州會食以激怒瑋瑋勒兵不動坐俟其至大破之夷其族帳斬首千餘級自是嘉勒斯賚勢蹙保磧中不出
  廣義曹瑋之敗吐蕃謝𤣥之衂苻堅也一則以叔安之薦一則以父彬所稱嗚呼若二子者可謂不負所舉而謝曹二公誠所謂公於所舉者哉
  九月丁謂陳堯叟免以陳彭年王曾張知白參知政事任中正為樞宻副使
  彭年初入翰林為學士甞謁王旦旦辭不見翌日向敏中以彭年所上文字示旦旦瞑目不覽曰是不過興建符瑞圖進取耳已而彭年附王欽若丁謂朝廷典禮無不參預詳練儀制雖前世未有者必推引依據以成就之帝甚寵遇及升内閤而李宗諤卒楊億罷彭年獨任事務叢委形神皆耗舉止失措至家人有不記其名者
  廣義觀王旦之告敏中則知其非不知符瑞之為妄也特以受賂之故是以中無所主而終不能行其志耳易曰比之无首凶書曰慎厥終惟其始子明其有愧于此哉
  罷諸營建
  李廸言陛下土木之役過甚蝗旱之災殆天意以警陛下也帝深然之至是詔禁樂罷秋宴督諸路捕蝗遂罷諸營造禁天下貢瑞物詔民能賑貧者官之未幾得雨青州飛蝗多赴海死
  發明先儒有言一念之善祥風和氣一念之惡妖星厲鬼信斯言也真宗無益之作彌嵗不止天怒甚矣民怨極矣而處之自如畧無戒懼兹因李廸之言遂罷不急之務由是飛蝗多死雨澤適均豈非一念之善而祥風和氣之應乎是以為人君者可不夙夜祗懼聿修厥徳而永保天命也哉故綱目特掲而書之所以予其能悔也
  廣義纔罷妄費禁貢瑞物即得雨而蝗散洪範天人之應可畏也哉
  丁巳天僖元年春二月陳彭年卒
  彭年敏給强記尤好刑名之學性奸諂時號九尾狐張齊賢謂人曰彭年在位必亂國政或疑齊賢過甚後乃服其知人
  三月以王曾兼㑹靈觀使曾辭不受
  王欽若方抰符瑞以固寵位隂排異己者會有詔以曾為會靈觀使曾以推欽若帝不悅謂曾曰大臣宜傅會國事何遽自異耶曾頓首曰君從諫謂明臣盡忠謂義陛下不知臣駑病使待罪宰府臣知義而已不知異也
  發明會靈觀使非義之職也語曰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君子所從者義而已矣茍或非義奚可妄受時方挟符瑞以固寵而曾獨不受會靈之使可謂鐵中之錚錚者耳否則何以名之君子哉特書不受深予之也
  夏五月以王旦為太尉侍中參决軍國重事旦固辭許之
  旦素羸多疾連年求解機務不許乃拜太尉侍中五日一赴起居入中書遇軍國重事不限時日入預參決旦愈畏避上疏固辭新命又託同列奏白帝重違其意止加封邑
  發明凡前代柄臣或自加某官而復辭不受綱目悉書之以譏其偽若王旦辭是職可謂真情不欺者矣書以美之非譏之也春秋之法美惡不嫌同詞
  旱蝗
  帝以頻嵗旱蝗國用不給問李廸廸請發内藏庫以佐國用則賦歛寛民不勞矣帝曰朕欲用李士衡代馬元方為三司使俟其至當出金帛數百萬借之廸曰天子於財無内外願下詔賜之以示恩徳何必曰借帝恱
  秋七月王旦罷
  旦疾甚引對滋福殿帝曰朕方以大事托卿而卿疾如此因命皇子出拜旦皇恐走避皇子隨而拜之旦言皇子盛徳必任陛下事因薦可為大臣者十餘人其後不至宰相惟凌策李及旦復力求避位帝憫其形瘁許之復問曰卿萬一有不諱朕以天下付之誰乎旦謝曰知臣莫若君惟明主擇之固問之旦舉笏曰以臣之愚莫如㓂凖帝曰凖性剛褊更思其次旦曰他人臣所不知也
  八月以王欽若同平章事
  帝久欲相欽若王旦曰欽若遭逢陛下恩禮已隆且乞留之樞宻兩府亦均臣見祖宗朝未甞有南人當國者雖古稱立賢無方然須賢士乃可臣為宰相不敢沮抑人此亦公議也乃止及旦罷欽若遂相欽若語人曰為王子明遲我十年作宰相
  九月王曾罷
  曾既不受會靈觀使上意不懌王欽若數譖之㑹曾市賀皇后家舊第其家未徙而曾令人舁土置其門賀氏訴于朝遂罷曾政事王旦在告聞之曰王君介然他日徳望勲業甚大顧予不得見爾或請其故曰王君昨讓觀使雖怫上㫖而詞直氣和孑無所慴且始被進用已能若是我自任政事二十年每進對稍忤即䠞蹜不能自容以是知其偉度矣
  以李廸參知政事馬知節知樞宻院事曹利用任中正周起同知院事○太尉玉清昭應宫使王旦卒
  旦為首相會天下無事慎守祖宗法度無所變改帝久益信言無不從凡大臣有所奏請必問曰王旦以為如何旦與人寡言笑及奏事羣臣異同旦徐一言以定居家賔客滿堂察可與言及素知名者數日後召與語詢訪四方利病或使疏其言而獻之以觀其所長宻籍其名薦之人未甞知諫議大夫張師徳兩詣旦門不得見意為人所毁以告向敏中敏中從容為旦言之旦曰旦處安得有毁人者及議知制誥旦曰可惜張師徳敏中問之旦曰師徳名家子有士行不意兩及吾門狀元及第榮進素定當静以待之若復奔競使無階而入者當如何也薛奎發運江淮辭旦旦無他語但云東南民力竭矣奎退嘆曰真宰相之言也内臣劉承珪以忠謹得幸旣病求節度使帝謂旦曰承珪待此以瞑目旦執不可曰他日求為樞宻使此其階也遂止自是内臣不過留後旦任事久有謗之者輙引咎不辨至人有過失雖人主盛怒可辨者辨之必得而後已至是疾篤帝臨問親調藥并薯蕷粥賜之遣内侍問者日至三四及薨痛悼不已旦遺令削髪披緇以歛盖悔其不諫天書之失也諸子欲奉遺令楊億以為不可乃止
  發明前書以王旦為太尉侍中參决軍國重事旦既辭之矣今於其卒而盡削宰相之職僅書太尉玉清昭應宫使何耶狥名責實也旦碩徳重望為帝所厚任首相會天下無事慎守祖法無所更易誠賢相也白璧㣲瑕其美珠之賜乎東封西祀獨無一言秋旱冬雷亦隨表賀此其所短耳故綱目特削其官止書太尉玉清昭應宫使則其受無謂之名挟符瑞之寵曉然見于書法之間矣嗚呼生不能諫天書之妄死而削髮披緇其及救乎是以君子不可不慎
  廣義分注載王旦遺令削髮披緇以歛盖悔其不諫天書之過也悔之何益哉且玉清昭應宫使者異端之銜也綱目於旦卒而書其銜者著其終身之醜行也嗚呼嚴哉
  張旻罷
  戊午二年夏閏四月馬知節罷○五月京師民訛言妖至先是西京訛言有物如席㡌夜飛入人家又變為犬狼狀能傷人民恐每夕重閉深處操兵自衛至是京師民訛言㡌妖至達旦呌譟詔立賞格募告為妖者知應天府王曾令夜開里門有倡言者即捕之妖亦不興
  發明漢衰時闗東訛言行籌綱目異之盖訛言雖非真有亦不祥之兆也此皆人心皇惑是以妖氣乗之易於恐動耳人無釁焉妖不妄作真宗不修國政溺於虚無訛言之事宜其起也即綱目之所書驗當時之得失則人心世變皆可以觀矣况京師根夲之地而有訛言之恐豈不深可恠哉
  契丹以張儉為政事令
  儉端慤不事外飾為雲州幕官契丹主獵雲中故事長吏當有所獻節度使進曰臣境無他産惟幕僚張儉一代之寳願以為獻因召見容止朴野訪及世務占奏三十餘事由是顧遇特異
  六月以曹利用知樞密院事○彗星出北斗
  發明彗者何惡星也出北斗者斗有環域天之三辰綱紀星也天子中國紀綱彗者所以除舊布新也禎祥妖孽隨其所感先事而著真宗惑於邪慝違道失徳紀綱紊焉故天象曉告示人之意切矣
  ○秋八月立子受益為皇太子更名禎赦
  受益司寢李氏所生皇后養以為子與楊淑妃同撫育之祥符九年封夀春郡王就學于資善堂以張士遜崔遵度為王友未幾進封昇王至是立為皇太子
  冬十月契丹伐髙麗十二月戰于茶陀二河大敗○張知白罷
  知白與王欽若論議多相失因稱疾辭位遂罷知天雄軍
  己未三年春三月朔日食○得天書于乾佑山夏六月王欽若有罪免以㓂凖同乎章事
  廵檢朱能挟内侍都知周懐政詐為天書時㓂凖判永興軍以聞詔迎入禁中中外皆識其詐帝獨信之諭徳魯宗道言姦臣誕妄以惑聖聽知河陽孫奭言乞斬朱能以謝天下皆不聽凖由是得召用矣時欽若恩禮衰商州捕得道士譙文易畜禁書能以術使六丁六甲神欽若坐與之出入遂免以凖代相凖之始召也門生有勸凖者曰公若至河陽稱疾堅求外補此為上策倘入見即發乾佑天書之詐斯為次也最下則再入中書耳凖不懌
  發明宰相謀人之國當使中外奠安社稷鞏固百姓從風而向化四夷稽首而聽命若是則可以無負於經邦之職否則具位焉耳欽若為相坐與妖人出入而免故特書有罪以深貶之㓂凖入相初無所因以分注考之乃出於天書朱能之所援引耳夫以凖之全徳元老四海具瞻豈不能力辭無謂之寵而顧隠忍於此何哉大抵宋之名臣如王旦㓂凖諸賢表表傑出無可擬議獨於進退辭受之際處之未盡故君子不得不為之惜綱目上書得天書而下書以㓂凖同平章事又不聞有辭避之說若凖者亦難免於春秋之責矣
  廣義抑考大中祥符元年正月天書見至六月又見至六年十二月又見至是又見則是天書凡四見矣孫待制有云天何言哉是其一言尚不可得天何為常秉筆以示真宗邪何上天之不憚煩也今焉宋之君相以天為愚物而玩戲焉其䙝慢之罪何可勝誅至若㓂公號為剛直而亦藉此以復進者其意以為真宗意向惟此而已其他不足以動之也是以不恤人言銳意𠂀為而俯首聽命以就功名焉正張益州所謂不學無術者也然豈惟益州之論為然哉至其門生之見亦㓂公之不若也嗚呼㓂公豈直有愧于益州而亦有愧于門生也由是知㓂公之剛特申棖之剛耳何足貴哉
  以丁謂參知政事
  謂因凖稱譽得致通顯雖同列而事之甚謹甞會食中書𡙡汚凖鬚謂徐起拂之凖笑曰參政國之大臣乃為官長拂鬚耶謂大慙恨遂成讎隙
  河决滑州
  泛澶濮鄆濟徐境
  秋七月羣臣上帝尊號大赦
  以天書再見也
  發明詩曰天命降監下民有嚴不僣不濫不敢怠遑宋之君臣可謂流連荒亡者矣是時災異屢形民心皇惑而羣臣方以再得天書上帝尊號於乎臣欺主而不恤君受欺而不辭是亦偶人之類耳綱目上書河決滑州下書上帝尊號所以深著其惑
  廣義分注以天書再見故也考之天書見于大中祥符元年正月又見于六月又見于十二月者由於王旦也至若見于乾佑山者非他人也由於丁謂㓂凖也遡流而源其義見矣
  八月大㑹釋道于天安殿
  凡萬三千八十六人
  發明大會者集衆之詞真宗可謂愚惑之甚矣左氏曰人君施舍可愛進退可度周旋可則容止可觀作事可法徳行可象聲氣可樂動作有文言語有章以臨其下謂之有威儀也盖人君為天下之則故其重厚如此未聞中華天子而會道釋者是使天下臣民何所取法乎真宗惑於他岐蔽而不悟自以為清朝盛典樂然行之殊不知貽笑於四海耳豈不深可惜哉故綱目直書以著其失
  京東河北水○彰徳留後馬知節卒
  知節慷慨以方畧自任所與善必一時豪傑性剛直敢言不肯少有卑屈天下稱其直甞與王欽若争論上前退見王旦辭色猶怒甚曰知節幾欲以笏撃死之但恐驚動君相爾卒諡正惠
  冬十一月帝謁景靈宫享太廟祀天地于圜丘大赦自是每三嵗行禮宫廟圜丘必同舉為永制向敏中㓂凖並加僕射麻下帝以即位未甞除左僕射意敏中應甚喜賀客必多使人宻覘之云敏中方謝客門闌悄然瞷其庖中亦寂無一人帝大笑曰向敏中大耐官職
  發明凡祭祀常事合禮則不書真宗變亂成憲宫廟圜丘必同舉事此何禮也故直書于冊以深譏之耳
  十二月以曹利用丁謂為樞密使任中正周起為副使庚申四年春正月以曹瑋僉書樞密院事
  瑋沉勇有謀馭軍嚴明自少捍禦西陲熟知羌情每以竒計用兵所向克㨗善撫士卒綏懐邊人羌戎畏懐之
  二月帝有疾不視朝
  發明帝有疾不視朝何以書重宗社也盖神器不可以久虚天位不可以久曠矧天下不可一日無君以主之書有疾不視朝所以為宗社生民之大慼也故此書有疾以致其惜之之意後書疾瘳以致其喜之之意爾
  ○三月尚書左僕射同平章事兼景靈宫使向敏中卒敏中端厚沉毅識大體善處繁劇時以重徳目之
  發明自咸平以来宰臣之卒得書爵者僅三人李沆畢士安向敏中是也自餘則止書三公之爵耳敏中在當時誠為賢相獨有不諫天書之失君子不以小瑕掩大徳故雖書景靈宫使而特具其爵如此
  夏四月有兩月並見西南
  發明有者所未甞有者也此所以為異也禮曰天子者與天地參故徳配天地兼利萬物與日月並明明照四海而不遺㣲小真宗惑讒邪而不察棄厥徳而不脩逆氣所感而致災異宜矣綱目所書災異固多然未有書兩月並見者天無二日豈有二月之理盖由帝徳不明垂違和氣以致隂陽失常顛倒錯亂月乃隂魄借陽以明二月並見則是隂盛之極與陽相抗君道之虧莫明於此矣故綱目特掲而書之以為後世不重天變者戒
  ○髙麗求成于契丹○六月冦凖罷
  時帝得風疾事多决于皇后㓂凖李廸以為憂一日凖請間曰皇太子人所屬望願陛下思宗廟之重傳以神器擇方正大臣羽翼之丁謂錢惟演佞人也不可以輔少主帝然之凖宻令楊億草表請太子監國且欲援億輔政已而凖被酒漏言謂聞之曰即日上體平朝廷何以處此李廸曰太子監國古制也何不可之有謂力譖凖請罷其政事帝不記與凖有成言竟罷為太子太傅封莱國公
  秋七月以李廸丁謂同平章事馮拯為樞宻使
  廸時兼太子賔客制下固辭帝不允會皇太子見帝拜曰陛下用賔客為相敢謝帝顧謂廸曰尚可辭耶廸乃受命
  貶㓂凖知相州
  帝始得疾自疑不起甞卧宦者周懐政股與之謀欲命太子監國懐政東宫官也出告㓂凖已而事泄凖罷丁謂等因疎斥之使不得親近懐政憂懼不自安隂謀奉帝為太上皇而傳位太子罷皇后預政殺丁謂而復相凖客省使楊崇勲等以其謀告謂謂即㣲服夜乗犢車挟崇勲詣曹利用議明日以聞詔命曹瑋訊之懐政具服帝怒甚欲責及太子羣臣莫敢言李廸從容奏曰陛下有幾子乃欲如是帝悟乃止誅懐政謂與皇后謀并發朱能天書妖妄事遂貶凖為太常卿知相州詔罷翰林學士盛度樞宻直學士王曙朝士與凖親厚者皆斥之凖之貶也帝命與小州謂輙云與逺小州廸言向者聖㫖無逺字二人忿争盖始此
  發明甞觀君子小人之相反何也義利理欲之間而已君子所存者義與理也小人所存者利與欲也義利不兩立理欲不並行彼進則此退此存則彼亡乃必然之勢也真宗以李廸丁謂並相此君子小人之不容並立也何異義利理欲之不容並行乎然丁謂之譖貶㓂凖正猶隂之剥陽自一而至二廸不識狐死兎悲之義髙𮛫逺引以避小人之難反與之較逺近一字之失不亦愚耶易曰幾事不宻則害成㓂凖不識幾㣲昧於進退不為無過故書貶而削去其官嗚呼自一貶而至再自再貶而至三終至客處雷州鬱抑而歿豈不深可惜哉綱目書此其亦為賢者惜之也其亦不得已之意也
  廣義詩曰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樂饑斯人也豈好貧賤而惡富貴以逃之哉誠以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安有得之不以其道而反以其道享之者哉是必不然者矣觀夫㓂公挟天書以進是其得之不以道也况乎丁謂小人宼公稱譽之者豈非慮其間已邪夫既譽其為人復鄙其拂鬚果何術哉殊不知小人投間抵隙無時無處而不用其力也况已進身之不正耶故卒按以天書妖妄事凖實無辭以辨嗚呼始以天書進終以天書敗宼公尚爾况去宼公之逺者哉易曰晉如鼫䑕君子戒焉
  八月以任中正王曾參知政事錢惟演為樞宻副使周起曹瑋罷○貶㓂凖為道州司馬
  時遣使捕朱能能擁衆叛未幾衆潰白殺凖坐是再貶道州既至晨具朝服如常時對賔客言笑若初無廊廟之貴者自罷相三絀皆非帝意嵗餘帝問左右曰吾目中何久不見㓂凖羣臣畏謂威莫敢對吕中曰至是李文靖之言驗矣當君子用事之時則常有不盡絶小人之心至小人得志之時則去其君子必盡其力而後止此凖之所以重得貶也
  廣義大抵小人虎狼心也㓂凖慮謂之讒而因以稱譽之者養虎也鄙其拂鬚者遺患也養虎遺患㓂凖似焉吕中氏深罪丁謂當矣而凖也奚能免乎春秋之責㣲顯闡幽斯為得矣
  九月帝疾瘳○冬十一月李廸丁謂罷翌日謂復留視事罷翰林學士劉筠
  丁謂擅權用事至除吏不以聞廸憤然謂同列曰廸起布衣至宰相有以報國死猶不恨安能附權倖為自安計耶會議二府皆進秩兼東宫官廸以為不可謂又欲引林特為樞副廸復沮之謂積怒既而謂加門下侍郎兼太子太傅廸加尚書左丞仍加太子少傅故事宰相無兼左丞者及入對長春殿内出制書置榻前帝謂輔臣曰此卿等兼東宫官制也廸進曰東宫官屬不當增置臣不敢受命丁謂罔上弄權私林特錢惟演而嫉㓂凖特子殺人事寢不治凖無罪逺謫惟演以皇后姻家使預朝政曹利用馮拯相為朋黨臣願與謂俱罷付御史臺劾正帝怒留制不下左遷廸知鄆州謂知河南府明日謂入謝帝詰所争狀謂對曰非臣敢争乃廸詈臣爾願復留遂自出傳口詔復入中書視事時劉筠已革廸謂同罷制既而謂復留命草制筠不奉詔乃更召學士晏殊草之筠自院出遇殊殊皇愧側面不敢與揖謂既復位益擅權專恣筠曰姦人用事安可一日居此力請補外遂知廬州筠初為楊億所識㧞後遂與億齊名時號楊劉
  發明治天下者莫大乎辨忠邪之分能辨忠邪天下治矣禮曰好賢如緇衣惡惡如巷伯則爵不瀆而民作願刑不試而民咸服真宗彌嵗寢疾今喜疾瘳則是一日萬幾得以親覽矣丁謂擅權李廸劾奏帝既不能分别是非罷則俱罷留則俱留可也夫何丁謂復留而李廸付之不問然帝忠邪之分不能辨好惡之心不能公焉劉筠不易前制更求補外其不欲與姦人同事之心可見矣故書罷而不去其官罪累上也比而觀之其義自見
  廣義大抵難進而易退者君子也易進而難退者小人也觀丁謂對真宗之言曰非臣敢争乃廸詈臣耳由是而知謂誠易進而難退之小人也小人在朝君子不幸此劉筠所以力請補外歟易曰介于石不終日詩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筠其有焉
  詔太子參議朝政
  詔自今軍國大事取㫖如故餘皆委皇太子同宰相樞宻等參議施行太子固讓不允遂開資善堂親政皇后裁决于内而丁謂用事中外以為憂王曾謂錢惟演曰太子幼非中宫不能立中宫非倚太子則人心亦不附后若加恩太子則太子安太子安則劉氏安矣惟演乗間言之后深納焉
  以馮拯同平章事
  辛酉五年春正月以張士遜為樞宻副使○秋七月朔日食○九月吐蕃嘉勒斯賚降○冬十一月貶王欽若為司農卿分司南京
  欽若判河南有疾表乞就醫京師丁謂使人紿之曰上甚思一見君也欽若信之即輿疾至京謂因言欽若擅去官守無人臣禮命御史就第按問欽若惶恐伏罪故貶
  發明欽若之姦邪其貶何以不書有罪宋貶之不以罪也夫不得乎君則熱中此固小人之常態頃聞上思之語即為輿疾至京功名之心何其急耶不料墮丁謂之計中乃皇恐而伏罪嗚呼小人之心欲害君子殊不知反為同類所害是亦天理之昭報而毫釐之不差耳此綱目所以為萬世是非之權衡
  廣義小人之陷小人何其易耶欽若果君子歟則當曰無君命安可徃也惟其不然是以速禍
  壬戌乾興元年春二月羣臣上帝尊號
  發明君以知人為明臣以盡忠為職斯可不愧是名也孟子曰欲為君盡君道欲為臣盡臣道二者皆法堯舜而已矣當時堯曰帝堯舜曰帝舜而未聞有尊號之稱然治隆俗美安富尊榮何後世尊號雖多而不逮於堯舜乎真宗之世三上尊號綱目皆書而不削者所以深罪當時而垂戒後世也
  ○帝崩遺詔皇后權處分軍國事太子禎即位尊皇后為皇太后赦
  王曾奉遺詔入殿廬草制命皇后權處分軍國事輔太子聽政丁謂欲去權字曾曰皇帝冲年太后臨朝斯已國家否運稱權猶足示後且增減制書有法表則之地先欲亂之邪謂遂止太子即位年十三矣尊皇后為皇太后淑妃楊氏為皇太妃兩府議太后臨朝儀曾請如東漢故事太后與帝五日一御承明殿太后坐帝右垂簾聽政謂欲擅權不欲同列與聞機政潛結入内押班雷允恭宻請太后降手書云帝朔望見羣臣大事則太后召對輔臣决之非大事則令允恭傳奏禁中畫可以下曾曰兩宫異處而柄歸宦官禍端兆矣於是允恭恃勢専恣而謂權傾中外衆莫敢抗獨曾正色立朝時倚為重胡一桂曰真宗景徳以前足為繼世之賢君祥符以後不過矯誣上天之主吕中有云景徳以前之相吕端張齊賢李沆吕蒙正畢士安㓂凖王旦皆君子而沆之賢為最祥符以後王欽若陳堯叟馮拯丁謂曹利用皆小人而欽若之奸邪為最雖有向敏中李廸亦不踰時去矣吁以數君子成之不足以一小人敗之有餘相道之闗於君徳如此夫
  廣義胡氏曰真宗景徳以前足為繼世之賢君祥符以後不過矯誣上天之主吕氏曰景徳以前之相吕端張齊賢李沆吕䝉正畢士安㓂凖王旦皆君子而沆之賢為最祥符以後王欽若陳堯叟馮拯丁謂曹利用皆小人而欽若之姦邪為最以為相道之闗於君徳者如此噫二公之論固為當矣然亦未能探其夲也盖當真宗欲興妖妄之時其意以為相臣徳髙望重者惟王旦一人而已王旦不言其非何憂乎諫垣何慮乎史氏何畏乎在廷直言之士哉此所以暗賄美珠以箝其口也旦於是時若曰君賜固不敢違君有過尤當直諫使如孫待制之言羣臣必將衆口交附而真宗之意必為之潛消黙奪矣獨一欽若何能為哉夫何一受其賂而遂為妖人之倡致使其君取笑于當時貽禍于後世遺臭於萬年者旦實為之也嗚呼旦能輔君徳于景徳之前猶能敗君徳於祥符之後若旦者功之首罪之魁也
  夏四月貶㓂凖為雷州司戸參軍李廸為衡州團練副使
  帝臨崩惟言㓂凖李廸可託丁謂怨凖而太后憾廸甞諫立已遂誣以朋黨貶之連坐者甚衆曹瑋亦謫知莱州初議竄逐王曾疑責太重謂熟視曾曰居停主人恐亦未免耳盖曾甞以第舎假凖曾遂不復争學士呈制草謂改曰當醜徒干紀之際屬先帝違豫之初罹此震驚遂致沉劇且使人迫廸行或語謂曰廸若貶死公如士論何謂曰異日諸生記事不過曰天下惜之而已謂必欲令二人死遣中使齎敕就賜以錦囊貯劍掲于馬前示將誅戮狀至道州衆皆皇恐不知所為凖方與郡官宴飲神色自若使人謂之曰朝廷若賜凖死願見勅書中使不得已乃授勅凖拜於庭升階復宴至暮乃罷
  廣義小人之陷君子不置諸死地不已也丁謂纔相即欲殺凖者慮其復起而奪之位也故自四年七月貶凖知相州以為相州非凖之死地故於是年八月復貶道州司馬又以為道州亦非凖之死地故又於五年復貶雷州司戸參軍然又以雷州之貶可謂極矣凖或不死將若之何故賜劍
  而迫其必死何其殘忍之若是耶雖然凖於是時將焉處之曰知謂之將用即便投老山林角中私第口不言當世之務南山之南北山之北焉徃而不得其所哉又安可俟其貶斥而至於勢不可為也或曰凖之功業偉矣凖亦疑有罪焉曰薄乎云爾惡得無罪彼天書何等物也凖則藉其復進懐政何等人也凖則聽其附巳君子立身行巳之要莱公想未之講張益州謂其不學無術其信然矣
  六月契丹遣使来弔祭
  契丹主聞帝崩集藩漢大臣舉哀遣耶律僧隠等来弔祭置帝御靈建資福道塲百日而罷詔諸州軍不得作樂凡國中犯帝諱者悉改之
  發明契丹弔祭遂書遣使進之也弔祭中國禮義之事契丹能行是禮故特進之見君子樂與人為善矣
  内侍雷允恭伏誅丁謂任中正免
  謂為山陵使允恭為都監判司天監邢中和言于允恭曰今山陵上百歩法宜子孫類汝州秦王墳但恐下有石與水耳允恭曰上無他子若如秦王墳何不可中和曰山陵事重踏行覆按動經日月恐不及七月之期耳允恭曰第移就上穴我走馬入見太后言之允恭素貴横人不敢違即改穿上穴乃入白太后
  曰此大事何輕易如此允恭曰使先帝宜子孫何為不可太后意不然曰出與山陵使議可否允恭出與謂言謂唯唯允恭入奏山陵使亦無異議遂命夏守恩領工徒數萬穿地土石相半繼之以水衆議日喧懼不能成功中作而罷奏請待命謂芘允恭依違不决内侍毛昌逹自陵下還以其事聞詔問謂謂始請遣使按視既而咸請復用舊地乃詔馮拯曹利用等就謂第議遣王曾復視曾還請獨對因言謂包藏禍心令允恭移皇堂於絶地太后大驚怒甚欲併誅謂馮拯進曰謂固有罪然帝新即位亟誅大臣駭天下
  耳目后怒稍解遂止誅允恭等二日太后召宰相諭曰丁謂為宰相乃與宦者交通謂前附允恭奏事皆言已與卿等定議故皆可之且營奉先帝陵寢而擅有遷易幾誤大事拯等對曰自先帝登遐政事皆謂與允恭同議稱得㫖禁中臣等莫敢辨虚實賴聖神察其姦此宗社之福也任中正獨進曰謂被先帝顧託雖有罪請如律議功曾曰謂以不忠得罪宗廟尚可議耶乃降授謂太子少保分司西京并罷中正出知鄆州故事黜宰相者降制時欲亟行止召舍人草詞仍榜朝堂而諭天下以拯為山陵使發明允恭包藏禍心擅易陵寢其惡甚矣故直書伏誅以正其罪丁謂身都宰相職使山陵不能禁遏反與通謀中正附會姦兇極言救解此皆同惡相濟厥罪惟均故書免以見其可免者也然何不著其有罪所以譏其罪重罰輕云爾安有私通内侍擅移皇堂而僅免官而已哉此綱日書法之深意
  廣義臣意丁謂之惡必破壊宋人之國而後已不意其罪敗露於變遷山陵之日此宋之宗廟血食未盡隂使其所為如此耳或曰謂之黜廢恨不得其罪之正曰不然小人之廢死不當問其罪之正否譬之蒼蠅或投熱羮或被撲殺或遭凄風其死不一但得其死而快人心目即為幸矣又何暇深究其所以然哉
  秋七月朔日食幾盡
  發明日者衆陽之宗人君之表綱目書日食多矣未有書日食幾盡者日食幾盡則君徳之虧昭然矣是時主少國疑太后專政觀日食之應則當時政治之得失斷可識焉人事感於下天變見於上未有人事不感而天變虚生者和氣致祥垂氣致異詎不為之益信哉
  ○以王曾同平章事吕夷簡魯宗道參知政事錢惟演為樞宻使
  曾方嚴持重每進見言利害事審而中理多所㧞薦尤惡僥倖帝甞問曾曰比臣僚請對多求進者曾對曰惟陛下抑奔競崇恬静庶幾有難進易退之人矣初真宗封岱祀汾兩過洛陽皆幸吕蒙正第問曰卿諸子孰可用蒙正對曰臣諸子皆不足用姪夷簡宰相材也夷簡由是進用累擢知開封府嚴辨有聲真宗識其姓名于屏風將大任之不果宗道甞為右正言論列無所畏避真宗書殿壁曰魯直盖思念之也廣義祁奚之薦祁午謝安之薦謝𤣥曹彬之薦曹瑋與夫蒙正之舉夷簡皆所謂内舉不避親者也或曰嫌疑之際非聖賢皆可避之如此則四子皆聖賢矣曰不然其心公而已矣四子之心之公獨得聖賢之公心者歟其他未之知也
  丁謂有罪貶崖州司戸參軍
  初女道士劉徳妙甞以巫師出入謂家謂敗逮繋徳妙内鞫問之徳妙具言謂甞教之曰汝所為不過巫事不若託老君言禍福足以動人於是即謂家設神像夜醮于園中雷允恭數至請禱及真宗崩引入禁中又因穿地得龜蛇令徳妙持入内紿言出其家山洞中仍教云上即問若所事何知為老君第云相公非凡人當知之謂又作頌題曰混元皇帝賜徳妙語渉妖誕遂貶謂崖州司戸參軍籍其家得四方賂遺不可勝紀謂赴崖州道出雷州㓂凖使人以一蒸羊逆諸境上謂欲見凖凖固辭之凖聞家僮謀欲報仇乃杜門使縱博毋得出候謂行逺乃巳謂機敏有智謀憸狡過人及居崖州專事浮屠因果之說家寓西京甞為書自克責叙國厚恩戒家人毋輙怨望遣人至于洛守劉曄祈付其家戒使者伺曄㑹衆僚時達之曄得書不敢私即以上聞太后與帝見之感惻遂徙雷州亦出於揣摩也
  發明小人於進用之時私意横流天理斵䘮浸滛而至於惡積而不可解罪大而不可赦未有不殞身滅性者故曰惡不積不足以滅身丁謂姦邪妖妄交通女巫按問得實正名抵罪故直書有罪以深絶之昔者謂貶㓂凖為雷州司戸而謂亦為崖州司戸丁謂道出雷州㓂凖蒸羊相贈是則天理昭報㨗如影響特假手以償貶凖之罪爾後之傾陷善類者可不以是為鑒哉
  廣義昔者丁謂之陷㓂凖發朱能天書妖妄事以按之今也丁謂亦敗於徳妙老君妖誕事天之報之如出一律可恠也夫綱目於凖不書有罪而於謂書有罪者輕重之權衡也嗚呼謂之待凖何其刻凖之報謂何其恕孔子所謂觀過知仁於此可見
  八月太后同御承明殿聽政
  發明牝雞之晨惟家之索載于六經之中者然也值斯之時真宗崩仁宗立雖云幼冲然已餘齠齔又非赤子無知之比古有植遺腹朝委裘而天下治者以名分素定故也仁宗豈遺腹委裘之主耶矧承明天子聽政之處非女后所當御太后樂為晨牝處非其據悖禮甚矣嗚呼女后臨朝漢唐陋習宋自太祖以来家法頗正逺過漢唐而至此所謂家法者寧不為之掃地哉故綱目特掲而大書于策所以深譏當時而垂戒後世也
  ○冬十月葬永定陵以天書殉
  發明天書妄誕之事乃先朝之痼疾以之殉葬夫復何說於乎無稽之言勿聽弗詢之謀勿庸且天下之事莫大乎理有是事而無是理尚不足信况無是事而無是理乎真宗惑於邪罔沒齒而不能悟茍或繼世之君能辨其偽焚其書誅其人以正王法可也以之殉葬果何義哉故直書以著其失
  ○十一月錢惟演罷
  初惟演見丁謂當國權勢薰灼因附之與為昏婣㓂凖之斥惟演有力焉及序樞宻題名獨削去凖姓氏云逆凖不書御史中丞蔡齊言于帝曰㓂凖忠義聞天下社稷之臣也豈可為姦黨所誣哉帝遽令磨去之謂得罪惟演將慮及巳因擠謂以自解馮拯以是惡其為人因言惟演以妹妻劉美乃太后姻家不可與機政以廢祖宗之法請罷之乃以保大節度使知河陽府踰年入朝意圗執政御史鞠詠上疏論之太后遣内使持奏示惟演惟演猶顧望不行詠語右司諌劉隨曰若相惟演當取白麻庭毁之惟演始亟去惟演出於勲貴文辭清麗名與楊億劉筠相上下於書無所不讀尤喜奬勵後進甞曰吾平生不足者惟不得於黄紙上押字耳故切切求入中書為時議所鄙
  吐蕃李立遵来附○以張知白為樞宻副使○給兖州學田
  判國子監孫奭上言知兖州日建立學舍以延生徒至數百人臣雖以俸贍之然常不給乞給田十頃為學糧從之諸州給學田始此
  廣義設學養士古制也學田其餼廩歟書給兖州學田者以見前此未甞有而他州亦無也辭雖若褒而貶實寓焉
  帝初御經筵
  王曾以帝初即位宜近師儒乃請御崇政殿西閤召侍講學士孫奭直學士馮元講論語初詔雙日御經筵自是雖隻日亦召侍臣講讀帝在經筵或左右瞻曯及容體不正奭即拱立不講帝為竦然改聴發明商髙宗命傅說曰来汝說台小子舊學于甘盤既乃遁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終罔顯爾惟訓于朕志周武王訪于箕子曰於乎箕子惟天隂隲下民相協厥居我不知其彛倫攸敘古之聖王好學如此所以國祚茂隆於悠久也仁宗即位之初首御經筵以親文學其志誠可尚已盖由王曾諸賢之為相爾特書曰初深予之也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卷三
<史部,史評類,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



  欽定四庫全書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卷四
  起癸亥宋仁宗天聖元年盡癸未宋仁宗慶厯三年凡二十一年
  癸亥仁宗皇帝天聖元年春正月立計置司罷𣙜茶鹽行貼射通商法
  時承平既久兵籍益廣吏員益衆佛老之教蠧耗益甚百姓縱侈而上下困於財三司使李諮請省浮費鹽鐵判官俞獻卿亦言天下穀帛日耗稻苗未生而和糴桑葉未吐而和買自天禧以来日甚一日宜與大臣議捄正之上納其言乃立計置司以張士遜吕夷簡魯宗道領之初陕西河北商人入芻糧者𣙜貨務給劵以茶償之又益以東南緡錢及香藥犀象為虚實三估謂之三說至用十四錢易官錢百其法屢更不能無弊上命諮等校嵗入登耗更定之諮等言淮南十三塲茶嵗課五十萬緡天禧五年纔及二十三萬緡每劵直錢十萬鬻之售錢五萬五千總為實錢十三萬緡除九萬緡為夲錢嵗纔得息錢三萬餘緡而官吏廩給雜費不與焉是則虚數雖多實利殊寡請罷三說以十三塲夲息併計其數罷官給夲錢使啇人與園戸自相交易一切定為中估而官收其息如鬻舒州羅源塲茶斤售錢伍十有六官不復給但使商人輸息錢三十有一而已然必輦茶入官隨商人所指而與之給劵為驗以防私售謂之貼射若嵗課貼射不盡則官市之如舊商人入芻糧塞下者隨所在實估度地理逺近量增其直給劵至京一切以緡錢償之謂之見錢法諮等又以鹽之類有二解池引水而成曰顆鹽淮浙蜀廣鬻海或井或鹻而成曰末鹽皆通商貿易乾興初解鹽計二十三萬緡視天僖中數損十四萬請罷之専令兩池入中並邊芻粟上皆從之
  發明國之所貴者財民之所寳者利國以財為夲民以財為命然而國之所取者民之財民之所取者物之利是以善治天下者必立至正不易之法國取於民不覺其少民輸於國不覺其多使上下通行財貨不竭所謂豐財之源節財之流良以此也仁宗因財用耗竭而立訃置司因民利不
  便而罷榷茶鹽行貼射通商法皆所以便民而益國之事也非若熙豐新法之比矣故特謹而書之廣義王者與民同利者也𣙜茶鹽固與民爭利而貼射則又取息于商矣曾謂先王之政有是哉後世治不古若盖有由耳
  秋九月馮拯罷
  拯氣貎嚴重而乏風節議論多迎合上意平居自奉侈靡外示儉陋人不能知至是以疾罷
  以王欽若同平章事
  欽若再相以帝初臨政謂百官叙進皆有常法為圗以獻然亦不能大用事如真宗朝矣
  閏月故相㓂凖卒于雷州
  詔許歸葬西京史臣曰凖論建太子謂不可謀及婦人謀及中官謀及近臣澶淵之幸刀沮衆議竟成雋功古所謂大臣者於斯見之然挽衣留諫而詆同列雖有直言之風而少包荒之量定策禁中不慎所與致啟懐政邪謀坐竄南裔勲葉如是而不令厥終所謂臣不宻則失身信哉
  發明凡卒故官錄賢也然㓂凖前既貶為司戸參軍而此特書故相者凖無罪不予其貶也權其輕重而書之如此則善善之意盖可見矣
  冬十一月禁江南巫邪
  先是洪州俗尚鬼多巫覡惑民凡已之所資假神而言無求不得知州夏竦索部中幾二千家勒令還農毁其淫祠以聞詔江浙荆湖閩廣凡挟邪術害人者悉禁絶之
  廣義甚矣滛祠之害人也昏愚者托以免禍求福不惜貲財遊惰者藉以避役養身不顧廉恥奸頑者倚以惑衆誆財不守名節是以農力耗散商旅不興無不由此甚至宼賊竊發姦宄叢生窺伺國家衰弱而起覬覦之心者率多假此故毁滛祠者實為治之先務也仁宗新服厥命而有是舉可謂盖前人之愆者歟綱目於此記其月而地之者其予之之意深矣
  置益州交子務
  初張詠知益州患蜀人鐵錢重不便貿易設質劑之法一交一緡以三年為一界而換之六十五年為二十二界謂之交子使富民主之後富民梢衰不能償所負爭訟不息轉運使薛山張若谷請置交子務以權其出入禁私造者帝從其議立務于益州界以百二十五萬六千三百緡為額
  甲子二年夏五月朔司天監奏日食不應
  中書奉表稱賀
  發明事君不患其無禮患忠之不足盖臣之事君也恐君心之驕則導之以謙讓恐君心之侈則導之以節儉恐君心之好征伐則導之以弭兵恐君心之崇宫室則導之以愛民事君之忠大要如此故曰惟大人者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一正君而國定矣真宗之朝書日食不應羣臣表賀此書日食不應中書表賀於乎宋庭大臣事君若是疑與古人格君心之非者若不相似然故綱目雖存分注而不書表賀者不予其佞也
  秋八月帝臨國子監謁孔子
  發明甚矣天下不可一日無孔子之功也人主亦不可一日不重孔子之學也夫禮義之所以興分守之所以立紀綱之所以張耕鑿之所以安者非孔子之功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極為斯道維正統為萬世開太平者又非孔子之功耶孔子功用與天地並其可不加崇重之誠乎仁宗即位之初首臨太學謁孔子乃所以知為國之先務而崇道之誠為可見焉其維持國夲振作儒風不亦宜哉故綱目特表而出之深美之爾
  ○冬十一月立皇后郭氏
  后平盧節度使崇之孫女時張美人有寵帝欲立之太后不可而止故后雖立而頗見踈
  乙丑三年冬十月以晏殊為樞宻副使○十一月復𣙜茶鹽
  李諮以實錢入粟實錢售茶二者不得相為輕重既行而商人失厚利怨謗蠭起上疑變法之弊下詔責計置司而遣官行視諮具言新法之便會孫奭等論其煩擾遂罷貼射法官仍給夲錢市茶商人入錢售之茶法復壊解鹽亦復榷之
  王欽若卒
  帝謂輔臣曰欽若久在政府觀其所為真姦邪也王曾對曰欽若與丁謂林特陳彭年劉承珪同惡時人目為五鬼姦邪憸偽誠如聖諭
  發明欽若卒而不具官亦有說乎夫欽若私憾宼凖乃搆危語以傾之誤國殄民淊天之罪仁宗苟能按罪行辟則欽若豈容但已况其相葉無聞此皆小人所為故綱目於其卒也削其具官以示貶耳若生而幸免死又無譏則何以為筆削之權衡哉
  十二月以張知白同平章事張旻為樞宻使
  太后㣲時甞寓旻家旻事之甚謹后徳之故自河陽召還長樞府晏殊言旻無勲勞徒以恩倖被寵天下已有非才之議奈何復用為樞宻使也后不恱旻尋更名𦒿
  丙寅四年夏五月契丹伐回鶻圍甘州兵敗而還
  自是党項凖布諸部皆叛契丹兵將多敗死
  六月大水
  京師大雨平地水數尺壊民舍壓死數百人京東西及河北江淮以南皆大水帝避殿減膳肆赦蠲民租撫流民方水之作也宰執晨朝未入有㫖放朝王曾附中使奏曰天變甚異乃臣等爕理無狀豈可退安私室亟請入見陳所以備禦之道同列有先歸者皆媿服焉
  發明春秋桓元年書秋大水傳曰大水者隂逆而與怨氣并之所致也桓行逆徳而致隂沴宜矣是時帝徳幼冲初無過咎而大水之應壊民廬舍壓死數百人此非小變夫乃太后顓政用人非道之徴乎變不虚生信哉
  冬十月朔日食
  丁卯五年春正月朔帝率羣臣朝太后于會慶殿
  先是帝白太后欲元日先上太后夀乃受朝太后不可王曾奏曰陛下以孝奉母儀太后以謙全國體請如太后令帝不從
  發明禮莫大於分分莫大於名既不可以公義廢私恩亦不可以私恩害公義太后雖仁宗之母而仁宗乃太后之君夫死從子禮之必然豈可先率羣臣北面朝后然後受朝者乎此舉也太后既不可宰臣亦不可仁宗違衆議而行之則是顛倒錯亂名分紊矣仁宗雖全私恩亦廢公義豈不深可惜哉綱目特掲而書之所以深譏之也
  廣義昔伊尹之告太甲曰立愛惟親孔子曰立愛自親始教民睦也盖欲君人者不可以言教當以身教也仁宗於元日先夀太后不亦當乎曾何所見而欲帝先受朝也噫以曾之賢尚爾况不曾者乎
  晏殊罷以夏竦為樞宻副使
  殊從幸玉清昭應宫從者持笏後至殊怒以笏撃之折齒為御史所論出知宣州尋改應天自五代以来天下學校廢壊殊始興建為諸州倡且延范仲淹以教生徒仲淹敦尚風節每感激論天下事殊深器之竦明敏博學文章典雅材術過人但急於進取喜交結任數傾側世以姦邪目之
  夏五月楚王元佐卒○秋九月以程琳為御史中丞張知白最器琳當除命喜曰不辱吾筆琳上疏請罷諸土木營造蠲被災郡縣逋租帝嘉納之未㡬除知開封府王𫎇正子齊雄殺人貨其妻子使以病告蒙正聮姻太后家琳察其色詞異令有司驗之得狀太后因琳對諭之曰齊雄非殺人者乃其奴捶之琳曰奴無自專理且使令與已犯同太后黙然卒論如法
  戊辰六年春二月工部尚書同平章事張知白卒
  知白為相慎名器抑徼倖每以盛滿為戒雖貴顯清約如寒士卒諡文節
  發明宰相所以代天理物當慎惜名器杜抑徼倖恒以盛滿為戒必以清約為心則庶㡬可以得相君之道耳知白於數事皆兼有之宜乎綱目卒而特具其官以予之也
  三月朔日食○以張士遜同平章事姜遵范雍為樞宻副使○夏五月趙德明使其子元昊襲回鶻甘州取之元昊小字威哩性雄毅多大畧善繪畫能創製物始圎面髙凖曉浮圗學通蕃漢文字德明雖臣事中國及契丹然於夲國則稱帝至是以元昊襲破回鶻奪𠂀州遂立為皇太子
  發明徳明既已稱帝而不書夏主何不以僣國予德明也輕行而掩之曰襲取者收奪之名皆貶詞也夫李氏自繼遷謀叛徳明不恭父子相繼竊據西夏朝廷無如之何浸滛至於元昊僣號稱王肆意無憚矣故綱目因襲甘州之事特謹書之所以志其盛强之漸云
  秋八月水
  江淮兩浙河北皆水遣使安撫
  己巳七年春正月曹利用罷
  時太后臨朝中人與貴戚稍能軒輊為禍福而利用以勲舊自處不恤也凡降内恩力持不與左右多怨之太后亦嚴憚利用稱曰侍中而不名利用奏事簾前或以指爪撃帶鞓左右指示太后曰利用在先帝時何敢爾耶太后頷之會利用從子汭為趙州兵馬監押被酒衣黄衣令人呼萬嵗事聞汭杖死内侍羅崇勲請倂罪利用后問諸執政衆顧望未有對者張士遜徐曰此獨不肖子為之利用大臣宜不知狀后大怒王曾復為力解后曰卿甞言利用强横今何解也曾曰利用素恃恩故常以理折之今加以大惡則非臣所知也后意少釋乃罷為衛將軍知隨州
  二月參知政事魯宗道卒
  太后臨朝宗道屢有獻替后甞問唐武后何如主對曰唐之罪人也幾危社稷后黙然有小臣方仲弓請立劉氏七廟后問諸輔臣衆不敢對宗道獨進曰若立劉氏七廟如嗣君何乃止后甞與帝同幸慈孝寺欲乗輦先行宗道以夫死從子之義争之后遽命輦後乘輿宗道剛正嫉惡遇事敢言貴戚用事者皆憚之目為魚頭參政因其姓且言骨鯁也卒謚簡肅
  發明宗道剛正嫉惡遇事敢言則其不負是職亦多矣故卒而具官以美之
  廣義宗道潛銷劉氏僣偪之心不動聲色如太陽一出而羣隂自伏也非社稷之器孰能哉綱目於其卒必月之而書其官者盖以此耳
  張士遜罷
  士遜之相曹利用薦之也利用憑寵自恣而士遜依違其間時人目之為和鼔利用既斥士遜亦罷
  以吕夷簡同平章事夏竦薛奎參知政事陳堯佐為樞宻副使
  初奎知開封府時真宗數宴大臣至有沾醉者奎諫曰今天下誠無事然宴樂無度大臣數被酒失儀非所以重朝廷也真宗善其言及拜參政入謝帝曰先帝甞以卿可大任今用卿先帝意也他日帝諭輔臣曰臣事君鮮有堯終者奎對曰保終之道匪獨臣下然也因歴數唐開元天寳時事以聞帝然之
  安置曹利用于房州至襄陽自殺
  利用復坐私貸官錢再貶崇信節度副使宦者多惡利用必欲致之死以快志内侍楊懐敏送之至襄陽驛以語侵之利用遂投繯而死利用性悍梗少通力裁僥倖而其親舊或有因縁以進者故及於禍然居位忠藎有守終始不屈死非其罪聞者寃之
  發明自殺未有不書故者不書故無故者也無故曷為自殺必有任其責者矣利用忠藎有守終始不屈而為太后宦官之所忌行至襄陽投繯而死豈不深可歎哉書自殺而不書其故所以深責當時也
  復制舉諸科
  詔復賢良方正等六科以待京朝官之被舉及應選者增置書判㧞萃科以待選人之應書者髙蹈邱園沉淪草澤茂材異等三科以待布衣之被舉者又置武舉以待方畧智勇之士
  廣義考之真宗於祥符二年十二月罷制舉諸科者恐上封事者言天書妖妄之非也今仁宗即位未㡬而遂復之其願治之心多矣
  三月給契丹流民田
  契丹饑流民至境上帝曰皆吾赤子也詔給以唐鄧州閒田仍令所過給食
  發明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契丹饑荒流民至境仁宗惻然慈愛給田賜食殊無彼此之心可謂一視同仁者矣夀年綿逺天下治平不亦宜哉即綱目之所書驗仁宗之政事帝吾無間然矣
  夏六月玉清昭應宫災罷王曾知兖州
  丁未夜大雨震電宫内火起至曉宫屋盡燬詔繋守衛者于御史獄太后泣對大臣曰先帝竭力成此宫一夕延燎幾盡惟長生崇夀二小殿存爾何以稱遺㫖哉范雍抗言曰不若悉燔之先朝以此竭天下之力遽為灰燼非出人意如因其所存又將葺之則民不堪命非所以祗天戒也中丞王曙亦言玉清昭應宫之建非應經義災變之来若有警者願除其地罷諸禱祠以應天變有司諫范諷復言此天之戒告不當置獄窮治太后與帝感悟遂减守衛者罪乃下詔不復繕脩以二殿為萬夀觀罷諸宫觀使初太后受册將御大安殿曾執不可及長寧節上夀又執不可皆供帳便殿太后左右姻家梢通請謁曾多裁抑之太后滋不恱會玉清昭應宫災曾以首相罷出知兖州
  發明天火曰災真宗竭府庫之財極土木之盛跨歴七年而始畢事况此宫非應經義不過崇尚虛無而設耳故綱目不曰火而曰災以見宋不能毁而天特毁之云爾王曾執法不阿見忤太后兹因災變而以首相罷出則罰之非其罪矣故綱目不曰王曾罷而曰罷王曾所以明其無辜也昭應官災而罷首相夫豈應變之道哉
  廣義抑考真宗於大中祥符七年冬十一月玉清昭應宫成八年正月帝詣玉清昭應宫上玉皇大天帝聖號又刻天書玉板奉安其中且又圗已之容立侍其側其尊之可謂至矣今而天反不佑而災之者何歟盖至公無私者天也天何為而至公乎理焉而已豈有被衮冕如人形者位于蒼蒼之上邪然以理言謂之天以主宰言謂之帝主宰云者言其善惡之應如影響若以人主宰故也雖曰主宰無非理之自然者耳易曰作善降祥作惡降殃書曰惠迪吉從逆凶此之謂乎今真宗不明乎此妄假天書妄尊天帝殫竭民力以為宫則是非真宗之所謂天帝者必為之震怒夫豈因真宗擎拳曲跽而私以佑之邪若然則凡持齋謹奉者皆得為天帝之子抑豈待真宗圖容侍立私親之而後然邪孔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惟天為大惟堯則之當時堯未甞上玉帝之尊號反能與之同其大羣臣亦未甞上堯之尊號後世皆稱其為大其見于書不過曰堯曰君曰帝而至今為萬世君天下者之首稱何歟盖以理萃于堯之一身故也宋之真宗得為堯可矣何苦而欲過于堯哉綱目記其時月而書其災者所以垂後世君天下者之戒也
  秋八月朔日食○以陳堯佐王曙參知政事夏竦為樞宻副使○契丹詳衮大延琳據遼陽反冬十月契丹將蕭孝穆討平之
  遼東自神册附契丹 榷酤鹽麵之征馮延休韓紹勲相繼為戸部使始 燕法繩之民不堪命㑹燕荐饑戸部副使王嘉獻計造船使其民漕粟以賑之水路艱險多至覆𣳚鞭扑搒掠民怨思亂東京錫里軍詳衮大延琳因之為變遂囚留守蕭孝先及其妻南陽公主殺韓紹勲王嘉等以快衆情僣號興遼改元天慶副留守王道平踰城走黑嶺告變契丹主徴諸道兵命南京留守蕭孝穆為都統以討之賊兵屢敗延琳嬰城固守未幾孝先穴地而出賊將執延琳以降
  發明契丹興師未甞書討此書討何延琳既書反則是亂臣賊子法所必討茍不正其名而减其罪則其下肆其欲而無禁何所懲誡哉綱目誅亂討逆之意深矣
  京師地震○十一月出秘閣校理范仲淹通判河中時帝每以嵗旦冬至率百官上太后夀于會寧殿遂同御大安殿以受朝秘閣校理范仲淹上疏曰天子奉親于内自有家人禮今顧與百官同列北面而朝虧君體損主威非所以垂法後世也疏入不報晏殊初薦仲淹為舘職聞之大懼召仲淹詰以狂率邀名且將累薦者仲淹正色抗言曰仲淹繆辱公薦每懼不稱為知巳羞不意今日反以忠直獲罪門下殊不能笞既而又疏請太后還政亦不報遂乞補外出為河中府通判
  發明出者不宜出也仲淹無故曷為出之特因上疏論事見忤太后故耳盖人臣事君義而已國有非義當力爭之義不可黙雖鈇鉞之威奚畏哉考之分注帝每以嵗旦冬至率百官上太后夀遂同御大安以受朝則失禮甚矣義當言矣仲淹言之不聽遂乞補外是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耳故綱目具其官所以明不失所守直書出所以譏疎斥忠賢讀者試思之
  廣義仲淹剛毅正直無罪可出故月之而書其官并地其左遷者予之也
  庚午八年秋八月復解鹽通商法
  上書者言𣙜解鹽官得利㣲而民困於轉輸詔翰林學士盛度等議更其制度上通商五利遂罷三京二十八州軍𣙜法聽商人入錢若金銀於京師榷貨務受鹽兩池而民便之自是雖商賈流行而歳課耗矣
  九月姜遵卒以趙稹為樞宻副使
  時政出宫掖稹厚結劉美家婢以干進用命未下有馳告者稹問東頭西頭盖意在中書也聞者以為笑談
  發明治天下者建官惟賢任事惟能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人君之所司也故孟子曰國君進賢如不得已是時太后專權政出宫掖趙稹夤緣勢家希求進用則心術不端從可知矣以無賴小人而為樞宻副使名器何濫耶觀其東西頭之言豈不貽笑於天下哉綱目特書于册文無異詞以為後世用人不審之戒耳美惡不嫌同詞其義白見
  辛未九年夏六月契丹隆緒死子宗真立其母蕭訥木錦聽政
  宗真宫人訥木錦所生齊天后蕭氏無子取而養之愛同已出宗真立訥木錦自立為皇太后聽政宗真改元景福號隆緒曰聖宗初隆緒疾革訥木錦詈皇后曰老物之寵亦有既邪左右希其風㫖誣齊天后弟謀逆令鞫治之辭連及齊天后宗真聞之曰皇后侍先帝四十年撫育朕躬當為太后今不果何反罪之訥木錦曰此人若在恐為後患宗真曰皇后無子而老亦無能為也訥木錦不從遷之上京發明契丹之君卒則書死外之之辭也分注言訥木錦自立為皇太后至此斥其名者所以正其自立之罪不得齒於母后之列耳自是而後例皆倣此
  秋七月遣龍圗閣待制孔道輔等使契丹
  契丹来告哀帝遣道輔及王隨等充賀冊及弔祭等使初道輔使契丹契丹燕使者優人以文宣王為戲道輔䒐然徑出敵使主客者邀還坐且令謝道輔正色曰中國與北朝通好以禮文相接今俳優之徒侮慢先聖而不之禁北朝之過也何謝為至是益加禮重道輔孔子四十五世孫也
  廣義嗚呼契丹之於中國風尚不同各安其習焉今既徃来通好庭列九賔安可令俳優侮光聖哉且自開闢以来未有盛於吾夫子者也故凡帝王之興罔不爭先拜謁惟恐或後者何也誠以為國者一日而背其道則國非其國矣今也契丹待使不惟不敬而反以為戲劇誠不知尊師重道也噫於先聖尚甘心以侮之况其他乎原其所白盖先聖之道莫先于五倫也契丹於五倫何如邪莫重於仁義禮樂也契丹於仁義禮樂又何如邪凡吾先聖之道皆契丹之所惡者也其侮慢也不亦宜乎雖然契丹此舉固不足責所可責者宋人與之通使往来講和耳噫吾夫子天也天亦有囊血而射者也曾何損於天哉契丹之侮亦無損於吾夫子也
  冬十月罷翰林學士宋綬
  時太后專政而帝未始獨對羣臣綬請令羣臣對前殿非軍國大事及除拜皆前殿取㫖書上忤太后意出知應天府
  發明王氏曾曰若從諫謂明臣盡職謂忠是時太后專政而仁宗未始獨對羣臣宋綬慨然上書直言切諫則盡職而忠矣太后不能容納出知應天又豈從諫而明之道哉綱目凡君罷臣而不以罪者皆書罷而不去其官不惟明臣之無罪抑以譏君之失政耳吁
  壬申明道元年春二月以張士遜同平章事○真宗宸妃李氏卒
  李氏杭州人實生帝太后既取帝為己子與楊太妃保護之李氏黙然處先朝嬪御中未嘗自異人畏太后亦無敢言者以是帝雖春秋長不自知為李氏出也至是疾革乃自順容進位宸妃薨太后欲以宫人禮治䘮于外吕夷簡奏禮宜從厚太后遽引帝起有頃復獨立簾下召夷簡問曰一宫人死相公云云何也夷簡對曰臣待罪宰相事無内外皆當預也后怒曰相公欲離間吾母子耶夷簡對曰陛下不以劉氏為念臣不敢言尚念劉氏則䘮禮宜從厚后悟乃以一品禮殯于洪福院夷簡又謂入内都知羅崇勲曰宸妃當以后服殮用水銀實棺異時勿謂夷簡不道及也崇勲懼馳告太后乃許之
  三月契丹蕭訥木錦弑其主母蕭氏
  訥木錦慮宗真懐齊天后鞠育之恩因其蒐于雪林遣人馳至臨潢賜后死后曰我實無辜天下共知待我浴而後就死使者退比反則后已死矣
  發明弑者下殺上之名訥木錦以媵妾殺主母其惡甚矣厥罪大矣綱目正名定置直書殺其主母所以扶名分植綱常明妻妾之等立上下之防嚴矣律以春秋之義能不正其罪哉故曰麟經絶筆而綱目作
  秋七月王曙罷八月以晏殊參知政事楊崇勲為樞宻副使○宮中火詔羣臣言闕失
  大内火延及八殿帝移御延福宫百官晨朝而宫門不啟輔臣請對帝御拱宸門追班百官拜樓下吕夷簡不拜帝使人問其故曰宫中有變羣中願一見清光上舉簾見之乃拜有司究火所起多引宮人屬吏御史蔣堂言火起無迹安知非天意陛下宜修徳應變有司乃欲歸咎宫人是重天譴也時促開封府具獄程琳命工圖火所經處辨其誣伏者且言此殆天災不可以罪人遂罷獄詔羣臣直言闕失大赦殿中丞滕宗諒秘書丞劉龯皆請太后還政以答天譴不報
  發明人火曰火何以言之人事感於下天變形於上故耳是時太后専權政事舛錯宫中之火安知非太后為之不然何以直書火而不言其故乎仁宗既求直言當納直諫而滕宗諒劉龯之言皆切時弊棄而不用則亦虚應故事耳於乎求言不聽何必求之故綱目皆削而不書意有在矣廣義凡書火人火也書災者天火也
  九月復作受命寳
  以舊寳冊為官火所焚故也
  冬十一月夏王趙徳明卒子元昊嗣
  是嵗封徳明為夏王未幾卒贈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遣楊吉授元昊三使封西平王契丹亦遣使冊元昊為夏國王初元昊數諫其父勿臣宋徳明輙戒之曰吾用兵久疲矣吾族三十年衣錦綺此宋恩也不可負元昊曰衣皮毛事畜牧蕃性所便英雄之主當覇王耳何錦綺為既襲封明號令以兵法勒諸部凡六日九日則見官屬倣中國置文武班立蕃漢學自中書令宰相樞宻使以下皆分命蕃漢人為之以衣冠采色别士庶貴賤每舉兵必率部長與獵有獲則下馬環坐而飲割鮮而食各問所見擇取其長因避父諱改明道為顯道稱於國中
  以楊崇勲為樞宻使
  癸酉二年春二月彗星見于東北
  光芒長二尺司天言含譽星見然觀者皆以為彗
  發明彗者惡氣兵之象也見于東北東北位屬震方震一陽而二隂乃隂盛陽㣲之徴盖天子為陽宫庭為隂中國為陽屬國為隂是時太后專政一應也不踰年而趙元昊反二應也然則天人相感之際如影之隨形響之應聲甚可畏也是以人君當終日乾乾欽崇天道而無盈成之侈焉
  太后有事于太廟
  太后欲被服天子衮冕以享太廟薛奎力諫且曰必御此若何為拜后不聽服儀天冠衮衣初獻皇太妃亞獻皇后終獻禮畢羣臣上太后尊號
  發明婦人無故不踰閫閾况在朝廷尤宜加謹是時仁宗仁柔務以姑息奉慈極綱目前書太后同御承明殿聽政固已失其國體至是又復有事太廟分注言太后欲被服天子衮冕以享太廟薛奎力諫太后不聽何乃僣分踰越反以是為樂耶劉后雖稱賢徳而有僣祀太廟之事則其他可知矣此綱目於聽政之事太廟之祭所以比書于冊以交譏之也嗚呼仁宗母子驕縱如此尚可以服天下乎
  廣義葢聞天子親耕籍田以供祭祀后妃親蠶以供祭服未聞后妃之主祭祀也且祭祀國之大事婦人夫死從子國政尚不可預况服天子兖冕而主國之大事乎書太后有事于太廟譏之也
  帝耕籍田
  命宰相張士遜撰謁太廟及躬耕籍田記檢討宋祁言皇太后謁廟非後世法乃止撰籍田記
  三月皇太后劉氏崩尊太妃楊氏為皇太后帝始親政后稱制十一年雖政出官闈而號令嚴明恩威加天下左右近習少所假借宫掖間未甞妄改作内外賜予有節賜族人御食必易以銅器曰尚方器勿使入吾家也三司使程琳獻武后臨朝圗后擲于地曰吾不作此負祖宗事漕使劉綽還京西言在庾有出賸糧千餘斛乞付三司后問曰卿識王曾張知白吕夷簡魯宗道乎此四人者豈因獻羡餘進哉晚年稍進外家而任宦者羅崇勲江徳明等訪外事崇勲由此
  勢傾中外至是后崩帝見左右泣曰太后疾不能言猶數引其衣若有所屬何也薛奎曰其在衮冕也服之豈可見先帝於地下帝悟遂以后服歛諡曰莊獻明肅舊制后皆二諡稱制加四諡自此始太后遺誥
  尊太妃為皇太后與皇帝同議軍國事閤門趣百僚賀御史中丞蔡齊目臺吏毋追班而入白執政曰上春秋長習知天下情偽今宜躬攬朝政豈可使女后相踵稱制乎殿中侍御史龎籍請下閤門取垂簾儀制盡焚之乃止尊太妃為皇太后而削去同議軍國事之語帝始親政罷創修寺觀裁抑僥倖召宋綬范仲淹而黜内侍羅崇勲等中外大恱劉太后愛帝如己出帝亦盡孝故始終無毫髪間隙及帝親庶務言者多追詆太后時事仲淹言于帝曰太后受遺先帝調護陛下者十餘年今宜掩其小過以全大徳帝曰此亦朕所不忍聞也遂下詔戒飭中外毋得輙言皇太后垂簾日事
  發明母后臨朝甚非得已不幸國無長君時丁厄運倉卒應變亦不過權宜而已豈有巍然南面假借威權建制人主顛倒綱常如漢之吕氏唐之武氏乎昔者仁宗幼冲劉氏聽政且十年矣其用人行政不能無專輙之失苟或久假而不歸不能為吕氏者幾希幸而天奪其年况帝春秋鼎盛今欲復尊楊氏則是母后相繼聽政而仁宗殆為委裘遺腹之主將不可一日無母后者矣向非蔡齊龎籍諸賢竭力諫沮則宋室之禍何時已哉故綱目特書帝始親政于下以見十餘年間政非巳出至是而始親之也其世立教之意亦深切矣
  廣義劉太后久于國政朶頥衮冕惡得賢然欲楊后之預國政正欲使其效已也豈治朝之美稱乎幸而蔡齊仲淹龎籍諸賢同心制之弗克成其勢耳不然則垂簾之事必相因而起矣大易姤之九二曰包有魚无咎不利賔諸賢象之
  夏四月吕夷簡張耆夏竦陳堯佐范雍趙稹晏殊罷帝與吕夷簡謀以張耆等皆附太后欲悉罷之夷簡以為然帝退以語皇后后曰夷簡獨不附太后耶但多機巧善應變耳由是夷簡亦罷制下夷簡方押班聞唱名大駭不知其故因令素所厚内侍都知閻文應詗之乃知事由郭后也於是深憾后思有以傾之
  以李廸同平章事王隨參知政事李諮為樞宻副使王德用僉書樞宻院事
  廸自太后崩召還未幾復相徳用初為殿前都虞候有求太后内降補軍吏者徳用曰補吏軍政也不可與太后固欲與之徳用卒不奉詔至是帝閲太后閤中得徳用所奏事竒之以為可大用遂拜僉樞
  追尊母宸妃李氏為皇太后
  左右有為帝言陛下乃李宸妃所生妃死以非命者帝號慟累日下詔自責追尊為皇太后諡莊懿幸洪福寺祭告易梓宫親啟視之妃以水銀故玉色如生冠服如皇后帝歎曰人言其可信哉待劉氏加厚廣義仁宗待劉太后加厚者夷簡先見之功也
  六月朔日食○秋七月旱蝗詔求直言
  時嵗大旱蝗食草木幾盡范仲淹請遣使循行未報因請間曰宫掖中半日不食當何如帝惻然乃命陳執中安撫京東仲淹安撫江淮端明殿學士宋綬言帝王御天下在總攬威柄陛下躬親萬機内外延首望治而賞罰號令未能過於前日頃者恩出太后而今又出大臣大臣市恩以招權小人趨利以售進此風寖長有蠧邦政太宗嘗曰國家無外憂必有内患外憂不過邊事皆可預防若姦邪共濟為内患深可懼也真宗亦曰唐朝朋黨尤甚以致王室卑弱願陛下思祖宗訓戒念王業艱難整齊紀綱正在今日又言馭下之道有三臨事貴守當機貴斷兆謀貴宻能守則姦無由移能斷則邪無由惑能宻則事無由變斯安危之所繋惟陛下深念之
  發明人君之徳雖不一然敬天聽言乃其要者人君不納直言天下以言為諱故雖災異譴告亦莫之省是以淪於滅亡而不悟今仁宗乃能因日食旱蝗之變詔求直言一舉而敬天聽言之意皆在其中天下之人自是改視易聽一洗舊染後世踵為故事自我作古不亦善乎書之于冊足為千古之美
  冬十月葬莊獻明肅皇后莊懿皇后于永定陵
  作奉慈廟以奉二神主
  張士遜楊崇勲免以吕夷簡同平章事宋綬參知政事王曙為樞宻使王德用蔡齊為副使○十一月贈㓂凖中書令
  復莱國公諡忠愍
  發明㓂凖輔相真宗有振安社稷之功固非他相比也然竄逐雷州以沒其身至是追復官爵加以褒贈是亦公論之不容冺者書以予之宜矣如唐懿宗追贈李徳裕其義亦同學者試觀之
  薛奎罷
  奎以疾罷踰年卒奎謀議正直或志不伸歸輙嘆咤不食家人笑曰何必如是奎曰吾仰慙士人俯愧後世爾尤能知人范仲淹龎籍明鎬自為吏部選人皆以公輔許之卒如其言
  詔宰相毋得進用臺官
  言者謂臺官必由中㫖乃祖宗法也帝曰祖宗法不可壊宰相自用臺官則宰相過失無敢言者矣故詔自今臺官非中丞知雜保薦者毋得除授
  廢皇后郭氏謫御史中丞孔道輔右司諫范仲淹時尚美人楊美人俱得幸數與皇后忿爭一日尚氏于帝前有侵后語后不勝忿批其頬帝自起救之誤批帝頸帝大怒内侍閻文應因與帝謀廢后且勸以爪痕示執政帝以示吕夷簡吿之故夷簡有憾于后遂主廢黜之議帝猶疑之夷簡曰光武漢之明主也郭后止以怨懟坐廢况傷陛下頸乎帝意遂决夷簡先勑有司毋得受臺諫章草乃詔稱皇后願入道封凈妃玉京冲妙仙師居長寜宫臺諫章疏果不得入於是中丞孔道輔率諫官范仲淹孫祖徳宋庠劉渙御史蔣堂郭勸楊偕馬絳叚少連十人詣垂拱殿伏奏皇后天下之母不當輕廢願賜對盡所言殿門闔不為通道輔叩鐶大呼曰皇后被廢奈何不聽臺臣言尋有詔令夷簡論以皇后當廢狀道輔等至中書語夷簡曰大臣之於帝后猶子事父母也父母不和可以諫止奈何順父出母乎夷簡曰廢后有漢唐故事道輔曰人臣當道君以堯舜豈得引漢唐失徳為法耶夷簡不能答即奏言伏閣請對非太平美事遂黜道輔知泰州仲淹知睦州祖徳等罰金仍詔臺諫自今毋相率請對明日道輔等趨朝欲留百官揖宰相廷爭至待漏院聞詔乃退道輔鯁挺特達遇事彈劾無所避天下皆以直道許之僉書河陽判官富弼言朝廷一舉而兩失縱不能復后宜還仲淹等不聽發明易曰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天聖二年書立皇后郭氏至是已越十年未聞其有失徳何為遽廢之耶仁宗偏愛妾媵踈斥正妻又惑夷簡之譖而廢之則於夫婦之道垂焉嗚呼宰相代天理物獻可替否君行不義弗克匡救豈可助之以行不義乎書廢而不書有罪則見廢之不以其禮為可知如漢景廢皇后薄氏義同道輔等身當言責上言極諫是蓋盡職而忠於所事者也言而不聽復致謫貶果何謂哉綱目備書于冊不再貶而其惡自見
  廣義大臣之處具瞻當以公滅私則民其允懐矣今夷簡私憾郭后而力主廢黜則是以私滅公矣人心其肯服從哉詩云赫赫師尹民具爾瞻夷簡有愧于此雖然君子奚可獨罪夷簡哉當首仁宗而從夷簡可也且閨門之内萬化由出况天子為萬民之標凖耶仁宗始政而即與羣婦相闗且以爪痕示人何無羞惡之心耶孟子曰無羞惡之心非人也修齊治平之學仁宗必未之講
  甲戌景祐元年春正月置崇政殿說書
  侍講學士孫奭年老乞外因薦賈昌朝趙希言王宗道楊安國等自代遂置說書日輪二人祗候昌朝誦說明白帝多所質問
  夏五月契丹宗真幽其母蕭氏于慶州
  契丹太后訥木錦召諸弟議欲立少子重元重元以其謀白于宗真宗真遂收太后符璽而遷之慶州七括宫始親决國事立重元為皇太弟
  發明蕭氏前治國事則斥其名弑其主母則斥其名所以惡其專而著其惡也此書契丹宗真幽其母蕭氏不斥其名所以正其名而定其罪也考分注訥木錦欲立少子宗真幽之則固有說矣噫母雖不慈子不可以不孝人之處世莫大乎父子君臣虎狼尚有父子之親蜂蟻亦有君臣之義矧宗真儼然有國君長一方夫豈虎狼蜂蟻之不若哉據事直書其惡自見
  秋七月趙元昊反冦環慶
  慶州柔逺砦蕃部廵檢威通攻後橋諸堡破之元昊稱兵報仇入㓂慶州緣邊都廵檢楊遵與戰敗績環慶都監齊宗矩援之次節義峯伏發被執既而放還下詔約束之元昊雖常奉貢然車服僣竊改元開運或言石晉敗亡之號也更曰廣運
  八月有星孛于張翼
  帝以星變避殿減膳尋詔净妃郭氏出居瑶華宫美人尚氏入道楊氏安置别宅
  發明歴觀災異之来未始不由人為所感司馬温公曰聖帝明王皆消惡於未萌弭禍於未形天下隂被其澤而莫知其所以然也是時仁宗廢郭后而夫婦之道垂元昊㓂環慶而撫御之法曠是以星孛示儆豈為適然變不虚生信斯言矣君子豈以天道無知而忽之哉此綱目所以必書災異而不書祥瑞也歟
  王曙卒以王曾為樞宻使
  曙方嚴簡重有大臣體居官深自損抑然喜浮屠法齋居蔬食泊如也
  九月立曹氏為皇后
  彬之女孫也御史裏行孫沔請終莊獻䘮制而後行秘書丞余靖亦以為言不報
  發明兩宋之篇書立皇后某氏者恒詞書立某氏為皇后者變例此何以變例書是時仁宗諒隂而莊獻之䘮未終郭后廢棄而人倫之道有歉故耳盖天子儀刑四海罔敢棄禮今居䘮而行吉禮廢后而立曹氏於心獨無愧乎孫沔余靖相繼諌阻愎而不報謂之何哉書之變例義自見矣
  冬十月趙元昊進毒弑其母威摩氏
  母族人山喜謀殺元昊事覺元昊酖其母殺之沉山喜之族于河遣使来告哀
  發明子弑父凡在官者殺 赦當是之時元昊有覆載不容之罪使宋 有人則當窮治其惡正其弑逆之誅然後人道可立春秋之法許子以以不甞藥而書弑况酖其母乎前書反不聞有伐叛之師此書弑未聞有討罪之舉則是上無天子下無方伯人理幾於滅息綱常不可復振矣書法若此其所以遏人欲存天理者為如何哉噫
  乙亥二年春正月作邇英延義二閤
  孫奭甞上無逸圗帝命施于講讀閣至是又詔蔡襄冩無逸篇于閤屏
  貶御史裏行孫沔監永州酒務
  沔上言自孔道輔范仲淹被黜凡在縉紳盡懐緘黙乞少霽天威用存國體䟽入責知衡山縣沔未知有責命復上書曰深宫之中侍左右者刀鋸之餘恱耳目者艷冶之色宸禁晝嚴乗輿天逺未見欵召名臣清問外事詢祖宗之紀綱質朝廷之得失徒修簡易之名未益承平之化又曰願推擇大臣講求古道極論精思品藻賢哲逐刺史縣令老懦貪殘之輩以利於民罷公卿大夫諂佞詭誕之士以肅於朝簡掖庭之幽曠以求錫羡之慶抑宦侍之重任以防昵近之私書奏再責監永州酒務
  發明大戴禮曰國不務大而務得民心佐不務多而務得賢臣得民心者民從之有賢佐者士歸之考之分注自孔道輔等被謫羣臣盡懐緘黙獨孫沔上書切諫其忠盛焉仁宗不聽則已屢為貶黜謂之何哉故綱目具官而書貶者既美孫沔之盡職復譏仁宗之不明也
  二月育宗室允讓子宗實于宫中
  宗實太宗之曾孫商王元份之孫江寧節度使允讓之子也帝未有儲嗣取入宫命皇后拊掬之生四年矣
  廣義書之所以重國夲也
  李廸罷
  侍御史龎籍劾三司使范諷李廸右之籍劾諷不已詔下獄置對上獨召吕夷簡與宋綬决獄夷簡素疾諷又欲因以傾迪特寛籍而重貶諷凡與諷善者皆絀削迪遂罷知亳州人謂籍之劾諷夷簡實隂教之
  以王曾同平章事蔡齊盛度參知政事王隨李諮知樞宻院事王徳用韓億同知院事○命集賢校理李照重定雅樂
  時承平日久帝留意禮樂之事判太常寺燕肅乞以王朴所造律凖考定樂器帝乃命李照照言朴律凖視古樂髙五律視教坊樂髙二律臣請依神瞽律法試鑄編鍾一簴可使量度權衡協和詔許之照獨任所見更造新器而聲極下議者非之詔天下有深達鍾律音者所在以聞知杭州鄭向薦鎮東推官阮逸知蘇州范仲淹薦布衣胡瑗瑗逸至闕盛言照樂穿鑿帝命改作之瑗以横黍累尺及成則律圍徑與古不合右司諫韓琦言自燕肅倡議以来言人人殊臣恐後人復有從而非之者臣竊計之不若窮作樂之原為致治之夲使政令平簡民物熈洽斯則治古之樂也可以器象求乎今西北二陲久弛邊備陛下與左右大臣宜先及之緩兹求樂之議移訪安邊之策帝嘉納之詔太常仍用和峴所定樂
  發明禮曰王者功成作樂治定制禮其功大者其樂備其治辨者其禮具太祖以神武定天下故命和峴重定雅樂是時西北弛備夏人跳梁災異頻仍治亂相半而仁宗以承平日久留意禮樂命重定之善乎韓琦曰不若窮作樂之原為致治之夲使政令平簡民物熈洽斯則治方之樂耳三復斯言何其切哉分注言帝納琦言仍用舊樂綱目書之若已重定然者所以深譏之也廣義大抵治定功成而後禮樂可興盖禮也者理也樂也者樂也因人心之理而節文之因人心之和而宣暢之故曰禮樂也孟子曰今王鼓樂於此百姓聞王鐘鼔之聲管籥之音舉欣欣然有
  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幾無疾病與何以能鼓樂也此人心自然之樂有不樂之樂者存非勉强而可致者也今仁宗之世契丹跳梁元昊䟦扈無罪而廢郭后而閨門失徳無罪而謫道輔仲淹而朝
  廷失政水沴火災地震日食星蝗告變史不絶書此豈作禮樂時乎雖欲用禮樂而禮樂不為之用矣善乎韓魏公曰不若窮作樂之原為致治之夲使政令平簡民物熈洽斯則治古之樂也可以器象求乎斯言至矣
  秋七月作睦親宅
  上以皇族散處都城或暌燕集詔以玉清昭應宫舊地作睦親宅以處之
  冬十一月故后郭氏暴卒詔竄内侍閻文應于嶺南后居瑶華帝頗念之遣使存問賜以樂府后和答之辭甚悽惋帝亦悔焉甞宻遣人召之后辭曰若再見召須百官立班受冊方可文應以甞譖后懼其復立屬后小疾帝遣文應挟醫診視數日言后暴崩中外疑文應進毒而不得其實帝深悼之追復后號以禮歛葬而停諡冊祔廟之禮知開封府范仲淹劾奏文應之罪竄之嶺南死于道
  發明郭后仁宗之 配亦甞儷體宸極母儀天下仁宗以無罪 之而使内侍得懐弑逆尚可以若天下乎曰然則何以不書弑曰唐陳𢎞志之逆憲宗以暴崩書宣宗之弑郭太后亦以暴崩書今郭后亦以暴卒書之其書法先後如一則弑逆明矣分注言后居瑶華帝頗思念文應以譖后之故懼其復泣屬后小疾挟醫診視因而進毒后乃暴崩其為弑逆尤更彰彰無可疑者文應以邪佞刑人仁宗不知可否命之視疾其憸險姦欺何所不有宜其凌虐國母親衍弑逆畧不顧忌然猶隠諱其說文欺天下故綱目亦以待陳𢎞志者待之耳若郭后之事左騐甚明故反書暴卒以著其欺世之罪又以見當時君臣不敢明言其事之意固非曲為陳𢎞志閻文應諱其大惡也夫以文應弒逆僅竄嶺南綱目書之若無罪然者所以譏宋誅之不以罪也以皇后罹禍尚不能明則其他可知矣
  廣義郭后盖甞母儀天下而與仁宗為敵體也既知其暴崩則是被毒也無疑矣遂當窮推深究則罪人斯得今乃含糊茍且而止竄文應于嶺南則春秋討賊之義何在于時國政闕失抑有大於斯者耶仁宗不得為剛明之君矣
  詔錄五代及諸國後
  御史臺辟石介為主簿介未至論不當求諸偽國後坐罷舘閣校勘歐陽脩遺書責中丞杜衍曰主簿於臺中非言事者介足未履臺門之閾已用言事見罷可謂正直剛明不畏避矣度介之才不止為主簿直可為御史今斥介而他舉亦必擇賢夫賢者固好辨又有言則又斥而他舉乎如此則必得愚闇懦黙者而後止也衍不能用
  十二月吐蕃嘉勒斯賚敗趙元昊于河湟
  趙元昊遣索諾爾撃嘉勒斯賚敗死殆盡執索諾爾元昊自領衆攻猫牛城一月不下既而詐約和城開乃大殺戮攻青唐宗噶爾帶星嶺諸城吐蕃部將阿咱爾以兵截歸路元昊與戰敗之然兵溺宗噶爾河及饑死過半并兵臨河湟嘉勒斯賚壁鄯州不出元昊乃渡河揷幟識其淺嘉勒斯賚潛移植深處及大戰元昊潰歸士卒視幟而渡溺死者十八九鹵獲甚衆嘉勒斯賚獻㨗加保順軍留後
  丙子三年春三月詔優給致仕官俸
  詔曰致仕官舊給半俸而仕甞顯者或貧不能自給非所以遇髙年養廉耻也自今兩省大卿監正刺史閣門使以上致仕給俸如分司長吏嵗時以朕意勞賜之
  復帖射茶法
  自帖射茶法廢而河北入中虚估之弊益甚李諮既居政府請復行見錢法皆如天聖元年之制又命商持劵徑趨𣙜貨務驗實立償之錢而三說之法廢縣官自此省費矣
  夏五月貶知開封府范仲淹及集賢校理余靖館閣校勘尹洙歐陽脩于外詔戒羣臣越職言事
  仲淹以吕夷簡執政進用多出其門上百官圗指其次第曰如此為序遷如此為不次如此則公如此則私况進退近臣凡超格者不宜全委之宰相夷簡不恱他日論建都之事仲淹進曰洛陽險固而汴為四戰之地太平宜居汴即有事必居洛陽當漸廣儲蓄繕宫室帝以問夷簡夷簡對曰仲淹迂濶務名無實仲淹聞之乃為四論以獻大抵譏切時弊且曰漢成帝信張禹不疑舅家故有新莽之禍臣恐今日亦有張禹壊陛下家法夷簡訴仲淹越職言事離間君臣引用朋黨仲淹對益切由是落職知饒州 賢校理余靖上言仲淹以譏刺大臣重加譴謫儻其言未合聖慮在陛下聽與不聽耳安可以為罪乎汲黯在廷以平津為多詐張昭論將以魯肅為麄疎漢皇吳主熟聞訾毁兩用無猜豈損令徳陛下自親政以来屢逐言事者恐鉗天下口請改前命疏入坐落職監筠州酒稅館閣校勘尹洙上疏曰仲淹忠亮有素臣與之義兼師友則是仲淹之黨也臣不可茍免夷簡怒斥監郢州酒稅館閣校勘歐陽脩貽書責司監髙若訥曰仲淹以非辜逐君不能辨猶以靣目見士大夫出入朝中是不復知人間有羞耻事若訥怒上其書脩坐貶夷陵令時朝士畏宰相無敢送仲淹者獨龍圖直學士李紘集賢校理王質出郊餞飲之或以誚質質曰希文賢者得為朋黨幸矣館閣校勘蔡襄作四賢一不肖詩以譽仲淹靖洙脩而議若訥都人相傳寫粥書者市之得厚利契丹使適至買以歸張於幽州館御史韓縝希夷簡㫖請以仲淹朋黨牓朝堂戒百官越職言事者從之
  發明宰相公平正大職均四海進賢人退不肖乃職分之當然耳諸葛武侯曰親賢臣逺小人此先漢之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逺賢臣此後漢之所以傾頹也是時君徳不剛權奸怙寵范仲淹以言事忤吕夷簡被貶余靖等以上疏救范仲淹而被謫嗚呼古人從義如轉圜進善如不及仁宗去一小人如是其難去衆君子如是其易何是非之不明乎夫以先民有言詢于芻蕘况朝臣而有越職言事之禁豈不貽笑於四方取譏於後世哉綱目書此詞煩而不殺其義可見矣
  廣義抑觀夷簡自執政以来無一可觀但能力主廢后排斥忠良而已嗚呼其立心造意如此誠有負于所薦者多矣
  秋七月置太宗正司
  以宗室允讓領之時諸王子孫衆多既聚居睦親宅詔於祖宗後各擇一人使司訓導紏遺失
  冬十月契丹初殿試進士
  發明契丹行政未甞書此何以書進之也予其討叛亂則書伐髙麗予其恤鄰封則書為夏請和而况殿試進士乃求賢之美圗哉特書曰初盖予之也
  ○十一月皇太后楊氏崩諡曰莊惠祔葬永定陵○李諮卒
  諮性明辨周知世務吏不敢欺
  以王徳用知樞宻院事章得象同知院事○十二月趙元昊侵回鶻取𤓰沙肅州
  元昊既悉有夏銀綏宥静靈鹽會勝𠂀凉又取𤓰沙肅而洪定威龍皆即堡鎮號為州仍居興州阻河依賀蘭山為固地方萬里改元大慶設十六司以總庶務置十二監軍司委酋豪分統其衆河北七千人以備契丹河南鹽州路五萬人以備環慶鎮戎原州左廂宥州路五萬人以備鄜延麟府右廂甘州路三萬人以備吐蕃回紇餘兵駐賀蘭靈州興州興慶府為鎮守總十五萬又選豪族善弓馬五千人迭直號六班直分鐵騎三千為十部元昊自製蕃書形體方整類八分而畫頗重複以教國人紀事
  丁丑四年春二月祠赤帝于宫中
  祈嗣也
  發明仁宗此舉誠卑陋矣劉氏賁曰為君者所發必正言所履必正道事天地以教人恭奉宗廟以教人孝祠赤帝非天地也于宫中非宗廟也特因無嗣而祈禱之云爾噫堂堂中國天子而作此無稽之事則夫天下之民豈不從而效尤哉事有不待貶絶而後見者此類是也
  夏四月吕夷簡王曾宋綬蔡齊罷
  初夷簡事曾甚謹曾力薦為相及曾復入中書位反居下而夷簡任事久多所專決曾不能堪議論間有異同遂力求罷帝疑之問曾曰卿亦有所不足耶時外傳夷簡納賂曾因及之帝以問夷簡夷簡乞置對遂交論帝前而曾語亦有失實者求去益力夷簡亦乞罷時曾與蔡齊善而夷簡善宋綬惟盛度不得志於二人而性猜險每有所議依違其間及是帝問度曰曾夷簡力求退何也度對曰二人心事臣不得知陛下詢二人以孰可代者則其情可察矣帝從之曾薦齊夷簡薦綬於是四人俱罷而度獨留廣義夷簡不能謙遜而背夲固可罪矣而曾也亦少包荒之量焉
  以王隨陳堯佐同平章事韓億程琳石中立參知政事盛度知樞宻院事王鬷同知院事○冬十二月地震京師及定襄并代忻州皆震而并代忻尤甚壊民廬舍壓死者二萬二千餘人傷者五千六百人直史舘葉清臣上言京師地震及大河之東彌千五百里誠大異也陛下泰然不以為異徒使内侍四方崇佛事脩道科非所謂消復之實也頃范仲淹余靖以言事被黜天下之人齰舌不敢議朝政者將二年願陛下深自咎責詳延忠直敢言之士庶幾明威降鑒善應来集書奏數日仲淹等皆得近徙
  發明地乃隂道宜靜而不宜動權臣强敵之象也迨夫壊民廬舍壓死者二萬二千餘人傷者五千六百人此非小變也是時元昊侵擾於外姦臣怙勢於内則地震之應豈不益深切哉綱目不言事應而事應已在其中所以明天變不虚生而人君當警省也有天下者可不兢業守成也歟
  戊寅寶元元年春正月求直言
  時有衆星西北流雷發不時下詔求直言大理評事蘇舜欽言臣觀國史見祖宗日日視朝旰昃方罷猶坐後苑門召對白事者委曲詢訪今陛下春秋鼎盛實宵旰求治之秋乃隔日御殿此政事不親也三司計度經費二十倍於祖宗之時府庫匱竭歛科無虚日此用度不足也二者誠國大憂願陛下因此災變脩已以御人洗心以鑒物勤聽斷舍燕安放優諧近習之纎人親剛明鯁直之良士以思永圗疏入詔復日御前殿
  發明陸宣公曰君人者以衆智為智以衆心為心恒恐一夫不盡其心一事不得其理孜孜訪問惟善是求豈但從諫弗咈而已哉仁宗親政以来屢黜言者求言數下未見施行不過因值災變徒示虚文而已夫豈求言如不及者哉綱目一書再書而皆削其言事之臣所以譏帝求言之不誠聽言之不果也
  廣義直言之士無有過於范仲淹等去國之四賢也有直言而不能用又求所謂直言者是猶舎璧而求璧也抑豈别有其璧耶是宜天變之不時也仁宗其庸矣
  三月王隨陳堯佐韓億石中立免
  隨為相無所建明而數與堯佐億中立争事會災異屢見右司諫韓琦言隨堯佐中立非輔弼才億不當以子綱為羣牧判官遂皆免琦遇事敢言切而不迂在諫垣前後凡七十餘疏
  發明人臣之事君公其心守其職進嘉謀宣教化君非未革思所以革之國政未善思所以善之君子未進思所以進之小人未退思所以退之四夷未服思所以服之天下未安思所以安之斯得相君之道不愧輔弼之才王隨為相無所建明陳堯佐亦然而韓億石中立皆以庸才為參政此皆一時之小人也故以可免例書以示貶
  以張士遜章得象同平章事王鬷李若谷參知政事王博文陳執中同知樞宻院事
  得象為翰林學士時莊獻太后每遣内侍至學士院得象必正色待之或不交一言帝聞而器之至是謂曰向者太后垂簾羣臣邪正朕皆黙識惟卿清忠無所阿附且未甞干請今日用卿職由此也
  夏四月王博文卒以張觀同知樞宻院事○冬十月詔戒百官朋黨
  范仲淹既徙潤州䜛者恐仲淹復用遽誣以事語入帝怒亟命置之嶺南中外論薦仲淹者衆帝曰向貶仲淹為其宻請建立皇太子非但詆毁大臣也今稱薦者如此似渉朋黨乃下詔戒之程琳為帝開說帝意解李若谷亦言近世俗薄專以朋黨汙善良盖君子小人各有類今槩以朋黨名之恐正臣無以自立帝是其言
  發明小人所構者朋黨之說為國所忌者朋黨之言何則小人欲陷君子必指以朋黨則一綱盡去而可以快其私心如漢之黨人唐之牛李皆是也於乎小人之心肆意無憚在於人君辨之何如耳茍非剛明之主鮮不為其所揺然則小人之禍可勝言哉直書詔戒深譏之也
  趙元昊殺其叔父山𥙿稱帝于夏州
  元昊遣使詣五臺供佛以窺河東道路既還與諸酋㰱血約先攻鄜延欲自靖徳塞門砦赤城路三道並入其叔父山𥙿數勸元昊勿反不聽山遇遂挈妻子來降知延州郭勸執還元昊元昊殺之遂稱帝改元天授禮法延祚國號夏遣使奉表有云望許西郊之地冊為南靣之君敢竭庸愚常敦歡好發明元昊叛逆不臣朝廷屢煩處置幸而山𥙿舍逆從順叛降延州為郭勸者當結以恩信徐圗進取可也執送殺之此何義耶然綱目止書元昊殺山𥙿而不書執送者猶為中國諱之也夫元昊擅殺叔父則其惡不言可知矣稱者不宜稱者也是故不宜王而王則書稱王不宜帝而帝則書稱帝元昊僣號稱尊肆無忌憚宋人縱賊不討可勝惜哉
  十一月沂公王曾卒
  贈侍中諡文正曾性資端厚在朝廷進止有常處平居寡言笑人不敢干以私進退士人莫有知者范仲淹甞謂曾曰明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士類宰相任也公之盛徳獨少此爾曾曰恩欲歸已怨將誰歸邪仲淹服其言史臣曰方仁宗初立莊獻臨朝將有專制之患曾正色危言能使宦官近習不敢窺覦而仁宗君徳日就莊獻亦全令名古所謂社稷臣於斯見矣
  十二月京師地震○以夏竦為涇原秦鳳安撫使范雍為鄜延環慶安撫使經畧夏州
  未幾復以竦知涇州與雍俱兼經畧使又命天章閣待制龎籍體量陕西詔籍就竦計事竦上奏曰繼遷當太宗時遁逃窮蹙而累嵗不能勦滅先帝惟戒疆吏謹𤇺堠嚴卒乗来即逐之去無追捕然自靈武陷沒銀綏割棄以来假朝廷威靈其所役屬者不過河外小羌爾况徳明元昊相繼猖獗以繼遷窮蹙比元昊富實勢可知也以先朝累勝之士較當今闗東之兵勇怯可知也以興國習戰之師方今沿邊未試之將工拙可知也繼遷竄伏平夏元昊窟穴河外地勢可知也若分兵深入糗糧不支進則賊避其鋒退則敵躡其後老師費糧深可虞也若窮其巢穴須涉大河長舟巨艦非倉卒可具若浮囊挽綆聮絡而進我師半濟賊乗勢掩擊未知何謀可以捍禦臣以為不較主客之利不計攻守之便而議追討者非良策也因條上十事一教習强弩以為竒兵二覊縻屬羌以為藩籬三詔嘉勒斯賚并力破賊四度地險易逺近砦柵多少而增减屯兵五詔諸路互相應援六募士人為兵以代東兵七增置弓手壯丁以備城守八併並邊小砦以完兵力九聽闗中民入粟贖罪以贍邊計十損並邊冗兵冗官以紓饋餉朝廷多采用之然是時邊臣多議征討反以竦為怯
  加吐蕃嘉勒斯賚保順節度使
  自西凉為李繼遷所陷巴勒結舊部歸嘉勒斯賚回紇多附之嘉勒斯賚居鄯州西有臨谷城通青海髙昌諸國啇人皆趨之以貿易由是富强朝廷欲使背擊元昊以披其勢因授節鉞仍兼邈川大首領尋加河西節度使嘉勒斯賚約盡力然終不能立大功
  發明加嘉勒斯賚莭龯欲其共擊元昊然卒未聞有破賊之績則吐蕃之不可共功明矣故書以譏之也
  己卯二年夏四月募民入粟實邊
  發明募民入粟討元昊也何以書盖所以譏宋之國窘耳然則有天下者可不節其財用乎
  ○五月罷王徳用以夏守贇知樞宻院事
  趙元昊反徳用請自將討之不許徳用狀貎雄毅面黑頸以下白晳人皆異之言者論其貎類藝祖且得士心不宜久典機宻遂罷言者猶不已遂降知隨州家人惶懼而徳用舉止言笑自若惟不接賔客而已發明不曰徳用罷而曰罷徳用亦必有其說焉夫徳用狀貎雄毅有類藝祖故忌而罷之非其罪也噫用人之道求其才而已矣奚以貎形疑似而遂擯棄之哉此盖猜忌之心勝而讒言乗是間入之故耳綱目直書罷而不言其故所以深著其失
  六月削趙元昊賜姓官爵
  元昊表至羣臣皆曰元昊小醜也請出師討之旋即誅滅矣諫官呉育獨進曰元昊雖稱藩臣其尺賦斗租不入縣官且叛服不常請置之示不足責且彼已僣輿服勢必不能自削宜援國初江南故事稍易其名可以順附而收之不報未幾下詔削奪元昊官爵絶互市掲牓于邊募人能擒元昊若斬首獻者即授定難節鉞已而元昊又遣賀永年齎嫚書納旌節及所授敕告置神明匣留歸孃族而去
  發明天下之事必有狃而為之者繼遷叛逆太宗失賊不討故元昊狃於為逆意可以為常事而行之耳向使宋人能窮治繼遷之黨聲其罪於天下芟夷剪滅靡有孑遺則亂臣亦必知所畏忌而西夏之變不復作矣惟太宗一失其機故子孫不能免其患然後知聖人誅亂臣討賊子汲汲然惟恐或後者正欲絶禍亂之源杜䟦扈之漸爾不然仁宗寛厚仁恕恩撫四夷何至於元昊侵擾之甚哉削姓削官不亦晚乎識者自可察之
  詔省浮費
  時陕西用兵調費日蹙命近臣及三司議省浮費詔自乗輿服餙及宫掖所須務從簡約若吏兵祿賜毋得輙行裁减時論者或欲損兵吏俸賜帝曰祿廩皆有定制毋遽更變以搖人心宜申諭之
  秋七月契丹宗真迎其母蕭氏于慶州
  太后居慶州五年或勸契丹主迎之以覬中國嵗聘之利契丹悔悟乃奉迎還京然出入舍止常相距十數里隂為之備
  發明分注云契丹宗真於其母出入止舍常相距數十里隂為之備嗚呼宗真於其母尚爾况他人乎宋與通和其計左矣
  冬十一月盛度程琳罷
  初張士遜惡琳而嫉孔道輔不附巳欲并去之㑹開封府吏馮士元以𧷢敗知府鄭戩窮治之辭連度琳及天章閣待制龎籍直集賢院吕公綽太常博士吕公弼等十餘人士遜謂道輔曰上顧程公厚今為小人所誣盍見上辨之道輔不悟入言琳罪薄不足深治帝怒道輔朋附併出之於是度坐令士元強取其鄰所賃官舍琳坐令士元紿市張遜故第籍與公綽公弼坐令士元市女口度免知揚州琳知頴州籍等皆被黜罰士元流海島而道輔亦出知鄆州道輔始知為士遜所賣發憤而卒然天下皆以遺直許之
  以王鬷知樞宻院事宋庠參知政事○夏人㓂保安軍廵檢指揮使狄青擊敗之
  青初以善騎射為騎御散直從西征戰安逺諸砦皆克㨗臨敵披髮帶銅面具出入賊中皆披靡莫敢當至是元昊㓂保安軍鈐轄盧守懃使青擊走之以功加秦州刺史帝欲召見問以方畧㑹賊㓂渭州命圗形以進
  發明㓂保安者元昊耳變文稱人貶之也是時西賊陸梁邊陲騷擾而狄青獨有保安之㨗他日建功立業則又不言可知矣故特喜而書之
  庚辰康定元年春正月朔日食
  先是司天楊惟徳請移閏於庚辰嵗則日食在正月之晦帝曰閏所以正天時而授民事其可曲避乎不許至是知諫院富弼請罷宴徹樂就館賜北使酒食執政不可弼曰萬一契丹行之豈不為朝廷羞既而聞契丹罷宴帝深悔之
  發明日食正旦此天下大變也自李元昊稱帝至是二年矣天道一變故特以是警告之自是以後賊勢愈張兵禍紛紛迄無寧嵗由是塞門諸砦相繼陷沒孰謂果無天道乎即綱目之所書驗康定之終始識者可以觀矣
  廣義日食正旦天變之大者也慶賀正旦細㣲之常事也于時執政張士遜章得象也其與鄭公之識見髙下盖可見矣
  元昊㓂延州副總管劉平石元孫戰沒二月貶范雍知安州
  延州當夏人出入之衝地闊砦踈土兵寡弱又無宿將時元昊將攻延州知州范雍聞之懼甚元昊詐遣人通欵于雍雍信之不設備既而元昊盛兵攻保安軍鄜延副總管劉平石元孫屯慶州雍以書召之平與元孫趨土門元昊既破金明砦執都監李士彬父子乗勝至延州城下雍閉門堅守平元孫聞之督騎兵晝夜倍道而前明日至萬安鎮平先發歩兵繼進夜至三川口西十里止營遣騎兵先趨延州争門時鄜延都監黄徳和廵檢方俟政郭遵分屯外境雍皆召還為援平與之合歩騎萬餘結陣東行五里許與賊遇平與賊皆為偃月陣相向有頃賊兵渉水為横陣遵擊退之賊復蔽盾為陣官軍復擊却之奪盾殺獲及溺死者近千人平中流矢日暮誠以輕兵薄戰官軍小却黄徳和居陣後望見軍却率麾下走保西南山衆從之皆潰平遣其子宜孫馳追徳和執轡語曰當勒兵還并力抗賊奈何先奔徳和不從驟馬遁赴𠂀泉平遣軍校杖劍遮留得千餘人轉鬬三日賊退還水東平率餘衆保西南山立七柵自固夜四鼓賊環營呼曰如許殘兵不降何待平旦賊酋舉鞭麾騎自山四出合擊絶官軍為二平遂與元孫等皆没于賊㑹大雪賊解去延州得不陷詔殿中侍御史文彦博即河中置獄問狀黄徳和坐腰斬范雍貶知安州而贈平元孫官雍為治尚恕好謀而少成故及於敗
  發明以延州之事論之范雍身為安撫職任經畧則是守邊戎務雍得而專之既不能出竒設伏以勦賊又不能相機設法以安邊却乃信其詐謀幾至誤事召兵入援閉城自守此何策耶劉平元孫敢勇當先不為失職而黄徳和鄙夫引兵宵遁衆心離叛戰敗而沒然典守者不得辭其責故書貶范雍而削其官盖雍不過失律無大惡也故又不書有罪
  以夏守贇為陕西經畧安撫招討使内侍王守忠為都鈐轄
  知諫院富弼言唐之衰以内臣監軍取敗非一今守忠為鈐轄與監軍無異昨用夏守贇已失人望願罷守忠勿遣不聽
  發明師之六三曰師或輿尸凶大無功也傳曰輿尸謂師徒撓敗輿尸而歸也以隂居陽才弱志剛不中不正而犯非其分故其象占如此是時西賊陸梁官軍覆沒正宜選將擇兵攻戰圗取尖何夏守贇恇怯無能而使之專招討之職王守忠以刑餘小人而使之居鈐轄之任是固師之六三也安能免輿尸之凶乎噫宋之邊備踈畧命將苟且宜乎元昊輕蔑朝廷而全無畏憚之心也綱目特舉而書之于册所以深譏之耳
  廣義昔武后不用監軍御史儒者謂其識見之髙况宦官典兵柄乎宦官典兵何始乎始乎肅宗以魚朝恩領神策軍也且于時以汾陽輩賢將又何待朝恩腐朽之餘以領軍乎書曰用人勿疑肅宗疑於用人故也後世用宦官典兵而有憤兵蹶將之耻而亡其國者肅宗之作俑也
  除越職言事之禁
  西事日擾括畿内京東西淮南馬詔樞宻同宰臣議邊事出内藏緡錢八十萬陕西糴軍儲訪知邊事者釋㓂所至州縣罪及夏稅時禁越職言事富弼因論日食謂應天變莫若通下情帝嘉納之於是盡除其禁許中外臣庶上封章言朝政得失
  發明書曰稽于衆舍己從人是知古先哲王未甞不以求善為先務也夫以天子有過而不敢諫議宰相有過而不敢糾劾民之利病何以知之政之善否何以察之願治之朝豈有越職言事之禁乎自景祐三年書詔戒羣臣越職言事至是踰五年而始除之可愧之甚矣然則寳元元年書求直言者不過虚文耳茍或職當言者又不能言職不當言者又不敢言則將尸位素餐括囊无咎而已誰肯復言哉故特書干冊既喜之又譏之也
  命知制誥韓琦安撫陜西
  初琦使蜀歸論西師形勢甚悉即命安撫陕西琦言范雍節制無狀宜召知越州范仲淹委任之方陛下焦勞之際臣豈敢避形迹不言若涉朋比誤國家當族帝從之召仲淹知永興軍
  廣義識者謂魏公間氣所生觀其薦仲淹之方剛亶其然矣
  三月王鬷陳執中張觀免
  天聖中鬷使河北過真定時曹瑋為總管鬷見之瑋謂曰君異日當柄用願留意邊防鬷曰何以教之瑋曰吾聞趙徳明甞使人以馬𣙜易漢物不如意欲殺之少子元昊年方十餘諫曰我戎人夲從事鞍馬而以資鄰國易不急之物已為非策又從而殺之失衆心矣徳明從之吾甞使人覘元昊狀貎異常他日必為邊患鬷未以為然比再入樞宻元昊果反帝數問邊事鬷不能對及劉平敗議刺鄉兵久未决帝怒遂與執中觀同免鬷始歎瑋之明識
  以晏殊宋綬知樞密院事王貽永同知院事○夏五月張士遜致仕以吕夷簡同平章事
  先是詔簡輦官為禁軍輦官携妻子遮宰相樞密院喧訴士遜馬驚墜地移造家居時軍興機務填委士遜位首相無所補諫官以為言士遜不自安上章請老至是以太傅致仕宰相得謝自士遜始發明士遜庸人也方軍興機務填委既位首相碌碌無補至諫官交章論列乃請致仕使其移此請於前日豈不美哉綱目書之文無貶詞而義則在其中矣
  以夏竦為陜西經畧安撫招討使韓琦范仲淹副之召夏守贇王守忠還
  夏守贇庸怯寡方畧詔與王守忠赴闕以竦等代之仲淹言今邊城之備十有五七闗中之備十無二三若昊賊深入乗闗中之虚東阻潼闗隔兩川貢賦則朝廷不得髙枕矣為今之計宜嚴戒邊城使持久可守實其闗内使無虛可乘㓂至邊城清野不得大戰闗中稍實不能深入二三年間彼自困弱此上策也今邊城請五路入討臣恐承平嵗久無宿將精兵一旦興深入之謀國之安危未可知也
  廣義分注載文正之策即尚書傳所謂先自衛而後攻人者也若文正者可謂不負魏公之所知也
  元昊陷塞門諸砦
  執砦主髙延徳以去又陷安逺承平砦時著作佐郎張方平上平戎十策其畧以為宜屯重兵河東示以形勢賊入㓂必自延渭而興州巢穴之守必虚我師自麟府渡河不十日可至此所謂攻其所必救形格勢禁之道也宰臣吕夷簡見之謂知樞密院宋綬曰大科得人矣
  發明直書陷塞門諸砦不聞有攻戰之說則宋之邊備亦踈畧矣安能折衝禦侮犁庭掃穴哉故書以譏之
  六月以夏守贇同知樞密院事秋八月守贇罷以杜衍同知樞密院事
  右正言梁適等皆言守贇經畧西事無功不可復處樞密遂罷
  以范仲淹兼知延州
  延州諸砦多失守仲淹請自行詔兼知延州先是詔分邊兵總管領萬人鈐轄領五千人都監領三千人㓂至禦之則官卑者先出仲淹曰將不擇人以官為序取敗之道也於是大閲州兵得萬八千人分六將領之日夜訓練量賊衆寡使更出禦敵人聞之相戒曰無以延州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數萬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大范盖指雍也仲淹以民逺輸勞苦請建鄜城為軍以河中府同華州中下戸租稅就輸之春夏徙兵就食可省糴十之三他所減不與詔以為康定軍仲淹又脩承平永平等砦稍招還流亡定堡障通斥堠城十二砦於是羌漢之民相踵歸業
  九月李若谷罷以宋綬晁宗慤參知政事○以晏殊為樞密使王貽永杜衍鄭戩為副使○元昊㓂三川諸砦環慶副總管任福攻其白豹城克之
  元昊之㓂三川也韓琦使任福等領兵七千聲言廵邊部分諸將夜趨七十里至白豹城平明克之破四十一族焚其積聚而還
  發明韓琦料敵之心至是可見矣元昊之㓂三川官軍不為捍禦乃使任福夜攻白豹破其族屬焚其積聚此所謂攻其所必救形格勢禁之道也師貞丈人吉無咎韓琦有焉
  鄜州將种世衡城青澗
  時塞門諸砦既陷鄜州判官种世衡言延安東北二百里有故寛州請因廢壘而興之以當㓂衝右可固延安之勢左可致河東之粟北可圗銀夏之舊朝廷從之命世衡董其役夏人屢来争世衡且戰且城然處險無泉議不可守鑿池百五十尺至石不及泉工辭不可穿世衡命屑石一畚酧百錢卒得泉以濟城成賜名青澗以世衡知城事世衡開營田募商賈通貨利城遂富實
  發明城青澗耳何以書所以予其守要地也自是營田通商城遂富實可以固延安之勢可以致河東之粟矣非無故勞民者比也
  冬十月詔内降升遷者許執奏
  先是韓琦言祖宗於賞罰任使必與兩省大臣升朝公議自莊獻垂簾遂有假托因緣或於内中下表或口為奏求以致僥倖日滋賞罰倒置蠧壊綱紀為害至深臣乞自今於凡因緣陳乞者即降出姓名并為奏求人並重行貶責則聖政無私朝規有叙矣帝嘉納之詔禁皇族及諸命婦女冠尼等非時入内至是復詔凡有内降升遷及差遣者許執奏
  十二月宋綬卒
  綬清介博學言動有常朝廷大議論多所裁定
  鑄當十錢
  助邊費也
  辛巳慶厯元年春正月詔鄜延涇原會兵討李元昊不果行
  帝以元昊勢益猖獗遣翰林學士晁宗慤即陕西問攻守之策夏竦等具二說令副使韓琦判官尹洙詣闕奏之帝取攻策執政以為難杜衍亦曰徼倖成功非萬全計帝不聽詔鄜延涇原㑹兵期以正月進討范仲淹言正月塞外大寒我師𭧂露不如俟春深賊馬痩人饑勢易制且鄜延密邇靈夏西羌必由之地第按兵不動以觀其釁許臣稍以恩信招徕之不然情意阻絶臣恐偃兵無期矣乞留鄜延一路以備招納或擇利進城廢砦以牽制元昊帝從之仍詔仲淹與琦等同謀可以應機乗便即仍出師琦亦奏言兩路恊力尚懼未能大剉黠虜若鄜延以牽制為名則是委涇原孤軍甞於賊手非計之得乞督令鄜延進兵同入帝以奏示仲淹仲淹言臣與琦等皆一心非有怯弱但戰者危事一或差失則平定之期轉延嵗月况横山藩部散居亦多設堡控扼兵少則難追多則難進未見其利琦又令尹洙至延州議仲淹堅執不可琦復上奏曰仲淹意在招納使朝廷強之終非已謀將佐聞之必無銳志臣以賊昊傾國入㓂不過四五萬老弱婦女舉族而行吾逐路之兵自守勢分力弱故遇敵不支若大軍併出鼔行而前乗賊驕惰破之必矣今中外不究此故遂乃待賊太過屯二十萬重兵只守界壕中夏之弱自古未有臣恐邊障日虚士氣日䘮經費益蹙師老思歸賊乗此有吞陕右之心乞别命近臣以觀賊隙如可進討斷在不疑朝廷終難之
  發明事有可為而不可已者機有可乗而不可失者故齊人有曰雖有智慧不如乗勢元昊叛逆法所必討大臣謀國義所當告此皆事有可為而機不可失者當時戰守二策迄無定論范仲淹意在招納韓琦意在用兵以二說評之仲淹招納之言不為非策然以夏州事勢觀之李氏累世䟦扈朝廷每存姑息况元昊入㓂邊城陷沒則其輕侮之心必不能已宋不討罪則是徒示削弱無補於事堂堂中國將多兵衆元昊舉族而行不過五萬寡固不可以敵衆弱固不可以敵強併力攻之賊必破滅顧乃縱其猖獗保境自守䘮師失地閲歳無休豈不失策之甚哉故書㑹兵討以致其喜之之意書不果行以致其惜之之意噫韓范之是非斷矣綱目之書法明矣
  元昊遣人至延州議和范仲淹以書諭之
  元昊遣髙延徳還延州與范仲淹約和仲淹自為書遺元昊反覆戒諭令去帝號盡臣節以報累朝厚待之恩韓琦聞之曰無約而請和者謀也命諸將戒嚴而自行邊
  二月元昊㓂渭州任福與戰于好水川敗死貶韓琦知秦州
  韓琦行邊至髙平元昊果遣衆㓂渭州薄懐逺城琦乃趨鎮戎軍盡出其兵又募勇士萬八千人命環慶副總管任福將之以耿傳參軍事涇原都監桑懌為先鋒朱觀武英王珪各以所部從福將行琦令福併兵自懐逺趨徳勝砦至羊牧隆城出敵之後諸砦相距才四十里道近糧餉便度勢未可戰即據險置伏要其歸路戒之再三且曰苟違節制有功亦斬福引輕騎數千趨懐逺捺龍川遇鎮戎西路廵檢常鼎劉肅與敵戰于張家堡南斬首數百敵棄馬羊槖駝佯北桑懌引騎趨之福踵其後諜傳敵兵少福等頗易之薄暮與懌合軍屯好水川觀英屯籠絡川相距五里約翌日㑹兵川口必使夏人匹騎無還然不知已陷其伏中矣路既逺芻餉不繼士馬乏食者三日時元昊自將精兵十萬營于川口候者言夏人有砦不多詰旦福與懌循好水川西行出六盤山下距羊牧隆城五里與夏軍遇諸將方知墮敵計勢不可留遂前格戰懌於道傍得數銀泥合封襲謹宻中有動躍聲疑莫敢發福至發之乃懸哨家鴿百餘自中起盤飛軍上於是夏兵四合懌馳犯其鋒福陣未成列賊縱鐵騎突之自辰至午陣動衆欲據勝地忽夏人陣中樹鮑老旗懌等莫測既而旗左麾左伏起右麾右伏起自山背下擊士卒多墜崖塹相覆壓懌肅戰死敵分兵數千斷官軍後福力戰身被十餘矢有小校劉進勸福自免福曰吾為大將兵敗以死報國耳揮四刃鐵簡挺身决鬬鎗中左頬絶其喉而死子懐亮亦死之敵乃併兵攻觀英戰既合珪自羊牧隆城引屯兵四千五百陣于觀軍之西渭川駐泊都監趙津將瓦亭騎兵二千繼至珪屢出畧陣陣堅不可破英被重傷不能視軍敵兵益至官軍大潰英津珪傳皆死士卒死者萬三百人惟觀以兵千餘保民垣四向縱射㑹暮敵引去得還闗右大震時元昊傾國入㓂福臨敵受命所統皆非素撫之兵又分出趨利故至甚敗奏至帝震悼為之旰食夏竦使人收散兵得琦檄於福衣帶間言罪不在琦琦亦上章自劾猶奪一官徙知秦州
  發明任福親冒矢石與賊决戰兵敗而死非苟免也觀其諭衆之言曰吾為大將兵敗以死報國爾是亦忠於王事者何不書死之而書敗死原其情而貶之也福違韓琦禁令趨利邀功以至於敗不為無罪故雖身死於敵不以全節予之然則畫策者韓琦違命者任福琦非有罪者也但其所託非人而少知人之明耳故既削其官以著其失復不書罪以恕其情綱目權衡亦審矣廣義敗軍之罪在任福非由魏公也使福一遵魏公之律則敗在元昊也必矣安有䘮師如是之甚乎今魏公自劾敗軍則可以見其公忠矣
  三月貶仲淹知耀州
  元昊答仲淹書語多不遜仲淹對来使焚之朝議以仲淹不當擅通書又不當擅焚之宋庠請斬仲淹杜衍曰仲淹志在招納盖忠於朝廷也何可深罪帝悟乃降戸部員外郎徙知耀州
  發明仲淹志在招納通書元昊以致曠日持久邊備益疎不為無過故書貶而削其官然專任為難任事不易仁宗因浮言揺奪踈斥忠賢則其愧唐憲專任裴度以成克蔡之功多矣故又不書有罪
  廣義大易履之九五曰夬履貞厲盖言任其剛决而行雖正亦危文正焚書之事其剛决何如耶向非祁公之回䕶則其危也盖有不可勝言者矣
  夏四月以陳執中同陜西安撫經畧招討使
  時夏竦判永興軍執中知軍事議多異同故分命竦屯鄜州執中屯涇州竦雅意在朝廷及任以西事頗依違顧避甞出廵邊置侍婢中軍帳下幾至兵變元昊命募得竦首者與錢三千其見輕侮如此
  五月宋庠鄭戩罷
  庠練習典故遇事輙分别是非戩果敢任氣皆與吕夷簡不合罷凡庠與善者夷簡悉指為朋黨斥之
  以王舉正參知政事任中師任布為樞宻副使○秋八月元昊陷豐州冬十月夏竦陳執中免
  元昊㓂麟府州折繼閔敗之尋㓂金明砦破寧逺砦進圍豐州孤城無援遂陷元昊遣兵分屯要害以絶麟州餉道管勾麟府軍馬事張亢擊賊瑠璃堡破之又戰于栢子砦及兔毛川皆敗之遂築建寧等五堡河外始固知諫院張方平言竦為統帥三歲于兹師惟不出出則䘮敗㓂惟不来来必殘蕩安用為統帥也今將校被斥而帥不加罪非刑賞之公乃改竦判河中執中知陕州
  發明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是知人臣當國家蹇難之時竭力匡救不有其身可也夏竦執中皆為招討西賊陷城坐視不救則其辱命失律之罪不能辭矣安用其為統帥哉故夫書夏竦陳執中免所以明其可免若曰自免之云爾君子合韓琦范仲淹書法觀之始可以知綱目褒貶深意矣
  分陜西為四路以韓琦王㳂范仲淹龎籍兼經畧安撫招討使
  分秦鳳涇原環慶鄜延為四路各置使時琦知秦州㳂知渭州仲淹知慶州籍知延州詔分領之張方平言涇原最當賊衝王㳂未惬人望不當與琦等同列不報琦上言請於鄜慶渭三州各更益兵三萬人㧞用有勇畧將帥統領訓練預分部曲逺斥□於西賊舉動之時先據要害来則命駐劄之兵觀利整陣併力擊之又於西賊未集之時出三州已整之兵淺入大掠或破其和市招其種洛築壘拓地别立經制朝朝節儉省費傾内帑三分之一分助邊用使行間覘賊如此則二三年間賊力漸屈平定有期矣自元昊反延州城砦焚掠殆盡籍至稍葺治之戍兵十萬無壁壘皆散處城中畏籍莫敢犯法籍命部將狄青將萬人築招安砦於橋子谷旁以斷㓂出入之路又使周美襲取承平砦王信築龍安砦悉復所亡地築十一城延民以安初元昊隂誘屬羌為助而環慶酋長六百餘人約為鄉導事尋露仲淹以其反覆不常至部即奏行邊以詔書犒賞諸羌閲其人馬為立條約諸羌皆受命自是為中國用羌人親愛之呼為龍圗老子仲淹以慶州西北馬鋪砦當後橋川口在賊腹中欲城之度賊必争宻遣其子純佑與蕃將趙明先據其地引兵隨之諸將不知所向行至柔逺版築皆具旬日城成即大順城也賊覺以三萬騎来戰佯北仲淹戒勿追已而果有伏大順既城而白豹金湯皆不敢犯環慶自此㓂盗益少仲淹在邊純佑年方冠與將卒錯處鈎深摘隠得其材否由是仲淹任人無失所向有功矣
  壬午二年春正月復𣙜鹽法
  自元昊反軍興用度不足因聽並邊入中芻粟予劵趨京師𣙜貨務受錢若金銀入中他貨予劵價以池鹽由是羽毛筋角膠漆鐵炭瓦木之類一切以鹽易之猾商貪吏表裏為姦至入椽木二估錢千給鹽二百二十斤鹽直益賤販者不行至是詔凡商人虚估受劵及巳受鹽未粥者皆計直輸虧官錢内地州軍民間鹽悉收市入官官為置塲增價出之復禁永興等十一州軍商鹽官自輦運以衙前主之又禁商鹽私入蜀置析博務於永興鳳翔聽人入錢若蜀貨易鹽趨蜀中以售已而東南末鹽悉復禁𣙜
  二月置義勇保㨗軍
  詔選河北諸州强壯者為軍刺手背為義勇字各營于其州給以俸廩分畨訓練不願者釋之尋又刺陕西秦鳳路義勇為保㨗軍
  三月晁宗慤罷○契丹來求闗南之地夏四月遣知制誥富弼報之
  契丹主有南侵意㑹元昊反欲乗釁取瓦橋闗以南十縣地乃集羣臣議南院樞宻使蕭惠曰宋人西征有年師老民疲陛下親帥六軍臨之其勝必矣北院樞宻使蕭孝穆曰我先朝與宋和好無罪伐之其曲在我况勝負未可逆料願熟察之契丹主從惠言乃遣南院宣徽使蕭特黙翰林學士劉六符来致書取故地及問興師伐夏及沿邊疏濬水澤增益兵戍之故特黙至吕夷簡奏弼為接伴使與中使迎勞之特黙託疾不拜弼曰吾甞使北病卧車中聞命輙起今中使至而子不拜何也特黙等矍然起拜弼開懐與語特黙感說亦不復隠其情密以其主所欲得者告且曰可從從之不然以一事塞之弼具以聞帝唯許增嵗幣或以宗室女嫁其子且令夷簡擇報聘者夷簡不恱弼因薦之集賢校理歐陽修引顔真卿使李希烈事請留之不報弼得命即入對叩頭曰主憂臣辱臣不敢愛其死帝為動色進弼樞密直學士弼辭曰國家冇急義不憚勞奈何逆以官爵賂之遂往
  發明契丹舉號外之也然則来聘則書遣使弔祭則書遣使此直書契丹所以惡其邀求無厭故外之也先正有曰國勢之强弱使命之重輕係焉使命之重輕敵情之敬忽係焉宋之富弼使契丹雖出於吕夷簡私意然而不勞寸兵終成和好則弼之不辱君命可知矣故特具官以予之
  五月以大名府為北京
  契丹聚兵幽薊聲言南下朝議請城洛陽吕夷簡曰此子囊城郢計也使契丹得渡河雖髙城深池何可持耶我聞契丹畏壯侮怯景徳之役非乗輿濟河則未易服也宜建都大名示將親征以伐其謀帝從之建大名為北京即真宗駐蹕之所城焉識者韙之
  六月以王徳用判定州
  以契丹兵壓境詔徳用判定州兼三路都部署徳用時教士卒習戰頃之士勇皆可用契丹遣人来覘或請捕之徳用曰彼得其實以告是服人之兵以不戰也明日大閲于郊下令具糗糧聽吾鼓視吾旗所向覘者歸告敵中謂漢兵將大至和議益决
  秋七月任布罷○以呂夷簡章得象兼樞密使加晏殊同平章事
  初富弼建議宰相兼樞密使帝曰軍國之務當悉歸中書樞密非古官然未欲遽廢故止令中書同議樞密院事及張方平請廢樞宻院帝乃追用弼議命夷簡判樞密事議者以判名太重夷簡亦不敢當遂改兼樞宻使
  富弼還復如契丹
  弼至契丹見契丹主宗真言曰兩朝人主父子繼好垂四十年一旦求割地何也契丹主曰南朝違約塞鴈門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將以何為羣臣請舉兵而南吾謂不若遣使求地求而不獲舉兵未晚弼曰北朝忘章聖皇帝之大徳乎澶淵之役苟從諸將言北兵無得脫者且北朝與中國通好則人主專其利而臣下無所獲若用兵則利歸臣下而人主任其禍故勸用兵者皆為身謀爾契丹主驚曰何謂也弼曰晉髙祖欺天叛君末帝昏亂土宇狭小上下離叛故契丹全師獨克然擄獲金幣充牣諸臣之家而壯士健馬物故大半今中國提封萬里精兵百萬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勝乎就使其勝所亡士馬羣臣當之歟抑人主當之歟若通好不絶嵗幣盡歸人主羣臣何利焉契丹主大悟首肯者久之弼又曰塞鴈門者備元昊也塘水始於何承矩事在通好前城隍皆修舊民兵亦補闕非違約也契丹主曰㣲卿言吾不知其詳雖然吾祖宗故地當見還也弼曰晉以盧龍賂契丹周世宗復取闗南地皆異代事若各求地豈北朝之利哉既退劉六符曰吾主耻受金幣堅欲十縣何如弼曰夲朝皇帝甞言為祖宗守國豈敢妄以土地與人北朝所欲不過租賦爾朕不忍多殺兩朝赤子故屈巳增幣以代之若必欲得地是志在敗盟假此為辭爾澶淵之盟天地鬼神實臨之北朝首發兵端過不在我天地鬼神其可欺乎六符謂其介曰南朝皇帝存心如此大善當共奏使兩主意通明日契丹主召弼同獵引弼馬自近謂曰得地則歡好可久弼反覆陳其不可狀且言北朝既以得地為榮南朝必以失地為辱兄弟之間豈可使一榮一辱哉獵罷六符曰吾主聞公榮辱之言意甚感悟今惟有結昏可議爾弼曰結昏易生嫌隙本朝長公主出降齎送不過十萬緡豈若嵗幣無窮之利哉契丹主諭弼使還曰俟卿再至當擇一事受之卿其遂以誓書来弼還具以白帝帝復使弼持和親增幣二議及誓書往契丹且命受口傳之詞于政府既行次樂夀謂副使張茂實曰吾為使而不見國書脫書詞與口傳異吾事敗矣啟視果不同馳還都以晡時入見曰政府故為此以陷臣臣死不足惜如國事何帝以問晏殊殊曰吕夷簡决不為此誠恐誤爾弼曰晏殊姦邪黨夷簡以欺陛下遂易書而行
  廣義昔盧杞之陷顔真卿讀史者每為之太息夷簡何為而踵其故智耶嗚呼真卿死於希烈鄭公不屈契丹事雖不同而忠義則同也若夫夷簡之事仁宗首倡廢后之謀繼以排斥忠良今又欲陷鄭公君子原情定罪不當置夷簡於盧杞之下
  九月暨契丹平
  弼至契丹不復議昬專欲增幣且曰南朝既增我嵗幣其遺我之辭當曰獻弼曰南朝為兄豈有兄獻於弟乎契丹主曰然則為納字弼曰亦不可契丹主曰南朝既以厚幣遺我是懼我矣於一字何有若我擁兵而南得無悔乎弼曰夲朝兼愛南北之民故屈已增幣何名為懼或不得已而用兵則當以曲直為勝負非使臣之所知也契丹主曰卿勿固執古有之矣弼曰自古唯唐髙祖借兵突厥當時贈遺或稱獻納然後頡利為太宗所擒豈復有此禮哉聲色俱厲契丹主知不可奪乃曰吾當自遣人議之乃留增幣誓書而使其北院樞宻副使耶律仁先及劉六符持誓書與弼偕来且議獻納二字弼至入對曰二字臣以死拒之敵氣折矣可勿許也帝用晏殊議竟以納字許之於是嵗增銀絹各十萬匹兩送至白溝仍遣知制誥梁適持誓書與仁先如契丹報之契丹亦遣使再致誓書来報撤兵自是通好如故李燾曰時契丹實惜盟好特為虚聲以動中國吕夷簡等乃許與過厚遂為無窮之害矣
  發明使之有職尚矣詩有皇華之章語有專對之責富弼煉金煆鐵言傾人聽而使契丹日無損於無厭之求不動干戈和好復定故司馬温公曰國之致治在於審官官之得人在於選士豈不信哉故上書富弼還復如契丹下書暨契丹平所以深嘉而樂予之耳語曰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富弼以之
  廣義鄭公之使契丹其忠義之言溢于簡冊至今讀之令人慨慕孔子曰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鄭公有焉乃若夷簡之於鄭公將以死之適以生之將以毁之適以譽之噫九原可作蓋當起夷簡而愧之
  元昊㓂鎮戎軍副總管葛懐敏會兵禦之敗死元昊遂大掠渭州
  元昊雖數勝而死亡創痍者相半國人困於㸃集財用不給多怨之知延州龎籍言夏境鼠食稼且旱元昊思納欵詔命知保安軍劉拯諭元昊親信雅爾剛哩凌裕勒且等言公方持靈夏兵儻内附當以西平茅土分冊之剛哩凌令凌宻桑結瑪尼三人詣种世衡乞降世衡知其詐曰與其殺之不若因以為間留使監稅出入騎從甚寵而遣王嵩以棗及畫龜為書置蠟丸中遺剛哩凌諭以旱歸之意欲元昊得之而致疑剛哩凌笑曰种使君年亦長矣何兒戲尚爾元昊果疑剛哩凌囚嵩窖中剛哩凌使其教練使李文貴至青澗報世衡言用兵以来資用困乏人情便於和籍曰此詐也乃屯兵青澗留文貴不遣已而元吴果大舉入㓂攻鎮戎軍王沿使懐敏督諸砦兵禦之分諸將為四路趨定州砦賊毁橋斷其歸路四面圍之懐敏突圍走由是大潰懐敏馳至長城濠路已斷遂及將校十四人死焉餘軍九千四百馬六百皆為敵所得元昊乘勝直抵渭州焚蕩廬舍屠掠民畜自涇邠以東皆閉壘自守范仲淹自將慶州蕃漢兵援之元昊乃還議者欲以金繒啖契丹使攻元昊命御史中丞賈昌朝往使昌朝力辭使命且上疏曰太祖收方鎮之權以為萬世利及太宗時將帥率多舊人猶能仗威靈所向有功近嵗因西羌之叛驟擇將領而士不練習以屢易之將馭不練之士故戰則必敗此削方鎮太過之𡚁也况今武臣多親舊恩倖出即為將素不知兵一旦付與千萬人之命是驅之死地矣此用親舊恩倖之弊也請自今方鎮守臣無數更易刺史以上宜慎所授以待有功且命將之時去疑貳推恩惠務責以大効使一切便宜從事庶得馭將之道帝嘉納之
  發明不曰帥兵而曰會兵以見諸砦之兵皆歸統率力足以拒賊明矣臨事而懼好謀而成此用兵之大要懐敏輕率六軍殊無紀律墮賊計中不為無罪故不曰死之而書敗死以示貶書大掠所以賊元昊也嗚呼自元昊叛逆䘮師失地殆無虚日而官軍未聞一㨗則宋之武功不競亦可見矣慶歴盛時不過如此况靖康之世乎有天下者不可不鑒
  冬十一月以韓琦范仲淹龎籍為陕西安撫經畧招討使置司涇州
  初翰林學士王堯臣體量安撫陕西歸上疏論兵因言韓琦范仲淹皆忠義智勇不當置之散地及葛懐敏敗死中外震懼帝思堯臣之言㑹仲淹附王懐徳入奏乞與韓琦同經畧涇原並駐涇州琦兼秦鳳臣兼環慶涇原有警臣與琦合秦鳳環慶之兵犄角而進若秦鳳環慶有警亦可率涇原之師為援臣當與琦練兵選將漸復横山以斷賊臂不數年間可期平定願詔龎籍兼領環慶以成首尾之勢秦州委文彦博慶州用滕宗諒總之渭州一武臣足矣帝采用其策乃復置陕西路經畧安撫招討使總四路之事置府涇州益屯兵三萬以琦仲淹籍分領之復以堯臣為體量安撫使徙彦博帥秦宗諒帥慶張亢帥渭州堯臣復言琦等既為陕西四路招討等使則四路當禀節制不當復帶使名各置司行事使所禀不一於是諸路並罷經畧使琦與仲淹在兵間久名重一時人心歸之朝廷倚以為重二人號令嚴明愛撫士卒諸羌来者推誠撫接咸感恩畏威不敢輙犯邊境邊人為之謡曰軍中有一韓西賊聞之心膽寒軍中有一范西賊聞之驚破膽
  廣義方元昊㓂邊日甚朝廷震駭向非韓范二公出而共當其任吾知囊中必無脫頴之錐而西邊之事何人能辦乎易曰大車以載冇攸往无咎韓范以之
  徴處士孫復為國子監直講
  復晉州平陽人舉進士不第退居泰山著春秋尊王發㣲十二篇國子直講石介甞師事之語人曰孫先生非隠者也於是范仲淹富弼皆言復有經術宜在朝廷故召用之
  發明舉逸民盛徳事也孫復心存著述甘於韜晦誠非偽隠以徼名者也今因推薦舉而用之其樂善之誠可見矣書以予之宜矣
  以富弼為翰林學士辭不拜
  弼始受命使契丹聞一女卒再徃聞一男生皆不顧得家書未甞發輙焚之曰徒亂人意於是帝復申樞宻直學士之命弼辭又除翰林學士弼懇辭曰增嵗幣非臣夲意特以方討元昊未暇與角故不敢以死爭安敢受賞乎
  癸未三年春正月元昊上書請和
  西鄙用兵日久帝心厭之會契丹使言元昊欲歸欵乃宻詔龎籍招納之籍遣李文貴還以通意元昊聞之大喜亟出王嵩厚禮之使與文貴以剛哩凌書至延州議和然猶倔强不肯削僣號且云如日方中止可順天西行安可逆天東下籍以其言未服乃令自請而詔籍復書許之使呼剛哩凌為太尉籍曰太尉三公非倍臣所得稱使剛哩凌當之則元昊不得臣矣今其書自稱寧令或謨寧令皆其官名也於義無嫌至是元昊知朝廷許和有緒乃遣其六宅使賀從勗與文貴至延州上書自稱男邦尼鼎國烏珠上書父大宋皇帝更名曩霄而不稱臣烏珠譯之為吾祖如汗號籍言名體未正不敢以聞從朂曰子事父猶臣事君也若得至京師天子不許更歸議之籍送使者闕下因陳便宜言羌久不通和市國人愁怨今辭理寖順必有改事中國之心請遣使諭之
  發明嗚呼宋室柔弱從可見矣宋人無謀益可知矣考之分注西鄙用兵仁宋已厭頃因契丹之傳言遂許夏人之通好由是變君臣之號為父子之稱更名曩霄戲譯吾祖則其侮慢不恭莫此為甚宋之君臣惟存姑息罔敢正名其罪豈不深可惜哉故綱目不曰表而曰書不曰乞而曰請其義可見矣
  二月立四門學○三月以吕夷簡為司徒同議軍國大事
  先是夷簡感風眩詔拜司空平章軍國重事疾稍愈命數日一至中書裁决可否夷簡力辭帝降手詔曰古謂髭可療疾今剪以賜卿至是帝御延和殿召見敇乗馬至殿門命内侍取兀子輿以前夷簡辭避久之詔給扶毋拜乃罷相改授司徒同議軍國大事
  以晏殊同平章事兼樞宻使賈昌朝參知政事富弼為樞宻副使弼固辭不拜
  弼見帝言契丹既結好議者便謂無事萬一敗盟臣死且有罪願陛下思其輕侮之恥坐薪甞膽不忘脩政且收臣新命使天下知使臣不受賞和好未可保其於守備决不敢懈帝察其意堅改授資政殿學士發明富弼謙徳之心至是益見矣前為翰林學士而不受此為樞宻副使而固辭回視少得寸功嘵嘵自鳴患得患失者豈可同日語哉觀其契丹萬一敗盟臣死且有罪之言詎非仁人之量君子之心乎易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富弼近之矣
  召夏竦為樞宻使○以歐陽修王素蔡襄知諫院余靖為右正言
  增置諫官以修等為之襄喜賢路開而慮正人難久立乃上疏曰任諫非難聽諫為難聽諫非難用諫為難修等三人忠誠剛正必能盡言臣恐邪人不利必造為禦之之說其禦之不過有三曰好名好進彰君過爾願陛下察之毋使有好諫之名而無其實修每入對帝必延問執政咨所宜行既多所宜行小人翕翕不便修慮善人必不勝數為帝分别言之初范仲淹之貶饒州修及尹洙余靖皆以直仲淹見逐羣邪目之曰黨人於是朋黨之論起修乃進朋黨論以為君子以同道為朋小人以同利為朋皆自然之理也然小人無朋惟君子則有之盖小人所好者利祿所貪者財貨當其同利之時暫相黨引以為朋者偽也及其見利而爭先或利盡而反相賊害雖兄弟親戚不能相保君子則不然所守者道義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節以之修身則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國則同心而共濟終始如一故為君者但當退小人之偽朋用君子之真朋則天下治矣修論事切直人視之如仇帝獨奬其敢言顧侍臣曰如歐陽修者何處得来發明仁宗以歐陽修王素蔡襄知諫院以余靖為右正言則賢路開而正人得矣觀修之所進朋黨一論豈不切中時之膏肓哉掲而書之意有在矣
  廣義大易泰之初九㧞茅茹以其彚征吉盖言君子同類而進則吉也今以衆君子而任言責其得泰之初九者乎
  夏四月遣使如夏州
  賀從朂至京帝用龎籍言命著作佐郎邵良佐更往議之許封冊元昊為夏國主嵗賜絹十萬匹茶三萬斤富弼言元吴臣契丹而不臣我朝則是契丹為無敵於天下矣須令稱臣乃可許和蔡襄亦言元昊自稱烏珠既又譯為吾祖特以侮慢朝廷使朝廷賜之詔而亦曰吾祖是何等語耶不可許其請帝皆不聽良佐至夏州元昊亦遣儒鼎伊實張延夀等来議和及嵗幣
  以韓琦范仲淹為樞密副使
  以元昊請和故召還命知永興軍鄭戩代之富弼言西㓂未殄亦須藉材若二人俱来或恐闕事願召一
  人使處於内一人就授副樞且令在邊表裏相濟事無不集不聽時元昊倚契丹邀索無厭晏殊等厭兵將一切從之琦力陳其不便帝嘉納之
  夏竦至京師罷之以杜衍為樞密使
  初召竦諫官歐陽脩蔡襄等交章論竦在陕西畏懦不肯盡力兼之挟詐任數姦邪傾險陛下孜孜政事首用懐詐不忠之臣何以求治中丞王拱宸亦言竦經畧西師無功而歸今置諸二府何以厲世因對極論之帝未省遽起拱宸前引裾畢其說帝乃悟㑹竦已至國門言者論益力乞毋令入見右正言余靖言竦累表引疾及聞召命即兼驛而馳若不早决竦必堅求面對叙恩感泣復有左右為之地者則聖聽惑矣章累上即日詔竦歸鎮拜杜衍為樞密使竦亦自請還節龯徙知亳州竦至亳上書萬言自辨乃徙判并州蔡襄言於帝曰陛下罷竦而用琦仲淹士大夫賀于朝庶民歌於路至飲酒呌號以為歡且退一邪進一賢豈能關天下輕重哉盖一邪退則其類退一賢進則其類進衆邪並退衆賢並進海内有不泰乎雖然臣竊憂之天下之勢譬猶病者陛下既得良醫矣信任不疑非徒愈病而又夀民醫雖良術不得盡用則病且日深雖有和扁難責效矣國子監直講石介篤學尚志樂善嫉惡喜聲名遇事奮然敢為㑹吕夷簡罷相章得象晏殊賈昌朝韓琦范仲淹富弼同時執政而歐陽修蔡襄王素余靖並為諫官夏竦既拜復奪之以衍代因大喜曰此盛事也歌頌吾職其可已乎作慶厯聖德詩有曰衆賢之進如茅斯㧞大姦之去如距斯脫其言大姦盖斥竦也詩且出孫復聞之曰介禍始于此矣范仲淹亦謂韓琦曰為此鬼怪輩壊事也
  發明書曰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惡德惟其賢仁宗用韓琦范仲淹杜衍而罷夏竦可謂得好惡之公矣盖由蔡襄歐陽修諸賢諫之也所謂一邪退則其類退一賢進則其類進衆邪並退衆賢並進海内其有不泰乎是以治天下者當辨其賢不肖而黜陟之否則如莠之亂苖其不為害榢者幾希矣綱目備書盖予之也
  廣義夬之上六曰無號終有凶盖言衆陽君子决去一隂小人故小人無用號咷而終必有凶也修等去夏竦其得夬之上六者歟宜乎石介之形于歌頌也
  自正月不雨至于是月帝禱于西太乙宫是日雨京師久旱遣使祠禱嶽瀆羣臣請帝親檮于郊帝曰太史言月二日當雨今將以旦日出禱王素曰臣非太史然度是日必不雨帝問其故素對曰陛下知其且雨而禱之應天不以誠故也帝竦然詔明日詣西太乙宫諫官故不在屬車間時命素扈從日甚熾埃氛翳空比車駕還未薄城天大雷電而雨時王徳用進二女素論之帝曰朕真宗皇帝子卿王旦子也有世舊非他人比徳用實進女然已在朕左右奈何素曰臣之憂正恐在左右爾帝動容立命遣女出宫而賜素銀緋
  發明春秋之法歴時而總書不憂雨者也不憂雨者無志乎民者也僖三年書六月雨傳曰雨云者喜雨也是時亢陽不雨仁宗焦勞禱于太乙是日即雨天之感應何若是之速耶觀此義則知綱目有懼天災恤民隠之意遇天災而不懼視民隠而不恤自樂其樂而不與民同也國之亡無日矣
  廣義昔王旦受賂真宗釀成天書之醜今有骨鯁之子而仁宗隨致禱雨之應其可謂能盖父之愆者歟
  吕夷簡罷
  先是陕西轉運使孫沔上書言自夷簡當國黜忠言廢直道以姑息為安以避謗為智柔而易制者升為心腹姦而可使者保為羽翼是張禹不獨生於漢而李林甫之復見於今也書上帝不之罪夷簡見書謂人曰元規藥石之言但恨聞此遲十年爾至是蔡襄復言夷簡被病以来兩府大臣並笏受事於門貪尚權勢病不知止乃罷同議軍國大事未幾以太尉致仕
  廣義昔吕蒙正曰有姪夷簡宰相才也今觀孫沔之言則知夷簡正大學所謂不能絜矩之小人也豈宰相才耶嗚呼蒙正之於夷簡雖以同氣之親尚不能知况他人乎書稱知人之難觀此益信
  五月朔日食○秋七月王舉正罷八月范仲淹參知政事富弼為樞密副使
  歐陽修余靖論舉正懦黙不任事范仲淹有相才請罷舉正而用仲淹帝然之舉正遂罷拜仲淹參知政事仲淹曰執政可由諌官而得乎固辭不拜願與韓琦出行邊命為陕西宣撫使未行復除參知政事帝方銳意太平數問當世事仲淹語人曰上用我至矣事有先後久安之弊非朝夕可革也帝再賜手詔又為之開天章閣召輔臣條對仲淹退而上十事曰明黜陟抑僥倖精貢舉擇長官均公田厚農桑修武備推恩信重命令减徭役悉采用之宜著令者皆以詔書畫一頒下○帝復申副樞之命弼猶固辭帝使宰相諭之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遼故也時元昊使辭帝至紫宸殿俟弼綴樞宻院班乃坐弼不得已受命帝以平治責成輔相命弼主北事仲淹主西事弼上當世之務十餘條及安邊十三策大畧以進賢退不肖止僥倖去宿弊欲漸易監司之不才者使澄汰所部吏於是小人始不恱矣
  以韓琦為陜西宣撫使
  時二府合班奏事琦必盡言雖事屬中書亦指陳其實同列或不恱帝獨識之曰韓琦性直琦甞條所宜先行者七事曰清政夲念邊計擢材賢備河北固河東收民心營洛邑繼又陳救弊八事曰選將帥明按察豐財利遏僥倖進能吏退不才謹入官去冗食謂數者之舉謗必隨之願委計輔臣聽其注措帝嘉納之遂命宣撫陕西琦討平羣盗張海郭邈山等汰禁卒羸老不任用者修鄜延城障賑河中同華諸州饑民所活百餘萬人
  九月任中師罷○冬十月以張昷之王素等為都轉運按察使
  先是知諫院歐陽修言天下官吏既多朝廷無由遍知其賢愚善惡乞立按察之法於内外朝官三丞郎官中選强幹廉明者為之使至州縣遍見官吏其公廉無狀皆以朱書於名之下其中材之人以墨書之歲具以聞詔從之富弼范仲淹復請詔中書樞宻通選逐路轉運按察使即委使自擇知州知州擇知縣不任事者皆罷之於是昷之等首被兹選昷之河北王素淮南沈邈京東施昌言河東李絢京西 仲淹之選監司也取班簿視不才者一筆勾之弼曰一筆勾之甚易焉知一家哭矣仲淹曰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遂悉罷之
  廣義范文正富鄭公千載偉人也觀二公論勾官之事則知其識見亦不能無軒輊矣
  更定磨勘法
  初太祖以舊制文武常參官各以曹務閑劇為月限考滿即遷非循名責實之道乃罷之淳化中置審官院考課中外職事受代京朝官引對磨勘盖復序進之制其後立法文臣五年武臣七年無贓私罪始得遷秩曾犯贓罪則文臣七年武臣十年中書樞宻取㫖其七階選人則考第資歴無過犯或有勞績者逓遷謂之循資至是用范仲淹言詔兩地臣僚非有勲徳善狀不得非時進秩京朝官磨勘年限内有無勞績及舉者數取㫖朝官須三年無私罪而有監司及清望官五人為保任方遷員外郎舉者數不足增二年遷郎中少卿監亦如之遷太卿監諫議悉聽㫖其法始宻于舊矣
  十一月更定䕃子法
  太祖初定任子之法臺省六品諸司五品登朝甞歴兩任然後得請太宗即位諸州進奏者授以試銜及三班職尋特定選人七等凡誕聖節及三年南郊皆聽奏一人而特恩不預焉由是奏薦之恩寖廣至是范仲淹富弼始裁損奏補入仕之路罷聖節奏䕃恩凡長子不限年諸子孫必年過十五弟姪年過二十乃得䕃至是任子之恩殺矣
  發明定磨勘則考官之法愈宻定䕃子則任子之恩愈殺此皆革故鼎新之善政也故備書予之
  十二月河北雨赤雪河東地震
  諫官孫甫上疏言赤雪者赤眚也人君舒緩之應地震者隂盛也隂之象為臣為後宫為小人盛則隂變而動矣天地災變固無虚應陛下救舒緩之失莫若自主威福時出英斷以懾姦邪救隂盛之變莫若外修徳政内制後宫此應天之實也
  發明凡隂陽之道順則為常變則為異然變不虚生必因人為之感而生夫雪乃常理雪焉而赤則是變常而為異地乃常理地焉而震則是變常而為異是故明王順徳則四時順序隂陽和暢海宇乂寧善乎孫甫有曰赤雪者赤眚也人君舒緩之應地震者隂盛也隂之象為臣為後宫為小人得非是之應歟苟能納甫之言益加愓厲則庶乎其可矣易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噫降災雖在乎天弭災則在乎君後世之有天下者不可不勉於為善也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卷四
<史部,史評類,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



  欽定四庫全書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巻五
  起甲申宋仁宗慶厯四年盡癸夘宋仁宗嘉祐八年凡二十年
  甲申四年春正月帝復御經筵
  自元昊反罷進講崇政殿説書趙師民言帝王治經與品庶異不獨玩空文占古語也今方外小有事臣等即不復進見是以為先王遺籍可以講無事之朝不足賛有為之世臣愚以為過矣又獻勸講箴帝嘉納之於是復命曾公亮等講讀經史甞謂公亮等曰卿等宿儒博學多所發明朕雖盛暑亦未甞倦但恐卿等勞爾
  發明人主不可一日不學仁宗因西鄙多故遂罷進講經筵久曠于兹有年昔漢光武受命中興東西誅戰不遑寧處而且投戈講藝息馬論道孝明帝庶政萬機無不簡心而垂情古典遊意經義兹以西方小警久廢進講之規失之甚矣葢自即位之初書御經筵至是垂二十年僅克再見豈不深可惜哉故書復御既喜之而又譏之也
  荆王元儼卒
  元儼太宗第八子廣顙豐頥嚴毅不可犯天下崇憚之名聞外夷呼為八大王遼人入使必問王安否及所在荘獻臨朝自以属尊望重恐為太后所忌深自沈晦既有疾帝親視之屛人與語所對皆忠言至是卒有司以年嵗不利財用方困請緩𦵏期范仲淹言荆王太宗愛子真宗愛弟屢被讒惑陛下仁聖力能
  保全豈忍送𦵏之際却惜財利而廢典禮請賜内藏庫金帛備𦵏事帝從之
  發眀書曰荆王元儼卒者為天下得人之惜也
  三月詔天下州縣立學行科舉新法
  時范仲淹意欲復古勸學數言興學校本行實詔近臣議於是宋祁等奏教不本於學校士不察於鄉里則不能覈名實有司束以聲病學者専於記誦則不足盡人材參考衆説擇其便于今者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於學校然後州縣察其履行則學者脩飭矣先策論則文詞者留心於治亂矣簡程式則閎博者得以馳騁矣問大義則執經者不専於記誦矣帝從之乃詔天下皆立學本道使者選部属官為教授員不足取於鄉里宿學有道業者士須在學三百日乃聽預秋試舊嘗克試者百日而止試于州者令相保任有匿服刑虧行冒名等禁三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先策次論次詩賦通考為去取而罷帖經墨義士通經術願對大義者試十道
  廣義分註載宋祁之論即三代取士之法備書于冊其美可知
  契丹党項諸部叛附于夏
  元昊侵党項契丹遣使讓之元昊不聽党項等部及夾山部若岱爾族八百户與山西部族節度使庫哩皆叛契丹降于元昊
  宜州蠻歐希範作亂討平之○夏四月作太學五月帝謁孔子
  判國子監王拱辰田況王洙余靖等言漢太學二百四十房千八百室生徒三萬人唐學舍亦千二百間今取才養士之法盛矣而國子監才二百楹制度狭小不足以容詔以錫慶院為太學置内舍生二百人講殿既備帝謁孔子故事止肅揖帝特再拜賜直講孫復五品服初海陵人胡瑗為湖州教授訓人有法科條纎悉備具以身率先雖盛暑必公服坐堂上嚴師弟子之禮視諸生如其子弟諸生亦信愛如其父兄從之㳺者常數百人時方尚詞賦湖學獨立經義治事齊以敦實學及興太學詔下湖州取其法著為令式
  發明善治天下者莫大乎育賢才而崇先哲育賢才則得人以資國家之用崇先哲則褒善以為斯道之倡此皆治天下之善政而王者之盛心焉仁宗自三月詔天下立學行科舉新法則育賢才之道著是月作太學謁孔子則崇先哲之義𨺚其所以培植國本振作斯文而為有宋盛徳守文之主豈不從可見哉綱目特舉而備書之其予之之意有在矣
  廣義書曰帝謁孔子所以著仁宗尊師重道之美
  契丹伐党項夏人救之
  發明聲罪致討曰伐党項契丹之藩服既書叛以正其罪於前復書伐以定其罪於後夏人納叛不為無罪故書救者非善詞也所以惡其助逆之非耳美惡不嫌同詞其義自見
  ○元昊復遣使來上表
  元昊遣使上誓表言兩失和好遂厯七年立誓自今願藏盟府其前日所掠将校民户各不復還自此有邉人逃亡亦毋得襲逐臣近以本國城砦進納朝廷其栲栲䥥刀南安承平故地及他邉境蕃漢所居乞畫中為界於内聽築城堡凡嵗賜銀綺絹茶二十五萬五千乞如常數臣不復以他相干乞頒誓詔葢欲世世遵守永以為好儻君親之義不存或臣子之心渝變當使宗祀不永子孫罹殃帝遣使賜元昊詔曰俯閲來誓一皆如約時韓琦自陜西還與范仲淹並對言為今之䇿當以和好為權宜戰守為實務因畫和守戰三䇿又言北戎久強今乘元昊議和其勢愈重茍不大為之備禍未可量夫京師坦而無備若北戎一朝稱兵深入必促河朔重兵與之力戰彼戰勝則直趨澶淵若京城堅固戒河朔之兵勿與戰彼不得戰欲深入則前有堅城後有重兵必沮而自退退而邀之擊之皆可也故修京師非徒禦宼誠以伐深入之謀諌官余靖言王者守在四夷今無故而修京城是舍天下之大而為嬰城自守之計遂不果行發明書元昊遣使來上表則其歸欵之誠與前上書者異矣故恕其跋扈不恭之心而特書遣使所以嘉其悔過而進之也雖然元昊之來上表者非心服也力不瞻也時方有事於契丹苟不求和於宋則南北受敵自取敗亡耳故上一札之書以結中朝之好殊不知為緩兵之計也使宋室君臣茍能知此併力伐之安有西顧之憂哉惜乎不足以語此
  六月開寶寺塔火
  余靖上疏言五行之占本是災變宜戒懼以荅天意而開有詔取舊瘞舍利入禁中竊恐巧佞之人推為靈異再圖營造廣事浮費以奉佛求福非天下所望也宜一塔不能自衛為火所毁況藉其福以庇於民哉
  發明開寶寺塔乃太宗所建以藏舍利者其淫名無謂莫此為甚厯朝因之而不能毁深可惜也大抵天地之間一義氣之周流開寶寺塔乃非義之建非義之建天必厭之故一夕大火焚燒俱盡豈不快哉凡人不能毁而天毁之者此類是也
  以范仲淹為陜西河東宣撫使
  初仲淹以忤吕夷簡放逐者數年及陜西用兵帝以其士望所属拔用䕶邉及夷簡罷召還倚以為治中外想望其功業仲淹亦以天下為己任與富弼日夜謀慮興致太平然更張無漸規模闊大論者籍籍及按察使出多所舉劾衆心不悦任子之恩薄磨勘之法宻僥倖者不便由是謗毁稍行先是石介奏記于弼責以行伊周之事夏竦怨介又欲因以傾弼等乃使女奴隂習介書久之習成遂改伊周曰伊霍且偽作介為弼撰廢立詔草飛語上聞帝雖不信而弼與仲淹恐懼不自安適聞契丹伐夏遂請行邉羅從彦曰小人之權幸可畏也以仁宗之英明急於圖治而富范等衂於讒間不果其志何耶古者人君立政立事君臣相與合心同謀明足以照之仁足以守之勇足以㫁之為之不𭧂而持之以久故小人不得措其私權幸不得揺其成若慶厯之事鋭之於始而不究其終君臣之間毋乃有未至邪
  廣義文正功業不就豈文正之不幸耶仁宗之不幸也使得遂其初志則宋國不虚而契丹西夏不足平矣嗚呼惜哉
  京師旱蝗
  上謂輔臣曰方嵗旱而飛蝗百姓何罪罹此黙禱上帝願歸咎朕躬余靖等言災異之來實由人事闕失今陛下既有引過之言逹於天地神祇伏乞必踐其言必行其實専聽㫁攬威權號令信於人恩澤及於下則災異消和氣應矣
  發明書曰惟吉凶不僣在人惟天降災祥在徳旱蝗雖由於天其實則在乎人茍能敬天恤民則旱不為災蝗不為厲反是則災異之害民必矣考之分註帝苦旱蝗憂及百姓黙禱上帝願歸朕躬庶㡬有恐懼脩省之心矣故又曰慎乃儉徳惟懐永圖仁宗其近之
  契丹初脩國史○秋七月大封宗室
  先是富弼言北人率以近親為名王將相以治國事掌兵柄今嵗荆王之薨識者憂之臣願陛下擇宗室中賢者數人封之内以藩屏王室外以威示四夷時祖宗之後未有封王爵者帝用弼議封秦王廷美子徳文為東平王潤王元份子允讓為汝南王燕王徳昭孫從藹為潁國公岐王徳芳孫從照為安國公同時封王公者凡十人
  廣義封建重事也趙宋開國至此始封宗室不亦後乎孟子曰堯舜之仁不偏愛人急親賢也堯舜之知不偏愛物急先務也鄭公有焉
  契丹來告伐夏八月遣右正言余靖報之
  契丹主以夏援党項之故徵諸道兵將討元昊遣使來告曰請為中國討賊慎無與和也時朝廷欲加元昊封冊而契丹之使適至帝疑契丹與元昊同謀以見欺欲調發為備召羣臣議之富弼言契丹實有怨於元昊耳保無他也余靖言契丹挾詐不可輕許乃命靖致贐禮且覘其誠否而留夏國封冊不發發明夷狄雖春秋所外者然能盡禮於中國則未嘗不進之如書荆人來聘之類是也契丹惡夏納叛將欲伐之又恐名義不正遣人來告則其尊中國之心可見矣因其來告遣使報之宋得體焉綱目有中國外邦交予之者此類是也
  以富弼為河北宣撫使
  從弼請也弼及范仲淹既去石介不自安亦請外得濮州通判
  許公吕夷簡卒
  諡文靖自荘獻太后臨朝十餘年間天下晏然夷簡之力為多及西夏用師契丹求地夷簡選將命使二邉以寧獨建募萬勝軍加契丹嵗幣大為後日之患又成郭后之廢逐孔道輔范仲淹干外時論少之然所斥士旋復收用亦不終廢其於天下之事屈伸舒巻動有操術故當國最久雖數為言者所詆而帝眷倚不衰朱熹曰當許公用事之時其舉措不合衆心者多矣而又惡忠賢異巳必力排之逮其晚節知天下公議不可終拂又慮天下之事或至危亂而忠賢之排去者將起復用是以寧損故怨以為收之桑榆之計其慮患之意雖未必盡出於至公而補過之善天下實被其賜則與世之遂非長惡力戰天下之公議以貽患國家者相去逺矣
  發明夷簡輔相二紀得君専而行政久然其卒也何不具其官而獨存其爵葢必有説焉自太后臨朝天下無事故其功也及募萬勝之軍加契丹之幣雖偷目前之安大為後日之患況以私忿而譛廢郭后惡直言而黜逐正人則是伐休休有容之量而愧是職亦多矣故削其官此予而未盡予之意也
  九月晏殊罷
  殊平居好賢及為相務進人材擢歐陽脩等為諌官既而苦其論事煩數或面折之至是脩出為河北都轉運使諌官奏留之殊獨不許孫甫蔡襄因上言殊為李宸妃碑不言生帝又役官兵治僦舍以規利乃降授工部尚書出知潁州殊剛簡清儉博學洽聞文章膽麗為世推重
  以杜衍同平章事兼樞宻使賈昌朝為樞宻使陳執中參知政事
  衍務裁僥倖每有内降率寢格不行積詔㫖至十數輙納帝前帝嘗語歐陽修曰外人知杜衍封還内降邪凡有求於朕毎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於所封還也執中自知青州召還諌官蔡襄孫甫等争言執中剛愎不學若任以政天下不幸帝不聽諫官論不止乃命中使賫勑告即青州賜之明日諌官上殿帝作色迎謂之曰豈非論陳執中邪朕已召之矣乃不敢言
  發明分註載仁宗用陳執中之决則其拒諫不亦甚乎惡得賢
  契丹伐夏冬十月夏人誘而敗之契丹及夏平
  契丹主宗真親將騎兵十萬出金肅城遣弟重元將騎七千出南路樞宻使蕭惠將兵六萬出北路三路濟河長驅入夏境四百里不見敵據徳勝寺南壁以待惠與元昊戰于賀蘭山北敗之元昊見契丹兵盛乃請和退師十里請收叛黨以獻且進方物契丹主遣樞宻副使蕭革迓之而進軍次于河曲元昊親率党項三部以待罪契丹命革詰其納叛背盟之故賜之酒許其自新惠以為大軍既集宜加伐不可許和契丹主猶豫未決元昊以未得成言又退師三十里以候凡三退將百里每退必赭其地契丹馬無所食因許和元昊乃遷延以老之度其馬饑士疲因縱兵急攻惠營敗之乘勝攻南壁契丹主大敗從數騎走得免元昊入樞宻使蕭孝友砦執駙馬蕭呼敦以去已而遣使歸其先所俘獲契丹亦遣所留夏使還之契丹主遂引兵還
  發明觀綱目所書則知契丹可謂勇而無謀者也而元昊則能勇而能怯者焉噫二國桀黠于當時有如此者仁宗雖欲髙枕得乎
  十一月詔戒朋黨相訐
  并戒按察恣為苛刻及文人肆言行怪者
  廣義國有朋黨非美名也掲而書之所以譏慶厯治亂邪正之雜揉耳君臣同心上下輯睦惡在其有朋黨哉
  契丹以雲州為西京
  雲州即雲中也契丹建為西京大同府於是契丹境内凡五京六州軍城百五十六縣二百九部族五千二属國六十東至于海西至金山暨于流沙北至臚朐河南至白溝幅員萬里
  十二月冊元昊為夏國主
  余靖使還知契丹已與夏和帝乃遣尚書員外郎張子奭克冊禮使冊元昊為夏國主仍賜對衣黄金帯銀鞍勒馬銀二萬兩絹二萬匹茶三萬斤冊以漆書竹冊籍以錦金塗銀印文曰夏國主印約稱臣奉正朔改所賜勅書為詔而不名許自置官属使至京就驛貿賣宴坐朶殿使至其國相見用賔客禮置𣙜場於保安軍及髙平砦第不通青鹽命國子博士髙良夫等㑹夏人畫疆界然朝使往止留館宥州終不復至興靈而元昊帝其國中自若也
  發明宋以仁義為本而國勢恒病於不振何者以方興之師而不能克乆疲之遼以全盛之師而不能制蕞爾之夏陵夷而至於宣靖建紹以後浸不足道也豈非積弱之勢有以致之耶昔孟子告齊宣王曰詩云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篤周祜以對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書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曰其助上帝寵之四方有罪無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一人衡行於天下武王恥之此武王之勇也是時元昊雖臣而稱帝自若所陷城邑不能復取而反贈以王爵賜以銀絹失策甚矣觀元昊不欲臣宋之意契丹請為討賊之言豈不見譏于外邦哉或者以元昊小醜不足與較嗚呼義當為而不為則過於弱義不當為而為之則失於強元昊父事宋朝臣事契丹則有輕宋之心在義之所當伐而不可逭者茍行姑息則是失國之體驕敵之情其如國法何哉此姑息元昊是非之㫁也
  環州种世衡卒
  環原間敏珠爾宻藏康努卜三族最大其北有二川交通西界宣撫使范仲淹議築古細腰城㫁其路命世衡及知原州蔣偕董其事世衡時知環州方卧病檄至即將所部甲士晝夜興築城成而卒世衡善撫士卒得人死力教土人習弧矢以佐官軍吏民有謀某事辭某事者咸使之射從其中否而與奪之坐過失者亦用此得贖吏農工啇無不樂射在邉數年積毅通貨所至不煩縣官益兵増饋而武功自振夏戎聞属羌不可誘土人皆善射乃不復以環為意及卒青澗及環人皆畫像祠之
  乙酉五年春正月罷杜衍范仲淹富弼以賈昌朝同平章事兼樞宻使宋庠參知政事王貽永為樞宻使吳育龐籍為副使
  仲淹弼既出宣撫攻者益衆二人在朝所為亦稍沮止衍獨左右之衍好薦引賢士而抑僥倖羣小咸怨衍壻蘓舜欽易簡子也能文章論議稍侵權貴時監進奏院循例祠神以伎樂娱賔集賢校理王益柔曙之子也於席上戲作傲歌御史中丞王拱辰聞之以二人皆仲淹所薦而舜欽又衍壻欲因是傾衍及仲淹乃諷御史魚周詢劉元瑜舉劾其事拱辰及張方平列狀請誅益柔章得象無所可否賈昌朝隂主之韓琦言于帝曰益柔狂語何足深計方平等皆陛下近臣今西陲用兵大事何限俱不為陛下論列而同狀攻一王益柔此其意可見矣帝感悟乃止黜益柔監復州酒税而除舜欽名同席被斥者十餘人皆知名之士拱辰喜曰吾一舉網盡矣舜欽既得罪衍由是不安求去不許㑹諫官錢明逸論仲淹弼更張綱紀紛擾國經凡所推薦多挾朋黨陳執中復譛衍庇二人帝不悦遂併黜之衍罷知充州仲淹知邠州弼知鄆州衍清介有大節其去也君子惜之
  發明禮曰為人君者謹其好惡而已矣其臣果忠耶雖有浮言而勿去其臣果佞耶雖有譽言而必去斯得好惡之公也今杜衍等因羣吠紛紜同日罷職然三人素著忠直仁宗所目擊者而且信讒擯棄茍平日所不知者其能免於黜逐哉綱目不書杜衍等罷而書罷杜衍等其義可見耳吁廣義仲淹之服西夏富弼之使契丹其豐功偉績豈惟當時之罕及亦後世之所難能也𡗜何仁宗一聽讒人而遽罷二公耶況乎二公無罪可徵特指其與杜祁公為朋比而去之耳意若仁宗者可謂自壊其萬里長城者也其不智孰甚焉
  罷磨勘䕃子新法○三月罷樞宻副使韓琦
  范仲淹富弼罷去琦不能獨居上疏辨析且言近日臣僚多務攻擊忠良取抉私忿不報初陜西四路總管鄭戩遣静邉砦主劉滬著作佐郎董士亷城水洛以通秦渭援兵知渭州尹洙以為前此屢困於賊者正由城砦多而兵勢分也今又益城不可奏罷其役㑹戩罷而滬等督役如故洙不平以張忠代之滬不受代洙乃諭裨將狄青往械滬及士亷下吏而罷水洛之役戩論奏不已琦是洙而朝議右戩竟徙洙知慶州釋滬等獄而復城水洛琦乃請外遂出知揚州河東轉運使歐陽修上䟽曰杜衍范仲淹韓琦富弼天下皆知其有可用之賢而不聞其有可罷之罪自古小人讒害其識不逺欲廣陷良善則指為朋黨欲動揺大臣則誣以専權葢去一善人而衆善人尚在則未為小人之利欲盡去之則善人少過唯指為朋黨則可盡逐自古大臣被主知䝉信任則難以他事動揺唯有専權是上之所惡方可傾之夫正士在朝羣邪所忌謀臣不用敵國之福也竊為陛下惜之羣邪益忌修因𫝊致修罪左遷知滁州洙博學有識度以為自唐以來文格卑弱至栁開始為古文而世未知宗尚乃與穆修復振起之為文簡而有法元昊反洙未嘗不在兵間故於西事尤為練習未幾卒
  發明禮曰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之表也邇臣不可不慎也是民之道也韓琦憤正人之悉去救尹洙之直言諫之不行琦力請外仁宗無辨出知揚州則於敬大臣之心為益疏矣涇渭何由而别哉綱目具官而書罷所以明其不宜罷也
  廣義范仲淹富弼韓琦一時罷去則宋國可謂空虚矣烏得不起契丹西夏之侮哉所謂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也奚足怪哉
  罷科舉新法
  范仲淹既去執政以新定科舉入學預試為不便且言詩賦聲病易考而策論汗漫難知祖宗以來莫之有改且得人嘗多矣帝下其議有司請如舊法乃詔前所更令悉罷之
  發明科舉之法國之得實才者莫切於此士之期進用者亦莫切於此誠治世之良規保邦之要法也自唐以詩賦取士雖亦求賢之國未免浮譁之失宋去唐未逺因之不革猶未盡善惟范仲淹定以策論則庶㡬有性理之學焉仲淹去國朝議罷之豈不深可嘆哉上書罷磨勘䕃子新法此書罷科舉新法皆惜之之意也
  夏四月朔日食○五月夏人歸石元孫
  諫官御史奏元孫軍敗不死為國辱請斬于塞下以示西人賈昌朝獨引春秋榖臣知罃故事請赦之因人對又袖出魏于禁傳以奏曰前代將臣覆沒而還多不加罪帝乃貸元孫編管全州子弟嘗受陣亡恩澤者並追奪之
  發明元孫之事當以臺諫之言為是而以宰相之言為非是時元昊反叛邉城未復正宜明君臣之義辨逆順之理今石元孫以總管敗沒于賊不能死義罪逆當誅況臺諫論奏尤為明切仁宗乃惑賈昌朝之言從而赦之是使偷生之徒横行於天下而誅亂討逆之法亦不必立矣故綱目於此書夏人歸石元孫以深貶之嗚呼失節之臣猶且赦之況下於失節者乎綱目不書赦免猶為中國諱之也
  章得象罷
  得象在中書畏逺名勢宗黨親戚一切抑而不進然亦無所建明御史孫抗數論之得象乃上章求去遂出知陳州
  廣義既已罷黜諸賢則得象之才徳果有出于諸賢之右者哉罷去宜矣
  以陳執中同平章事兼樞宻使吳育參知政事丁度為樞宻副使
  未幾執中與賈昌朝言西夏來庭乞免兼樞宻使從之
  冬十月罷轉運兼按察使○十一月罷京東安撫使富弼
  滁州狂人孔直溫謀反伏誅搜其家得石介書時介已死宣㣲南院使夏竦言介詐死乃弼遣介結契丹起兵期以一路兵為内應請發介棺騐之詔下充州訪介存亡杜衍以闔族保介必死提刑吕居簡亦言無故發棺何以示後始獲免遂罷弼安撫使伐孫復監䖍州税介子孫覊管他州
  發明甚矣小人之心至酷而不恕也茍有中傷君子者則必投間抵隙務致傾䧟而後已是時夏竦深憾石介詞連富弼誣以謀通契丹之事嗚呼弼以赤心報國帝所深知安有潛結北敵如夏竦所云哉茍富弼欲反SKchar不於出使之時迨至今日而復懐疑貳耶此理甚明無可疑者信讒而罷非其罪矣故書罷而不去其官
  丙戌六年春三月朔日食○秋八月以吳育為樞宻副使丁度參知政事
  育在政府遇事敢言時知永静軍何綬疑通判江中立譛巳因誣以罪迫令自殺育欲坐綬死賈昌朝不可遂争議帝前殿中皆失色育論辯不已曰臣所辯者職也顧力不勝願罷臣職知審刑院髙若訥附昌朝議綬竟減死一等帝以昌朝故乃命育與度易位謂近臣曰吳育剛正可用第嫉惡太過耳
  丁亥七年春二月大旱詔求直言賈昌朝吳育免
  昌朝育議不協論者多不直昌朝時方憫雨昌朝引漢冊免三公故事乞罷御史中丞髙若訥上言大臣喧争為不肅故雨不時若於是昌朝出判大名育出知許州
  發明人君所敬者天所寶者民不能敬天而災咎之來必矣不能保民而四海之叛必矣古之善治天下者未始不以敬天勤民為心焉呉元年六月久旱我太祖皇帝日減膳素食宫中皆然既而大雨羣臣請復膳曰亢陽為災實吾不徳所致今雖得雨然苗稼焦損必多縱肉食奚能甘味得乎民心則得乎天心今欲弭天災但謹於修巳誠以愛民庶可荅天之眷大哉王言萬世之鑒仁宗因大旱詔求直言其於敬天勤民之心誠庶幾矣宰相所以燮理隂陽隂陽不和咎將誰執故書昌朝吴育免於下以明其可免者也臣故敢併及之
  以夏竦同平章事尋改授樞宻使
  竦制下諫官御史交章言大臣和則政事修竦前在闗中與首相陳執中論議不合今不可使共事故改之
  以文彦博參知政事髙若訥為樞宻副使○帝禱于西太乙宫是日雨
  帝出禱雨于太乙宫日方炎赫帝𨚫葢不御及還而雨大浹
  發明春秋書六月雨志喜雨也上書大旱詔求直言此書帝禱于太乙宫是日雨則仁宗勤民之心益見矣是日雨者言天感應之速也是故人君不敬天則已茍或敬之而天必隨應捷如影響世豈可以常事忽天變乎直書于冊所以深美之也
  冬十一月貝州卒王則據城反以明鎬為河北安撫使初涿人王則以嵗饑流至貝州自賣為人牧羊後𨽻宣毅軍為小校貝冀俗尚妖幻相與習五龍滴淚等經及諸圖䜟書言釋迦佛衰謝彌勒佛當持世妖人争信事之州吏張巒卜吉主其謀黨與連徳齊諸州約以明年正旦斷澶州浮梁作亂㑹其黨以書謁北京留守賈昌朝事覺被報則故不待期亟以冬至日反時知州張得一方與官屬謁天慶觀則率其徒刼庫兵執得一囚之從通判董元亨索庫鑰元亨厲聲罵賊賊遂殺之又殺司理王奬等兵馬都監田斌以從卒巷戰不勝而出城扉闔提等刑獄田京等縋城出保南闗入驍徤營撫士卒凡有欲應賊者京以計盡誅之由是營兵在外者皆懾服南闗得不陷則僣稱東平王建國曰安陽改元得聖旗幟號令率以佛為稱城以一樓為一州書州名補其徒為知州每面置一總管然縋城下者曰衆於是令民伍伍為保一人縋餘悉斬事聞以知開封府明鎬為體量安撫使而詔貝州有能獲賊者授諸衛上將軍鎬至貝州民汪文慶等自城上繫書射鎬帳約為内應夜垂絙以引官軍入城者數百人賊覺率衆拒戰官軍不利乃與文慶等復縋而出
  廣義觀綱目備載王則之事乃知去淫祠禁妖術實理國之要務也然以一小卒作亂尚干國慮如此況其他乎有國者當知先務云
  太子太傅致仕李廸卒
  諡文定
  戊子八年春正月以文彦博為河北宣撫使明鎬副之閏月執王則檻送京師誅之彦博同平章事
  鎬以貝州城峻不可攻乃為距闉將成為賊所焚鎬乃即南城為地道日攻其北以牽制之朝廷以則未下命彦博宣撫鎬為之副夏竦惡鎬恐其成功凡鎬所奏輒從中沮之彦博既受命請軍事得専行許之彦博至貝鎬穿道適通遂選壯士夜半由地道入城衆登城賊縱火牛官軍以槍中牛鼻牛還攻之賊大潰開東門遁總管王信追則擒之餘衆保村舍者皆被焚死竦復言所獲恐非真盜乃詔檻逆則京師磔于市則據城凡六十六日而敗改貝州為恩州張得一以降賊伏誅詔以彦博同平章事加明鎬端明殿學士封賈昌朝為安國公侍讀學士楊偕言賊發昌朝部中至出大臣乃能平昌朝為有罪不當賞弗聽發明上書以文彦博為河北宣撫使下書執王則檻送京師既見仁宗用人得其宜又見彦博任事得其當也據事直書義自見矣
  夏元昊卒
  年四十六子諒祚方期嵗宻藏氏所生也養于母族鄂特彭遂因以三大將分治國政諡元昊曰武烈皇帝廟號景宗尊宻藏氏為皇太后○李燾曰元昊初娶裕勒且女雅爾氏生寧令格特愛之以為太子既而為寧令格納瑪伊克氏為妻見其美自娶之寧令格憤殺元昊不死劓其鼻而去匿鄂特彭家為其所殺元昊因鼻創死王偁曰自徳明欵塞西鄙息肩矣元昊強梁兇悍乃謀僣尊以天下之力臨區區一方然未嘗少挫及敗於女色禍發其子彼能叛君而子亦能殺父此天道也
  發明元昊既嘗稱帝今而止斥其名者不予其僣也然宋亦冊為夏國主今卒而削之者元昊叛逆之賊宋不能討而反冊之非其義矣故不以僣國例待之若生不加誅死不示貶則亂賊何所懲戒哉
  衞士作亂伏誅
  帝將以閏月望夕復張燈皇后諌止之越三日親從官顔秀等四人謀為亂夜入禁中越屋叩寢殿皇后方侍帝聞變遽起帝欲出后閍閤擁持趣召都知王守忠使引卒入衞賊傷宫嬪殿下聲徹帝所宦者以乳嫗毆小女子紿奏后叱之曰賊在近殺人敢妄言邪隂遣人挈水踵後賊果舉炬焚簾水隨滅之是夕所遣宦侍后皆親翦其髮曰以是徵賞故爭盡死力守忠兵至賊就擒滅詔領皇城司者皆坐斥事連副都知楊懐敏夏竦與懐敏相結欲曲庇之乃請御史與宦官同鞫于禁中丁度曰宿衛有變事闗社稷請付外臺窮治因争于帝前帝從竦議由是懐敏止降官領内職如故
  三月詔羣臣言時政闕失
  帝幸龍圖天章閣以手詔問輔臣及御史中丞以上時政闕失皆給筆札令即坐以對時陳執中不學少文固辭不對宋庠亦請至中書合議條奏乃聽兩府歸而上之翰林學士張方平方鎖院草制夜半與所條對俱上言汰冗兵退剩員慎磨勘擇將帥四事帝覽奏驚異詰旦更賜手札問詔所不及者方平復上備邉恤刑二事又言古今治亂之變只在上下之勢離合而已北來朝廷頗引輕險之人内為言官外為按察多發人曖昧之事議論展轉縁飾沽激天下承風靡然一變故將相以至卿大夫士一動一為輒曰恐致人言更相姑息専避嫌疑茍且因循求免謗咎何暇展布四體為國立事者哉願陛下深為留神務在通上下之情欲上下之情合惟審于聽受而已殿中侍御史何郯上言古者人君以天下至廣非一人總明所能盡故内則公卿大夫謀于朝外採百土庶人議于下今國家設侍從之官自學士以至待制皆自文學選以備顧問公卿之才並由此出自卿相承朝廷惟以文翰待之而不責其言議臣下亦以職分當爾自安循黙以天下利害之大備言責者惟御史諫官僅十人而欲陛下聰明無所遺政理無所失不可得矣欲乞頒詔告諭兩制臣寮自今有聞朝政闕失並許上章論列欲進用臣寮取其裨補多者用為選首庶使親侍之臣各知責任務圖傾竭以助政化帝嘉納之
  發明人君有求治之心則必有求治之事夫治天下之道無他其在乎行善政而已大戴禮曰政善則民悦民悦則歸之如流水親之如父母仁宗幸天章龍圖之閤以手詔問輔弼御史之臣皆給筆札令即坐對盖欲聞時政之闕失則其求治之心切矣憂國之心勤矣宜乎有以享太平之治也故綱目特書以著其美
  夏四月冊諒祚為夏國主
  夏遣使來告哀朝廷及契丹皆遣使慰奠議者請因諒祚㓜弱母族専國以節鉞啖其三大將使各有所部分以披其勢可以得志陕西安撫使程琳曰幸人之䘮非所以柔逺人不如因而撫之帝乃遣使冊諒祚為夏國主議者深惜朝廷之失機㑹
  發明冊諒祚予之乎曰非也是時元昊甫殁諒祚襁褓況母族専國民心皇皇此正恢復靈夏削平僣叛之時也夫何君臣優柔不㫁坐失機㑹而為子孫終身之憂自是而後不過踵行故事耳豈不深可惜哉特書曰冊葢譏之也
  廣義程琳此舉乃宋㐮陳餘之仁義也果何益于人國也哉于時即當興師問罪則憂國立可郡縣矣不此之務而乃為煦煦孑孑之事此議者所以深惜之也
  罷丁度為觀文殿學士以明鎬參知政事
  度以與夏竦議事不合求觧政事乃置觀文殿學士以授之度性淳質在翰林十五年數論天下事未嘗及私帝雅重之文彦博數推鎬貝州之功且薦其才可大用帝遂以代度
  五月無雲而震夏竦免以宋庠為樞宻使龎籍參知政事
  何郯論竦姦邪不可任樞要㑹京師一日無雲而震者五帝方坐便殿趣召翰林學士張方平至謂曰夏竦姦邪以致天變如此宜免之乃出知河南
  發明胡氏曰天人一理也萬物一氣也觀於隂陽寒暑之變以察其消息盈虚此制治於未亂慎於微之意也葢天象之垂戒實人為之所感雲而震乃理之常無雲而震此理之變焉夏竦姦邪致傷和氣免之誠是也故以可免例書雖然仁宗因何郯之言罷夏竦之職庶幾有從善之心曷亦反求諸身而已矣惜乎仁宗徒知責人而不知責已也豈不深可惜哉特書於冊其義自見
  六月明鎬卒○河北京東大水○冬十月以美人張氏為貴妃
  初衞士之變帝以美人有扈蹕功夏竦建議欲尊之同知諫院王贄因言賊本起皇后閣前請究其事冀動揺中宫隂為美人地上以問御史何郯郯曰此姦人之謀不可不察上悟事遂寢然美人卒以功進貴妃
  發明張氏一貴妃耳何以書所以譏仁宗偏愛之失也是時河北京東同時大水仁宗未聞有省已責躬之實却乃垂情嬖媵亟立貴妃謂之何哉葢大水者隂沴婦人者隂類以氣感氣自然之理耳仁宗迷而不悟悲夫識者試觀之綱目之㫖思過半矣
  己丑皇祐元年春正月朔日食○二月彗星見
  發明仁宗頻年以來災異屢矣上書河北京東大水此書正月朔日食二月彗星見然則大水者隂逆之氣日食者陽道之虧彗星者惡氣所積皆非善變也胡氐有曰克謹天戒則雖有其象而無其應弗克畏天災咎之來必矣仁宗敬天勤民初無過舉意者宫闈偏寵而金革將興歟不五月而有儂智髙之反兵連禍結災不妄作信哉是以人君當克謹天戒不敢縱逸也
  ○夏五月加知青州富弼禮部侍郎辭不受
  河北京東大水民流就食青州富弼勸所部民出粟益以官廩得公私盧舍十餘萬區散處其人以便薪水官吏自前資待缺寄居者皆給其禄使即民所聚選老弱病瘠者廩之仍書其勞約他日為奏請受賞率五日輙遣人持酒肉飯糗慰藉出於至誠人人為盡力山林陂澤之利可資以生者聽民擅取死者為大冢𦵏之目日叢冢及麥大熟民各以逺近受糧而歸凡活五十餘萬人募為兵者萬計前此救災者皆聚民城郭中為粥食之蒸為疾疫及相蹈藉或待哺數曰不得粥而仆名為救之而實殺之自弼立法簡便周盡天下𫝊以為式帝聞遣使褒勞加拜禮部侍郎弼曰救災守臣職也固辭不受
  發明甞以易謙之彖觀之曰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終也然則謙之之道乃君子之徳富弼始終勞謙其志可尚前使契丹有功加官而不受今救荒歉有功加官而固辭誠乃仁人之量君子之心乎後之頗竊寸功矜已誇人者豈不為富弼之罪人哉直書不受深予之也
  廣義富弼公青州救荒至今膾炙人口況乎以功受賞古今令典鄭公辭而不受其與鰥官冒進者不啻天淵矣故記其時月而備書之者褒之也
  帝幸後苑觀刈麥
  帝御寶岐殿觀之謂輔臣曰朕作此殿不欲植花卉而嵗以種麥庶知稼穡之不易也
  發明綱目於兩宋之篇有書觀燈者有書觀芝者皆譏詞也此觀刈麥譏之歟曰非也觀燈觀芝皆無益之觀玩物䘮志不恤國政如春秋書觀魚于棠之類皆譏也人君深居九重羅八珍而列九鼎稼穡之艱漠乎其為聞也是以瓊其宫而瑶其臺丘其糟而池其酒肆欲敗度可勝言哉仁宗之觀刈麥乃敦本之意耳非玩物䘮志之比焉觀其宣諭輔臣之言其務本抑末之心可見耳又豈聞蟇問糜者所能彷彿耶故綱目特書以著其美
  廣義自古人君未有不以逸欲而亡奢侈而敗也觀於煬帝後主可見矣雖以成王之賢而周公尚有無逸之戒況其他乎今仁宗此舉正無逸所謂以勤而居逸者也綱目書此以昭千古之美不亦宜乎
  六月以賈昌朝為觀文殿大學士判尚書都省
  帝以昌朝舊學特置觀文殿大學士以寵之仍兼判尚書都省詔自今非甞為相者毋得除後昌朝以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入見召赴邇英閣講乾卦帝曰將相侍講天下盛事昌朝頓首謝
  秋八月陳執中罷
  執中居位無所建明但延接卜相術士言者屢攻之遂以足疾求罷出知陳州
  以宋庠同平章事髙若訥參知政事龎籍為樞宻使梁適為副使
  庠初執政遇事輙分别可否及再登用遂浮沉自安然天資忠厚甞曰逆詐恃明殘人矜才吾終身不為也
  汰諸路兵
  文彦博龎籍建議省兵衆以為不可帝以為疑彦博籍共奏曰公私困竭正坐冗兵果有患臣請死之帝意遂決於是簡汰陜西及河北諸路羸兵為民者六萬减廩糧之半者二萬又詔減陜西兵屯内地以省邉費
  九月廣源州蠻儂智髙反寇邕州
  儂氏自唐初即雄於西原世為廣源州首領唐末交趾強盛廣源服屬之知儻猶州儂全福為交人所殺其妻改適商人生智髙冒姓儂氏既壯與其母據儻猶州建國曰大厯交人攻而執之釋其罪使知廣源州智髙怨交趾乃乘間襲據安徳州僣稱南天國改元景瑞因招納亡命貢獻中國求内附朝廷不許復奉金函書以請亦不報智髙怒與廣州進士黄師宓等謀據廣南乃數出敝衣易穀食紿言洞中饑饉部落離散知邕州陳珙信之不設備智髙一夕忽縱火焚其居因紿衆曰平生積聚今為天火所焚生計窮矣當取邕廣以自王否則兵死衆從之遂率衆五千沿江東下攻邕州横江寨守將張日新等戰死詔江南福建等路發兵備之
  罷武舉○契丹伐夏夏人襲敗之
  契丹北院樞宻使蕭惠帥師自河南進以伐夏戰艦糧艘綿亘數百里既入敵境偵候不逺鎧甲載于車軍士不得乘馬諸將請備不虞惠曰諒祚必自迎車駕何暇及我無故設備徒自𡚁耳契丹主既還惠師尚進未立營柵夏人奄至惠與麾下不及甲而走追者射之惠幾不得脱士卒死傷者不可勝計
  冬十月契丹復伐夏獲諒祚之母于賀蘭以歸
  發明復伐者已甚之辭獲諒祚之母以歸其惡𢡚矣伐人之國而虜其父母非至不仁者弗克忍為是時契丹夏人遞相報伐殊無義戰書之于冊足以志強暴之相凌耳
  庚寅二年春二月夏侵契丹○三月契丹伐夏○秋九月大享天地于明堂赦
  自太祖以來未甞親享明堂惟命有司攝事是嵗帝謂輔臣曰今年欲以季秋行大享明堂之禮夫明堂者布政之宫朝諸侯之位天子之路寢乃今大慶殿也其以大慶殿為明堂仍詔有司詳定儀注於是新作禮神王製樂八曲九月朝享景靈宫又享太廟乃大享天地于明堂以太祖太宗真宗配儀如圜丘大赦百官皆進秩
  發明明堂乃布政之宫非享祭之所葢郊祀之禮國典攸存而大享天地于明堂此何禮也凡祭祀常禮則不書此特書之者所以著其失君臣俱罪之也
  廣義仁宗明堂之舉其義得矣然以太祖太宗真宗配者果何見哉必如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則庶乎無𡚁矣
  冬十月夏請平于契丹契丹不許
  夏兩遣使于契丹乞依舊稱藩契丹主遣北院都監蕭伊克等使夏索党項叛户夏表契丹乞伐党項權進駞馬牛羊等物而求唐隆鎮及罷所建城邑契丹主不許安置所獲曩霄妻屬于蘇州
  十一月詔外戚毋得任二府
  時張貴妃寵冠後庭堯佐其伯父也驟除宣徽節度景靈羣牧四使殿中侍御史唐介與知諫院包拯吳塗等力争之中丞王舉正又留百官班廷論故有是詔且罷堯佐宣徽景靈二使
  閏月詔太子中舍致仕胡瑗定雅樂
  置局于秘閣詔太子中舍致仕胡瑗典作雅樂知制誥王洙言舊樂宫小而商大是臣強君弱之象乃參酌鏄鐘特罄制度與瑗等更造鐘磬上之賜名大安之樂其法與李照一律由是黄鍾律短而所奏樂音髙又其鐘弇而直聲鬱不發著作佐郎劉義叟曰此謂害金帝將感心腹之疾乎已而果然瑗等既上樂議者以為鐘磬皆不合古遂復命詳定而當議者各安所習久而不定乃命諸家作鍾律以獻而郊廟仍用舊樂益州鄉貢進士房庶甞著樂書補亡二卷其説以為甞得古本漢志云度起於黄鍾之長以子榖秬黍中者一黍之起積一千二百黍之廣度之九十分黄鍾之長一為一分今文脱之起積一千二百黍八字故自前世以來累黍為尺以制律是律生於尺尺非起於黄鍾也葢漢一為一分者九十分之一後儒誤以一黍為一分其法非是當以秬黍中者一千二百實管中黍盡得九十分為黄鍾之長九寸加為一尺則律定矣直秘閣范鎮是之時胡瑗等製樂已定故授庶校書郎而遣之惟集賢校理司馬光不以鎮言為是數與論難然世鮮鍾律之學竟不能決矣
  發明雅樂未易定惟能知音律之學者可定之宋世三定而迄無成功羣臣㑹議而卒無定論謂之何哉一書再書葢惜之也
  廣義音律之學自古為難雖以胡安定司馬光范鎮諸賢尚不能精到況其他乎惟季通律吕新書為考亭之所尚焉
  辛卯三年春正月帝幸魏國大長公主第
  公主太宗女幼不好弄貌類太宗下嫁李遵朂賔客皆一時賢士大夫毎燕集主必親視饔饎之節莊獻太后甞賜金龍小冠辭不敢服太后訪以政事多語祖宗舊事以諷遵朂守許州暴得疾主亟欲往視不待奏而行從者纔五六人居夫䘮衰麻未嘗去身服除不復御鮮華嘗燕禁中帝親為簮花主辭曰自誓不復為此久矣未㡬病目帝自臨視親䑛主目左右感泣帝亦悲慟問子孫所欲主曰豈可以母疾而邀賞邪賚白金三千兩不受至是以暴疾聞帝促駕往視未至而主卒乃即主堂易服奠哭謚獻穆發明公主太宗之女仁宗之姑考之分注仁宗奉姑之心可謂至矣因主有疾親往視之因主病目親為䑛之則其篤於天倫之愛豈不切哉特書于冊葢美之也
  三月宋庠免以劉沆參知政事
  時有僞造勅牒者庠弟祁之子與遊事覺包拯等言庠不戢子弟且在政府無所建明庠遂求去出知河南府
  夏六月詔州郡勿獻瑞物
  知無為軍茹孝標獻芝草帝曰朕以豐年為瑞賢臣為寳草木之異焉足尚哉免孝標罪而戒州郡勿復獻
  發明仁宗踐祚閲三十年觀綱目之所書自災異分擾之外凡前人宦官女寵奢侈聚歛神仙浮屠之事一亳無有可不謂之賢哉故綱目上書詔外戚無得任二府下書詔州郡勿獻瑞物等事皆所以予之也嗚呼使仁宗有不邇聲色不殖貨利之徳而又有布昭聖武表正萬邦之才豈不為有宋盛徳之主惜哉
  廣義仁宗詔州郡勿復獻瑞其過于真宗逺矣特書于冊豈溢美哉
  作隆儒殿○秋八月京東淮浙饑
  諫官吴奎言近嵗以來水不潤下盜賊横起皆隂盛所致今内𠖥驕恣近習回撓夷狄桀鷔讒邪交傷隂盛如此寧不致大異哉且朝廷之過常在乎無事之時因循而不為有事之後顛沛而失錯中外臣寮平時建一䇿主一官雖有可取皆抑而不行又從而媒蘖謂之生事如兩河盜賊行路之人皆已𫝊布而大臣不以為事至執殺官吏然後倉皇移易官守不亦晚乎事將有大于此者幸陛下留意
  發明禮曰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雖有凶旱水溢民無菜色然後天子食日以舉樂用是而觀則宋之儲蓄亦歉矣救荒亦疎矣以致京東淮浙同時饑饉豈不深可惜哉是以有國家者要當廣其儲蓄以為凶年之資勿作無益以耗有用之財則國富而民歸矣反是則民有饑色野有餓莩雖有臺池鳥獸人君豈得而獨樂之哉
  冬十月以張堯佐為宣徽南院使貶殿中侍御史裏行唐介為英州别駕文彦博免
  堯佐復除宣徽使知河陽命下介謂同列曰是欲與宣徽而假河陽為名耳獨抗言之帝謂曰除擬本出中書介遂効文彦博知益州日造間金竒錦縁閹侍通宫掖以得執政今顯用堯佐益自固結請罷之而相富弼語甚切直帝怒郤其奏不視且曰将逺竄介徐讀疏畢曰臣忠憤所激鼎鑊不避何辭於謫帝急召執政示之曰介論事是其職至於彦博由妃嬪至宰相此何言也進用冢司豈應得預而乃薦弼時彦博在帝前介責之曰彦博宜自省即有之不可𨼆彦博拜謝不已帝怒益甚梁適叱介使下殿脩起居注蔡㐮趨進救之貶春州别駕王舉正言其太重帝亦悟明日取其疏入改英州而罷彦博知許州吴奎亦以介黨出知宻州帝慮介或道死有殺直臣名命中使䕶之由是介直聲聞天下然彦博事之有無卒莫能辨王偁曰彦博雖有過宰相也使廷辱宰相而不問則於眷禮大臣之道有所未盡故斥介以慰彦博介雖訐臺諫也或偏信大臣而抑臺諫則於聽言之美為有媿故罷彦博而行介之言使之俱無怨焉嗚呼忘巳以用人虚心而從諫後之君人者當以仁宗為法
  發明臣謂王偁氏之論過矣何者人君謹其好惡察其是非勿以私意而廢羣議之公勿以邪謀而妨衆情之正茍或臺諫是而宰相非則納臺諫而黜宰相茍或宰相是而臺諫非則納宰相而黜臺諫此是非之公論也人臣事君當面折廷争宰相非是廷辱何害介以直言而貶黜彦博徇私而免官是可謂之慰彦博而行介言乎新序有曰聖賢之君不以禄私親功多者授之不以官隨愛能當者處之故曰察能而授官者或功之君也堯佐以貴妃之弟而授宣徽之職彦博以宰相之任而存阿附之容羣臣不能言介獨言之仁宗則當行介之言賞介之直罷堯佐宣徽之職降彦博從官之列斯得好惡之至公賞罰之正理夫何堯佐職任如故彦博僅克免官而唐介乃貶英州奚以見其忘己用人虚心從諫之實乎觀綱目之所書則其義自見而王氏之説不攻自破矣此法明書法之意也
  廣義富弼有青州之功尚辭禮部侍郎堯佐果何人斯而欲驟除宣徽邪葢于時張貴妃𠖥冠後宫堯佐其伯父也仁宗除其官乃私也非公也宜乎子方之力争焉然則貶子方而卒除堯佐者仁宗私勝公㣲也書曰官不及私昵爵罔及惡徳仁宗何足以知之
  夏竦卒
  賜謚文正同知禮院司馬光言謚之美者極于文正竦何人乃得此謚判考功劉敞言諡者有司之事竦姦邪而諡之以正不應法且侵臣官詔更諡文莊
  以龎籍同平章事髙若訥為樞宻使梁適參知政事王堯臣為樞宻副使
  壬辰四年夏五月資政殿學士汝南公范仲淹卒
  贈兵部尚書諡文正仲淹為政忠厚所至有恩邠慶二州之民與属羌皆畫像立生祠其卒也哀號如父吕中曰先儒論本朝人物以仲淹為第一觀其所學必忠孝為本其所志則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其有所為必盡其方曰為之自我者當如是其成與否有不在我者雖聖賢不能必此諸葛武侯不計成敗利鈍之誠心也仁宗晚年欲大用之而淹已即世豈天未欲平治天下歟
  發明仲淹立心正大為政忠厚吕氏中論之詳矣故卒而特具官爵以予之然則剛目於夏竦姦邪則削其官仲淹忠直則具其官此所以為筆削之權衡是非之明鑑也
  廣義文正佐宋皆聖賢事業白璧無瑕者也故綱目於其卒也備記時月於年之下不惟書其官而又尊其爵者美之至也
  儂智髙䧟邕横諸州遂圍廣川詔鈐轄陳曙等發兵討之
  智髙攻䧟邕州執知州陳珙等欲任司户孔宗旦以事宗旦不屈大罵而死智髙即州建大南國自稱仁惠皇帝改元啟厯置官屬時天下久安廣南州郡無備智髙所向守臣輙棄城走遂䧟横貴藤梧康瑞龔封八州知封州曹覲知康州趙師旦皆戰死智髙進圍廣州知州魏瓘力戰禦之知英州蘇緘蒐募壯勇合數千人赴援扼賊歸路得黄師宓父斬之以狥而轉運使王罕亦自外至募民兵益修守備城得不䧟事聞命陳曙討之又以余靖為廣西安撫使同提刑李樞及曙經制賊盗事復以楊畋體量安撫廣南發廣東鈴轄兵赴之
  以狄青為樞宻副使
  初尹洙與青談兵善之薦於韓琦范仲淹曰此良將材也二人待之甚厚仲淹授以左氏春秋且曰將不知古今匹夫勇耳青由是折節讀書悉通秦漢以來將帥兵法累進馬軍副都指揮使青起行伍十餘年而顯責面涅猶存帝甞勑青𫝊藥除之青指其面曰陛下以功擢臣不問門地臣所以有今日由此涅耳臣願留以勸軍中不敢奉詔帝益重之至是自知延州召拜副使臺諫王舉正等諫其不可帝不聽
  秋七月儂智髙䧟昭州九月以孫沔為廣南安撫使初以沔知秦州入見帝以秦事勉之對曰秦州不足煩聖慮陛下當以嶺南為憂臣觀賊勢方張官軍朝夕當有敗秦既而昭州鈐轄張忠以敗聞帝乃除沔湖南江西安撫使沔請發騎兵求武庫精甲梁適折沔曰毋張皇沔曰前日惟亡備故至此今乃欲示鎮静邪夫實備不至而貌為鎮静危亡之道也乃與兵七百人沔憂賊度嶺而北乃檄湖南江西曰大兵且至其繕治營壘多具燕犒賊疑不敢北侵行至鼎州加廣南安撫使
  以狄青為荆湖宣撫使督諸軍討儂智髙
  智髙寇擾日甚嶺外騷動楊畋等久無功帝以為憂智髙移書行營求邕桂節度使帝將受其降梁適曰若爾則嶺表非朝廷有矣㑹狄青上表請行遂以為宣撫使提舉廣南經制盜賊事青入對自言曰臣起行伍非戰伐無以報國願得蕃落數百騎益以禁兵覊賊首致闕下帝壯其言時命入内都知任守忠為青副知諫院李兑言唐失其政以宦者觀軍容致主掣肘是不足法遂罷守忠諫官韓絳復言青武人不宜専任帝以問龎籍籍力賛青可用且言號令不専不如不遣乃詔嶺南諸軍皆受青節度廣義或曰韓絳龎籍之言果有得失乎曰有曰何以言之曰如絳言則青不能立功如籍言則青必能立功籍之見乃武后去監軍御史之識也非得而何絳之見即仁宗用宦者監軍之左計也非失而何大臣謀國而有得失如此人主奚可不慎其所與哉
  以范祥為陜西轉運使制置觧鹽事
  自復𣙜法兵民賛運不勝其苦並邉務誘人入中芻粟皆為虚估騰踊至數倍大耗京師錢幣太常博士范祥闗中人也熟其利害常謂兩地之利甚博而不能少助邉計者公私浸漁之害也儻一變法嵗可省度支緡錢數十百萬乃畫䇿以獻遂命制置其事使推行之論者争言其非是遣户部使包拯馳視還言其便論者猶籍籍驛召祥至與三司雜議皆是祥所建詔從之田況請久任祥以専其事乃擢祥為轉運使於是舊禁鹽地一切通商聽鹽入蜀罷九州軍入中芻粟令入實錢償以鹽授以要劵即池驗劵按數而出盡弛兵民輦運之役以商所入緡錢䨀粟輸並邉九州軍而悉留𣙜貸物錢幣以實中都由是㸃商貪古無所僥倖闗内之民得安其業公私便之
  冬十月以胡瑗為國子監直講
  瑗既居太學其徒至不能容取旁官舍處之禮部所得士瑗弟子十常居四五隨材髙下喜自修飭衣服容止往往相類人遇之不問可知為瑗弟子也時與孫復同為直講復教養不及瑗而治經過之然二人論見多不合常相避不見
  廣義孫復胡瑗為世通儒至於論見不合而常相避者要亦渣滓之未盡也人之全者豈得多見哉
  儂智髙䧟賔州復入于邕
  時交趾請出兵助討智髙余靖以便宜許之請于朝狄青奏曰假兵于外以除内寇非我利也以一智髙横踐二廣力不能制乃假蠻夷兵蠻夷貪得忘義因而啟亂何以禦之願罷交阯助兵帝從之發明皇祐元年書智髙反至是閲四載如䧟邕横圍廣州䧟昭州䧟賔州恣其攻略如䧟無人之境守臣戍將非死則逃罔敢與敵於乎以烏合小醜横行嶺南卒難𠞰捕宋之武備亦甚疏畧矣易曰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有天下者不可不鑒
  廣義余靖儒者也狄青武人也靖之見不逮于青逺矣青豈武人也哉
  十一月朔日食○十二月狄青勒兵賔州陳曙兵敗青斬之以徇
  青行軍立行伍明約束野宿皆成營柵至廣南合孫沔余靖之兵進次賔州戒諸將無得妄與賊鬭聽吾所為廣西鈐轄陳曙承青未至輙以步兵八千擊賊潰于崑崙闗殿直袁用等皆遁青曰令之不齊兵所以敗晨㑹諸將堂上揖曙起并召用等三十二人按以敗亡狀驅出軍門斬之沔靖相顧𥈭眙諸將股栗莫敢仰視
  發明師之初六爻曰師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師出以律失律凶也然則行師之道貴乎正紀律而肅號令否則未免輿尸之凶也狄青部分諸將號令嚴明陳曙邀功無謀王師敗績茍不正法則軍令不肅人無鬬志於是按罪行誅一軍股栗攻戰圖取卒能成功雖然青固能執法葢亦朝廷委任之専耳所以任將不可不専行師不可不肅綱目不書殺而書斬葢予青而罪曙也
  癸巳五年春正月㑹靈觀火
  發明人火曰火厯觀宋之宫觀非義之建者未始不為天之所毁如開寳寺塔玉清昭應宫㑹靈觀皆毁于烈焰之中靡有孑遺是知人為不善天必厭之綱目特書于冊者一以見作非義者之無益一以見逆天道者之有徵也然則人君豈可不修省以荅天變乎合前後書法觀之然後可見綱目垂世立法之意深矣
  ○狄青夜度崑崙闗大敗儂智髙于邕州智髙走大理廣南平
  青既誅陳曙因按兵止營令軍休十日衆莫測賊覘者還言軍未即進青明日即整兵自將前軍孫沔將次軍余靖為殿夕次崑崙闗黎明整大將旗鼓諸將環立帳前待令乃發而青已微服與先鋒度闗趣諸將㑹食闗外賊方覺悉出逆戰右將孫節搏賊死山下賊氣鋭甚沔等懼失色青執白旗麾蕃落騎兵從左右翼擊之縱横開合部伍不亂賊不知所為大敗走追奔五十里斬首數千級賊黨黄師宓儂建中等及偽官屬死者百五十七人生擒賊五百餘死者萬計智髙夜縱火燒城遁去由合江口入大理遅明青按兵入賊獲金帛鉅萬招復老壯七千二百嘗為賊所俘脇者慰遣之梟師宓等于城下歛屍築京觀于城北隅時賊屍有衣金龍衣者衆謂智髙已死欲以上聞青曰安知其非詐邪寧失智髙不敢誣朝廷以貪功也廣南悉平捷至帝喜曰青破賊龎籍之力也又曰向非梁適言南方安危未可知也詔余靖經制廣西追捕智髙而召青沔還朝後二年靖遣都監蕭注入特磨道生獲智髙母及其弟智光子繼宗繼封又募死士使大理求智髙重譯得至㑹智髙已死於大理函首至京師乃誅其母及其弟子發明觀狄青之用兵可謂好謀而成出人意表者矣夜度崑崙出賊不意罪人斯得廣南悉平其峻功偉績為何如哉據事直書深予之也
  廣義分注載秋青之言以為寧失智髙不敢誣朝廷以貪功其心事明白雖儒者何以過之噫青雖起於行伍而能人之所不能此其功之所以立也雖然向非龎籍之賛襄必將受制於閹竪矣況望其能立功哉詩曰侯誰在矣張仲孝友此之謂也
  夏五月髙若訥罷以狄青為樞宻使孫沔為副使賞平廣南功也龎籍及臺諫朝士皆論青不可長省府帝不聽
  以孫抃為御史中丞
  韓絳奏抃非紏繩才抃即手疏曰臣觀方今士人趨進者多亷退者少以善求事為精神以能訐人為風采捷給者謂之有議論刻深者謂之有政事諫官所謂才者無乃謂是乎若然臣誠不能也上察其言趣令視事未㡬抃舉吳中復為監察御史抃未始識其面或問之抃曰昔人恥為呈身御史今豈薦識面臺官邪
  秋七月龎籍罷
  籍長於吏事持法深峭士卒畏服及為相聲名減於治郡時
  閏月詔定内侍員
  詔自今内侍供奉至黄門以一百八十人為額仍詔内侍省都知押班須年五十以上厯任無贓私罪者乃得為之
  八月以陳執中梁適同平章事○九月夏及契丹平冬十月朔日食○十一月詔減畿内諸縣税
  端明殿學士張方平言王畿賦歛之重詔開封府諸縣兩税於元額減二分永為定式
  發明真氏曰有修徳之實心然後有修徳之實事有愛民之實心然後有愛民之實事未能無是心之實而能有其事之實者也上書詔定内侍員則其革𡚁之法嚴此書詔減畿内諸縣税則其憂民之心切豈非修徳愛民之實事乎一書再書深予之耳
  甲午至和元年春正月貴妃張氏卒追冊為温成皇后二月孫沔罷
  貴妃巧慧多智數善承迎至贈其父堯封為郡王世父堯佐至太師婣戚莫不顯貴然帝守法度事無大小悉付外廷議凡宫禁干請雖已賜可或輙中郤妃嬖幸少比然終不得紊政及卒帝憂悼甚至輟朝七日禁京城舉樂一月追冊為皇后治䘮皇儀殿知制誥王洙鈎摭非禮隂與内侍石全斌附㑹欲令孫沔讀冊宰相䕶𦵏帝從之沔曰陛下若以臣沔讀冊則可以樞宻副使讀冊則不可遂求罷乃知杭州時陳執中為首相奉行唯謹且引洙為員外翰林學士士論由是争咎執中
  發明觀此則仁宗溺愛之心益著矣張氏以美人進位貴妃已為過寵今卒而追冊為后失禮甚焉當時宰臣附㑹無敢可否者獨孫沔力辭讀冊遂求罷政然亦不能辨正是非較諸羣臣則彼善於此耳綱目書沔罷於冊后之下則其因是事而罷從可知矣比事而觀其義自見廣義五百之主尚曰無以妾為妻何中國之主而反以妃為后邪人謂宋朝家法過漢唐觀於此則所謂過者乃稱之過也豈真所謂過人之過者哉此綱目所以不書罷孫沔而書曰孫沔罷者以見罷出於沔而非出於上也沔之剛正豈常人之可及哉
  京師疫
  内出犀角二令太醫和藥以療民其一通天犀也左右請留供奉御帝曰吾豈貴異物而賤百姓哉立命碎之
  以田況為樞宻副使三月王貽永罷以王徳用為樞宻使
  貽永尚真宗女鄭國公主自以祖宗來無外婣輔政者恒懼𠖥禄過盛故在樞府十五年能逺權勢帝由是益加尊禮至是以疾罷徳用時以太子太師致仕㑹乾元節上夀立班廷中契丹使語譯者曰黒王相公乃復起邪帝聞之遂拜樞使
  夏四月朔日食用牲于社
  發明春秋莊二十五年辛未朔日有食之皷用牲于社傳曰諸侯用幣于社伐皷于朝退而自責皆恐懼修省以答天意而不敢忽也然則皷用牲于社何以書譏不皷于朝而皷于社又用牲則非禮矣魯以諸侯之國用牲于社春秋譏之矧堂堂中國天子不知修省而乃效尤豈不誠可惜哉綱目特掲而書之所以深譏之耳
  ○秋七月以程戡參知政事○梁適免
  適曉暢法令臨事有膽量而多挾智數貪黷怙權不戢子弟御史中丞孫抃御史馬遵吴中復論之出知鄭州
  八月以劉沆同平章事冬十月葬温成皇后袝其主于太廟
  劉沆克温成皇后園陵監䕶使既葬袝廟賜后閤中金器數百兩沆力辭而為其子請試學士院遂授館職
  發明於戲宋人是舉可謂徇私滅公全恩棄禮者矣葢名不正則言不順張氏後宫之媵妾仁宗以溺愛之故生榮死哀追冊為后則亦已矣相主太廟此何禮耶凡皇后之崩止書曰葬而不書袝主此特書者所以譏其溺愛不明違法悖禮之失也當時羣臣㒺敢正名其失者則其阿諛苟容亦可見矣劉沆袝㑹𦵏事得授平章可恥之甚觀綱目之所書驗當時之得失其義可見
  乙未二年春三月改封孔子後世愿為衍聖公
  世愿孔子四十七代孫襲封文宣公太常博士祖無擇言祖謚不可加後嗣乃詔改封仍令世襲廣義按無擇所言不惟不敢黷先聖而且為先聖衍慶澤矣美號一加而至今作式無擇其有功于聖門也多矣
  夏四月定差衙前法
  初太宗立九等差役法後承平既久姦偽滋生而里正衙前主運官物陪償折耗役為至重民多破産者知并州韓琦請罷其法蔡襄亦為帝言之乃視貲産多寡差排鄉户衙前置籍分為五則定役輕重而罷里正衙前自是民稍休息
  以趙抃為殿中侍御史
  抃彈劾不避權倖聲稱凜然京師目為鐵面御史其言務欲朝廷别白君子小人以為小人雖小過當力遏而絶之君子不幸詿誤當保全愛惜以成就其徳時吳克鞠真卿馬遵吳中復等皆以直言居外歐陽修賈黯復求郡抃言近日正人端士紛紛引去者以正色立朝不能謟事權要傷之者衆耳由是克等悉得召還
  廣義人君用骨鯁之臣朝廷享清平之福清獻公一言見用則衆陽並進而羣隂自消孔子所謂一言興邦不其諒哉
  六月陳執中免
  知諫院范鎮論執中無學術非宰相器㑹執中嬖妾笞小婢出外舍死孫抃趙抃等論之不報至是以旱録囚范鎮言執中為相不病而家居陛下欲弭災變宜速退執中以快天下之望今臺臣不以隂陽不和責宰相而舍大索小暴揚燕私若因此為進退是因一婢逐一相非所以明等級辨堂陛也孫抃復與其屬合班論奏執中過失執中竟免然執中在中書八年人莫敢干以私
  以文彦博富弼同平章事
  帝嘗問置相於王素素對曰惟宦官宫妾不知姓名者可充其選帝曰如是則富弼爾至是彦博與弼同召至郊詔百官迎之范鎮言曰隆之以虚禮不若推之以至誠及宣制士大夫相慶于朝帝遣小黄門覘知之語翰林學士歐陽脩曰古之命相或得諸夢卜今朕用二相人情如此豈不賢於夢卜哉脩頓首賀㑹契丹使者耶律防至王徳用與射于玉津園防曰天子以公典樞宻而用富公為相將相皆得人矣廣義文富二公素望碩徳華夷著稱今特舉以為相可謂厭天下之心矣故特書曰以文彦博富弼同平章事文無羙辭而美在其中矣
  以張昪為御史中丞
  昪指切時政無所避畏帝謂之曰卿孤立乃能如是昪對曰臣仰托聖主致位侍從是為不孤今陛下之臣持禄養望者多而赤心謀國者少竊以為陛下乃孤立耳帝為感動
  發明仁宗以孫抃為御史中丞以趙抃為殿中侍御史以文彦博富弼同平章事以張昪為御史中丞則是宰相臺諫皆得其人矣綱目備書深予之也
  秋八月契丹宗真死子洪基立
  宗真入秋山有疾翌日而殂廟號興宗長子燕趙國王洪基即位以太第重元為太叔大赦改元清寧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遣使來告哀宗真性佻侻嘗因夜宴自入樂隊又數變服入酒肆寺觀尤重浮屠法僧有正拜三公三師兼政事令者其臣馬保忠嘗勸以臣下無勲勞宜序進之宗真怫然怒曰若爾則是君不得専豈社稷之福耶自是欲有遷除必先厚賜近臣以絶其言
  冬十月知辰州宋守信擊下溪蠻不克
  下溪州自彭允林至仕義相繼為刺史五世矣至是仕義子師寳怨父取其妻來奔辰州訴仕羲嘗殺誓下十三州將奪其印符而并其地自號如意大王補置官屬將起為亂知辰州宋守信聞之乃以師寳為鄉導帥兵數千深入討伐仕義遁入他洞不可得俘其孥官軍戰死者十八九守信等皆坐貶自是蠻䝤數入寇掠邉吏不能制矣
  明不曰討伐而曰擊惡黷武也自是蠻䝤數入寇掠邉吏不能制矣擅開邉釁者果何益乎綱目貴義不貴功其㫖深哉
  十二月脩六塔河
  河入中國行太行西曲折山間不能為大患既出太岯東更平地二千餘里特以隄防為之限夏秋霖潦百川所㑹不免決溢而大名鄆澶滑孟濮齊淄滄隶濵徳愽懐衞鄭等郡及開封往往受其害於是詔諸州長吏兼河隄使防塞之法甚備而決溢之患時有説者以河隨時漲落自立春後凍觧候人量水初至凡一寸則夏秋當至一尺頗為信驗謂之信水非時暴漲謂之客水隨決隨塞瀕河苦之至是河決大名館陶殿中丞李仲昌請自澶州商胡河穿六塔渠入横隴故道以披其勢富弼是其䇿詔發三十萬丁修六塔河以回河道以仲昌提舉河渠翰材學士歐陽修三上疏力諫其不可行帝不聽
  發明唐憲元和十三年書浚龍首池綱目譏之甚矣驕侈之念未易克也災異迭見未果修為而役民之事已駸駸乎不可遏獨不思夫廣南盜發士卒暴露攻䧟城邑民無寧居僅克逋誅未聞撫馭此正勞心焦思講求致理之時豈宜髙枕面肆宴安者哉等而上之正使外邦臣服河北克清四海寧謐在聖人處此猶且兢兢業業圖惟克終況十僅一二者乎書修六塔河則慶厯之駕已税於此矣易曰其亡其亡君子得不為仁宗惜之
  丙申嘉祐元年春正月帝有疾文彦博等𪧐衛禁中二月帝疾瘳
  正月朔帝御大慶殿受朝暴感風眩趣行禮而罷翌日文彦博召内侍都知史志聰問狀對曰禁宻不敢漏言彦博叱曰爾曹出入禁闥不令宰相知天子起居欲何為邪自今疾勢増損必以告不爾當行軍法又與劉沆富弼謀啟醮于大慶殿因留宿殿廬志聰白無故事彦博曰此豈論故事邪因赦死罪以下令輔臣禱天地宗廟社稷知開封府王素夜叩宫門上變彦博不使入明旦有言禁卒告都虞候欲為亂劉沆欲捕治彦博召都指揮使許懐徳問都虞候何如人懐徳稱其愿可保彦博曰然則卒有怨誣之耳當亟誅之以靖衆乃請沆判狀尾斬卒于軍門北京留守賈昌朝素惡富弼隂結内侍武繼隆令司天官二人言國家不當穿河于北方致上體不安後數日二人又上言請皇后同聽治亦繼隆所教也志聰以其狀白執政彦博視而懐之徐召二人詰之曰天文變異汝職所當言也何得輙預國家大事汝罪當族二人懼色變彦博曰觀汝直狂愚耳未忍治汝罪自今無得復然二人退乃出狀示同列同列皆憤怒曰奴敢爾僣言何不斬之彦博曰斬之則事彰灼於中宫不安衆皆曰善既而議遣司天官定六塔方位復使二人往繼隆白請留之彦博曰彼本不敢妄言有教之者耳繼隆黙不敢對二人至六塔恐治前罪更言六塔在東北非正北也二月帝疾愈御延和殿彦博等還私第當是時京師業業頼彦博弼持重衆心乃安已而劉沆白帝曰陛下違豫時彦博擅斬告反者彦博以沆判呈帝乃觧
  發明是時仁宗有疾民心遑遑謀變者衆苟非文富諸賢宿衛禁中盡心調䕶則帝位易矣豈不甚可畏哉故綱目特表而出之葢予之也
  廣義仁宗有疾中外疑之況羣邪投間抵隙者不勝其衆于時若非潞公砥柱其間則仁宗或不能保厥躬矣易曰以杞包𤓰含章有隕自天潞公有焉
  閏三月以王堯臣參知政事程戡為樞宻副使
  戡以文彦博親故改授副使
  以唐介知諫院
  御史吴中復請召還唐介文彦博因言于帝曰介頃言臣事多中臣病其問雖有風聞之誤然當時責之太深請如中復奏乃召介知諫院時稱彦博長者
  夏四月河決六塔流殿中丞李仲昌于英州
  李仲昌等塞商胡北流入六塔河不能容是夕復決溺兵夫漂芻藁不可勝計詔三司判官沈立往行視内侍劉恢遂奏六塔之役水死者數千萬人穿土干犯忌禁且河口乃趙征村於國姓御名有嫌而大興鍾斸非便詔罷其役令御史吳中復内侍鄧守恭置獄于澶劾仲昌等違詔㫖不俟秋冬塞北流以致決潰于是流仲昌于英州餘各被謫有差
  發明修六塔仲昌之謀耳今而河決六塔則仲昌不為無罪曷為以無罪例書然謀之者仲昌主之者富弼況河決亦天變之告戒非人力所能為當恐懼修省以答天變可也夫何君臣之間殊未見更相戒飭之意而徒流仲昌置獄犴豈應變之道哉綱目書流仲昌而不著所坐君臣交罪之也
  廣義六塔之役富鄭公是之文忠公非之至是將四月矣竟無成功而徒損人夫國用者則二公識見亦於是可占矣
  五月罷知諫院范鎮
  帝性寛仁言事者競為激訐鎮獨務引大體非闗朝廷安危生民利疚則未嘗言及帝暴疾文彦博因請帝建儲帝許之㑹疾瘳而止至是鎮奮然曰天下事尚有大於此者乎即上疏曰置諫官者為宗廟社稷計也諫官而不以宗廟社稷計事陛下是愛死嗜利之人臣不為也方陛下不豫海内皇皇莫之所為陛下獨以祖宗後裔為念是為宗廟社稷之慮至深且明也昔太祖舍其子而立太宗天下之大公也真宗以周王薨養宗子于宫中天下之大慮也願以太祖之心行真宗故事拔近屬賢者優其禮秩而試以政事俟有聖嗣復遣還邸章累上不報執政諭之曰奈何效希名于進之人鎮貽書曰比天象見變當有急兵鎮義當死職不可死亂兵之下此乃鎮擇死之時尚何顧希名干進之嫌哉因復上疏言之愈切除兼侍御史知雜事鎮以言不從固辭執政諭之曰今間言已入為之甚難鎮曰事當論其是非不當問其難易諸公謂今日難于前日安知異日不難於今日乎凡見帝面陳者三因泣下帝亦泣謂曰朕知卿忠當更俟二三年鎮前後章凡十九上待命百餘日鬚髮皆白朝廷知不可奪乃罷知諫院改紏察在京刑獄時并州通判司馬光亦言建儲事且勸鎮以死争之翰林學士歐陽修殿中侍御史包拯吕景初趙知知制誥吴奎劉敞等皆上疏力請於是文彦博富弼王堯臣等相繼勸帝早定大計皆不見聽發明歐陽氏曰人主之善馭下者嘗欲聞難言之言然後下無隱情上無壅聽姦宄不作禍亂不生難言之言人主當聞況易言之言乎葢建儲國家之大計不可不早為之定仁宗春秋鼎盛儲位久曠范鎮職當言責理合備陳仁宗不聽則已罷而黜之夫豈從善之道哉故書罷知諫院范鎮則其以無故而罷諫臣之意可見矣
  廣義建儲國之大事也大事者何大本也大本不立則懐奸蓄慝者誰無覬覦之心哉范公不顧成敗利鈍而極言其事者此仁人君子正誼明道而無謀利計功之説也復之六四曰中行獨復范公有焉
  六月大水社稷壇壞詔求直言
  京師自四月大雨水注安上門門闗折壊官私廬舍數萬區諸路言江河決溢河北尤甚至是雨壊太社太稷壇詔羣臣實封言闕失而分遣使賑䘏被傷者
  發明大水者隂逆而與怨氣并之所致也水壞社稷其異大矣人君行逆徳者必致隂沴仁宗無其逆徳而致隂沴何葢太子社稷之本是時太子未建社稷未固故水壊社稷者得非此之慮歟仁宗但能詔求直言而不能反求諸心則是雖有求言之名而無求言之實災變何從而弭哉所謂人無釁焉妖不妄作信斯言矣
  廣義范鎮諫立儲則凡言之直者無有直于此也至是又詔求直言是猶舍玉而求玉也奚可哉
  彗出紫㣲垣○秋八月朔日食○罷狄青判陳州以韓琦為樞宻使
  青在樞府每出入士卒輙指目以相矜誇至壅馬足不得行又其家數有光怪㑹大水青避于相國寺行止殿上人情頗疑翰林學士歐陽修言青掌國機宻而得軍情非國家之利知制誥劉敞出知揚州陛辭亦言陛下幸愛青不如出之以全其終帝然之乃以使相判陳州
  冬十一月王徳用罷以賈昌朝為樞宻使
  徳用將家子習知軍中情偽善以恩撫下故多得士心雖屢臨邉境未嘗親矢石督攻戰而名聞四夷閭閻婦女小兒亦呼為黑王相公
  十二月劉沆免以曽公亮參知政事
  沆初以附張貴妃得進數為御史論列沆深疾之因上言自慶厯後臺諫官用事朝廷命令之出事無當否悉論之必勝而後已専務決人隂私莫辨之事以中傷士大夫執政畏其言進擢尤速請行御史遷次之格滿二嵗者與知州帝從之㑹御史范師道趙抃嵗滿求補郡沆引格出之中丞張昪曰天子耳目之官而宰相挾私斥之可乎上疏極言沆遂出知應天沆長於吏事然任數善刺探權近過失隂持之以軒輊取事
  以包拯知開封府
  拯立朝剛毅貴戚宦官為之歛手聞者皆憚之以其笑比黄河清童穉婦女亦知其名呼曰包待制京師為之語曰闗節不到有閻羅包老
  丁酉二年春二月祁公杜衍卒
  衍臨終作遺疏畧曰無以久安而忽邉防無以既富而輕財用宜早建儲副以安人心語不及私諡正獻
  以翰林學士歐陽修知貢舉
  帝切於求士進士諸科一舉而獲選者至千三百餘人士子習尚險怪竒澁之文號太學體張方平嘗言文章之變與政通邇來文格日失其舊各出新意相勝為竒驅扇浮薄重虧雅俗非取賢歛才備治具之意雖下詔掲示而士習不改翰林學士歐陽修知貢舉痛抑新體凡為時所推譽者皆被黜榜出澆薄之士候脩晨朝聚譟于馬首街司邏卒不能禁止然自是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屋之習遂為之變
  三月䕶國節度使同平章事狄青卒
  青為人慎宻寡言其計事必審中機㑹而後發行師先正部伍明賞罰與士卒同饑寒勞苦雖敵猝犯之無一士敢先後者故數有功嘗有持狄梁公畫像及告身詣青獻之以為青之逺祖青謝之曰一時遭際安敢自附梁公厚贈其人而遣之卒諡武襄
  發明杜衍卒而不具其官狄青則具其官豈厚於青而薄於衍乎徇名責實也然則青衍之優劣叛矣綱目之予奪嚴矣
  夏四月幽州地大震
  壞城郭覆壓死者數萬人
  發明自元年至是災異多矣如大水社稷壇壊彗出紫㣲垣八月朔日食幽州地大震綱目備書于冊而宋之君臣殊未見其脩徳應天之實而皆視為泛常恝不之顧可勝惜哉即綱目之所書驗當時之得失則政治之得失從可知矣
  秋八月諸州置廣惠倉
  初天下没入户絶田官自粥之至是韓琦請留勿粥募人耕而收其租别為倉貯之以給州縣之老幼貧疾不能自存者謂之廣惠倉以提刑領其事嵗終具出納之數上三司每千户留田租百石以是為差户寡而田有餘則粥如舊
  廣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是知田與民皆國之所有者韓魏公請置廣惠倉于諸州則是因其人之田而給養其民所謂惠而不費者也易曰弗損益之无咎貞吉利有攸往得臣無家魏公其庶幾矣
  九月契丹來聘遣翰林學士胡𪧐報之
  初契丹主宗真來求御容㑹卒乃已至是洪基復遣使來求欲成先志帝遣張昪報聘且諭之曰昔文成第也弟先面兄於禮為順今南朝乃伯父之尊當先致恭於是復使其臣蕭扈來致其像𪧐乃奉御容如契丹契丹主具儀仗迎謁及瞻視驚肅再拜謂左右曰我若生中國不過與之持鞭持葢一都虞候耳發明凡夷狄書來聘嘉其慕義自通故進之也契丹之來求御容耳能求御容則是有尊敬中國之心故特進之綱目於契丹侵邉則書入境於契丹求地則書來求於契丹求通則書來聘見君子之心樂與人為善因其侵夏則黜之因其慕義則進之其謹尊卑之辯嚴上下之防審矣然來而後報禮之宜耳故又書遣報以予之
  冬十二月詔間嵗一舉士置明經科
  進士諸科待試京師者恒六七千人一不幸有故不應詔往往沈淪十數年以此毁行干進者不可勝數王洙侍邇英閣講周禮至三年大比帝曰古者選士如此今率四五嵗一下詔故士有抑而不得進者孰若栽其數而屢舉也下有司議咸請易以間嵗之法則無滯才之歎薦舉數既減半主司易以詳較得士必精於是下詔間嵗貢舉進士諸科悉觧舊額之半増設明經試法凡明兩經或三經五經各問大義十條兩經通八三經通六五經通五為合格兼以論語孝經䇿時務三條出身與進士等未㡬以登第者衆驟致顯擢復下詔定其遷次之格以裁抑之
  發明間嵗舉士置明經科則仁宗求賢之心可謂切矣人才疊出豈不宜哉特書于冊葢予之也
  戊戌三年夏六月文彦博賈昌朝罷
  彦博以老求罷以使相判河南封潞國公知諫院陳旭等恐昌朝遂代為相乃率僚屬上言昌朝通交女謁建大第别剏客位以待宦者宦官有矯制者樞密院釋不治昌朝竟出判許州昌朝在侍從中多得名譽及執政始不為正人所與
  以韓琦同平章事宋庠田況為樞宻使張昪為副使時羣臣皆以建儲為言帝依違不決琦既相乗間進曰皇嗣者天下安危之所繫自昔禍亂之起皆由䇿不早定陛下何不擇宗室之賢以為宗廟社稷計帝曰後宫將有就館者姑待之已而又生女琦懐漢書孔光傳以進曰成帝無嗣立弟之子彼中才之主猶能如是況陛下乎願以太祖之心為心則無不可者帝不答
  以包拯為御史中丞
  拯言東宫虚位日久天下以為憂夫萬物皆有根本而太子者天下之根本也根本不立禍孰大焉帝曰
  卿欲誰立拯曰臣非材備位所以乞豫建太子者為宗廟萬世計耳陛下問臣欲誰立是疑臣也臣年七十且無子非邀後福者帝喜曰徐當議之
  廣義嗚呼堯舜以子不肖即傳於賢者正以見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己之所得私也苟不𫝊賢以定之無乃啟天下後世禍亂之源乎堯舜所以為萬世法者此也仁宗無子而貪戀厥位其私孰甚焉迹其本心是營莬裘者之不若也何足貴哉
  秋八月朔日食○王堯臣卒○下溪蠻降
  先是彭仕羲陳乞内屬帝遣殿中丞雷簡夫往視之簡夫度仕羲未可專用恩澤誘化至則督諸將進兵築明溪上下二寨據其險要拓取故地五百餘里仕羲計窮遂歸連嵗所掠甲仗士卒詔辰州還其弩及銅柱自是復通中國然黠鷔益甚
  冬閏十二月罷伎吏知州軍提㸃刑獄
  己亥四年春正月朔日食用牲于社
  知制誥劉敞言社者上公之神羣隂之長故日食則伐皷于社所以責上公退羣隂今反祠而請之是屈天子之禮從諸侯之制抑陽扶隂降尊貶重非承天戒尊朝廷之義也
  發明元旦日食非小變也仁宗未聞修己之實而徒用牲于社失禮甚焉夫社者羣隂之長日食伐皷所以退羣隂春秋用牲于社君子譏之今反祠而請之則是屈天子之禮從諸侯之制抑陽扶隂降尊貶重其不可也明矣綱目前書日食而用牲于社此書日食而用牲于社然則當時羣臣無敢言其非能言其非者惟劉敞一人而已帝不見聽惜哉
  二月更𣙜茶法
  自茶為官𣙜民私蓄盗販皆有禁臘茶之禁尤嚴園户困於征取官司並縁侵擾因䧟罪戾至破産逃匿者嵗比有之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職王嘉麟皆上書請罷給茶本錢縱園户貿易而官收租錢與所在征𮅕歸𣙜貨務以償邉䨀之費可以疏利源寛民力富粥韓琦曽公亮然其䇿請于帝行之下三司議三司言茶課給本收利所獲甚㣲而煩擾為患園户輸納侵害日甚小民趨利犯法益繁宜約嵗入息錢之數均賦於民恣其買賣所在收算而不給本錢遂詔弛舊禁俾通商利凡嵗輸緡錢三十三萬八千有竒謂之租錢與諸路本錢悉儲以待邉糴自是惟臘茶禁如舊餘茶肆行天下矣論者又謂茶户困於輸錢良民賦不時入刑亦及之商賈利薄販鬻者少必致嵗額不登經費日⿱戚𠯁 = 蹙翰林學士歐陽修知制誥劉敞皆請除前令帝不聽
  夏四月封周世宗後柴詠為崇義公
  給田十頃以奉周祀從著作佐郎何鬲請也
  廣義昔成王封微子於宋聖人定為書之一篇其公平廣大氣象至今藹然可想綱目書曰夏四月封周世宗後柴詠為崇義公且給田十頃以奉周祀則是周成王復見于宋也仁宗其賢矣乎
  五月除猜防大臣條約
  前兩制不許至執政私第執政所薦士不得充臺官詔並除之
  秋七月放宫人
  帝以月食幾盡修隂教以應天變前後出宫女幾五百人時後宫得幸者十人謂之十閣而劉氏黄氏在十閣中尤驕恣通請謁御史中丞韓絳宻以聞帝曰非卿言朕不知也當審騐之遂并出二人發明月食者隂道之虧仁宗以月食幾盡修隂教以應天變前後出宫女幾五百人則其應天之變為如何哉大書特書盖予之也
  田況罷
  況寛厚明敏有文武材好論天下事言甚明切以疾罷
  冬十月大祫于太廟
  帝將親祫下禮官集議東向之位同判宗正寺趙良規請正太祖東向之位而知太常禮院韓維請如故事虚東向之位便時禮官不敢決乃與待制以上及臺諫官同議太祖為受命之君然僖祖以降四廟在上故大祫止列昭穆而虚東向魏晉以來已用此禮詔從之
  十一月汝南王允讓卒追封濮王
  允讓天資渾厚内寛外莊知太宗正寺二十年宗子有好學者勉進之以善若不率教則勸戒之至不變始正其罪故皆畏服及薨謚安懿以其子宗實育宫中故䘏典有加
  召河南處士邵雍不至
  雍河南人少時自雄其才慷慨欲樹功名於書無所不讀始為學即堅苦刻勵寒不爐暑不扇夜不就枕者數年既而踰河汾涉淮漢周流齊魯宋鄭久之幡然來歸曰道在是矣遂不復出初北海李之才受易於河南穆修修受於种放而放受之於陳摶源流最逺之才攝共城令雍時居母憂于蘇門山躬㸑以養父之才叩門來謁勞苦之曰好學篤志果何似雍曰簡䇿迹外未有適也之才曰君非迹簡䇿者其如物理之學何他日則又曰物理之學學矣不有性命之學乎雍再拜願受業之才遂授以河圖洛書伏羲八卦六十四卦圖象雍由是探𧷤索隱妙悟神契玩心髙明深造曲暢遂衍伏羲先天之㫖著書十餘萬言富弼司馬光吕公著諸賢居洛中雅敬雍恒相從㳺為市園宅雍徳氣粹然望之知其賢然不事表暴不設防畛羣居燕笑終日不為甚異人無貴賤少長一接以誠故賢者悦其徳不賢者服其化留守王拱辰薦雍遺逸授將作主簿後復舉逸士補潁州團練推官皆固辭乃受命竟稱疾不之官
  發明書處士予雍也雍躬逢盛世而以孔孟之道自樂於巳不以孔孟之道見屈於人誠蠱之上九衆方有為而獨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者也迨夫朝廷聘召力辭不就其泥塗軒冕之心著矣若雍者天下豈得而多見哉厥後卒老衡茅終身不仕而其名譽道徳推重當時惡在其能仕宦也故書美之
  廣義或曰康節當治朝而召之不至者無乃不可乎曰康節非惡此而逃之也盖其心樂乎道無徳無䘮心與道俱知有道之可貴而不知有官爵之可榮也譬猶魚樂乎水鳥欣於木皆出自然非由勉強然非深於通者孰能與於此哉
  庚子五年春正月鑿二股河
  自李仲昌貶河事久無議者河北都轉運使韓贄言四界首古大河所經宜浚二股渠分河流入金赤河可以紓決溢之患朝廷如其䇿役三千人幾月而成未幾又併五股而浚之
  發明魯人浚洙春秋譏之古之人君知民為國之本不作無益以勞民而使之耕食鑿飲無妨農時所以百姓充足倉廪富饒而長享雍熈之治也仁宗敬天勤民之心不為無有然前書修六塔河此書鑿二股河曽謂是役非民力乎盖由中心無主易於惑動云爾民者國之根本斧其根則枝葉豈有不凋瘁者哉此君子所以深為仁宗惜也
  夏四月程戡免以孫抃為樞宻副使
  戡與宋庠不合數争議於帝前臺諫以為言帝不悦殿中侍御史吕誨復論戡結貴倖以致位乃免
  置寛恤民力司
  詔置于三司遣官分路訪寛恤民力事
  五月召王安石為三司度支判官
  安石臨川人好讀書善屬文曽鞏携其所撰以示歐陽修修為之延譽擢進士上第授淮南判官故事秩滿許獻文求試館職安石獨否調知鄞縣通判舒州文彦博為相薦其恬退乞不次進用以激奔競之風歐陽修薦為諫官安石皆以祖母年髙辭修以其湏祿養復言于朝召為羣牧判官改度支判官安石議論髙竒能以辨博濟其説果於自用慨然有矯世變俗之志於是上萬言書其大要以為今天下之財力日以困窮風俗日以衰壊患在不知法度不法先王之政故也法先王之政者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則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傾駭天下之耳目囂天下之口而固已合先王之政矣因天下之刀以生天下之財取天下之財以供天下之費自吉治世未嘗以財不足為患也患在治財無其道耳先是館閣之命屢下安石輒辭不起士大夫謂其無意於世恨不識其面朝廷毎欲畀以美官惟患其不就也及赴是職聞者莫不喜悦吕祖謙曰安石變法之藴亦畧見於此書特其學不用於嘉祐而盡用於熈寜世道升降之機識者於此三致意馬
  發明始之初六曰繫於金柅貞吉有攸往見凶羸豕孚蹢躅傳曰一隂始生靜正則吉往進則凶故以二義戎小人使不害於君子則有吉而無凶然其勢不可止也故以羸豕孚蹢躅曉君子使深為之備云古之聖人於一隂始生之時其道雖徴其勢必盛故謹㣲之意至於如此宋自用安石變更法制毒流四海其禍至耗宣靖而未巳然觀其所上之書則其矯世變俗之志昭然可見雖得遂志於熈豐其進實甚耗嘉祐綱目因其召用而特書于册者以明小人肇禍之始此正姤之初六羸豕晡躅之戒耳其謹㣲之意益深切哉
  廣義朱子綱目載李林甫柔佞多狡深結宦官嬪妃故得居相位今文潞文忠交薦安石之賢則君子反被其賣其奸豈林甫之可及哉書曰召者以見朝廷與一時羣賢皆被其愚又所以著其亂政之漸也易曰履霜堅氷至書曰始㷔熖厥攸灼敘弗其絶詩曰維彼雨雪先集維霰皆安石之謂乎
  六月契丹新置國子監
  契丹主自即位求直言者再復詔設學養士頒五經傳疏置博士助教各一人
  歐陽脩等上新唐書
  先是帝以劉煦等所撰唐史卑弱淺陋命翰林學士歐陽脩端明殿學士宋祁刋脩之曽公亮提舉其事十有七年而成凡二百二十五卷事増於前文省於舊脩撰紀志表祁撰傳故事每書首止列官尊一人脩以祁為先進且於唐書功多故各著其名以自異
  發明唐書何以曰新考之分注仁宗以劉煦等所撰唐史卑弱淺陋命脩等刋脩之故書曰新然事増於前文省於舊積之十有七年而始成蓋亦難矣綱目特書于冊一以美帝之存心古典一以美脩等迪君於美也其與上㑹計錄者豈不大相懸絶哉
  各十一月宋庠免以曽公亮為樞宻使
  庠前後所至以慎静為治然愛信幼子縱其與小人逰殿中侍御史吕誨論庠昏惰乃罷判鄭州
  以張昪孫抃參知政事歐陽脩陳旭趙槩為樞宻副使辛丑六年春三月起復富弼同平章事弼固辭許之弼以母喪去位詔為罷春宴故事執政遭喪皆起復帝虛位五起之弼固辭終制且曰起復金革之變禮不可施於平世帝乃許之
  發明起復者乃金革之變禮非治世之常規無金革之變奪人之䘮自奪其䘮皆非也宋制執事遭喪皆起復則是背禮甚矣仁宗虚位五起而富弼固辭不就君子之存心有異於人信哉特書固辭深予之也
  廣義大抵以道事君不以寵利移易其心者大臣之體也今鄭公以母喪去位君起之頻公辭之固是誠不以𠖥利易其心而深得大臣之體者也綱目紀其年月而大書于冊者其垂訓之意至矣
  夏四月陳旭罷
  知諫院唐介趙抃御史范師道吕誨上疏論旭隂結宦者故得大用帝曰朕選用執政豈容内臣預議耶乃兩罷之旭知定州介等亦外補
  以包拯為樞密副使○六月朔日食
  司天言當食六分之半食四分而雨羣臣欲援至和例稱賀同判尚書禮部司馬光言日之所照周徧華夷雲之所蔽至為近狹雖京師不見四方必有見者天意若曰人君為隂邪所蔽災慝甚明天下皆知其憂危而朝廷獨不知也食不滿分者乃厯官術數不精當治其罪亦非所以為賀也帝從之
  以司馬光知諫院
  光入對首言臣昔通判并州所言三章願陛下果㫁力行帝沉思久之曰得非欲選宗室為繼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光對曰臣言此自謂必死不意陛下開納帝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光復以三劄子上其一論君徳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仁者非嫗煦姑息之謂興教化脩政治養百姓利萬物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煩苛伺察之謂知道誼識安危别賢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強亢暴戾之謂唯道所在㫁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陛下天性慈惠謹微接下子育元元汎愛羣生雖古先聖王之仁殆無過過然踐祚垂四十年而朝廷紀綱猶有虧缺閭里窮民猶有怨歎意者羣臣不能宣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聖化將陛下之於三徳萬分一亦有所未盡歟臣伏見陛下推心御物端拱淵黙羣臣各以其意有所敷奏陛下不復詢訪利害一皆可之誠使陛下左右前後之臣皆忠實正人則善矣或有一姦邪在焉則豈可不為之寒心哉其二論致治之道有三曰任官曰信賞曰必罰國家御羣臣之道累日月以進秩循資塗而授任苟日月積久則不問其人之賢愚而寘髙位資塗相值則不問其人之能否而居重職非特如是而已國家采名不采實誅文不誅意夫以名行賞則天下飾名以求功以文行罰則天下巧文以逃罪陛下誠能慎選在位之士而用之有功則増秩加賞而勿徙其官無功則降黜廢棄而更求能者有罪則流竄刑誅而勿加寛貸其三言養兵之術務精不務多赦書害多而利少非國家之善政又進五規曰保業惜時逺謀重微務實又言故事凡臣僚上殿奏事悉屏左右内臣今内臣不過去御坐數步君臣對問之言皆可聽聞恐漏泄機事非便帝皆嘉納之詔自今止令御藥侍臣及扶侍四人立殿角以備宣喚餘悉屏之
  以王安石知制誥
  安石自度支判官改同脩起居注辭之吏日閤門吏賫勅就付之拒不受吏隨而拜之則避于厠吏置勅於案而去又遣還之上章至八九乃受及徑除知制誥安石遂不復辭矣
  秋八月以曽公亮同平章事張昪為樞宻使胡𪧐為副使
  𪧐為人清慎忠實臨事不妄發既發亦不可回止其當重任尤能顧惜大體羣臣多務更張革弊𪧐曰變法古人所難不務守祖宗成法而徒紛紛無益於治也
  閏月䇿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
  王介蘇軾蘇轍皆在舉中轍對切直胡𪧐力請黜之帝不許曰以直言召人奈何以直棄之乃收入第四等王安石意轍右宰相專攻人主比之谷永不肯撰詞韓琦曰此人謂宰相不足用欲得婁師徳郝處浚而用之尚以谷永疑之乎改命沈遘為之詞 時有詔舍人院無得申請改除文字安石争之曰審如是則舍人不得復行其職而一聽大臣所為今大臣之弱者不敢為陛下守法而強者則挾上㫖以造令諫官御史無敢逆其意者臣實懼焉語皆侵執政執政者不悦曽以母喪遂去職
  發明漢文二年書詔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綱目美之盖人君之徳雖不一然敬天聽言乃其要者今仁宗乃能詔䇿賢良方正一舉而求賢聽言之意皆在其中天下之人自是欣躍感戴革故鼎新四海皆延丰采仁宗之徳不亦善乎言曰直言諫曰極諫書之于冊足為千古之美
  以歐陽脩參知政事
  時韓琦為首相法令典故問曽公亮文學之事問脩三人同心輔政百官奉法循理朝廷稱治脩以兵民官吏財利之要中書所當知者集為總目遇事取視之不復求諸有司
  冬十月起復宗實知宗正寺固辭不拜
  羣臣以儲位未建為憂言者雖切而帝未之允司馬光上疏曰向者臣進豫建太子之説意謂即行今寂無所聞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何遽為此不祥之事小人無逺慮特飲倉卒之際援立其所厚善者耳定䇿國老門生天子之禍可勝言哉帝大感動曰送中書光見韓琦等曰諸公不及今定議異日禁中夜半出寸紙以某人為嗣則天下莫敢違琦等拱手曰敢不盡力時知江州吕誨亦上疏言之及琦入對以光誨二疏進讀帝遽曰朕有意久矣誰可者琦皇恐對曰此非臣軰所可議當出自聖擇帝曰宫中嘗食二子小者甚純近不慧大者可也琦請其名帝曰宗實琦等遂力賛之議乃定宗實天性篤孝好讀書不為燕嬉䙝慢服御儉素如儒者時居濮王喪乃起復知宗正寺琦曰事若行不可中正陛下斷自不疑乞内中批出帝意不欲宫人知曰只中書行足矣命下宗實固辭乞終喪帝復以問琦琦對曰陛下既知其賢而選之今不敢遽當盖器識逺大所以為賢也願固起之帝曰然
  發明是時宗實居父濮王之喪仁宗將起為嗣是以命知宗正宗實固辭乞終喪制則其賢可知矣故書固辭不拜以深予之
  廣義大抵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人君之天下也昔者堯老而舜攝舜老而禹攝未聞堯舜之無子也特以其不肖而𫝊之于賢耳今也仁宗春秋既髙矣嫡嗣又無矣顧乃栖栖焉不肯建儲者何哉其心以為天意若錫吾胤則目可暝于晏駕之時所謂遺腹之植不猶愈於委裘之朝乎殊不知傳子傳賢皆出于天非人力之所能為也況仁宗既有遘疾之險又有猶子之賢于時不定儲貳可乎此羣賢所以深懼而力請也
  壬寅七年春三月孫抃罷以趙槩參知政事吳奎為樞宻副使○夏四月樞宻副使包拯卒
  拯性峭直耿介與人不苟合不一毫妄取平居無私書故人親黨于謁一切絶之然惡吏苛刻務敦厚于人未嘗不恕其飲食服用喜儉朴雖貴如布衣時卒贈禮部尚書謚孝肅
  發明包拯峭直耿介公正無私是誠宋室之賢臣也故卒而具官以著其公勤之績耳
  秋八月立宗實為皇子賜名曙九月進封鉅鹿郡公宗實既終喪韓琦言宗正之命初出外人皆知必為皇子不若遂正其名帝從之琦至中書召翰林學士王珪草詔珪曰此大事也非面受㫖不可明日請對曰海内望此舉久矣果出自聖意乎帝曰朕意決矣珪再拜賀始退而草詔詔下宗實復稱疾固辭章十餘上記室周孟陽請其故實實曰非敢徼福以避禍也孟陽曰今已有此迹設固辭不受中人别有所奉遂得燕安無患乎宗實始悟司馬光言于帝曰皇子辭不貲之富至于旬月其賢於人逺矣然父召無諾君命召不俟駕願以臣子大義責之宜必入帝從之宗實遂受命將入宫戒其舍人曰謹守吾舍上有適嗣吾歸矣因肩輿赴召良賤不滿三十人行李蕭然唯書數厨而已中外相賀
  冬十月賜諸路錢助糴常平倉
  詔天下常平倉多所移用而不足以支凶年其令内藏庫三司共出緡錢一百萬下諸路助糴之發明蘇氏曰善治天下者必明於天下之情而後得御天下之術仁宗以常平移用不足以支凶年復詔出錢諸路助糴則其勤恤民隱之心可見矣合前後所書觀之則仁宗憂國之誠而綱目樂予之意為可見爾後之治天下者當鑒於斯
  知府州折繼祖卒
  初繼祖欲觧去州事下河東安撫使梁適體量適言折氏世襲此州比年監司一以條約䋲之尤為煩宻繼祖不自安故欲觧去乞慰存之詔不許至是卒以其兄子克柔權領州事
  癸夘八年春三月帝崩鉅鹿公曙即位尊皇后為皇太后赦
  帝暴疾崩於福寧殿皇后聞之悉歛諸門鑰寘于前黎明召皇子入以遺詔令嗣位皇子驚再言曰曙不敢為因反走韓琦等共掖留之四月朔皇子即位欲亮隂三年命琦攝冢宰宰臣不可乃止史臣曰仁宗恭儉仁恕敬天重民有司嘗請以玉清舊址為苑帝曰吾奉先帝苑囿猶以為廣何以是為燕私嘗服浣濯帷帟衾裯多用繒絁嘗中夜飢思燒羊戒勿宣索曰恐膳夫自此𢦤賊物命以備不時之需大辟疑者皆令上讞嵗活千餘人毎諭輔臣曰朕未嘗詈人以死況敢濫用刑乎四十二年之間吏治若媮惰而任事蔑殘刻之人刑法似縱弛而決獄多平允之士國未嘗無𡚁倖而不足以累治世之體朝未嘗無小人而不足以勝善類之氣君臣上下惻怛之心忠厚之政所以培壅國基者厚矣子孫一矯其所為馴致于亂傳曰為人君止於仁帝誠無愧焉吕中曰國家之有天下強不如秦富不如隋形勢不如漢土地不如唐所恃者人心而已太祖肇之太宗真宗培之至仁宗四十二年深仁厚澤刑以不殺為威財以不畜為富兵以不用為功人才以不作聰明為賢以寛厚待民以恩禮待士夫而以至誠待夷狄蘇軾謂社稷長逺終必賴之者誠確論也
  廣義太抵文勝乎質史家之謬瑜不掩瑕斯為定論觀史臣吕氏之言固足以知仁宗之賢然無罪而廢正后飾非而謫諫官是誰之過與此有識君子所以不滿臣史臣吕中也
  帝有疾詔請皇太后權同聽政
  帝有暴疾詔請皇太后權同處分軍國事后乃御内東門小殿垂簾宰臣日奏事后性慈儉頗涉經史多援以決事中外章奏日數十上一一能記綱要有疑未決者則曰公軰更議之未嘗出己意檢柅曹氏及左右臣僕毫分不以假借官省肅然
  發明太后聽政固非清朝之令典是時英宗有疾而詔同聽政則非臨朝者比矣故書權同聽政以見非専輙之意也
  立皇后高氏
  后侍中瓊之曽孫母曹氏太后姊也故少育于宫中與帝同年生又俱撫育于太后仁宗嘗曰異日必以為配既長出宫婚于濮邸封京兆郡君生三子至是冊為皇后
  五月以富弼為樞宻使○秋七月帝疾瘳
  帝疾甚舉措或改常度遇宦者尤少恩左右多不悦乃共為讒間兩宫遂成隙内外洶懼知諫院吕誨上書兩宫開陳大義詞㫖深切多人所難言者然兩宫猶未釋然一日韓琦歐陽脩奏事簾前太后嗚咽流涕且道所以琦曰此病故爾疾已必不然子疾母可不容之乎后意不觧脩進曰太后事先帝數十年仁徳著于天下昔温成之𠖥太后處之裕如今母子間反不能容邪后意稍和脩復曰先帝在位久徳澤在人故一日晏駕天下奉戴嗣君無敢異同者今太后一婦人臣等五六措大耳非先帝遺意天下誰肯聽從后黙然久之琦進曰臣等在外聖躬若失調䕶太后不得辭其責后驚曰是何言我心更切也同列聞者莫不流汗後數日琦獨見帝帝曰太后待我少恩琦對曰自古聖帝明王不為少矣獨稱舜為大孝豈其餘盡不孝哉父母慈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為可稱但恐陛下事之未至矣父母豈有不慈者哉帝大感悟帝自六月不御殿至是初御紫宸殿見百官琦因請乘輿禱雨具素服以出人情大安
  廣義書傳曰大臣一身百責攸萃震撼擊撞欲其鎮定甘辛燥濕欲其調劑盤結紛錯欲其觧紓黯闇汚濁欲其茹納然則事之震撼擊撞甘辛燥濕黯闇汚濁者孰有過于此哉今也韓吕歐陽各奮忠誠幹乾坤于再造復日月于既食非曠度洪量者能如是乎盖易曰大車以載有攸往無咎其韓吕歐陽之謂乎
  契丹耶律元重反兵敗自殺
  契丹主尊寵其叔重元甚至賜以金劵免拜不名而重元隂懐異圖是月契丹主田于欒水之太子山重元子楚王尼嚕古與樞宻同知蕭呼敦等四百人謀作亂敦睦官使耶律良上變契丹主召南院樞宻使耶律仁先語之且急召尼嚕古仁先曰此曹凶逆臣固疑之陛下宜謹為備臣請帥衛士討之尼嚕古聞
  召知事泄遂誘脅弩手軍犯帷殿契丹主急欲走南北院仁先曰陛下若舍扈從而行敵必躡其後且南北大王心未可知乃止仁先環車為營折行馬為兵仗帥官属近侍三十餘騎陣抵杻外使北院樞宻使
  耶律伊遜等率𪧐衛士卒數千人與尼嚕古戰敵衆多降尼嚕古躍馬突出為近侍渤海阿蘇等射殺之重元被傷而退其黨謂呼敦等曰行宫無備宜乘夜刼之若候明日外援必至其誰從我呼敦曰第圍之勿令外軍得入彼何能為黎明而發何遅之有重元從之令四面巡警待旦遂奉重元僣位以呼敦為樞宻使而率奚人二千薄行宫㑹五院部節度蕭塔喇聞召領兵適至仁先俟敵氣沮背營而陣乘便奮擊塔喇自外擾之其徒大奔追殺二十餘里重元走大漠嘆曰尼嚕古使我至此乃自殺黨與皆伏誅契丹主執仁先手曰平亂皆卿之力也加尚父進封宋王伊遜等加賞有差
  冬十月𦵏永昭陵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卷五
<史部,史評類,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



  欽定四庫全書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卷六
  起甲辰宋英宗台平元年盡辛亥宋神宗熈寧四年凡八年
  甲辰英宗皇帝治平元年夏五月太后還政于帝加韓琦尚書右僕射
  帝疾大瘳琦欲太后撤簾還政乃取十餘事禀帝帝裁决悉當琦即詣太后覆奏后毎事稱善琦因白后求去后曰相公不可去我當居深宫耳遂起琦即厲聲命撤簾簾既落猶於御屛後見后衣也帝親政加琦右僕射吕中曰當國家危疑之日大臣以能任事者一曰徳望二曰才智有才智而無徳望以鎮之則未足以服天下之心有徳望而無才智以充之則未足以辦天下之事故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莭而不可奪也魏公葢自慶厯嘉祐之時可属大事重厚如勃其徳望服人心久矣至於處事應變胸中才智又足以運用天下此其所以正英宗之始與在真宗之初則有吕端在仁宗之初則有王曾此皆安國家定社稷之名臣也
  發明牝雞之晨惟家之索葢自周赧八年綱目書秦芉氏治國事始有婦人與政之端至漢祖以神武得天下吕氏亦得與事幾危漢室然則女后之臨朝實世道之大變宋自仁宗幼冲而劉后専政英宗有疾而曹后臨朝皆不得已耳當時大臣身濟艱難經綸天天者莫如韓琦觀其設機處事逈出人表太后還政兩宫宴然易曰傾否先否後喜韓琦有焉吕氏曰在真宗之初則有吕端在
  仁宗之初則有王曽皆安國家定社稷之名臣也故綱目上書太后還政于帝下書加韓琦尚書右僕射其功盖可見矣
  廣義異哉曹后之貪權位也簾既撤矣而猶栖栖焉不忍去者所以見其居深宫之言為不得已也噫婦人尚爾而况不為婦人者乎
  六月増置宗室學官
  先是以王陶等為皇子伴讀司馬光言陶等雖為皇子官屬若不旬日得見或見而遽退語言不洽志意不通教者止於供職學者止於備禮而左右前後侍御僕從或有佞邪讒巧之人雜處其間雖皇子資性端慤難移然親近習習積久易遷雖有碩儒端士為之師傅終無益也臣願陛下博選學行之士使日與皇子居處燕游講論道徳其侍御僕從邪佞讒巧之人誘導為非者委伴讀官糾舉即時斥逐若皇子自有過失規誨不從亦聴以聞如此則進徳脩業日就月将善人益親邪人益踈天下之幸也帝嘉納之至是封皇子頊為潁王王陶等為翊善記室増置宗室學官
  秋八月内侍任守忠有罪竄蘄州
  初荘獻太后臨朝守忠與都知江徳明等交通請謁權寵過盛累遷宣政使入内都知仁宗以未有儲嗣屬意于帝守忠建議欲援立昏弱以邀大利及帝即位又乗帝疾交搆兩宫知諫院司馬光論守忠離間之罪國之大賊乞斬于都市吕誨亦上疏論之帝納其言翌日韓琦出空頭敇一道歐陽脩已簽趙槩難之脩曰第書之韓公必自有説既而琦坐政事堂召守忠立庭下曰汝罪當死遂責蘄州安置取空頭敕填與之即日押行琦意以為少緩則中變也其黨史昭錫等悉竄南方中外快之
  發明桯子曰君道稽古正學明善惡之歸辨忠邪之分曉然趨道之至正君志定而天下之治成矣盖閹宦日侍左右伺察上意或竊主柄以驕人或鼓主怒以張勢是以利於立昏邀求大利也守忠在仁宗朝交通請謁權寵過盛援立昏弱以固己恩乗帝有疾交搆兩宫誠王法之所當誅而不赦者也向微歐韓吕馬諸賢同心協力宏濟艱難将来之禍可勝言哉昔孔子為政於魯先誅少正夘而後教化大行其以此耳綱目特書有罪竄蘄州則其疾惡之㫖嚴矣
  廣義大易解之上六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獲之无不利魏公之去守忠其有得於此乎
  詔日開經筵
  重陽節當罷講吕公著司馬光言先帝時無事常開講筵近以聖體不安遂於端午及冬至後盛暑盛寒權罷數月今陛下始初清明宜親近儒雅講求治術願不借頃刻之間日御講筵從之
  發明天下之治亂未形而人事之善否可驗人君行政茍善則天下趨於善唐虞雍熈之治想見矣人君行政茍惡則天下趨於惡桀紂土崩之亂可知矣仁宗即位數十年間而經筵之御僅克兩見英宗因吕公著司馬光之言日開經筵從善之心切焉雖然有賢君而無賢臣則天下不可得而治有賢臣而無賢君則天下又可得而治乎故書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庻事康哉反是則時日曷喪予及汝偕亡矣天下何由而治乎故特書以著其美
  廣義大抵武以戡亂文以守成英宗當守成之日而頃刻不忘儒者其美可勝言哉
  九月復武舉○冬十一月刺陜西民為義勇軍
  韓琦言唐置府兵最為近古今之義勇河北㡬十五萬河東㡬八萬勇悍純實若稍加簡練亦唐之府兵也河東北陜西三路當西北控禦之地事當一體今若於陜西諸州刺手背以為義勇甚便乃命徐憶等往籍陜西五戸三丁之一刺之凡十五萬六千餘人人賜錢二千民情驚擾而紀律踈畧不可用知諫院司馬光上疏力諫不聴光至中書與韓琦辨琦曰兵貴先聲諒祚方桀驁使驟聞益兵二十萬豈不震慴光曰兵貴先聲為其無實也獨可欺於一日之間耳今吾雖益兵實不可用不過十日彼将知其詳尚何懼琦曰君但見慶㦄間鄉兵刺為保㨗憂今復然已降敇與民約永不充軍遣戍邊矣光曰朝廷嘗失信於民未敢以為然琦曰吾在此君無憂光曰公常在此地可也異日他人當位用以運糧戍邊反掌間耳琦不從竟為陜西之患
  廣義昔王述有言人非尭舜安得毎事盡善未嘗不以其言為當也且唐之府兵其制固為善矣當其制兵之時則尾大不掉之患固已胚胎於此不待變為彍騎彍騎變為蕃鎮而後見也且曰益兵二十萬則是軍也無疑矣又曰永不充軍嗚呼小民至愚而神奚可誑耶其末流之弊必将倒持太阿而授人以柄矣其禍可勝言哉温公所以力言其不可者此也噫魏公才智卓越而尚有此舉之非而况才智之屈於魏公者耶
  十二月吳奎罷以王疇為樞宻副使○吐蕃瑪爾戩以河州内附
  嘉勒斯賚娶李立遵女生轄藏瑪津嘉賚又娶喬氏生棟戩李氏寵衰斥為尼于廓州而錮其二子二子乃結李巴全竊母奔宗噶爾城嘉勒斯賚不能制瑪津嘉賚撫有其衆寳元中瑪津嘉賚死其子轄薩策丹繼立李氏懼孤弱不能守乃属嘉勒斯賚轄藏仍居龕谷而死二子長曰瑪爾戬居河州少曰轄鄂特且居銀川棟戩與母居㦄精城號令嚴明人憚服之有衆六萬日以盛强獨有河北之地而嘉勒斯賚所部分矣至是瑪爾戩率衆以河州乞内附
  以内侍為陜西諸路鈐轄
  帝遣王昭明等四人體量軍情治其詞訟有賞罰則與其帥議大事以聞各許嵗乗驛奏事諫官吕誨言唐舉兵不利未有不自監軍者我朝因循未革奈何又増置此員其權與安撫使均矣乞罷之精選帥臣専制閫外之權傅尭俞趙瞻皆有論列不聴
  發明宋公寵信閽寺春秋譏之陜西諸路適當夏人之衝正宜選将飭兵分守要害以遏慿陵之勢此當時之所急者夫何以刑餘小人為諸路鈐轄此實唐人監軍之轍耳是時吕誨等非不力諫悉皆不聴惜哉分注言遣王昭明等四人綱目削其名何以其微而畧之也盖本端則末正源潔則流清宋自太宗信任宦官後世因之而不革卒致徽宗寵用童貫天下分崩是由本源不謹末流滋甚綱目特書亦端本澄源之意也
  乙巳二年春二月罷三司使蔡襄
  帝自濮邸立為皇子聞近臣中有異議人疑為襄及即位數問襄何如人韓琦等為救解帝意不回襄請罷遂命知杭州
  發明朱子曰紀綱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術公平正大無偏黨反側之私然後綱紀有所繫而立君心不能以自立必親賢臣逺小人講明義理之歸閉塞私邪之路然後可得而正也英宗見忌蔡襄浸懐疑貳然襄自請罷耳曷以上罷為文原情也蔡襄扼於危懼遂乞罷職英宗欲遂猜嫌竟從其意殊無一毫留難之心觀綱目之所書則英宗不能逭其責矣
  王疇卒○三月行明天⿸麻止 -- 歴
  判司天監周琮等所造也
  夏四月詔議崇奉濮王典禮
  初知諫院司馬光以帝必将追隆所生嘗因奏事言漢宣帝為孝昭後終不追尊衛太子史皇孫光武上繼元帝亦不追尊鉅鹿南頓君此萬世法也既而韓琦等言禮不忘本濮安懿王徳盛位隆所宜尊禮請下有司議王及夫人王氏韓氏仙遊縣君任氏合行典禮用宜稱情帝令須大祥後議之至是詔禮官與待制以上議翰林學士王珪等相視莫敢先發司馬光獨奮筆立議畧云為人後者為之子不得顧私親若恭爱之心分於彼則不得専於此秦漢以来帝王有自傍支入承大統者或推尊其父母以為帝后皆見非當時取譏後世臣等不敢引以為聖朝法况前代入繼者多宫車晏駕之後援立之策或出臣下非如仁宗皇帝年齡未衰深惟宗廟之重於宗室中簡推聖明授以大業陛下親為先帝之子然後繼體承祧光有天下濮安懿王雖於陛下有天性之親顧復之恩然陛下所以負扆端冕子孫萬世相承皆先帝徳也臣等竊以為濮王宜凖先朝封贈期親尊属故事尊以髙官大國譙國襄國仙遊並封太夫人攷之古今為宜稱於是珪等命吏具以光手藁為按議上中書奏珪等所議未見詳定濮王當稱何親名與不名珪等議濮王於仁宗為兄於皇帝宜稱皇伯而不名歐陽脩引喪服大記以為為人後者為其父母降服三年為期而不沒父母之名以見服可降而名不可沒也若本生之親改稱皇伯㦄攷前世皆無典據進封大國則又禮無加爵之道請下尚書集三省御史臺議而太后手詔詰責執政帝乃詔曰如聞集議不一權宜罷之令有司博求典故以聞
  五月以陳旭為樞宻副使○詔皇子及宗室卑屬勿授師傅官
  時封皇子並除檢校師傅中丞賈黯以為子為父師於義未安故有是詔
  秋七月富弼張昪罷
  嘉祐中韓琦與弼同相或中書有疑事往往與樞宻謀之自弼使樞宻非得㫖合議者琦未嘗詢弼弼頗不懌及太后還政弼大驚曰弼備位輔佐他事固不可預聞此事韓公獨不能共之耶或以咎琦琦曰此事當如出太后意安可顯言於衆弼愈不懌帝親政加弼戸部尚書弼辭曰制詞取嘉祐中嘗議建儲推㤙此特絲髮之勞何足加賞仁宗太后於陛下有天地之恩尚未聞所以為報可謂倒置再奏不聴乃受至是以足疾力求解政章二十餘上遂以使相鄭國公判揚州未㡬改判汝州○昪請老帝曰太尉勤勞王家詎可遽去但命五日一至院進見無蹈舞司馬光亦䟽昪忠謹清直請留於朝而昪求去益力乃判許州先是韓琦曽公亮欲遷歐陽脩為樞宻使将進擬脩覺其意謂之曰今天子諒隂母后垂簾而二三大臣自相位置何以示天下琦等服其言而止
  廣義君子觀富鄭公争撤簾與夫文忠公辭樞宻則二公之器局深淺盖可見矣
  以文彦博為樞宻使吕公弼為副使
  彦博自河南入覲帝曰朕之立卿之功也彦博悚然對曰陛下入繼大統乃先帝意皇太后協賛之力臣何功之有且其時臣方在外皆韓琦等承聖志受顧命臣無預焉因避謝不敢當帝曰蹔煩卿西行即召還矣乃改判永興軍遂召為樞宻使
  八月京師大水詔求直言
  京師大雨平地涌水壊官私廬舍漂人民畜産不可勝計是日帝御崇政殿宰相而下朝叅者十數人而已詔開西華門以洩宫中積水水奔激東殿侍班屋皆摧沒人畜皆溺死官為𦵏祭其無主者千五百八十人下詔責躬求言且命罷宴减膳禱於山川司馬光上疏畧云陛下即位以来災異甚衆日有黒子江淮之水或溢或涸去夏霖雨渉秋不止老弱流離積尸成邱今夏疫癘大作彌數千里秋収未穫暴雨大至都城之内道路乗桴官府民居覆沒殆盡死于壓溺者不可勝紀陛下安得不側身恐懼思其所以致此者乎又曰先帝擢陛下於衆人中升為天子惟以一后數公主託陛下而梓宫在殯已失太后歡心長公主數人屏居閑宫此陛下所以失人心之始也又曰凡百奏請不肯與奪知人之賢不能舉知人不肖不能去知事之非不能改知事之是不能從此天下所以重失望也又曰臺諫天子之耳目其有所言當以聖意察其是非不宜一付之大臣帝嘉納之
  發明大水者隂逆而與怨氣并之所致也京師天下之本而大水形焉其異不亦甚乎要在人君端其心術以荅天譴則變災為祥反是則災咎之乗必矣董子曰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逺近莫不一於正而無邪氣奸其間者是以隂陽調而風雨時羣生和而萬民植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畢至而王道終矣用是而觀則行政之善否由君心之邪正是以人君確守其正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無豐大自侈之念也三復董子之言為盖信矣英宗因大水之警詔求直言其敬天䘏民之心庻㡬焉爾書以予之宜也
  冬十一月吐蕃嘉勒斯賚死
  以其子棟戩為保順節度使
  丙午三年春正月翰林學士范鎮罷
  韓琦求去鎮草批荅引周公不之魯為辭帝不悦鎮遂請外罷知陳州時論或謂鎮以議濮王追崇事忤歐陽脩脩為帝言鎮以周公待琦是以孺子待陛下鎮之出脩為之也
  發明綱目書罷者多矣未有具官而書罷者具官而罷自必有其説焉是時韓琦求去范鎮草批至引周公不之魯為辭英宗不悦歐陽脩又從而譛之故其罷之者亦不得已焉耳嗚呼君子小人各有其黨故易曰方以類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今君子而攻君子是失其類聚羣分之道其可乎哉觀綱目之所書按分注之所載則其深為宋惜可見矣
  契丹復改國號曰遼
  發明契丹改號曷為書復綱目於晉天福二年書契丹改號遼矣故書曰復盖春秋吳楚之君書其卒而不書其葬者所以避其號也契丹是時改國號遼盖與中國等耳然綱目雖紀其改號之始繼是亦止以遼書之其君卒則書曰死其侵邊則書入境正以存内外之防不使得同於正統也其㫖嚴矣
  ○温州火
  焚官民居萬四千間死者五千人
  發明人火曰火大抵有無形之感然後致有形之應未有無無形之感而致有形之應者無形之感何人事之乖戻也有形之應何災異之譴告也是時溫州大火焚官民居萬四千問死者五千人則非小變矣意者政刑虧缺賢否混淆人事感於下天變形於上耳夫豈無其故哉即綱目之所書則當時政治之得失昭然可見矣
  詔稱濮王為親立園廟謫侍御史吕誨等于州縣濮王崇奉之議久而未定侍御史吕誨范純仁監察御史吕大防引義固争以為王珪議是乞從之章七上而不報遂劾韓琦専權導䛕罪曰昭陵之土未乾遽欲追崇濮王使陛下厚所生而薄所繼隆小宗而絶大宗又共劾歐陽脩首開邪議以枉道説人主以近利負先帝陷陛下於過舉而韓琦曽公亮趙槩附㑹不正乞皆貶黜不報時中書亦上言請明詔中外以皇伯無稽决不可稱今所欲定者正名號耳至於立廟京師干亂統紀之事皆非朝廷本意帝意不能不嚮中書然未即下詔也既而皇太后手詔中書宜尊濮王為皇夫人為后皇帝稱親帝下詔謙讓不受尊號但稱親即園立廟以王子宗樸為濮國公奉祀事仍令臣民避王諱時論以為太后之追崇及帝之謙讓皆中書之謀也於是吕誨等以所論奏不見聴用繳納御史敇告家居待罪帝合閤門以告還之誨力辭臺職且言與輔臣勢難兩立帝以問執政琦脩等對曰御史以為理難並立若臣等有罪當留御史帝猶豫久之命出御史乃下遷誨知蘄州純仁通判安州大防知休寕縣時趙鼎趙瞻傅尭俞使契丹還以嘗與吕誨言濮王事即上疏乞同貶乃出鼎通判淄州瞻通判汾州帝眷注尭俞獨進除侍御史堯俞曰誨等已逐臣義不當止帝不得已命知和州知制誥韓維及司馬光皆上疏乞留誨等不報遂請與俱貶亦不許侍讀吕公著言陛下即位以来納諫之風未彰而屢詘言者何以風天下帝不聴公著乞補外乃出知蔡州誨等既出濮議亦寝程頥曰言事之臣知稱親之非而不明尊崇之禮使濮王與諸父等若尊稱為皇伯父濮國大王則在濮王極尊崇之道於仁宗無嫌貳之失矣
  發明龜山楊氏曰人君所以御其臣只有一箇名分不可易名分既正上下自定盖英宗雖濮王之子仁宗既取之為嗣則是天下之大匹庻之衆皆在統握既尊濮王為親是棄仁宗名分紊亂其不可也必矣當時司馬公曰漢宣帝為孝昭後終不追尊衛太子史皇孫光武上繼元帝亦不追尊鉅鹿南頓君斯言是也然亦不求大義别立稱尊故使有為親之議不過子莫之執中耳非中庸之道也必如程子曰言事之臣知稱親之非而不明尊崇之禮使濮王與諸父等若尊稱為皇伯父濮國大王則在濮王極尊崇之道於仁宗無嫌貳之失斯言得之矣吕誨等力陳其非遂皆貶謫是豈從善之通者綱目詳書于冊所以深譏之也
  廣義于時在廷之臣皆無定議惟明道以為當稱皇伯父者㝡為有得詳見遺書
  三月彗星見西方
  如太白長文有五尺又孛于畢如月
  發明慧者惡氣所凝而又為兵象也西方属金而乃金革之象也此書慧見而下書夏人冦邊則其應豈不明且切㢤綱目不言事應而事應已在其中然則天人感應之理甚可畏也有天下國家者可不謹於持己以慎天道而無危溢之行乎
  夏四月胡宿罷以郭逵同簽書樞宻院事
  逵少𨽻范仲淹麾下㦄官殿前都虞𠉀遂同簽書樞宻院事知諫院趙亢等交章言祖宗朝樞府叅用武臣如曹彬父子馬知節王徳用狄青勲勞為天下所稱則可逵黠佞小人豈堪大用不報
  夏人寇邊環慶經畧使蔡挺擊走之
  先是夏主諒祚遣吴宗来賀即位宗語不遜詔諒祚懲約宗諒祚不奉詔而出兵秦鳯涇源抄熟户擾邊塞殺掠人畜以萬計遂冦大順城環慶經畧使蔡挺使蕃官趙明擊之諒祚襄銀甲氊帽督戰挺先遣强弩列壕外注天下射諒祚中流矢遁去徙冦柔逺挺又使副總管張玉以三千人夜出擾營賊驚潰退屯金湯聲言益發十萬騎圍大順㑹朝廷發嵗賜銀幣知延州陸詵曰朝廷積習姑息敵人侵擾不稍加折誚則國威不立因留止不與移牒宥州問故諒祚遂大沮盤桓塞下因遣使謝罪言邊吏擅興兵行且誅之初諒祚入冦韓琦議停其嵗賜絶其和市遣使問罪文彦博難之舉寳元康定時事琦曰諒祚狂童也非有元昊智計而吾之邊備過當時逺甚亟詰之必服㑹陸詵策與琦合而諒祚果歸欵帝顧琦曰一如卿料也
  秋九月朔日食○詔宰臣舉館職
  帝謂中書曰水潦為災言事者多言不進賢何也歐陽脩曰近年進賢路狹往時進士五人以上皆得試館職第一人及第不十年即至輔相今第一人兩任方得試而第二人以下無復得試往時大臣薦舉即召試今止令上簿𠉀闕人乃試唯有因差遣例除者半是年勞老病之人此所進賢路狹也帝嘉納之因命韓琦等四人舉士得二十人皆令召試琦等以人多難之帝曰茍賢豈患多也乃先召試十人餘須後試當時士人以登臺閣陞禁從為顯官而不以官之遲速為榮滯故為之語曰寕登瀛不為卿寕抱槧不為監
  冬十月以郭逵為陜西四路宣撫使
  自吕餘慶以叅知政事知成都其後見任執政無守藩者至逵始以同簽書樞宻院事出鎮兼判渭州
  詔禮部三嵗一貢舉○十一月帝有疾十二月立子頊為皇太子大赦
  時帝久疾韓琦入問起居因進言曰陛下久不視朝願早建儲以安社稷帝頷之琦請帝親筆指麾帝乃書曰立大大王為皇太子琦曰必潁王也煩聖躬更親書之帝又批于後曰潁王頊琦即召學士承㫖張方平至福寕殿草制帝慿几言言不可辨方平復進筆請書其名帝力疾書之太子既立帝因泫然下涙文彦博退謂琦曰見上顔色否人生至此雖父子亦不能不動也
  發明英宗有疾 亟立太子此亦隆國本安民心之大經也 非韓琦之碩徳重望竭力以匡濟之曷克臻此哉特書于冊深予之也
  丁未四年春正月帝崩太子即位大赦
  帝崩年三十六史臣曰英宗以明哲之資膺繼統之命執心固讓若将終身而卒踐帝祚及其臨政必問故事與古治所宜毎裁决皆出羣臣意表雖以疾疢不𠑽大有所為然使後世咏嘆至徳何其盛也彼隋晉王廣唐魏王泰窺覦神器遂啟禍原誠何心哉
  廣義英宗讓位于受命之初是未知魚與熊掌之為美也至其傳位于子而猶有難色者是不忍舍魚與熊掌之味也然則堯舜者是不有魚與熊掌者也故至人無欲
  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以吳奎為樞宻副使○以韓琦為司空兼侍中○二月立皇后向氏后太尉敏中之曽孫定國留後經之女帝為潁王時納焉至是冊為后
  始命公主行見舅姑禮
  英宗嘗謂帝曰舊制帝女出降輙皆升行以避舅姑之尊義甚無謂朕嘗思此寤寐不平豈可以富貴之故屈人倫長糹之序也可詔有司革之㑹疾不果至是始詔令公主行見舅姑禮著為令
  發明唐徳宗建中元年書始定公主見舅姑禮綱目予之盖自唐太宗朝下嫁公主已異前代尚主之法然其意久而復失有宋之而不不改則知世俗承𥫄未易遽革今神宗始定其制可謂善之善者故特書始命公主行見舅姑禮曰始則見前世未嘗行之曰見則見公主知尊舅姑神宗此舉亦可以為後世法矣
  廣義大抵夫婦人倫大綱也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有君臣臣夫婦者非三綱之大者乎書曰始命者以見前此未嘗有此大綱也若神宗者可謂立大綱之主也不賢而能之乎
  三月歐陽脩罷
  脩既以議濮王典禮為吕誨所詆惟蒋之竒以脩議為是及誨等斥而脩薦之竒為御史衆因目為奸邪之竒患焉思所以自解㑹脩婦弟薛良孺有憾于脩誣脩以帷簿不根之謗逹于中丞彭思永思永以告之竒之竒即上章刻脩脩杜門請推治帝使詰所從来皆辭窮乃黜思永知黄州之竒監道州酒税脩因力求退乃以觀文殿學士知亳州
  以吳奎參知政事
  奎入謝進治説三篇又嘗言帝王所職惟在判正邪使君子常居要近小人不得以害之則自治矣帝因言尭時四凶猶在朝金曰四凶雖在不能惑尭之聪明聖人以天下為度未有顯過固容包容但不可居居近要地耳帝然之
  以司馬光為翰林學士固辭不許
  光力辭帝曰古之君子或學而不文或文而不學惟董仲舒揚雄兼之卿有文學何辭焉光對曰臣不能為四六帝曰如兩漢制誥可也且卿能進士取高第而云不能四六何耶光乃就職
  閏月以王安石知江寧府
  終英宗之世安石被召未嘗起韓維吕公著兄弟更稱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之帝在潁邸維為記室毎講説見稱輒曰此非維之説維友王安石之説也維遷庶子又薦安石自代帝由是想見其人及即位召之安石不至帝謂輔臣曰安石⿸麻止 -- 歴先帝朝召不起頗以為不恭今又不至果病耶有所要耶曽公亮曰安石真輔相材必不欺㒺吳奎曰臣嘗與安石同領羣牧見其䕶非自用所為迂闊萬一用之必紊綱紀帝不聴命知江寕府衆謂安石必辭及詔至即起視事
  發明辭受取與所繫甚大聖人於其一介之取與而千駟萬鍾從可知焉是故欲知君子小人之分當觀辭受取與之頃盖由公私之際毫釐之差耳神宗以司馬光為學士乃固辭之以王安石知江寕府即起視事于以見君子小人之心勢猶冰炭在乎人主熟察而審擇之果君子與則用之果小人與則擯之然後君子小人判為二途朝廷正而天下治矣惡有鄭聲之亂雅樂哉比而觀之其義自見
  廣義王安石之奸李師中知之韓魏公知之吕誨知之吳奎知之而唐介孫固亦知之獨韓維吕公著兄弟不知之也使其知而薦之則韓吕不惟為諸公之罪人而且為萬世之罪人也
  夏四月以司馬光為御史中丞
  中丞王陶謀欲易置大臣自規重位因刻韓琦不押文徳殿當朝班為䟦扈琦閉門侍罪吴奎以陶為過言詔陶與光兩易其任奎又言唐徳宗疑大臣信任羣小斥陸贄而以裴延齡等為腹心天下至今稱為至闇之主今陶排抑端良不黜無以責大臣展布陶遂言奎附宰相欺天子帝以陶過毁大臣出知陳州而奎亦罷知青州光言陶論宰相不押班未行而罷則中丞不可復為請俟琦押班然後就職復言吴奎名望素重於陶今與並黜恐大臣皆不自安各求引去陛下新即位於四方觀聴非宜帝從之奎乃復還中書
  秋八月葬永厚陵○京師地震○九月召王安石為翰林學士罷司空侍中韓琦
  琦執政三朝或言其専帝頗不悦曽公亮因力薦安石覬以間琦琦求去益力帝不得已以琦為鎮安武勝軍莭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入對帝泣曰侍中必欲去今日已降制矣然卿去誰可属國者王安石何如琦對曰安石為翰林學士則有餘處輔弼之地則不足帝不荅琦早有盛名識量英偉臨事喜愠不見于色居相位再决大策以安社稷當是時朝廷多故琦處危疑之際知無不為或曰公所為誠善萬一蹉跌豈惟身不自保恐家無所處矣琦歎曰是何言耶人臣當盡力事君死生以之至於成敗天也豈可豫憂其不濟遂輟不為哉聞者愧服
  發明孔子傳姤之彖曰姤之時義大矣哉𫝊曰㡬㣲之際聖人所謹遯之彖曰遯之時義大矣哉𫝊曰隂方浸長處之為難故其時義為尤大也姤以一隂生生遯以二隂浸長故聖人於防隂之道其嚴如此安石自仁宗末年始見綱目乃姤之時也至是漸進用事非遯之時乎曽公亮力薦安石韓琦遂求罷政可謂得退避之義矣雖然神宗繼體守成之初正宜求賢輔治之日而乃棄其老成之人用其浮薄之士則其不足與有為明矣綱目書此以為後世冰霜之戒
  廣義用安石罷魏公此泰之終否之初也可不慎哉
  吳奎陳升之罷
  升之舊名旭避帝嫌名以字行
  以吕公弼為樞宻使張方平趙抃參知政事韓絳趙亢為樞宻副使
  抃自知成都召知諫院故事近臣召自外州将大用者必更省府及命下大臣以為疑帝曰吾賴其言耳茍欲用之無傷也及入謝帝曰聞卿匹馬入蜀以一琴一鶴自随為治簡易亦稱是乎遂拜參知政事抃感顧知遇朝政有未協者必宻啟聞帝嘉其忠恒褒荅之
  復以司馬光為翰林學士冬十月張方平罷
  光論張方平不協物望難居政府帝不從命徙光翰林知通進銀臺司吕公著封還除目曰光以舉職賜罷是為有言責者不得盡其言也詔以告直付閤門公著又言制命不由門下則封駁之職因臣而廢願正臣罪乞解銀臺司不報未㡬方平以父喪亦罷方平慷慨有氣莭平居未嘗以言徇物以色假人所至有政績然乏公輔之望
  青澗守将种諤襲虜夏監軍嵬名山遂復綏州
  嵬名山部落在故綏州名山弟夷山請降于知青澗城种諤諤使人因夷山以誘名山賂以金盂名山小吏李文喜受之隂許歸欵而名山未之知也諤即以聞且欲因取河南地知延州陸詵言以衆来降情偽未可知戒諤毋妄動諤持之力詔詵召諤問状且與轉運使薛向議納納乃共畫三策令幕府張穆之入奏穆之因受向指詭言必可成帝意詵不協力徙之秦鳯諤不待命悉起所部兵長驅而進圍名山帳名山不得已舉衆從諤而南得首領三百戸萬五千兵萬人遂城其地夏人来争諤擊敗之詵劾諤擅興之罪欲捕治之未果而徙秦之命至西方用兵自此始
  發明輕行而掩之曰襲譏説也遂者繼事之詞罪専也然綏州何以書復宋故地也夏人叛逆不為無罪然自仁宗之朝元昊請和姑息既久今而未聞犯邊諤當城守而已縱使夏人䟦扈亦宜請命天子聲罪致討以脩連帥之職可也夫何輕慮淺謀以啟邊釁遂為西方用兵之端然則諤之責不能免焉綱目貴義不貴功此類是矣
  十一月夏人誘殺知保安軍楊定等詔韓琦經畧陜西竄种諤于随州
  种諤既受嵬名山降夏主諒祚乃詐為㑹議誘知保安軍楊定䓁殺之邊釁復起朝議以諤生事欲棄綏誅諤陜西宣撫主管機宜文字趙卨言虜既殺王官而又棄綏不守示弱已甚且名山舉族來歸當何以處又移書執政請存綏以張兵勢規度大理河川建堡畫稼穡之地三十里以處降者不從乃命琦判永興軍經畧陜西琦初言綏不當取及定䓁被殺復言綏不可棄樞宻以初議詰之琦具論其故卒存綏州時言者交論种諤乃下吏貶其官安置随州
  發明种諤擅開邊釁不為無罪曷為書竄而不著坐坐恕之也盖李氏宋之逆竪法固當討綏州宋之故地義所當復但其専輒為可惡焉雖禾种諤啟覺為朝廷耳豈因己利而為之者耶當時議者欲棄綏誅諤嗚呼亦過矣此何異唐人維州之議與綏州宋之故地不幸陷於賊穴在宋之人子所必取者得而復棄謂之何哉向微韓琦排衆議而保全之則當時之是非無由可决耳吁
  十二月夏主諒祚卒子秉常立
  郭逵詗得殺楊定䓁首領姓名李崇貴韓道善諒祚乃錮崇貴䓁以獻既而諒祚子子秉常立遣其臣薛宗道䓁来告哀帝問殺楊定事宗道言殺人者已執送之矣及崇貴䓁至言定奉使諒祚嘗拜稱臣且許以歸沿邊熟户諒祚遺之寳劍寳鑑及金銀物初定歸時上其劍鑑而匿其金銀言諒祚可刺帝喜遂擢知保安軍既而夏人失綏州以為定賣己故殺之至是事露帝薄責崇貴䓁而削定官沒其田宅萬計遣劉航冊秉常為夏國主遼遣使冊為夏國王諒祚之世嘗請去蕃禮從漢儀服中國衣冠往往以漢官命其臣且數上表求九經唐史冊府元龜正旦朝賀儀仁宗以九經賜之
  戊申神宗皇帝熙寧元年春正月朔日食
  帝不受朝詔宰臣極言闕失帝嘗謂文彦博曰天下敝事至多不可不革彦博對曰譬如琴瑟不調必更張之韓絳曰為政立事當有大小先後之序帝曰大抵威克厥愛乃能有濟又謂彦博曰當今理財㝡為急務養兵備邊府庫不可不充大臣共宜留意莭用因稱太宗朝有御侍乞増俸命給十千輒差薄所賜太宗曰朕昔為供奉官俸止十千爾敢以為少耶遂幽囚至死以此言之事不可不勉也
  發明日食正旦大變也神宗於改元之初日食正旦則其異可知矣是時賢否雜進邊釁復開人事之舛錯既形天道之變異即見是以人君脩徳則日月星辰必順其序隂陽風而各適其宜謂之日月薄蝕三辰失行山崩川竭者無有也自然天地位而萬物育吾之氣正而天地之氣亦正吾之氣順而天地之氣亦順神宗時事乖違而致天變豈偶然而已哉綱目書日食一百六十而正旦日食十有三焉則其謹天變垂後戒之意深切而著明矣
  廣義大抵元年者人君繼統之首春者四時之長正月者嵗之首月朔日者月之首日日食于此天□嚴矣厥後神宗受制安石豈非君弱臣强之象於兹兆乎天道昭昭可畏也已
  趙槩罷
  槩秉心和平與人無怨惡在官如不能言然隂以利物者為多時議比之劉寛婁師徳以老求罷
  以唐介參知政事
  先是宰相省閲所進文書于待漏院同列不得聞介謂曽公亮曰身在政府而事不預知上或有所問何辭以對乃與同視後遂為常
  夏四月詔王安石越次入對
  安石受命歴七月始至京師詔越次入對帝問為治所先安石對曰擇術為先帝曰唐太宗何如曰陛下當法尭舜何以太宗為哉尭舜之道至簡而不煩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難但末世學者不能通知以為髙不可及耳帝曰卿可謂責難於君一日講席羣臣退帝留安石坐因言唐太宗必得魏徴漢昭烈必得諸葛亮然後可以有為二子誠不世出之人也安石曰陛下誠能為尭舜則必有皋夔稷契誠能為髙宗則必有傅説彼二子者何足道哉以天下之大常患無人可以助治者以陛下擇術未明推誠未至雖有皋夔稷契傅説之賢亦将為小人所蔽卷懐而去耳帝曰何世無小人雖尭舜之時不能無四凶安石曰惟能辨四凶而誅之此其所以為尭舜也若使四凶得肆其䜛慝則皋夔稷契亦安肯茍食其禄以終身乎
  發明否之初六曰㧞茅茹以其彚貞吉亨𫝊曰三隂在下當否之時小人連類而進之象而初之惡則未形也故戒其貞則吉而亨今安石之越次入對是誠否之初六小人豈不連類而進乎綱自有特書而示褒者復以司馬光為翰林學士是也有特書而示貶者詔王安石越次入對是也廣義安石以尭舜望神宗而自任以皋䕫稷契以商髙宗望神宗而以傅説為己任其志可謂大矣然而此五臣者未嘗有要君之心亦未嘗以聚斂掊克事其君也惟是明刑作樂播榖敷教講學而已豈王氏所謂事其君者哉嗚呼安石駕言之美如此雖聪明之主亦且崇信矣况神宗乎故曰論篤是與君子者乎色荘者乎取人者當審諸此
  六月河決恩冀瀛州○秋七月以陳升之知樞宻院事升之前與文彦博同争楊定不可使上不聴定既殺上思其言於是復召用之
  京師地震
  自七月至十一月京師地震者六河朔地亦大震
  八月復行崇天厯
  以月食不效詔㦄官雜𠉀星晷重造新㦄至是上之占驗亦差遂復行崇天㦄削奪司天少監周琮等一官
  九月初封太祖曽孫從式為安定郡王
  帝謂創業垂統實自太祖顧無以稱乃下詔封太祖諸孫行尊者一人奉太祖祀世世勿絶同知太常禮院劉攽言禮請侯不得祖天子太祖𫝊天下于太宗繼體之君皆太祖子孫不當别為天子置後若崇徳昭徳芳之後世世勿降爵宗廟祭祀使之在位則所以褒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藝祖者著矣帝從之遂有是命從式徳芳之孫也
  發明封太祖後則其於天理民彛不可得而泯沒者宋⿸麻止 -- 歴四世弗克舉行惟神宗行之此亦從厚之深意也書以予之宜也
  冬十一月郊
  執政以河朔旱傷國用不足乞南郊勿賜金帛詔學士議司馬光曰救災莭用當自貴近始可聴也王安石曰常衮辭堂饌時以為衮自知不能當辭職不當辭禄且國用不足以未得善理財者故也光曰善理財者不過頭㑹箕斂耳安石曰不然善理財者不加賦而國用足光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財貨百物不在民則在官彼設法奪民其害乃甚於加賦此盖桑宏羊欺武帝之言太史公書之以見其不明耳争議不已帝曰朕意與光同然姑以不允荅之㑹安石草制引常衮事責兩府兩府不敢復辭發明郊不以時春秋譏之盖郊祀常禮不書此何以書是時恩冀有河决之災京師有地震之異河朔旱傷國用不足而南郊毎賜金帛恬不之懼雖執政曉告神宗弗從亦可謂迷而不悟者矣特書曰郊盖陋之也
  廣義孔子曰有徳者必有言觀温公之斥安石則聖人之言益驗矣
  十二月邵亢罷
  己酉二年春二月以富弼同平章事王安石參知政事初弼自汝州入覲詔許肩輿至殿門令其子掖以進且命毋拜坐語從容訪以治道弼知帝果於有為對曰人君好惡不可令人窺測可測則姦人得以傅㑹當如天之監人善惡皆所自取然後誅賞随之則功罪皆得其實矣又問邊事弼對曰陛下臨御未久當布徳恵願二十年口不言兵帝黙然至日昃乃退欲以集禧觀使留之力辭赴郡至是召拜司空兼侍中賜甲第悉辭之乃詔以左僕射同平章事時帝以災變避殿减膳撤樂王安石言災異皆天數非關人事得失所致弼在道聞之嘆曰人君所畏者天耳若不畏天何事不可為者此必姦人欲進邪説以揺上心使輔弼諫諍之臣無所施其力是治亂之機不可以不速救即上書數千言力論之及入對又曰君子小人之進退繫王道之消長願深加辨察勿以同異為喜怒喜怒為用舍陛下好使人伺察外事故姦憸得志又令中外之務漸有更張此必小人獻説於陛下也大抵小人惟喜動作生事則其間有所希覬若朝廷守静則事有常法小人何望哉願深燭其然無使有悔帝欲用安石唐介言安石難大任帝曰文學不可任耶經術不可任耶吏事不可任耶介對曰安石好學而泥古故議論迂□若使為政必多所更變介退謂曽公亮曰安石果大用天下必困擾諸公當自知之帝問侍讀孫固曰安石可相否固對曰安石文行甚髙處侍從獻納之職可矣宰相自有度安石狷狹少容必欲求賢相吕公著司馬光韓維其人也帝不以為然竟以安石參知政事謂之曰人皆不能知卿以卿但知經術不曉世務安石對曰經術正所以經世務帝曰然則卿設施以何為先安石對曰變風俗立法度正方今之所急也帝深納之
  廣義安石懐奸以堅神宗之意乆矣又非諸賢所能易也嗚呼安石天且不畏况人乎哉
  創制置三司條例司議行新法命陳升之王安石領其事王安石言周置泉府之官以榷制兼併均濟貧乏變通天下之財後世唯桑宏羊劉晏粗合此意學者不能推明先王法意更以為人主不當與民争利今欲理財則當脩泉府之法以収利權帝納其説安石猶恐帝不能决意任之乃復言人才難得亦難知今使十人理財其中容有一二敗事則異論乗之而起尭與羣臣共擇一人治水尚不能無敗事况所擇而使非一人豈能無失要當計利害多少不為異論所惑帝曰有一人敗事而遂廢所圖此所以少成事也乃立制置三司條例司掌經畫邦訐議變舊法以通天下之利命升之安石領其事初泉人吕恵卿自真州推官秩滿入都與安石論經義意多合遂定交因言於帝曰恵卿之賢雖前世儒者未易比也學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獨恵卿而已遂以恵卿及蘇轍並為檢詳文字事無大小安石必與恵卿謀之凡所建請章奏皆恵卿筆也又以章惇為三司條例官曽布檢正中書五房凡有奏請朝臣以為不便者布必上疏條析以堅帝意使専任安石以威脇衆俾毋敢言由是安石信任布亞於惠卿而農田水利青苖均輸保甲免役市易保馬方田諸役相繼並興號為法法頒行天下安石與劉恕友善欲引置三司條例恕以不習金榖為辭且曰天子方属公以大政宜恢張尭舜之道以佐明主不宜以利為先安石遂與之絶
  發明小人之状言之似忠信行之似㢘潔人君茍不用之則已茍或用之則天下悖亂矣𫝊曰徳者本也財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奪又曰與其有聚斂之臣寕有盗臣安石以財利之事瞽惑神宗創條例司議行新法末流至於靖康而不止然則小人之禍可勝言哉盖綱目書此亦不得已焉耳亦傷時之意耳
  夏人寇秦州
  夏人寇秦州陷劉溝堡殺守将范愿死者不可勝計
  夏四月河決地震
  廣義神宗纔用安石行新法未㡬河决地震此主臣下専權之應也孰謂天道之果遼邈哉
  ○旱
  發明神宗即位纔二年爾京師地震二正旦日食一河决恩冀瀛州一紛紛見於史冊至是又書河决地震旱禾㡬果有變法之漸天下擾擾豈非有舛政逆令以干天地之和者乎賢否混淆祖法盡改而天變若此五峯胡氏曰天道至大至正者也王者至大至正奉行天道乃可謂之天之子也神宗初無過惡特以信邪變法而災異應之㨗如影響然則人君一念之間所繫如是觀之綱目之所書則知微之顯誠之不可揜也可不謹諸
  參知政事唐介卒
  介簡伉敢言居政府數與王安石争辯而安石强解帝主其説介不勝其憤遂疽發背而卒謚忠肅發明介簡伉敢言扼於權奸齎志以沒哀哉綱目卒而特具其官所以示其褒耳
  以薛向為江浙荊淮發運使
  初仁宗時范祥為制置解鹽使以鹽募商旅輸芻粟于陜西實邊公私便之祥卒以向繼領向請兼以鹽易馬王安石時領羣牧主其説請久任向至治平末向坐與种諤開邊始罷去㑹淮南轉運使張靖言向壊鹽法且有所欺隐帝召向與靖對錢公輔范純仁皆言向罪安石排羣議抵靖于法以向代之
  罷知開封府滕甫
  初甫同脩起居注帝召問治亂之道對曰治亂之道如黒白東西所以變色易位者朋黨汩之也帝曰卿知君子小人之黨乎曰君子無黨譬諸草木綢繆相附者必蔓草非松栢也朝廷無朋黨雖中主可以濟不然雖上聖亦殆帝以為名言乃以為翰林學士知開封府甫在帝前論事如家人父子言無文飾洞見肺鬲帝知其誠藎事無巨細人無親踈輒皆問之甫随事解荅不少嫌隐王安石嘗與甫同考試語言不相能深惡甫㑹議新法恐甫言而帝信之因極力排甫出知鄆州
  遣使察農田水利賦役于天下
  從三司條例司之請遣劉彛謝卿材侯叔獻程顥盧秉王汝翼曽伉王廣廉八人行諸路相度農田水利税賦科率徭役利害
  廣義明道在當時而與其列者必有所處也惜乎不能知其所以處之之道焉
  置賣鹽塲于永興軍罷通商法
  官自鬻之從薛向之請也
  五月罷翰林學士鄭獬宣徽北院使王拱辰知制誥錢公輔
  獬權開封府不肯行新法拱辰與王安石議新法不合公輔言滕甫不宜去薛向變法當黜安石惡之出獬知杭州拱辰判應天府公輔知江寕府御史中丞吕誨上疏言三人者無罪被黜甚非公議上出奏示執政安石曰此三人者出臣但愧不能盡理論情暴其罪状使小人知有所憚不意言者乃更如此
  六月罷御史中丞吕誨
  王安石既執政士大夫多以為得人吕誨獨言其不通時事大用之則非所宜将對學士司馬光亦将詣經筵相遇並行光宻問今日所言何事誨曰袖中彈文乃新參也光愕然曰衆喜得人奈何論之誨曰君實亦為是言耶安石雖有時名然好執偏見輕信姦回喜人佞已聴其言則美施於用則踈置諸宰輔天下必受其禍且上新即位所與圖治者二三執政而已茍非其人将敗國事此乃心腹之疾顧可緩耶上疏言大姦似忠大詐似信安石外示朴野中藏巧詐驕蹇慢上隂賊害物誠恐陛下悦其才辯久而倚毘大姦得路羣隂彚進則賢者盡去亂由是生臣究安石之迹固無逺畧惟務改作立異於人徒文言而飾非将㒺上而欺下臣竊憂之誤天下蒼生必斯人也疏奏帝方眷注安石還其章奏誨遂求去安石亦求去帝謂曽公亮曰若出誨恐安石不自安安石曰臣以身許國陛下處之有義臣何敢以形迹自嫌茍為去就乃出誨知鄧州誨既斥安石益横光由是服誨之先見自以為不及也誨三居言職始論陳旭次論歐陽脩最後論王安石凡三見黜人推其鯁直○王安石嫌吕公弼不附己乃白用公弼弟知開封府公著為中丞以偪之公弼果力求去帝不許公著言於帝曰惟人君去偏聴獨任之弊而不主先入之言則不為邪説所亂矣帝善其言而不能用
  秋七月朔日食○行均輸法
  條例司言諸路上供嵗有常數年豐可以多致而不能贏餘年歉難於供億而不敢不足逺方有倍蓰之輸中都有半價之鬻徒使富商大賈乗公私之急以擅輕重斂散之權今江浙荊淮發運使實縂六路賦入宜假以錢貨資其用度凡上供之物皆得徙貴就賤因近易逺預知在京倉庫所當辨者得以便宜蓄買而制其有無庶㡬國用可足民財不匱詔以發運使薛向領均輸平凖専行于六路賜内蔵錢五百萬緡上供米三百萬石時議者慮其為擾多言非便帝不聴薛向既董其事乃請設置官属從之蘇轍言今先設官置吏簿書廪禄為費已厚非良不售非賄不行是官買之價比民必貴及其賣也弊復如前此錢一出恐不可復縱使其間薄有所獲而征商之額所損必多矣帝方惑於王安石不納其言然均輸法亦迄不能就
  八月罷判國子監范純仁
  初純仁自陜西轉運副使召還帝問陜西城郭甲兵糧儲如何對曰城郭粗全甲兵粗脩糧儲粗備帝愕然曰卿之才朕所倚信何為皆言粗對曰粗者未精之辭如是足矣願陛下且無留意邊功若邊臣觀望将貽他曰意外之患遂拜起居舍人同知諫院純仁奏言王安石變祖宗法度掊克財利民心不寕書曰怨豈在明不見是圖願陛下圖不見之怨帝曰何謂不見之怨對曰杜牧所謂不敢言而敢怒者是也帝曰卿善論事宜為朕條陳古今治亂可為監戒者遂作尚書解以進時帝切於求治多延見踈逖小臣咨訪闕失純仁言小人之言聴之若可采行之必有累盖知小忘大貪近昧逺願加深察及薛向行均輸法於六路純仁言臣嘗親奉徳音欲脩先王補助之政今乃使小人掊克生靈斂怨基禍安石以富國强兵之術啟廸上心欲求近功忘其舊學鄙老成為因循棄公論為流俗異己者為不肖合意者為賢人在廷之臣方大半趨附陛下又從而驅之其将何所不至道逺者理當馴致事大者不可速成人材不可急求積𡚁不可頓革倘欲事功急就必為憸佞所乗宜連還言者而退安石留章不下純仁遂力求去不許未㡬罷諫職改判國子監純仁去意愈確安石使諭之曰已議院知制誥矣純仁曰是以利訹我也言不用萬鍾何加焉遂録所上章申中書安石大怒乞加重貶帝曰宜與一善地命知河中府尋徙成都轉運使以新法不便戒州縣未得遽行安石怒其沮格以事左遷知和州
  發明值斯之際羣隂浸盛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之時也夫以君子當儉徳避難不可榮以禄與然食君之禄必死君之事而去之為不義焉君子當揚于王庭以正小人之罪與然昬曀之時難盡忠厥職而留之為不可焉歴觀四月以来賢臣之被黜者六人滕甫以見忌安石而罷出鄭獬王拱辰以梗新法而去官錢公輔吕誨以直言得罪范純仁以沮法而左遷嗚呼信一小人如是其専棄衆君子如是其易謂之得計乎哉綱目皆書罷而不去其官責有所歸矣
  以程顥權監察御史裏行
  初顥舉進士再調晉城令民以事至縣者必告以孝弟忠信度鄉村逺近為五保使之力役相助患難相恤凡孤㷀殘廢使無失所行旅疾病皆有所養鄉必有校暇時親至召父老與之語兒童所讀書親為正句讀鄉民為社㑹為立科條旌其善惡在縣三年民爱之如父母去之日哭聲振野用薦者改著作佐郎至是吕公著薦為御史帝素知其名數召見毎退必曰頻求對欲常常見卿一日從容咨訪報正午始趨出庭中人曰御史不知上未食乎顥前後進説甚多大要以正心窒欲求言育才為言務以誠意感悟人主嘗勸帝防未萌之欲及勿輕天下士帝俯躬曰當為卿戒之
  廣義神宗願治之心可謂至矣向非王安石蠱其心志則諸賢並進而世道必為之泰矣又豈漢唐之君所可及哉
  定謀殺傷首原法貶判刑部劉述等六人
  初知登州許遵上州獄有婦謀殺夫傷而未死及按問遂自承法因犯殺傷而自首者得免所因之罪請從減論帝命司馬光與王安石議安石以遵言為是光謂因他罪致殺傷者他罪得首原豈可以謀與殺分為兩事而謂謀為所因得以首原乎帝方意向安石而文彦博富弼䓁多主光議踰年不決至是詔從安石議凡謀殺已傷按問自首者減罪二䓁著為令侍御史知雜事兼判刑部劉述封還其詔執奏不已安石白帝詔開封府推官王克臣劾述罪述遂率侍御史劉琦錢顗共上疏曰安石執政以来未踰數月中外囂然陛下置安石政府必欲致時如唐虞而反操管商權詐之術與陳升之合謀侵三司利權取為己功開局設官分行天下驚駭物聴去年因許遵妄議按問自首之法安石任偏見而立新議陛下不察而從之遂害天下大公先朝所立制度自宜世守勿失乃事更張廢而不用姦詐専權之人豈宜處之廟堂以亂國紀願早罷逐以慰天下曽公亮畏避安石隂自結援以固寵趙抃則括囊拱手但務依違皆宜斥免疏上安石奏先貶琦監處州鹽酒務顗監衢州鹽税殿中侍御史孫昌齡始以附安石得進顗将出臺罵昌齡而去於是昌齡亦言王克臣阿奉當權欺蔽聪明遂黜昌齡通判蘄州安石欲置述于獄司馬光范純仁争之乃貶知江州同判刑部丁諷審刑院詳議官王師元皆以附述忤安石諷貶通判復州師元貶監安州税
  發明謀殺天下之大惡王法所必誅謀殺雖傷而不死然原其情則不可恕也輕事首原理或宜然謀殺首原悖理甚矣安石立主此議神宗偏信安石雖司馬光之忠言劉述䓁之正議皆不悔悟是知天下之事一小人敗之為有餘衆君子救之為不足可勝惜哉據事直書其失自見廣義妻殺夫天下之大逆也夫雖傷而未死亦當以殺夫之罪罪之此天下之大公也安石准其首原而與常人同科則是亂天下之法也亂法者而可以秉鈞衡乎安石動以皋䕫稷契自□觀此則知安石之法其亦異乎皋陶之法也
  罷條例司檢詳文字蘇轍
  轍與吕恵卿論多不合㑹遣八使于四方求遺利轍以書抵王安石力陳其不可安石怒将加之罪陳升之止之乃以為河南府推官
  九月行青苗法
  初陜西轉運使李参以部内多戍兵而糧儲不足令民自隐度麥粟之贏先貸以錢俟榖熟還官號青苗錢經數年廪有餘糧至是條例司請以諸路常平廣惠倉錢榖依陜西青留錢例民願預借者給之令出息二分随夏秋税輸納願輸錢者從其便如遇災傷許展至豐熟日納非惟足以待凶年之患民既受貸則兼并之家不得乗新陳不接以邀倍息又常平廣恵之物収藏積滯必待年儉物貴然後出糶所及者不過城市㳺手之人今通一路有無貴發賤斂以廣蓄積平物價使農人有以赴時趨事而兼并不得乗其急凡此皆以為民而公家無所利其入是亦先王散恵興利以為耕斂補助之意也欲量諸路錢榖多寡分遣官提舉毎州選通判幕職官一員典幹轉移出納仍先自河北京東淮南三路施行俟有緒推之諸路詔曰可乃出内庫緡錢百萬糴河北常平粟而常平廣恵倉之法遂變為青苖矣初王安石既與吕恵卿議定出示蘇轍䓁曰此青苖法也有不便以告勿疑轍曰以錢貸民本以救民然出納之際吏縁為奸雖冇法不能禁錢入民手雖良民不免妄用及其納錢雖富民不免踰限如此則恐鞭箠必用州縣之事煩矣唐劉晏掌國計未嘗有所假貸而四方豐凶貴賤知之未嘗逾時有賤必糴有貴必糶以此四方無甚貴甚賤之病今此法見在而患不脩公誠能有意於此舉而行之則晏之功可立竢也安石曰君言誠有理當徐思之由是逾月不言青苖㑹京東轉運使王廣淵言春農事興而民苦乏兼并之家得以乗急要利乞留本道錢帛五十萬貸之貧民嵗可獲息二十五萬從之其事與青苗法合安石始以為可用召廣淵至京師與之議於是决意行焉
  發明詩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周康王為太子成王将崩懼其不任乃命召公畢公相而立之成王崩二公率諸侯以康王見于先王廟申告以文王武王之所為王業之不易務在莭儉毋多欲以篤信臨之遂即位徧告諸侯宣告以文武之業以申之故成康之際天下安寕刑措不用漢明帝自臨萬㡬約身率禮遵奉建武制度無違海内乂安四夷賔服是皆率由乎舊章者也我太宗皇帝諭羣臣曰我皇考肇造鴻業垂法萬年其為子孫計思慮至周比者建文承任姦回悉皆更改使天下臣民無所遵法兹予既承天位恪遵成憲然則明哲之君兢業守成一遵祖法㒺敢變易如此神宗溺爱安石創立新法雖忠言曉告愎不能從嗚呼青苗法行天下困疲矣是斯世斯民之不幸也故綱目特書以著其失
  廣義安石青苗之法向非廣淵之啟禍䝉必見沮于子由矣君子於廣淵惡乎誅
  以吕恵卿為崇政殿説書
  王安石薦恵卿為太子中允崇政殿説書司馬光諫曰恵卿憸巧非佳士使王安石負謗于中外者皆其所為安石賢而愎不閑世務恵卿為之謀主而安石力行之故天下並指為奸邪近者進擢不次大不厭衆心帝曰恵卿進對明辯亦似美才光對曰恵卿誠文學辯㨗然用心不正願陛下徐察之江充李訓若無才何以動人主帝黙然光又貽書安石曰諂諛之士於公今日誠有順適之快一旦失勢将必賣公自售矣安石不悦帝嘗御邇英閣聴講光讀曹參代蕭何帝曰漢常守蕭何之法不變可乎光對曰寕獨漢也使三代之君守禹湯之武之法雖至今存可也漢武取髙帝約束紛更之盗賊半天下元帝改孝宣之政漢業遂衰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變也恵卿言先王之法有一年一變者正月始和布法象魏是也有五年一變者巡狩考制度是也有三十年一變者刑罰世輕世重是也光言非是其意以風朝廷耳帝問光光對曰布法象魏布舊法也諸侯變禮易樂者王廵狩則誅之不自變也刑新國用輕典亂國用重典是為世輕世重也非變也且治天下譬如居室敝則脩之非大壊不更造也公卿侍從皆在此願陛下問之三司使掌天下財不才而黜之可也不可使執政侵其事今為制置三司條例司何也宰相以道徳佐人主安用例茍用例則胥吏矣今為看詳中書條例司何也恵卿辭塞乃以他語抵光帝曰相與語是非耳何至是光又言青苖之𡚁曰平民舉錢出息尚能蠶食下户至饑寒流離况縣官督責之威乎恵卿曰青苗法願則與不願不强也光曰愚民知取債之利不知還債之害非獨縣官不强富民亦不强也太宗平河東立糴法時斗米十錢民樂與官為市其後物貴而和糴不解遂為河東世世患臣恐異日之青苗亦猶是也帝曰陜西行之久民不為病光曰臣陜西人也見其病不見其利朝廷初不許有司尚能以病民况法許之乎他日又對帝曰今天下洶洶者孫叔敖所謂國之有是衆之所惡也光曰然陛下當論其是非今條例司所為獨安石韓絳恵卿以為是耳陛下豈能獨與此三人共為天下耶
  發明既書陳升之領新法事又書薛向為發運使吕恵卿為崇政殿説書是皆一時之小人也神宗無明見而所用之人若此亦由其心頗僻使此徒相繼擢用故一旦漸執大權耳况是時神宗既信安石此曹安得不恣行其志乎書之亦所以為戒也其與唐順宗用王伾王叔文同義廣義憸邪侍講君徳必為之耗神宗之業盖可知矣
  冬十月富弼罷
  王安石用事雅不與弼合弼度不能争多稱疾求退章數十上帝曰卿即去誰可代卿者弼薦文彦博帝黙然良久曰王安石何如弼亦黙然遂出判亳州弼恭儉孝敬好善嫉惡常言君子與小人並處其勢必不勝君子不勝則奉身而退樂道無悶小人不勝則交結搆扇千歧萬轍必勝而後已待其得志遂肆毒於善良求天下無亂不可得也
  以陳升之同平章事
  升之既相帝問司馬光曰近相升之外議云何對曰閩人狡險楚人輕易今二相皆閩人二參政皆楚人必将援引鄉黨之士充塞朝廷風俗何以更得淳厚帝曰升之有才智曉民政光曰但不能臨大莭而不可奪耳故凡才智之士必得忠直之人從旁制之此明主用人之法也帝又曰王安石何如對曰人言安石奸邪則毁之太過但不曉事又執抝耳
  城綏州
  夏主秉常既寇秦州復上誓表請納安逺塞門二砦以乞綏州詔将許之鄜延宣撫郭逵上言曰此正商於六百里之策也非先交二砦不可與綏朝議以為然賜以誓誥夏主遣臣剛明鄂特来言欲先得綏逵命機宜文字趙卨䓁如夏交所納二砦且定地界剛明鄂特曰朝廷本欲得二砦地界非所約卨曰然則塞門安逺二墻墟耳安用之二砦之北舊有三十六堡且以長城嶺為界西平王祥符之書固在也剛明鄂特語塞卨以夏人渝盟請城綏州不以易二砦從之改名綏徳城
  發明成九年城中城春秋譏之傳曰經世安民視道之得失不倚城郭溝池以為固也榖梁謂城之誌皆譏其説是矣宋雖邊備踈畧致使西賊跳梁苟有令政能使民效死而不潰寇亦豈能入也城非春秋所貴亦非綱目所貴而書城綏州其為儆守亦微矣雖云王公設險以守其國然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徒得地利而無人和則金城湯池奚足貴哉綱目取法春秋故書法如此
  十一月命韓絳制置三司條例
  初陳升之欲傅㑹王安石以固其位安石亦患正論盈廷引升之為助升之知其不可而竭力為之用安石徳之故先使正相位升之既相乃時為小異陽若不與之同者因言于帝曰宰相無所不統所領職事豈可稱司請罷制置三司條例司安石曰古之六卿即今之執政有司馬司徒司宼司空各名一職何害于理升之曰若制置百司條例則可但令制置三司一官則不可安石曰今中書支百錢以上物及轉補三司吏人皆奏得㫖乃行至於制置三司條例何為不可由是二人遂判安石乃薦絳共事安石毎奏事絳必曰臣見安石所陳非一皆至當可用陛下宜省察安石亦恃以為助
  頒農田水利約束
  自是進計者紛然數年間諸路凡得廢田萬七百九十三處二十六萬一千一百七十八頃有竒而民給役勞擾
  置諸路提舉官
  條例司上言民間多願借貸青苖錢乞遍下諸路轉運司施行仍詔諸路各置提舉二員管當一員掌行青苗免役農田水利諸路凡四十一人提舉官既置往往迎合王安石意務以多散為功富民不願取貧者乃欲得之即令随户䓁髙下品配又令貧富相兼十人為保首王廣淵在京東一䓁戸給十五千䓁而下之至五䓁猶給一千民間喧然以為不便廣淵入奏謂民皆歡呼感徳諫官李常御史程顥論廣淵抑配掊克迎朝廷㫖意以困百姓㑹河北轉運使劉庠不散青苗錢奏適至安石曰廣淵力主新法而遭刻劉庠欲壊新法而不問舉事如此安得人無向背由是常顥之言皆不行
  十二月下龍圖閣學士祖無擇秀州獄貶為忠正節度副使
  初無擇與王安石同知制誥安石嘗辭一人所饋潤筆物不獲取置諸院梁上安石憂去無擇用為公費安石聞而惡之及安石得政乃諷監司求無擇罪㑹知明州苗振以貪聞御史王子韶使兩浙亷其状因迎安石意遂連無擇在杭州貪賄時無擇知通進銀䑓司自京師逮赴秀州獄巧詆無所得遂誣以他事謫為忠正軍莭度副使安石因言于帝曰陛下遣一御史出即得無擇罪乃知朝廷於事但不為未有為之而無效者無擇以言語政事為時名卿被誣放棄士論惜之
  發明凡書下某人獄無罪之詞也夫以小人之心喜同己而惡異己者以其滿遂所欲而無沮撓之失也安石惡無擇以私蓄作公費羅織其罪貶謫忠州而朝論殊無可否於其間者則是國家大計聴一小人之所為天下烏可得而治哉綱目據事直書則安石之罪不能逭矣
  廣義安石置此物於梁間正欲揚己之清譽以釣名于一時也無擇取為公用毋乃咈其私之甚乎此其所以有揺牙齒之毒也噫神宗置此苐一䓁小人于具瞻其貽禍也豈淺淺哉
  増置宫觀官
  帝以監司郡守有老不任職者則與閑局王安石亦欲以處異議者遂增置三京留司御史臺國子監及諸州宫觀官使不限員
  發明書頒農田水利約束書置諸路提舉官書増置宫觀官所以著當時之失為後世之鑒也綱目豈無故而書之哉
  以張載為崇文院校書尋辭歸
  載長安人少喜談兵至欲結客取洮西之地年二十以書謁范仲淹仲淹謂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樂何事於兵因勸之讀中庸載讀其書猶以為未足又訪諸釋老累年究極其説知無所得反而求之六經與程顥程頤論道學之要渙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於是盡棄異學淳如也舉進士調雲巖令以敦本善俗為先毎月吉具酒食召鄉人髙年㑹縣庭親勸酬之使人知養老事長之義因訪民疾苦及告所以訓戒子弟之意帝初即位一新百度思得才哲之士謀之吕公著薦載有古學召見問治道載對曰為政不法三代者終茍道也帝悦以為崇文院校書一日見王安石安石問以新政載曰公與人為善則人以善歸公如教玉人琢玉則人宜有不受命者矣未㡬移疾屛居南山下
  發明書尋辭歸予載也夫君子莫大乎知㡬茍不知㡬禍必及己是時大奸得路羣隂盈朝君子之當退避也茍不能然安能免小人之禍哉故寕違一時之命而嘉遁焉豈不為知㡬者乎故曰君子見㡬而作不俟終日邦有道榖恥也邦無道榖恥也於載乎何有故特書辭歸所以深嘉而樂予之也
  廣義大抵奸邪當路正道莫行横渠辭歸者見㡬明决也豫之介石横渠有焉
  庚戌三年春正月罷判尚書省張方平
  初帝欲用王安石方平以為不可方平尋以䘮去服闋以觀文殿學士判尚書省安石言留之不便遂出知陳州及陛辭極論新法之害帝為之憮然未㡬召為宣徽北院使留京師安石深沮之方平亦力求去乃復出判應天府
  二月河北安撫使韓琦請罷青苗法王安石稱疾不朝詔諭起之
  河北安撫使韓琦上疏曰臣凖散青苗詔書務在恵小民不使兼并乗急以要倍息而公家無所利其入今所立條約乃令鄉戸及坊郭户借錢一千納錢一千三百是官自放錢取息與初詔相違又條約雖禁抑勒然不抑勒則上戸必不願請下户雖或願請請時甚易納時甚難将来必有督索同保均賠之患陛下躬行莭儉以化天下自然國用不乏何必使興利之臣紛紛四出以致遠邇之疑哉乞罷提舉官第委提㸃刑獄依常平舊法施行帝袖其疏以示執政曰琦真忠臣雖在外不忘王室朕始謂可以利民今乃害民如此且坊郭安得青苗而使者亦强與之王安石勃然進曰苟從其所欲雖坊郭何害因難琦奏曰如桑宏羊籠天下之財以奉人主私用乃可謂興利之臣今陛下脩周公遺法抑兼并振貧弱非所以佐私欲安可謂興利之臣乎帝終以琦説為疑安石遂稱疾不出帝諭執政罷青苗法趙抃請俟安石出安石求去帝命司馬光草荅詔有士大夫沸騰黎民騷動之語安石抗章自辯帝為巽辭謝之且命吕恵卿諭㫖韓絳又勸帝留安石安石入謝因言中外大臣從官臺諫朋比欲敗先王正道以沮陛下此所以紛紛也帝以為然安石乃起視持新法益堅以琦奏付條例司令曽布疏駁刋石頒之天下琦申辯愈切且論安石妄引周禮以惑上聼皆不報時文彦博亦以青苗之害為言帝曰吾遣二中使親問民間皆云甚便彦博曰韓琦三朝宰相不信而信二宦者乎先是安石隂結入内副都知張若水押班藍元震為助帝遣使潛察府界俵錢事適命二人二人使還極言民情深願無抑配者故帝信之不疑
  發明請罷青苗法所以予琦也稱者不宜稱者也無疾而偽稱之者也尚書曰敬爾有官亂爾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萬邦惟無斁當時青苖之害無敢言其非者韓琦上疏力諫神宗惕然悔悟而安石小人方且强辯飾非稱疾不起則其詐誕矯誣之心著矣要君者無上然則安石之罪可勝誅哉綱目直書于冊君臣交罪之也
  廣義趙清獻素號剛直今欲安石之出者則知新法之禍乃清獻不能剛果之所致也惡在其為剛直哉劉錡謂其囊括拱手但務依違信矣乎
  以司馬光為樞宻副使固辭不拜
  光素與王安石厚及行新法貽書開陳再三又與吕恵卿辯論于經筵安石不樂帝欲大用光訪之安右安石曰光外託劘上之名内懐附下之實所言盡害政之事所與盡害政之人而欲寘之左右使預國論此消長之機也光才豈能害政但在髙位則異論之人倚以為重韓信立漢赤幟趙卒氣奪今用光是與異論者立赤幟也及安石稱疾不出帝乃以光為樞宻副使光辭曰陛下所以用臣盖察其狂直庻有補於國家若徒以禄位榮之而不取其言是以天官私非其人也臣徒以禄位自榮而不能救生民之患是盗竊名器以私其身也陛下誠能罷制置條例司追還提舉官不行青苗助役法雖不用臣臣受賜多矣青苗之散使者恐其逋負必使貧富相保貧者無可償則散而之四方富者不能去必責使代償十年之外貧者既盡富者亦貧常平又廢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飢饉民之羸者必委死溝壑壮者必聚而為盗賊此事之必至者也疏凡九上帝使謂之曰樞宻兵事也官各有職不當以他事為辭光對曰臣未受命則猶侍從也於事無不可言者㑹安石復起視事乃下詔允光辭収還敕誥知通進銀臺司范鎮封還詔㫖者再帝以詔直付光不由門下鎮奏曰由臣不才使陛下廢法乞解其職許之
  廣義綱目書光固辭不拜者所以著其制行之勇也
  解韓琦河北安撫使
  琦以論青苗不見聴上䟽請解河北安撫使止領大名府路王安石欲沮琦即從之
  發明君子立心正大操守剛方富貴不能滛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而辭受取予一合於禮不以淫名無謂之寵揺奪其心觀於司馬光韓琦見之矣光以不革新法固辭樞副之官琦以不改青苗請觧安撫之職此皆行人之所不能行苟非立心正大操守剛方者曷克臻是哉比而觀之義自見矣
  三月始以䇿試進士
  初同知貢舉吕公著在貢院中宻奏言天子臨軒策士而用詩賦非舉賢求治之意乞出自宸衷以咨訪治道至是上御集英殿試進士遂専用策賜葉祖洽以下三百人及第出身祖洽策言祖宗多因循茍簡之政陛下即位革而新之得擢第一時直史館蘇軾謂祖洽詆祖宗以媚時君而魁多士何以正風化乃擬荅進士策獻之上以示王安石安石言軾才亦髙但所學不正又以不得逞之故其言遂跌蕩至此數請絀之
  發明祖洽之策乃阿附安石而牴牾蘇軾者也其小人之志見乎
  置刑法科
  帝因王安石議謀殺刑名疑學者多不通律意遂立刑法科許有官無贓罪者試律令刑統大義斷按取其通曉者補刑法官未㡬選人任子亦試律令始出官或言試刑法世指為俗吏故應者少盖髙科不試人不以為榮乃詔悉試
  貶知審官院孫覺知廣徳軍
  帝初即位覺為石正言以言事忤帝意罷去王安石早與覺善将援以為助自知通州召還累改知審官院時吕恵卿用事帝問於覺覺對曰恵卿辯而有才過於人數䓁特以為利之故屈身安石安石不悟臣竊以為憂帝曰朕亦疑之青苖法行首議者謂周官泉府民之貸者至輸息二十而五國事之財用取具焉覺條奏其妄曰成周賒貸特以備民之緩急不可徒與也故以國服為之息然國服之息説者不明鄭康成釋經乃引王莽計贏受息無過嵗什一為據不應周公取息重於莽時况國用専取具於泉府則冡宰九賦将安用耶聖世宜講求先王之法不當取疑文虚説以圖治安石覽之怒始有逐覺意㑹曽公亮言畿縣散青苗錢有追呼抑配之擾安石遣覺行視虚實覺言民實不願與官相交望賜寝罷遂坐奉詔反覆貶知廣徳軍
  夏四月貶御史中丞吕公著知潁州
  青苗法行公著上疏曰自古有為之君未有失人心而能圖治亦未有脇之以咸勝之以辯而能得人心者也昔日之所謂賢者今皆以此舉為非而主議者一切詆為流俗浮論豈昔皆賢而今皆不肖乎㑹帝使公著舉吕恵卿為御史公著曰恵卿固有才然奸邪不可用王安石以是積怒公著誣其言韓琦欲因人心如趙鞅興晉陽之甲以逐君側之奸貶知潁州且命知制誥宋敏求草制明著罪状但求不從但言敷陳失實安石怒命陳升之改其語行之
  發明禮曰為人臣下者有諫而無訕有亡而無疾公而無諂諫而無驕怠則張而相之廢則掃而更之謂之社稷之役張方平孫覺皆諫用安石吕公著言青苗之害是乃諫而非訕社稷之後莫大於此神宗曲庇奸回皆罹罷貶嗚呼退一小人如是其難去衆君子如是其易神宗亦可謂寄生之君耳為人君者在辨是非察臧否舉措如此烏足以語治天下之道哉合前後書法觀之其傷時之意切矣
  趙抃罷
  安石持新法益堅抃大悔恨上疏言制置條例司建使者四十餘軰騒動天下安石强辯自用詆公論為流俗違衆罔民順非文過近者臺諫侍從多以言不聴而去司馬光除樞宻不肯拜且事有重輕體有大小財利於事為輕而民心得失為重青苖使者於體為小而禁近耳目之臣用舍為大今去重而取輕失大而得小懼非宗廟社稷之福也奏入懇求去位乃出知杭州抃長厚清脩為政善因俗施教寛猛不同以恵利為本韓琦稱為人中儀表已不及也
  廣義抑觀清獻之于安石既啟其新法之端於前復抑其新法之𡚁於後是猶容盗入室而禁其取也得乎其罷也宜矣
  以韓絳參知政事
  侍御史陳襄言王安石參預大政首為興利之説先與知樞宻院事陳升之同領條例司未㡬升之用是為相而絳繼之曽未數月遂預政事則是中書大臣皆以利進乞罷絳新命而求道徳經術之賢以處之庶不害于王政而足以全大臣之節矣不報
  以李定為監察御史裏行罷知制誥宋敏求蘇頌李大臨定少受學于王安石舉進士為秀州判官孫覺薦之朝召至京師李常見之問曰君從南方来民謂青苗法如何定曰民便之無不喜者常曰舉朝方共争是事君勿為此言定即往白安石且曰定但知據實以言不知京師乃不許安石大喜立薦對帝問青苗事定曰民甚便之於是諸言新法不便者帝皆不聴命定知諫院宰相言前無選人除諫官之比遂拜監察御史裏行知制誥宋敏求蘇頌吕大臨言定不由銓考擢授朝列不縁御史薦寘憲臺雖朝廷急於用才度越常格然隳紊法制所益者小所損者大封還制書詔諭數四頌䓁執奏不已並坐累格詔命落知制誥天下謂之三舍人未㡬監察御史陳薦言定頃為涇縣主簿聞母仇氏死匿不為服定自辯實不知為仇所生故疑不敢服而以侍養辭官曽公亮謂當行進服安石力主之罷薦御史而改定為崇政殿説書監察御史林旦薛昌朝范育復言定不孝之人不宜在勸講之地并論安石之罪安石又白罷三人定亦不自安求解説書乃檢正中書吏房直舍人院發明真氏曰人主之心與天地相為流通而善惡吉凶之符甚于影響是時天下皆知青苖之害神宗亦嘗聞而知之者李定受學安石力賛新法而擢為御史古之建官惟賢位事惟能豈若是乎宋敏求䓁憤姦人之進用懼正道之湮㣲見忤安石遂皆罷黜嗚呼君子小人之不容並立如隂陽晝夜毎毎相反信斯言矣此綱目所以為是非之斷案也
  詔百官坐罪免杖黥著為令
  知金州張仲宣坐枉法賍法官援例杖脊黥配海島判審刑院蘇頌言于帝曰古者刑不上夫夫仲宣官五品今黥之使與徒𨽻為伍雖其人無可矜所重者汙辱衣冠耳帝曰善詔免杖黥而流海外因著為令廣義頌之所言深為有得即賈傅禮大臣之遺意也其言一入即著為令不亦美乎使諫新法者咸若此則神宗必為宋之令主而王安石抑豈遺臭萬年哉
  罷監察御史裏行程顥張戩右正言李常以謝景温為侍御史知雜事
  顥言自古興治立事未有中外人情交謂不可而能有成者况於排斥忠良沮廢公議用賤凌貴以邪奸正者乎正使僥倖小有事成而興利之臣日進尚徳之風浸衰尤非朝廷之福帝令顥詣中書議安石方怒言者厲色待之顥徐言曰天下事非一家私議願平氣以聴之安石為之媿屈戩與臺官王子韶論新法不便乞召還孫覺吕公著戩又上疏論王安石亂法曽公亮陳升之依違不能救正韓絳左右徇從李定以邪諂竊臺諫吕恵卿刻薄便給假經術以文姦言豈宜勸講君側又詣中書争之安石舉扇掩面而笑戩曰戩之狂直宜為公笑然天下之笑公者不少矣陳升之從旁解之戩曰公亦不得為無罪升之有愧色常上言均輸青苖斂散取息傅㑹經義何異王莽猥析周官片言以流毒天下安石遣所親宻諭意常不為止又言州縣散常平錢實不出本勒民出息帝詰安石安石請令常具官吏主名常以非諫官體不奉詔安石既積怒言者而顥䓁以言不行亦各乞罷乃罷常通判滑州戩知公安縣子韶知上元縣安石素善顥及是雖不合猶敬其忠信但出為京西路提刑顥固辭乃改簽書鎮寕節度判官數日之間臺諫一空安石以外議紛紛請以姻家謝景温為侍御史知雜事帝從之
  發明是時安石用事排斥忠良沮廢公議而君子為之斂迹矣顥論之於前戩劾之於後皆忠於所事者諫不行言不聴復為罷出不已甚乎賈誼曰為人臣者主爾忘身國爾忘家公爾忘私利不茍就害不苟去唯義所在豈以昬亂之世而貶其道以徇人哉景温安右姻黨以之居臺諫時事可知矣觀綱目之所書驗當時之得失天下之治亂於斯可見
  廣義數日之間臺諫一空神宗猶不知省其信安石之深也為何如哉傳曰人莫知其子之惡莫知其苗之碩正此類乎
  五月詔罷制置條例歸中書以吕恵卿兼判司農寺先是言者皆請罷條例司帝問安石可併入中書否安石言脩條例未畢且臣與韓絳共領是司毎請間奏事今絳在宻院未可倂請緩之至是絳入中書乃降詔以其事還中書又以手札諭安石凡脩條例掾属悉授以官青苗免役農田水利䓁法付司農寺命吕恵卿掌之
  廣義嗚呼恵卿韓絳王氏黨也一入中書一判司農則新法之根益固矣雖賁獲豈能㧞哉諸賢無以為也
  遼立賢良科
  令進是科者先以所業十萬言進
  發明遼立賢良科曷為書嘉其求賢於國故進之也遼居外夷志切求賢宋乃中華反棄正士是何中外之不一乎語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美在夷狄則罪在中國矣
  分審官東西院六月罷知諫院胡宗愈
  舊制文選属審官武選属樞宻至是帝與王安石議分審官為東西院東主文西主武以奪樞宻之權且沮文彦博也彦博言于帝曰若是則臣無由與武臣相接何由知其才而委令之哉帝不聴宗愈亦力言其不可且言李定非才帝惡之手詔宗愈潜伏姦意中傷善類罷通判真州
  發明文選属審官院武選属樞宻院乃祖宗之舊制也神宗與安石定議東主文西主武以奪樞宻之權其矯枉無謂可見矣宗愈職當言路力諫其非神宗苟能因言訪察别其是否從而用舍之可也夫何遽聞其言怒而罷黜古之求治者豈若此之愎諫哉綱目特書其失自見
  以朱夀昌通判河中府
  夀昌父巽守京兆時妾劉有娠而出生夀昌數嵗乃還父家母子不相聞者五十年夀昌行四方求之不得飲食罕御酒肉與人言輙流涕及知廣州軍與家人訣棄官入秦誓不見母不還行次同州得焉劉氏時年七十餘矣京兆守臣錢明逸以聞詔夀昌赴闕時言者共攻李定不服母喪王安石立主定因忌夀昌及夀昌至但付審官院折資通判河中府居數嵗其母卒夀昌居喪㡬喪明天下稱其孝廣義夀昌天資純孝何預于李定不服母喪王安石亦忌之何耶盖夀昌之正李定之邪相反者也若右夀昌必左李定李定一去則安石之𤓰牙失矣何人助行新法哉此其所以左夀昌而右李定也嗚呼夀昌無預新法而安石尚忌之而况其諫者乎
  秋七月罷吕公弼知太原府以馮京為樞宻副使公弼以王安石變法數勸其務安静安石不悦公弼具䟽将論之從孫嘉問竊其藁以示安石安石先白之帝怒遂罷公弼知太原府吕氏號嘉問為家賊京為御史中丞言薛向縂利權無績效近者復除天章閣待制於侍從為㝡親非向人村所堪處帝不悦以語安石安石請改用京帝從之以為樞宻副使
  出直史館蘇軾通判杭州
  軾自直史館議貢舉與帝合即日召見問方今政令得失軾對曰陛下天縱文武不患不明不患不勤不患不斷但患求治太急聴言太廣進人太鋭願鎮以安静待時之來然後應之帝竦然曰卿三言朕當熟之凡在館閣皆當為朕深思治亂無有所隐軾退於同列王安石不悦命權開封推官将困之以事
  軾決斷精敏聲聞益逺嘗以新法不便上疏極論且曰臣之所言者三言而已願陛下結人心厚風俗存紀綱人主所恃者人心也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衆而不安剛果自用而不危者祖宗以来治財用者不過三司今陛下又創制置三司條例司使六七少年日夜講求於内使者四十餘軰分行營幹於外以萬乗之主而言利以天子之宰而治財君臣宵旰㡬一年矣而富國之效茫如捕風徒聞内帑出數百萬緡祠部度五千餘人耳以此為術人皆知其難也汴水濁流自生民以来不以種稻今欲陂而清之萬頃之稻必用千頃之陂一嵗一淤三嵗而滿矣陛下使相視地形所在鑿空訪尋水利隄防一開水失故道雖食議者之肉何補於民自古役人必用鄉戸徒聞江浙之間數郡雇役而欲措之天下自楊炎為兩税租調與庸既兼之矣奈何復欲取庸青苗放錢自昔有禁今陛下始立成法毎嵗常行雖云不許抑配而數世之後暴君汙吏陛下能保之與昔漢武以財力匱竭用桑宏羊之説買賤賣貴謂之均輸于時商賈不行盗賊滋熾㡬至於亂臣願陛下結人心者此也國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徳之淺深不在乎强與弱⿸麻止 -- 歴數之所以脩短者在風俗之厚薄不在乎富與貧臣願陛下務崇道徳而厚風俗不願陛下急於有功而貪富强仁祖持法至寛而用人有序専務掩覆過失未嘗輕改舊章考其成功則曰未至言乎用兵則十出而九敗言乎府庫則僅足而無餘徒以徳澤在人風俗知義故升遐之日天下歸仁議者見其末年吏多因循事不振舉乃欲矯之以苛察濟之以智能招来新進勇鋭之人以圖一切速成之效未享其利澆風已成欲望風俗之厚豈可得哉臣願陛下厚風俗者此也祖宗委任䑓諫未嘗罪一言者縱有薄貴旋即超升許以風聞而無官長言及乘輿則天子改容事闗廊廟則宰相待罪䑓諫固未必皆賢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須養其鋭氣而借之重權者将以折姦臣之萌也臣聞長老之談皆謂䑓諫所言常随天下公議今者物論沸騰怨讟交至公議所在亦知之矣臣恐自兹已往習慣成風書為執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紀綱一廢何事不生臣願陛下存紀綱者此也時王安石賛帝以獨斷軾因試進士發策以晉武平吳獨斷而克苻堅伐晉獨斷而亡齊桓専任管仲而覇燕噲専任子之而敗事同功異為問安石滋不悦使侍御史謝景溫論奏其過窮治無所得軾遂請外通判杭州
  發明朱子曰聚斂之臣剥民之膏血以奉上而民被其殃盗臣竊君之府庫以自私而禍必及下仁者之心至誠惻怛寕亡己之財而不忍傷民之力所以與其有聚斂之㠯寕有盗臣昔孔子以臧文仲之妾織蒲而直斥其不仁以冉求聚斂於季氏而欲鳴鼓以聲其罪以聖人之宏大兼容温良博愛而所以責二子者疾痛深切不少假借如此其意可見矣時新法害民天下擾擾生民之塗炭已極姦宄之侈心益甚不言則已言則受貶不諫則已諫則受謫夫乃鉗天下之口膠天下之舌而孰肯為之赴愬乎蘇軾憤安石之欺君疾新法之不便上疏備陳深切時務神宗既不見聴而反出之謂之何哉盖由蔽固已深弗克省悟而沒齒無悔焉綱目掲而書之則是非判矣權衡審矣廣義分注載子瞻之疏可謂切於時病之甚者也向非子瞻之得君烏能獲盡言如是哉雖然君臣道合者尚罹斥逐况疎逺者耶嗚呼安石蠱惑神宗即易所謂入于左腹獲明夷之心于出門庭者也可駭也夫
  八月夏人寇環慶州以韓絳為陜西宣撫使
  先是夏人築閙訛堡知慶州李復圭合蕃漢兵三千遣禆将李信劉甫禦之信䓁大敗而還復圭懼欲自解既執信䓁斬之復出兵追夏人殺其老幼二百以功告㨗至是夏人大舉入環慶攻大順城柔逺砦荔原堡兵多者號二十萬少者不下一二萬屯于榆林游騎至慶州城下九日乃退鈐轄郭慶䓁數人死焉韓絳請行邊王安石亦請絳曰朝廷方頼安石臣宜行乃以絳為陜西宣撫使授以空名告敕得自除吏尋命兼河東宣撫使
  九月以曽布為崇政殿説書判司農寺
  王安石常欲置其黨一二人于經筵以防察奏對者吕恵卿遭父喪去職安石遂薦布代之布資序淺人尤不服尋罷○山隂陸佃嘗受經于安石至是應舉入京師安石問以新政佃曰法非不善但推行不能如初意還為擾民安石驚曰何乃爾吾與恵卿議之又訪外議佃曰公樂聞善古所未有然外間頗以為拒諫安石笑曰吾豈拒諫者但邪説營營顧無足聴佃曰是乃所以致人言也明日召佃謂之曰恵卿言私家取債亦須一雞半豚已遣李承之使淮南質究矣既而承之還詭言民無不便佃説遂不行
  以劉庠知開封府
  庠不肯屈事王安石安石欲見之或以為言庠曰安石自執政未嘗一事合人情往将何語耶卒不往而上䟽極言新法非是帝曰奈何不與大臣協心以濟冶乎庠對曰臣知事陛下而已不敢附安石也
  曽公亮罷
  公亮初嫉韓琦故薦王安石以間之及同輔政知帝方向安石凡更張庶事一切隂助之而外若不與同者嘗遣其子孝寛參其謀至帝前畧無所異由是帝盖信任安石安石深徳之公亮以老求去遂拜司空侍中集禧觀使蘇軾嘗從容責其不能救正變更公亮曰上與介甫如一人此乃天也然安石猶以公亮不盡阿附己於是聴其罷相
  以馮京參知政事吳充為樞宻副使○䇿賢良方正之士黜台州司戸參軍孔文仲
  詔舉賢良帝親䇿之太原判官吕陶對曰陛下初即位願不惑理財之説不問老成之謀不興疆場之事陛下措意立法自謂庶㡬尭舜然以陛下之心如此天下之論如彼獨不反而思之乎及奏第帝顧安石取卷讀讀未半神色頓沮帝覺之使馮京竟讀稱其言有理台州司户參軍孔文仲策凡九千餘言力論安石所建之法非是宋敏求第為異䓁安石怒啟帝御批罷文仲還故官齊恢孫固封還御批范鎮上疏言臣所薦孔文仲草茅踈逺不識忌諱且以直言求之而又罪之恐為聖明之累不聴吕陶亦止授通判蜀州
  發明人君莫大乎求言而亦莫大乎用言茍有求言之名而無用言之實則是徒求而已天下烏能盡言乎是時詔舉賢良神宗親䇿廷試可謂有求言之意耳迨夫文仲之䇿急切時𡚁乃忠於宋者當優荅以開言路可也奚以忤安石之故而黜之耶荀况曰諫諍輔弼之臣社稷之臣也國君之寳也明君之所尊厚也神宗未能尊厚諫臣而毎為貶黜是有求言之名而無用言之實矣安用其為求言哉綱目上書䇿賢良方正之士下書黜孔文仲則不再貶而其義自見矣
  廣義詔舉賢良方正之士必用賢良方正之言可也今吕陶文仲之言正所謂方正之言也是以安石讀之有愧焉且神宗既覺其愧而使馮京竟其讀則是知陶之正而安石之邪矣又何以右安石之邪而左吕陶文仲之正者哉𫝊曰見賢而不能舉見不善而不能退其神宗之謂乎
  罷翰林學士司馬光
  光求去上曰王安石與卿素善何自疑光曰安石執政几忤其意如蘇軾軰者皆毁其素履中以危法臣不敢避削黜但欲茍全素履且臣善安石孰如吕公著安石初舉公著後亦毁之彼一人之身何前是而後非必有不信者矣求益力乃以端明殿學士知永興軍
  發明君子小人不容並立其故何也君子所居者仁所由者義所治者正事以道事君不可則止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不威不懲不得乎君則熱中是與君子之心判為兩途故君子用事則小人不能容小人用事則君子不能立是時安石用權勢傾人主順之者則為刎頸逆之者則為寇讐君子見㡬而作詎肯阿循詭随以亂小人之羣乎然光自求罷昌為以上罷為文徇名責實也光雖求去上遂罷出神宗待小人如是其誠而待君子如是其忽尚可與論治道哉
  冬十月陳升之罷
  升之既與安石忤安石數侵辱之升之不能堪稱疾卧家逾十旬乃出㑹母喪去位
  貶秦鳳經畧使李師中知舒州
  先是建昌軍司理王韶詣闕上平戎三䇿以為西夏可取欲取西夏當先復河湟欲復河湟當以以息信招撫㳂邊諸種自武威之南至于洮河蘭鄯皆故漢郡其地可以耕而食其民可以役而使幸今諸𦍑𤓰分莫相統一此正可併合而兼撫之時也嘉勒氏子孫轄戩差盛為諸戎所畏若招撫之使糾合宗黨制其部族於漢有肘腋之助且使夏人無所連結䇿之上也帝異其言召問方畧王安石以為竒請以韶管幹秦鳯經畧司機宜文字韶請築渭涇上下兩城屯兵以撫納洮河諸部下師中議師中以為不便詔師中罷帥事韶又言渭源至秦州良田不耕者萬頃願置市易司頗籠商賈之利取其贏以治田乞假官錢為本詔秦鳯經畧司以川交子易物貨給之命韶領市易事師中言韶所指田乃極邊弓箭手地耳又将移市易司於古渭恐秦州自此益多事所得不補所亡王安石主韶議為削師中職徙知舒州而以竇舜卿知秦州與内侍李若愚按問田所在僅得地一頃地主有訟乂歸之矣舜卿若愚奏其欺安石又為謫舜卿而命韓縝縝遂附㑹實其事乃進韶太子中允初師中仕州縣邸状報包拯參知政事或曰朝廷自此多事矣師中曰包公何能為今知鄞縣王安石者眼多白甚似王敦他日亂天下者必斯人也世貴其先識
  發明兵乃凶器戰乃危事禁暴誅亂謂之義兵故曰善戰者服上刑又曰我能為君闢土地充府庫今之所謂良臣古之所謂民賊時夏人雖常寇擾啟釁實由邊臣李氏自太宗以来姑息既乆然與和好五朝于兹縱使夏人䟦扈宋則懐之以㤙迨其不服繼之以怒斯為王者撫馭外夷之道夫何因王韶上平戎之䇿君臣興黷武之謀豈以大字小之意乎師中力言不便見忤權姦遂遭謫貶抑何罪哉觀綱目之所書則其義盖可見矣
  翰林學士范鎮致仕
  鎮上疏曰臣言青苗不見聴一宜去薦蘇軾孔文仲不見用二宜去李定避持服遂不認毋壊人倫逆天理而欲以為御史反為之罷舍人逐臺諫王韶上書肆意欺㒺以興造邊事事敗則置而不問反為之罪帥臣及不用蘇軾則掎摭其過不悦歸任以此二人况彼二人是非得失孔能文仲則遣之逃聖鑑乎因復極言青苖之害且曰陛下有納諫之資大臣進拒諫之計陛下有爱民之性大臣用殘民之術疏入王安石大怒持其疏至手顫乃自草制極詆之遂以戸部侍郎致仕凡所宜得㤙典悉不與鎮表謝畧曰願陛下集羣議為耳目以除壅蔽之姦任老成為腹心以養中和之福天下聞而壮之蘇軾往賀曰公雖退而名孟重矣鎮愀然曰君子言聴計從消患於未萌使天下隂受其賜無智名無勇功吾獨不得為此使天下受其害而吾享其名吾何心哉
  發明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固君子知㡬之道然諫則不行言則不聴又不可茍仕于朝肥遯邱園以避小人之難尤為見㡬之先務也吴氏澄曰穆生得免申白之禍者能見㡬而作也劉栁竟陷叔文之黨者不能見㡬而作也鎮於斯時一陽處羣隂之中凛乎剥落之象耳諫新法則安石不悦論安石則神宗不聴與其尸位于上孰若恬退於下豈不高潔云哉特書致仕深予之也後倣此
  十二月改諸路更戍法
  初太祖懲五代之𡚁用趙普䇿定兵制天子衛兵以守京師更畨戍邊者曰禁軍諸州鎮兵以分給役使者曰廂軍選於戸藉或應募使之團結以為所在防守者曰鄉軍具藉塞下以為藩籬者曰蕃軍大抵四者而已至是議者以更戍法雖無難制之患而兵将不相識緩急不可恃乃部分諸路将兵縂𨽻禁旅使兵知其将将練其兵平居知有訓厲而無畨戍之勞尋置京畿河北京東西路三十七将陜西五路四十二将然禁旅盡属将官飲食嬉游養成驕惰又将官遂與州郡長吏争衡毎将各有部隊将訓練官䓁數十人而諸州舊有縂管鈐轄都監監押設官重復虚破廩禄知兵者皆知其非卒不能奪也
  立保甲法
  王安石言先王以農為兵今欲公私財用不匱為宗社長久計當罷募兵用民兵乃立保甲其法十家為保有保長五十家為大保有大保長十大保為都保有都保正副主客戸兩丁以上選一人為保丁附保兩丁以上冇餘丁而壮勇者亦附之内家資㝡厚材勇過人者亦充保丁授之弓弩教之戰陣毎一大保夜輪五人警盗凡告捕所獲以賞格從事同保犯强盗殺人强奸畧人傳習妖教造畜蠱毒知而不告依律伍保法餘事非干己又非敕律所聴糾皆毋得告雖知情亦不坐若於法鄰保合坐罪者乃坐之其居停强盗三人經三日保鄰雖不知情科失覺罪逃移死絶同保不及五家併他保有自外入保者収為同保戸數足則附之俟及十家則别為保置牌以書其户數姓名提㸃刑獄趙子㡬迎安石意請先行于畿甸詔從之遂推行於永興秦鳯河北京東西五路以逹於天下於是諸州籍保甲聚民而教之禁令苛急往往去為盗郡縣不敢以聞判大名府王拱辰抗言其害曰非止困其財力奪其農時是以法驅之使陷於罪罟也浸淫為大盗其兆已見縱未能 罷願裁損下戸以紆之主者指拱辰為沮法拱辰 此老臣所以報國也抗章不已帝悟由是下户得免
  以韓絳王安石同平章事王珪參知政事
  時絳開幕府於延安詔即軍中拜之尋命安石提舉編脩三司令式珪為翰林學士承㫖典内外制十八年嘗因齋宫賦詩有所感歎帝聞而憐之遂拜參知政事
  發明三公坐而論道宰相代天理物明明穆穆聚精㑹神與天子交相唯諾於一堂之上者也皋夔稷契有都俞而無吁咈伊傅周召有誥命而無戒飭皋伊諸公不可多得而世有故相與輔佐其臻太平若漢之蕭曹丙魏唐之房杜姚宋皆一時人傑弼亮天工古人以夢卜而求輔相者盖由宰相佐天子理隂陽不可苟用故也神宗以韓絳安石為相是皆一時之小人夢卜求賢果若是乎同惡相濟輾轉成風欲求天下之治平不可得矣於戯惜哉據事直書不再貶而其失自見
  行募役法
  先是詔條例司講立役法條例司言使民出錢募人充役即先王𦤺民財以禄庻人在官者之意命吕恵卿曽布相繼草具條貫踰年始成計民之貧富分五䓁輸錢名免役錢若官戸女戸寺觀單丁未成丁者亦䓁苐輸錢名助役錢凡敷錢先視州若縣應用雇直多少随戸䓁均取雇直又増取二分以備水旱欠闕謂之免役寛剰錢用其錢募人代役既試用其法于開封府遂推行于諸路既而東明縣民數百紛然詣開封府訴帝知之以詰安石安石力言外間扇揺役法者謂輸多必有贏餘若羣訴必可免彼既聚衆僥倖茍受其訴與免輸錢當仍役之帝乃盡用其言尋以臺諌多論奏因謂安石宜少裁之安石對曰朝廷制法當斷以義豈須規規恤淺近之人議論耶司馬光言上䓁戸自来更互充役有時休息今使嵗出錢是常無休息之期下䓁戸及單丁女戸從来無役今盡使之出錢是鰥寡孤獨之人俱不免役夫力者民之所生而有榖帛者民可耕桑而得至於錢者縣官之所鑄民之所不得私為也今有司立法惟錢是求嵗豐則民賤糶其榖嵗凶則伐桑𬃷殺牛賣田得錢以輸民何以為生乎此法卒行富室差得自寛貧者困窮日甚矣帝不聴
  發明人君莫切於愛民而爱民莫先於善政何者有愛民之心則必有愛民之政有厲民之念則必有厲民之為此理勢之必然也曰改諸路更戍法曰立保甲法曰行募役法層見迭出繼書於冊綱目豈好為是書之哉盖由傷時之亂而為後世有天下者之大戒耳神宗沉湎物欲傾心奸宄而為天地祖宗之所棄者烏足責耶
  辛亥四年春正月韓絳使种諤襲夏人敗之遂城婁韓絳素不習兵事開幕府于延安措置乖方選蕃兵為七軍復以种諤為鄜延鈐轄知青澗城信任之命諸将皆受其莭制蕃兵皆怨望諤謀取横山乃帥師襲夏人于婁遂大敗之因以衆二萬城焉自是夏人日聚兵為報復計吕公弼言諤稔邊患不便宜戒之弗聴已而絳言諤入夏之功乞加旌賞詔從之發明輕行而掩之曰襲詭道而勝之曰敗譏之也遂者繼事之詞罪専也程子曰師之興必以蠻夷猾夏寇賊奸宄為生民之害不可懷来然後奉詞以伐之若車騎入于田中侵害稼穡於義宜防拒則防拒之如此而動乃得毋咎若禹之征有苖啟之伐有扈𦙍之征羲和自虞夏以来其伐有罪必執言不但鳴條以後也宋信淺謀之士時興無名之師争城以戰殺人盈城豈王者之心哉厥後撫寕諸城相繼陷沒宋之啟釁何益乎綱目之法貴義不貴功觀於此類盖可見矣
  粥廣恵倉田
  廣惠倉田本絶戸業以賑濟者也王安石請鬻之以為河北東西陜西京東四路青苗本錢詔從之廣義廣恵倉者仁宗因韓魏公之言置之以給老稚貧疾不能存者所謂惠而不費息至涇也今鬻其田則廣恵之㤙絶矣安石之罪可勝誅耶
  二月更定科舉法専以經義論䇿試士
  初上篤意經學深憫貢舉之𡚁且以西北人材多不在選遂議更法王安石謂古之取士俱本於學請興建學校以復古其明經諸科欲行廢罷詔近臣雜議久而不決他日安石言於帝曰進士科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