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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六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 卷二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卷二十七
  起癸巳元順帝至正十三年盡丁未元順帝至正二十七年凡十五年
  癸巳十三年春正月以哈瑪爾為右丞
  先是托克托西行伯勒齊爾布哈為相以宿怨毎欲中傷之頼哈瑪爾帝前營䕶得免伯勒齊爾布哈又與太平韓吉納圖們岱爾等十人結為兄弟托克托復相謫太平陜西岀伯勒齊爾布哈般陽圖們岱爾四川右丞誣以罪追至中途殺之而深徳哈瑪爾因復召用至是遂拜右丞
  發明在易鼎之九四日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夫九四為大臣之位任天下之事宜廣求賢智恊力共理猶懼弗勝而四乃下應初爻初隂柔小人不可用者而四用之宜其不勝任而敗事至於折鼎之足傾覆其實赭然赧汗而其形渥凶也聖人既著其義於象而於繫辭復申之以徳薄位尊志小謀大力小任重鮮不及矣之語然後知居大臣之位者所任若是其重固不可用非其人而敗乃公事也哈瑪爾斗筲下愚之才當國家右丞之任時托克托徳哈瑪爾救已於焉召用君徳昏庸羣小盤結厥後誘帝淫奢專權自恣而覆餗之戒明矣
  廣義大抵報復之事不可以公私言茍其事公固不當報茍或私矣抑豈當報者哉昔唐子方劾文潞公潞公反以為薦人以長者目之嗚呼元人固不當責以春秋之法然事有類托克托者皆潞公之罪人也
  立分司農司
  初托克托言京畿近水地利召募江南人耕種嵅可收粟麥百萬餘石不煩海運京師足食帝曰此事利國家其議行之於是立分司農司以右丞烏蘭哈達右丞烏克遜良貞兼大司農卿給分司農司印西自西山南至保定河間北抵檀順東及遷民鎮凡官地及元管各屯田悉從分司農司立法佃種給鈔五百萬錠以供工價牛具農器榖種之用又略倣前集賢學士虞集議於江淮召募能種水田及脩築圍堰之人各千人為農師降名勑牒十二道暮農民百人者授正九品二百人者正八品三百人者從七品就以領其所募之人所募農夫人給鈔十錠期年散歸
  廣義此雖權宜救弊之術抑末也孰若去邪侫近忠直求賢才擇將帥立綱紀厚風俗去奢侈崇儉約下詔罪已寛恤民隱强於為善乎如此庶可以回天意而得民心矣若夫成功則天也元如彼何哉論者勿以托克托是舉為非
  夏四月帝如上都○五月㤗州張士誠兵起據髙郵自稱誠王知府李齊死之
  士誠白駒塲亭民及其弟士徳士信舉兵䧟泰州淮南行省遣齊招降被留乆之賊酋自相戕始縱齊來歸士誠尋殺參政趙璉陷興化縣行省以左丞偰哲篤鎮高郵出齊守甓社湖㑹數賊呼譟入城省憲官皆遁齊還城門已閉士誠遂據高郵稱誠王國號大周建元天祐已而詔赦之使至不得入賊紿言請李知府來乃受命行省強齊往至則下齊于獄齊雖辨説百端而士誠本無降意士誠呼齊使跪齊叱曰吾膝如鐵豈為賊屈士誠怒使曳倒槌碎其膝而咼之時論大科三魁若李黼台哈布哈齊皆不負所學云發明春秋之法凡外國相侵伐在四鄰則責其國伐在逺國則罪近鄰皆所以示急於屏斥之義也元故蒙古綱目既正其罪於前故凡羣盜之反皆以兵起書之若夫士誠白駒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民今而舉兵喝亂綱目胡為亦書兵起嗚呼於此可見屏斥之无急矣立法若是可謂嚴哉雖然士誠曷為不書起兵曰起義大矣士誠初非真能屏斥者使其能九合諸𠉀一匡天下若齊桓管仲之㑹諸侯安中國則綱目亦必以起兵予之矣若夫李齊不屈而死故綱目以全節予之所以為臣子狥國之勸也廣義抑觀士誠此舉即夀輝之見耳厥後被我太祖皇帝之擒豈不宜哉嗚呼若李齊者真視死如歸者也孔子所謂志士仁人舎齊其誰歟
  六月立子阿裕實哩達喇為皇太子赦○命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福夀擊張士誠○自六月不雨至于秋八月發明文二年經書自十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榖梁日歴時而言不雨文不憂雨也不憂雨者無志乎民也今而書不雨至于秋八月而不曰至于秋八月不雨者盖後書不雨則是冀雨之詞非順帝意也夫書不雨至于秋八月而止即八月常雨矣然而不書八月雨者見順帝無意於雨而不以民事繫憂樂也其怠於政事可知而元衰自此始矣凡若此類者皆綱目取法春秋之意也君子合而觀之然後知春秋綱目無間然耳
  ○九月朔日食○帝還大都○冬十月以方國珍為徽州路治中不受命
  先是遣江浙左丞特哩特穆爾南臺侍御史丞遵達實哩復招諭國珍旣而二人報國珍已降乞授以五品流官令納其船散遺徒衆遂以國珍為徽州路治中國章廣徳路治中國英信州路治中國珍等疑懼不受命仍擁般千艘據海道阻絶糧運復遣江浙右丞阿爾烏遜等率兵伐之
  十二月江浙平章政事布延特穆爾等㑹兵擊徐夀輝于蘄水破之
  布延特穆爾及西寜王英實人等合軍討徐夀輝于蘄水夀輝敗走獲其官屬四百餘人初夀輝將王善既䧟羅源遂攻福州連江縣巡檢劉濬募壯士與其子徤數與力戰濬中蕭墮馬徤下馬掖之俱被執濬罵賊而死徤亦以死拒賊善義而釋之使瘞父尸徤歸請帥府兵以復仇弗聴因盡散家貲結死士百人詐為工啇流混入賊中半夜發火大譟賊驚擾自相殺徤手斬殺其父者并擒善獻於帥府磔之事聞贈濬行省檢校授徤古田縣尹
  哈瑪爾進番僧于帝
  僧赦帝行房中運氣之術號延徹爾法又進僧䇿琳沁善秘密法帝皆習之詔以西番僧為司徒䇿琳沁為大元國師各取良家女三四人奉之謂之供養嘗謂帝曰陛下尊居萬乗富有四海不過保有見世而已人生能幾何當受此秘密大喜樂禪定於是帝目從事於其法廣取女子惟淫戲是樂帝諸弟巴朗與哈瑪爾妹壻圖嚕特穆爾及魯達實十人號伊納克皆有寵在帝前相䙝狎男女祼處號所處之室曰色濟克烏格依猶華言事事無碍也君臣宣淫而羣僧出入禁中無所禁止醜穢外聞皇太子既長深疾二僧等所為欲去之未能也
  發明嗚呼自古小人之愚誑其君以取寵者未嘗不以淫虐驕奢之事惑之如秦之二世趙高等勸其深居禁中勿接臣下而肆為妨賢病國之事宋之徽宗蔡京等贊其浪遊㕓陌勿恤國政而謬為豊亨豫大之説然二君者皆不旋踵而亡國小人之禍可勝言乎哈瑪爾姦邪鄙夫驟得擢用於是隂進西番之僧恣行運氣之術使内外無别穢德彰聞然則帝之荒淫無度者哈瑪爾有以啟之也迹其所為雖磔尸萬段何以償欺君之罪哉故書貶之
  廣義昔者陳靈公君臣淫䙝以亡國至今為識者所鄙今而元之順帝抑有甚焉求其國之不亡者萬無是理也
  大同疫
  人死者大半
  大都無雲而雷○郭子興引兵入滁州
  時子興患趙均用之專乃領所部萬人入據滁州城稱王
  甲午十四年春正月汴河冰五色
  冰皆成五色花草如繪畵三日方解
  發明觀綱目所書元之災變最異者如棗陽童子暴長雨黍此之冰成五色是皆稀世之物所未嘗有者也夫以有道之世隂陽順度物不反常無道之世隂陽不和羣物乖戾此因氣有順逆故其變有常異是故三王邁徳七曜順序可見世變之與人心未嘗一毫之差忒也所以有天下國家之責者要當恒其厥徳云
  二月遣吏部侍郎貢師泰和糴于浙西
  時江浙兵起京師食不足命師泰詣浙西和糴得糧百萬石
  發明莊二十八年經書臧孫辰告糴于齊君子譏之傅曰不言如齊告糴而曰告糴于齊者言如齊則其詞緩告糴于齊則其情急所以譏大臣任國事治名而不治實之蔽也是時京師乏食和糴浙西則其國用之窘不可見乎順帝奢淫之念覩此而可已也元人悦其名而以急病糴粟為功君子責其實而以不能務農重榖節用愛人為罪
  三月朔日食○夏四月江西湖廣大饑
  民以疫癘死者無算
  帝如上都○六月張士誠攻揚州達實特穆爾兵敗諸軍皆潰士誠尋䧟旴𣅿及泗州
  秋八月帝還大都○九月命丞相托克托督諸軍擊張士誠
  總制諸王各愛馬諸省各翼軍馬討張士誠兵至髙郵戰于城外大敗士誠之衆遂遣兵西平六合賊勢大蹙
  發明前書命淮南行省平章政事福夀擊張士誠此書命丞相托克托督諸軍擊張士誠然未見其有擊賊之實則當時之事勢蓋可見矣豈不惜哉此綱目比書見意之㫖也
  冬十二月以鼎珠為丞相索諾木巴勒哈瑪爾平章政事○詔削托克托爵安置淮安台哈布哈等代總其軍初托克托再相信用汝中栢由左司郎中參議中書省事平章以下見其議事莫敢異同哈瑪爾以有徳於托克托不為之下汝中栢譛之托克托改宣政院使哈瑪爾衘之至是嗾御史袁賽音布哈劾托克托出師三月略無寸功傾國家之財為己用半朝廷之官以自隨其弟御史大夫額森特穆爾庸鄙貪淫玷汚清臺章三上詔削托克托爵淮安安置額森特穆爾安置寜夏陞台哈布哈河南行省左丞相伊徹察喇加大尉舒蘓知樞密院事代將其兵詔至軍中龔伯璲曰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且丞相出師時嘗被密㫖一意進討可也詔書且勿開開則大事去矣托克托曰天子詔我我不從是我與天子抗也君臣之義何在既聴詔頓首曰臣至愚荷天子委以軍國重事蚤夜懼弗克勝一旦釋此重負上恩所及深矣即出名甲名馬分賜諸將俾各帥所部以聴伊徹察喇等節制客省副使哈喇台曰丞相此行我輩必死他人之手今日寜死丞相前遂㧞刀自刎而死
  廣義嗚呼安其危而利其菑樂其所以亡者順帝也况哈瑪爾曽進僧以中其欲哉故于時言聴訃從者惟哈瑪爾而已托克托有功安能勝哈瑪爾耶是以哈瑪爾姦計一出托克托聴命可畏也或曰托克托有罪乎曰薄乎云爾惡得無罪然其信用汝中栢召怨哈瑪爾皆其智之不明而量之不決也雖其君命之不敢抗要亦噬臍無及矣惡得賢
  詔威順王庫春布哈還鎮湖廣
  王初以武昌被䧟奪其印至是以討賊立功還其印遺歸舊鎮
  大都大饑疫
  民有父子相食者
  發明綱目書饑嵅多矣未有若順帝之甚者前書江西湖廣大饑而此書大都大饑疫則民之憔悴極其至矣當時盜賊蜂起郡縣䧟没元之君臣方且恣為淫樂不恤國政略未見其憂民賑濟之心而志益荒矣天怒於上民怨於下而恝之不顧然則天下之不亡烏可得乎後之人君可不以是為鑒
  帝制龍舟於内苑
  帝自製船式長一百二十尺廣二十尺用水手二十四人皆衣金紫自後宫至前宫山下海子内往来遊戲行時龍首服口爪尾皆動又自製宫漏高六七尺廣半之造木為匱藏壺其中運水上下匱上設三聖殿匱腰立玉女捧時刻籌時至輙浮水而上左右二金甲神一縣鐘一縣鉦夜則神人自能按更而擊無分毫差鳴鐘鉦時獅鳯在側者皆自翔舞匱之東西有日月宫飛仙六人立宫前遇子午時自能耦進度仙橋違三聖殿復退立如前其精巧絶出人意皆前所未有帝既怠於政治惟事遊宴以宫女十六人按舞名十六天魔又十一人奏龍笛頭管小鼓筝𥱧琵琶笙胡琴響板拍板毎宫中讃佛則按舞奏樂宦官非受祕密戒者不得與
  發明甚矣驕侈之念未易克也盜賊縱横已半天下而土木之工尚駸駸乎不可遏獨不思夫盜䧟郡縣官軍喪敗與夫縱兵四掠所在竊發此正焦心勞思講求致理之時豈宜高枕而肆宴安者哉等而上之正使諸盗臣服江淮肅清四海寧謐在聖人處此猶且兢兢業業圖惟克終况十僅一二者乎書曰帝製龍舟于内苑則元氏之亡於兹决矣君子得不為順帝惜之
  廣義嗚呼陳后主隋煬帝宋徽宗元順帝何代無諸
  乙未十五年宋主韓林兒龍鳯元年春正月以哈斯為平章政事徐夀輝遣其將倪文俊復破沔陽
  威順王令其子報恩努同元帥阿爾斯蘭水陸並進討文俊至漢川水淺文俊用火筏燒船報恩努死
  教授鄭咺請正國俗不報
  咺以大鄂爾多儒學教官言䝉古乃國家本族宜教之以禮而猶循本俗不行三年之喪又妻其繼庶母叔母兄妻恐貽笑後世宜令改革䋲以禮法不報
  廣義鄭咺亦可謂見之明者也元人之亡卒坐于此譬諸人病酒色而將死或者憂其亡而且戒以拒酒絶色然則言之而不見聴者則是人甘心於死也果何益于言哉
  遣兵分戍河南諸路
  時河南賊數渡河焚掠州縣中書參議成遵言于丞相曰今天下州縣喪亂過半而河北稍安者以河為之障賊兵卒不能度所以剝膚椎髓以供軍儲而民無深怨者視河南之民猶得保其室家故也今賊北渡而官軍不禦是大河之險已不能守河北之民復何所恃河北一搖國勢將若之何語未畢哽咽不能言宰執而下皆揮涕乃入奏帝即遺使罪守河將帥而防禦稍嚴仍遣兵分守陜西山東諸路
  二月劉福通以韓林兒稱宋帝
  福通等自碭山夾河迎林兒至立為皇帝又號小明王建都毫州國號宋改元龍鳯以其母楊氏為皇太后杜遵道盛文郁為氶相福通羅文素為平章劉六知樞密院拆鹿邑縣太清宫材建宫闕遵道等各遣子入待福通疾遵道專欋命甲士撾殺之遂自為氶相
  發明以稱帝何不宜稱者也帝王所自立者也見以於人則不足以帝矣前書徐夀輝稱帝于蘄水自立者也此書以韓林兒稱帝見立于人也自立者不以為子見立者不以為譏同歸於僣耳此綱目徇名責實之深意學者思之
  以達實特穆爾為平章政事○三月徐夀輝兵破襄陽○竄托克托于雲南
  初置托克托子淮安既又移置亦集乃⿰至是臺臣猶論其謫輕故再徙雲南之鎮西其弟額森特穆爾徙四川碉門長子哈喇章肅州次子三寳努蘭州仍籍其貲産
  薊州雨血○帝如上都○夏四月以鼎珠為右丞相哈瑪爾左丞相僧格實哩為平章政事舒蘇為御史大夫哈瑪爾為相舒蘓為御史丞於是國家大柄盡歸其兄弟矣
  發明人君之徳莫大於明明則姦邪不能欺以順帝之狂縱而不能知哈瑪爾姦雖彈劾盈耳畧不為之動搖既排羣議用之為相又以其弟舒蘇為御史大夫信其謀議如響斯答哈瑪爾兄弟變邪為正從容進説深戒逸遊之失若周公舉三宗以勸成王亦未必不能改其所為哈瑪爾既相邪謀益熾何哉書以哈瑪爾為丞相舒蘇為御史大夫則是國家大柄盡歸其兄弟矣
  五月詔削台哈布哈爵命達實巴圖爾總其兵
  台哈布哈以軍士乏糧之故驕傲不遵朝廷命令軍士又往往剽掠為民患監察御史劾其慢功虐民詔削其官仍俾率領和實衮從征命達實巴圖魯總領其軍尋以為河南行省平章
  倪文俊復破中興路元帥多爾濟巴勒死之
  發明書死之予全節也多爾濟巴勒死於王事而非偷生為自治之計者比矣綱目特予之者以為後之臣子徇國者之勸耳
  六月我太祖皇帝起兵自和陽渡江取太平路
  元自朔莫入主中國傅世既乆宴安失徳四方割據稱雄者衆戰争無虚日兵亂嵗饑民不聊生壬辰春太祖皇帝避兵濠城有安天下救生民之志乃收納英賢置之左右遂起兵攻滁州下之明年又下和陽恩威日著豪傑歸心至是謀度江取金陵患無舟楫而巢湖水寨軍帥俞通海等率衆萬餘船千艘來降太祖顧謂諸將曰方謀渡江而巢湖水軍來附吾事濟矣遂率徐達馮國用邵榮湯和李善長常遇春鄧愈耿君用毛廣廖永安引舟東下首克牛渚磯遂進攻太平㧞之耆儒陶安李習率父者出迎安因獻言曰方今四海鼎沸豪傑並爭攻城屠邑互相長雄然其志皆在子女玉帛取快一時非有撥亂救民安天下之心明公率衆渡江神武不殺人心悦服以此順天應人而行弔伐天下不足平也
  發明易曰九四有命旡咎疇離祉象曰有命旡咎志行也否過中矣將濟之時也元徳既衰天下鼎沸生民之塗炭極矣我太祖皇帝憫斯民之䧟溺惜四海之分崩兵不血刃以取天下誠否極泰來之時也詎非天啟皇明誕膺景運歟革之彖曰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此蓋斯世斯民之大幸也人歸天與安足疑哉故綱目特書起兵則與兵起者異矣書取太平路則與攻䧟者異矣臣故表而出之以為千古之美也
  廣義昔孟子有曰為湯武敺民者桀與紂也嗚呼桀紂豈真敺諸民以與湯武哉由乎失民之心故有若敺逐之耳今觀元人季世順帝元統以前其用盧世榮僧格敺民之類姑置弗言且以元統以後言之凡百舉措何莫而非敺民者哉觀其畋于栁林致令赤縣之民供給煩勞是遊畋以敺其民也開金口河致使費用不貲卒無成功是勞役以敺其民也以山東田十六萬二千頃賜大承天護聖寺則是奪民之業以養僧其敺民也奚忍發河南北兵民十七萬挑黄河二百八十里有竒則是竭民之力而忘費其敺民也孰堪罷科舉則國無賢才而民之被敺者日多更鈔法則國用不足而民之受敺也日甚製龍舟而敺民於怨咨之日恣淫戲而敺民於祝詛之時由是方國珍徐夀輝芝麻李張士誠之徒一皆覘知季元敺民之所為故各執井蛙之見崛起草萊遽爾僣稱實富貴其心無救援之志故如水益深如火益熱而亦徒敺其民於我太祖皇帝耳所以然者天以我太祖皇帝克省厥徳俾作民主故起自布衣以成帝業得國之正從古莫反其思也若或啟之其行也若或翼之方謀渡江患無舟楫適俞通海率船千艘來䧏豈不勝於光武之滹沱耶于時中山武寜等皆干城之器上下恊心多助之至遂率諸將攻牛渚㧞太平號令明肅秋毫無犯時則有若陶安李習迎告嘉言是雖鄧禹獻䇿光武不足多也嗚呼好生惡殺人情之常彼野㓂䲭張思避者衆非我太祖皇帝起而一之孰能一之哉噫豈特桀紂敺其民於湯武耶元之順帝實敺民於太祖皇帝也太祖皇帝何容心於其間哉故綱目於太祖皇帝龍飛以前不稱元而其後稱元者所以著我太祖皇帝革命之由也易曰大人虎變未占有孚我太祖皇帝之謂與
  秋七月元遣使招諭諸起兵者
  遺諸王夫理門四川左丞實喇卜等各率兵守禦山東湖廣四川諸路及招諭濠泗諸起兵者中書左丞許有壬言朝廷務行姑息之政賞重罰輕故將士貪掠子女玉帛而無鬬志遂倡為招舉之䇿耳不聴發明元乃正統曷為著其國號而以列國之例待之盖元以䝉古混一天下為前此所未有茍能攘之者猶綱目之所予故羣雄之反皆書兵起何况元徳既衰天命已去濠泗之間真主已出而尚可以天子例待之乎然雖舉國號而猶大書其年者元承宋統統緒相屬不得不紀其年爾意人心天命之自然也此綱目書法之深意
  元以達實特穆爾為江浙行省左丞相
  時江淮繹騷南北阻隔詔許達實特穆爾便宜行事乃任用非人肆通賄賂賣官粥爵惟視貨之重輕為高下由是謗議紛然而所部羣邑往往淪䧟亦恬不為意
  九月元以努都爾噶平章政事○冬十一月達實巴圖爾擊宋劉福通軍破之十二月遂圍亳福通以其主韓林兒走安豐
  達實巴圖爾進次許州與福建軍遇戰于長葛為其所敗將士皆奔潰至中牟收散卒屯聚㑹劉哈喇布哈引兵來援大破福通兵復駐汴梁十二月又敗之于太康遂圍毫州小明王遁去安豊
  發明韓林兒自立為宋帝則綱目宋之徐夀輝自立為天完主則綱目天完之其殺也書弑其賊也書討盖所以成之為列國也其成之何惡元而已矣此皆君子撫時觀世垂鑑上下之深意又豈可以作史常法視之哉此所以為綱目非君子莫能修之
  哈瑪爾矯詔殺右丞相托克托
  托克托貶雲南行次大理騰衝知府髙惠欲以女事之托克托曰吾罪人也安敢念此巽辭拒絶惠銜之至是再徙阿恰齊之地惠發軍圍之哈瑪爾矯詔遣使賜之鴆遂卒年四十二史臣曰托克托事君始終不失臣節惟惑于羣小急私仇君子病焉
  發明矯詔何罪無君也綱目書哈瑪爾矯殺丞相托克托大臣生殺皆在哈瑪爾掌握其威靈氣熖已不復有元矣托克托因與伯勒齊爾布哈有隙徳哈瑪爾助己故召用之自以為可倚豈知復有今日至是反死於憑附者之手托克托比之匪人適足自殞其軀而已權其輕重寓諸筆削則姦臣逆賊之罪與夫元室滅亡之跡隠然俱見於書法之間矣吁可畏哉
  元置大兵農司
  詔有水田處置大兵農司招誘夫丁有事則乗機招討無事則栽植播種凡置保定河間武清景薊共四處其屬又有兵農千户所二千四百户所四十八鎮撫司四
  荆州水大
  丙申十六年春正月元哈瑪爾舒蘇有罪伏誅
  哈瑪爾相以前進西僧為恥告其父圖嚕曰我兄弟位宰輔宜導人主以正今圖嚕特穆爾專以淫䙝媚上天下士大夫必議笑我有何面目見人我將除之且上日昬暗何以治天下皇太子年長聰明不若立為帝而奉上為太上皇其妹聞之歸告其夫圖嚕特穆爾恐太子為帝則己必先誅即以聞于帝然不敢斥言淫䙝事第曰哈瑪爾謂陛下年老矣帝大驚曰朕頭未白齒未落遽謂我為老邪因謀去哈瑪爾及舒蘇計已定命哈瑪爾與舒蘓毋入朝御史大夫綽斯戬因劾奏二人罪惡帝曰哈瑪爾等雖有罪然侍朕日乆且與朕弟同乳姑緩其罸令出征自效既而省臣復紏其罪不已詔安置哈瑪爾惠州舒蘇肇州比行皆杖死初額森特穆爾就貶籍其家貲賜哈瑪爾及籍哈瑪爾家而所得之庫藏封識固未嘗啓也時中外皆謂帝怒其譛托克托兄弟之故而不知罪由於不軌以是人皆快之
  發明哈瑪爾等兄弟專權欺君罔上毒流薦紳其罪不可以擢髪數也進西僧以導人主于荒淫殺托克托以䧟正人於無罪順帝亦無如之何至是邪謀益熾將圖廢立幸而其姝泄謀帝始大怒遂皆杖死綱目變文直書伏誅所以扶三綱立人極而正亂賊之罪於已斃之後也其誅亂討逆之㫖嚴矣
  廣義哈瑪爾逢君之惡其罪大矣又况圖為廢立厥罪何可勝誅雖其為謀不謹而幾泄於婦人要亦天使之然耳懷奸挾詐者可以鑒矣
  薊州地震
  凡十日
  天完主徐壽輝據漢陽○二月張士誠入平江據之遂䧟湖州松江常州諸路初或謂士誠有䧏意元遣集賢待制烏納爾孫撝持詔往諭之士誠拘之一室迫使䧏撝詬斥不絶及士誠徙平江撝與士誠部將張茂先者謀遣人約鎮南王刻日進兵復髙郵語泄遂遇害
  廣義臣謹按春秋傳造其國都曰入書張士誠入平江者以見元人之無備也
  三月我太祖帥師克金陵改集慶路為應天府
  諸軍水陸並進至江寜鎮攻陳兆先營破之進圖集慶南臺御史大夫福夀督兵出戰力不能支死于兵太祖入城召官吏耆老諭曰吾率衆至此為民除亂耳爾宜各安職業毋恐於是民大悦更相慶慰遂改集慶路為應天府分遣諸將取鎮江廣徳皆下之
  發明否之上九曰傾否先否後喜朱子曰以陽剛居否極能傾時之否者也其占為先否後喜天兵既克金陵百姓按堵如故較之羣雄志在子女玉帛者天淵矣觀我太祖之諭耆老曰吾率衆至此為民除亂耳爾宜各安職業毋恐於是民皆大悦更相慶慰是誠不嗜殺人之天吏也故綱目備書美之
  廣義此即成湯伐夏之師書曰徯我后后來其無伐此之謂與
  方國珍䧏于元
  命為海道漕運萬户國璋衢州路總管
  是月有兩日盪
  發明兩日相盪大異也有者所未嘗有者也未嘗有此所以為異也盖日者衆陽之宗人君之表天無二日聖人格言今以兩日相盪則是天下未定之象則其應莫明於此者矣誠所謂天下未定名分未明宜立君以統治而未可遽謂安寜之時也夫以衰亂之世民無定主天下恟恟則天之垂象豈不深切而著明也哉
  ○夏四月元以綽斯戬為左丞相○六月彰徳李實如黄𤓰
  先是童謠云李生黄𤓰民皆無家
  發明綱目書災異多矣未有書李實如黄𤓰者李如黄𤓰大異也衰亂之世逆氣磅礴固足以致異者况陰盛陽微而草木得以上干天地之和反其所常示其所變則其向之各正性命保合泰和者今皆潰之而不守所以一李之實大如黄𤓰而不能復其本然之理耳綱目一書再書至於不可勝書則其垂戒之意深矣
  秋七月張士誠遣兵破杭州元江浙丞相達實特穆爾遁平章政事遵達實哩戰死
  初江南始亂達實特穆爾等屢敗議者以為苗軍可用遂自寳慶招土官揚鄂勒哲至淮殺賊以功累官江浙行省參政至是士誠兵破杭州達實特穆爾遁入富陽鄂勒哲自嘉興引苗軍及萬户普賢努擊敗士誠兵復其城達實特穆爾乃還
  發明遁者匹夫之事賊破杭州生民惶恐此正臣子奮不顧身之日特穆爾既為丞相統治兩淛便當背城一戰死于王事則不辱君命也不能以此自明而乃效匹夫之行逃遁茍免不亦賤乎故直書遁以著其苟免而不知命之罪也立法如此可謂嚴矣
  八月彗星見
  彗出張宿色青白指西南長尺餘至十二月朔始滅
  冬十月星隕大名化為石
  從東南流芒尾如曳篲墮地有聲火燄蓬勃乆之乃息化為石青黒色形如狗頭其㫁處若新割者發明古人遇星變則恐懼後世遇星變則戲豫若秦主生謂大白為渴入井晉孝武勸長星杯酒是已綱目書之初無異詞然當時不聞有脩者之實曽未十嵗而元滅則知天變之形其應甚速尚可以玩忽待之乎書此亦可以為後世鑒也
  淮安城破元江東廉訪使禇布哈死之
  初布哈與副使劉甲扞禦淮安甲守韓信城勢相掎角布哈復上章劾總兵逗撓罪狀總兵者恚之檄甲别將兵擊賊以困布哈賊因掘塹圍淮安芻餉路絶元帥吳徳秀運米萬斛入河為賊所按攻圍日急總兵者屯下邳按甲不出遣使十九輩告急皆不應城中饑者仆道上人即取啖之草木螺蛤魚蛙烏燕及靴皮鞍韂革廂敗弓之筋皆盡而後父子夫婦老稚更相食撤屋為薪人多露處坊陌生荆棘力既盡城䧟布哈猶據西門力鬭中傷見執為賊所臠子班格亦死布哈守淮安五年大小數十百戰精忠大節人比之張巡云○初同僉淮南行樞密院事董摶霄建議以淮安為南北噤喉江淮要衝其地一失兩淮皆未易保援救淮安誠為急務今日計莫若於黄河上下瀕淮南之地及自沭陽抵沂莒諸州縣布連珠營毎三十里設一總砦又於介中設一小砦使烽堠相望而巡邏往來遇賊則併力野戰無事屯糧而食然後進有援退有守常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也又言淮南北之民壯者已盡為兵老幼無所依者宜置軍民防禦使籍其民以屯故地練兵積榖且耕且戰内全山東完固之邦外捍淮海出没之㓂而後恢復可圖也時不能用
  發明死節必書勸狥國也禇布哈獨守淮安竭力不渝糧盡援絶民無叛意則其忠義之固結於人乆矣城䧟而死其節不虧比之張巡不亦宜乎
  丁酉十七年春正月朔日食
  發明正旦日食天下之大變也帝之世兩書正旦日食則其變異亦可知矣是時元徳既衰天下騷擾順帝於無事之秋尚忽天變而弗慮况於此時安能恐懼以脩省哉綱目書此以見天道之於人君雖至於危亡而猶不廢其警戒世主忽而不省則是自絶其天也明乎此然後可知人心天道矣
  ○二月宋將李武崔徳破商州元察罕特穆爾與李思齊連兵擊之
  李武崔徳等兵破商州攻武闗遂直取長安分掠同華諸州三輔震恐時豫王喇特納實哩及各省縣官皆洶懼計無所出行臺治書侍御史王思誠曰察罕特穆爾之名賊素畏之宜遣使求援此上策也守將恐其軋己論乆不決思城曰吾兵弱旦夕失守咎將安歸乃移書察罕特穆爾曰河南陜西兩省互為唇齒陜西危則河南豈能獨安察罕特穆爾新復陜州得書大喜遂提輕兵五千與李思齊倍道來援遇賊轉戰殺獲無算餘黨皆潰散朝廷論其功以察罕特穆爾為陜西行省左丞李思齊四川左丞
  三月我太祖兵克常州
  先是徐達攻常州進薄城下張士誠遣其弟士徳以數萬衆來援達伏兵禽之由是士誠氣沮乃奉書請和願嵗輪糧二十萬石黄金五百兩白金三百斤以為犒軍之資大祖復書數其開釁召兵之罪且許其歸我使臣將校即當班師士誠得書不報復誘我新附義兵達請益兵圍之遂下其城
  宋將毛貴攻破膠萊諸州元遣知樞密院事布呼齊等將兵擊之
  劉福通將毛貴連破膠州萊州益都般陽諸郡縣元遂以董摶霄為山東宣慰使從布呼齊擊之既而中書省臣言山東般陽益都相次而没濟南日危宜選將練卒信賞必罸為保燕趙計以衛京師不報御史張禎上疏陳十禍以輕大臣解權綱事安逸杜言路離人心濫刑獄六者為根本之禍以不慎調度不資羣策不明賞罸不擇將帥四者為征討之禍其所言多剴切其事安逸不明賞罸二條尤中時敝大畧以謂陛下因循治安不預防慮今海内不寜天道變常人情難保正當脩實徳以答天意推至誠以為人心凡土木之勞聲色之樂宴安鴆毒之惑皆宜痛撤勇改而陛下乃泰然處之若承平無事時此事安逸所以為根本之禍者也又自四方有儆調兵六年初無紀律又失激勸將帥因敗為功指虚為實大小相瞞内外相依其性情不一而邀功求賞則同是以有覆兵之將殘民之將貪婪之將怯懦之將曽無懲戒所經之處鷄犬一空貨財罄盡而靣諛游説者反以克復受賞且河南一省今所存者不過三四縣而江淮千里所在肅條如此而望軍旅不乏餽餉不竭使天雨粟地湧金朝夕存亡且不能保况以地力有限之費而供將帥無窮之欲哉陛下事佛求福飯僧消禍以天夀節而禁屠宰皆虚名也今天下兵起殺人不知其數陛下泰然不理而曰吾將以求福福何自而至哉穎上之兵視其所向駸駸可畏不至於亡吾社稷不止也此則不明賞罸所以為征伐之禍者也疏奏不省既而執政惡其訐直除山南道廉訪僉事廣義分註載張禎之言即賈𫝊所謂長太息痛哭者也有言如此而不能聴元運其傾矣
  夏五月元以綽斯戬為右丞相太平為左丞相○我太祖取寜國等路
  徐達常遇春率兵取寜國攻之乆不下太祖乃親往督師既至守臣楊仲英開門請䧏百户張文貴殺其妻妾自刎而死尋遺諸將取江陰徽州池州皆下之
  發明太祖起兵平亂以来至一城則一城降抵一郡則一郡服勢如破竹無與敵者始知人心天命歸於至仁譬猶水之趨下獸之走壙矣孟子所謂仁者無敵之言至是益信迨夫既得城邑未常妄殺一人可見帝王之心心乎天下心乎斯民心乎誅亂有非但攻城畧地而已也天下樂歸不亦宜哉
  六月有龍鬭于樂清江
  颶風大作所至有火光如毬死者萬餘人
  發明凡書有者所未嘗有者也龍為陽物君子象也坤之上六有曰龍戰于野其血𤣥黄象曰龍戰于野其道窮也元自北方入主中國世祖以䧏秕政叢多迄乎順帝之時隂盛之極如坤之上六故與中國相爭而兩敗俱傷如此龍鬭楽清非此之謂乎是故通鑑不書而綱自必書者則其意有在矣即綱目之所書騐當時之得失則世變豈不從可考哉
  秋七月元大都晝霧
  自旦至午昏暝不辨人物如是者旬有五日
  發明晝霧耳何以書記異也是時天下大亂元徳曰衰紀綱掃地君不君而臣不臣父不父而子不子三綱絶矣大都晝霧昏暝不辨人物乃變之大者此盖元之逆氣凝結窒塞不通以著其昏曀之象耳不然天下至大有非一郡一州之比晝霧之起何不於他郡而獨見元之大都乎此理甚明無足疑者學者宜詳之
  八月宋劉福通攻汴梁遂分兵略地于山東西
  闗先生破頭潘馮長舅沙劉二王士誠㓂晉冀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趨闗中毛貴據山東其勢大振
  元鎮守黄河義兵萬户田豐䧏于宋
  發明直書曰降罪叛逆也豐乃元之臣子奉命守河當國家危亡之時正臣子效死之日今乃背國降賊茍焉無恥不亦愧乎故書官而書降所以深貶之也雖然田豐背元昬亂不可不謂之知所擇也故但書其降不書其叛此又綱目言外之意也
  ○元以楊鄂勒哲為江浙行省左丞
  苗軍素無紀律肆為鈔掠所過蕩然無遣時達實特穆爾倚鄂勒哲為重莫敢禁遏鄂勒哲雖陽遵事之而生殺予奪皆決於己矜驕日肆不可復制達實特穆爾僅署成案而已
  張士誠降於元元以為太尉
  士誠㓂嘉興屢為鄂勒哲所敗乃以書請降詞多不遜鄂勒哲欲納之達實特穆爾以其反覆欲不許鄂勒哲固勸乃承制假江浙廉訪使周伯琦行省参知政事至平江招諭之士誠始要王爵達實特穆爾不許又請爵為三公達實特穆爾曰三公非有司所定今我雖便宜行事然不敢專也鄂勒哲力為之請逹實特穆爾外雖拒之實幸其降恐忤鄂勒哲意遂授士誠太尉其弟士徳淮南平章士信同知行樞密院事其黨皆授官有差於是朝廷以招安士城為達實特穆爾之功加太尉伯琦始以文藝居館閣有聲附托克托謬劾陜西行臺御史劉希㑹等遂不為公論所與後為江東廉訪使遇長槍賊㓂䧟寜國倉皇出見之尋遁走至是往招士誠被留平江十年不遣論者謂其遭時多艱善於自保而致身之義為有闕云
  元命太尉努都爾噶總諸軍守禦東昌
  初田豐叛䧟濟寜義兵萬戸孟本周攻之豐敗走至是復率衆㓂東昌努都爾噶擊却之
  我太祖取揚州○九月天完將陳友諒襲殺倪文俊友諒沔陽漁人子嘗為縣吏不樂㑹夀輝文俊兵起慨然徃從之遂為文俊簿書掾尋亦領兵為元帥及文俊專恣心不能平至是文俊謀殺夀輝不果奔黄州友諒因乗釁襲殺之遂并其軍自稱平章發明文俊專恣無君將謀殺逆此固天下之大惡也曷為不書誅而書襲殺蓋友諒之殺文俊特欲覬得其權耳非心乎天完而為其誅亂討逆也故不以討有罪例予之此綱目誅心之法
  冬十月宋將白不信等破興元遂圍鳯翔元察罕特穆爾等合兵擊走之
  不信等既䧟秦隴據鞏昌遂窺鳯翔察罕特穆爾即先分兵入守鳯翔城而遣諜者誘不信圍鳯翔凡數十重察罕特穆爾自將鐵騎晝夜馳二百里往赴比至去城五里所分軍張左右翼掩擊之城中軍亦鼓譟而出内外合擊呼聲動天地不信等大潰及李喜喜皆遁入蜀
  十一月汾州桃杏有花
  發明僖三十三冬經書李梅實孔子曰宜殺而不殺則李梅冬實天失其道草木猶干犯之而况君乎是故以天道言四時失其序則其施必悖無以統萬象矣以君道言五刑失其用則其權必喪無以服萬民矣其論隕霜不殺草李梅冬實盖除惡於微慮患於早之意也今而於十一月之間草木黄落霜露肅殺之時而桃杏有花豈非天失其道而草木得以干犯之乎是時元徳不剛羣雄角逐五刑之失用莫大於此矣此綱目所以必書而不削也
  ○十二月天完將明玉珍據成都
  玉珍隨州人初聞徐夀輝兵起乃集鄉兵屯于青山結柵自固未幾降于壽輝及倪文俊䧟川蜀令玉珍守之至是文俊死玉珍遂自據城都蜀中郡縣皆附之
  河南大饑○元太尉達實巴圖爾卒以其子博囉特穆爾為河南平章政事領其軍
  劉福通攻䧟曹濮大名衛輝諸路達實巴圖爾引兵擊之詔遣知樞密院達爾瑪實哩來援分兵于雷澤濮州以禦福通達爾瑪實哩戰没諸軍大潰達實巴圖爾退駐石村朝廷頗疑其玩㓂失機使者趣戰相踵敵覘知之詐為達實巴圖爾通好書遣諸路使者果得之以進達實巴圖爾覺知一夕憂憤死尋命其子四川左丞博囉特穆爾為河南平章政事代領其軍
  元詔天下團結義兵
  路府州縣正官俱兼防禦使
  元翰林學士承㫖歐陽𤣥卒
  初𤣥以湖廣行省右丞致仕將歸帝論留之仍為承㫖及天下盜起𤣥獻招捕之䇿千餘言皆切實可行時不能用後以中原道梗欲乞致仕由蜀還鄉復不允至是卒
  發明綱目凡卒而書爵者所以因其賢而予之也書翰林學士承㫖歐陽𤣥卒則其不負是職亦可見矣此綱目勸善之法也
  戊戌十八年春正月天完將陳友諒破安慶元淮南行省左丞余闕死之
  先是闕固守安慶倚小孤山為藩蔽命義兵元帥胡巴延統水軍戍守友諒自上流引軍直擣山下巴延與戰四日夜不勝奔還敵追薄城下闕遺兵扼之俄而饒㓂攻西門友諒兵乗東門既登城闕簡死士奮擊敗之敵兵恚甚乃并軍樹柵起飛樓來攻闕分兵捍敵晝夜不得息至是池州趙普勝軍東門友諒軍西門饒兵軍南門四靣蟻集闕徒步捍戈為士卒先分遣部將督三門之兵自以孤軍血戰斬首無算而闕亦被十餘創日中城䧟火起閾知不可為乃引刀自剄墮清水塘中死妻蔣氏及妾伊伯耶律氏子徳成女安安甥福童亦皆赴井死同時死者守臣韓建一家被害居民誓不從賊焚死者以千計其知名者萬户李宗可紀守仁陳彬金承宗經歴段桂芳都事特穆爾布哈千户盧廷玉葛延齡丘SKchar許元琰鄂都瑪勒百户黄寅孫安慶推官黄圖嚕岱經歴楊恒知事余中懐寜縣尹陳巨濟事聞贈闕平章政事追封𡺳國公諡忠宣宋濂曰闕獨守孤城逾六年小大二百餘戰戰必勝其所用者不過民間兵數千初非有熊虎之師直激之以忠義故甘心效死而不可奪也雖不幸城䧟以死而其忠精之氣固自若也然闕死於君而能使妻死於夫子死於父忠孝貞節萃於一門較之晉卞壺又似過之矣於戲闕其人豪也哉發明余闕死節之事我朝宋公濂論之備矣至以卞壺比之夫以壺之父子俱死一門忠孝固已表表在人耳目若闕則前史止書其城䧟自剄而已未有能明其死節者也至綱目書之則與卞壺無異何哉闕既守安慶竭力捍禦不少怠忽雖郡兵寡弱亦不暇顧未幾受圍危急則毅然正色誓以必死此其志在徇國有殞無貳况夫妻父子同日死義固非他人之比宜乎綱目書其全節與卞侯等也士君子茍明此理則必不計利害而不明逆順擁兵自衛而不救君父矣噫
  三月宋毛貴破濟南路元河南行省右丞董搏霄與戰死之
  初搏霄從布呼齊援益都而濟南方告急乃提兵赴濟南大敗賊兵於城下詔陞淮南行樞密院副使兼山東宣慰使都元帥有嫉其功者譛於努都爾噶令前徃援益都搏霄屬老且病請以弟昻霄代領其衆詔授昻霄淮南行院判官未幾復命搏霄守河間之長蘆搏霄以兵北行且曰我去濟南必不可保至是濟南果䧟貴遂入據之立賓興院選用故官分守諸路又於萊州立屯田三百六十處時搏霄方駐于南皮縣之魏家莊詔遣使拜為河南右丞甫拜命值貴兵卒至而營壘猶未完諸將曰賊至當如何搏霄曰當以死報國因㧞劒督戰賊突前捽搏霄刺殺之無血惟見白氣衝天是日昻霄亦死史臣曰搏霄以儒生起家為能吏㑹天下大亂乃復以武功自奮其才畧有大過人者而當時用之不能盡其才君子惜之發明搏霄之死節表表無疑者矣前史皆以刺殺為文綱目變文直書死之然後名實正而節義著矣况其以儒生起家為能吏遭天下大亂以身徇國其忠不亦盛哉故特以全節予之
  宋田豐破濟寜元努都爾噶棄東昌走
  努都爾噶聞田豐逼境即棄城走還京師拜中書左丞相豐遂入據其城引兵大掠諸郡已而復退保東昌
  宋毛貴破薊州元徴四方兵入衛
  毛貴率衆由河間趨直沽遂破薊州畧柳林逼畿甸樞密副使逹國珍戰死京師大恐廷臣或勸帝北巡以避之或勸遷都闗陜衆議紛然獨丞相太平力以為不可遷遂徴四方兵入衛同知樞密院事劉哈喇布哈以兵拒戰於柳林貴衆潰退走濟南
  發明嗚呼順帝至是無可言者矣然書徴四方兵入衛則見其倒垂之急猶有望於救解之意而逺近諸臣漠然未聞有一人惻然哀憫奔赴君父之危者則是順帝驕奢無度不恤國政而先己見棄於民而民莫之救也雖然賊㓂滔天已非一日元人不於初發之時聚衆拒守而乃待其攻䧟薊州然後徴兵不亦晚乎此所以終於滅亡而不救也噫
  大同路夜聞空中有聲
  初黑氣蔽西方有聲如雷頃之東北方有雲如火交射中天遍地俱見火光空中如有兵戈之聲
  我太祖兵取建徳路○夏四月天完將陳友諒破龍興時和尼齊以左丞來守洪都舊帥道通任其將章巴延布延布哈捍城頗有功和尼齊疾而撓之城䧟和尼齊出走道通奔撫州謀舉兵為追者所殺
  五月宋劉福通破汴梁奉其主韓林兒居之
  福通攻汴梁守將竹真出走遂入據其城乃自安豐迎其主居之以為都
  元削右丞相台哈布哈爵尋殺之以知行樞密院烏蘭哈達代總其軍
  台哈布哈與太平有隙聞其復相意不能平嘆曰太平漢人乃復居中用事我反在外勞苦邪時起台哈布哈為湖廣左丞相招討㓂賊諸將皆欲進兵而台哈布哈以養鋭為名反勒兵而退及賊攻汴梁守臣請援師至十往反猶按甲不動或諫之台哈布哈言曰我在何物小㓂敢來既而出軍縱掠百里内蕩然自是㓂日蔓延不可制朝廷憂之兩遣重臣諭㫖授以成算皆不聴其子夀童將兵分討山東入奏事語言驕慢帝由是惡之㑹毛貴田豐等勢愈充斥拜台哈布哈右丞相總兵進討台哈布哈上言軍行以糧餉為先請令太平至軍中供給乃可濟事不然兵不能進太平知其害己也遂諷御史劾其緩師拒命之罪詔削奪官爵葢州安置以知行樞宻院事烏蘭哈逹代之台哈布哈聞詔夜馳諸故部將劉哈喇布哈求救哈喇布哈時駐兵保定即走至京首見太平太平問其來故具以告太平責之俾致台哈布哈以来哈喇布哈還縛台哈布哈父子送京師未至皆殺之於路
  發明凡書殺殺無罪也台哈布哈雖有怠緩拒命之事非太平之所能擅殺也是時上無道揆下無法守賊民興喪無日矣而順帝恣行逸樂殊無可否而故縱廷臣之報憤削其官足矣殺之何罪乎此盖小人之心逞其私智遞相報代必欲置之死而後已正人蒙難可勝惜哉殺非其罪故不去其官
  山東地裂○六月朔日食○宋將闗先生兵破遼州遂大掠塞外諸郡
  闗先生破頭潘等分兵二道一出絳州一出沁州踰太行焚上黨攻破遼州晉冀雲中鴈門代郡烽火數千里遂大掠塞外諸郡而還察罕特穆爾遣其部將闗保等分兵阻隘而自勒重兵屯聞喜絳陽及塞井陘杜太行屢擊却之詔拜察罕特穆爾為左丞尋進平章政事
  秋八月蒙隂縣饑
  斗米金一斤
  冬十一月元左丞相綽斯戩有罪免以努都爾噶為丞相
  時天下多故外則疆宇日蹙内則帑藏空虚而帝方溺于娛樂不恤政務綽斯戩居相位無所匡救而公受賄賂貪聲著聞於是御史楊珠布哈劾奏其任用私人都呼妾弟崔鄂勒哲特穆爾印造偽鈔事將敗殺都呼以滅口綽斯戩乃自請罷政詔止收其印綬御史王彝等復劾之不已帝終不聴
  發明欲知宰相之賢否當以其時之治亂觀之時綽斯戬秉釣外則疆宇日蹙内則帑藏空虚綽斯戩居相位無所匡正而公受賄賂貪聲著聞則亦因其駑鈍庸才故也綱目於綽斯戩被劾免官之事特書有罪亦貶之之意爾謀國若此惡在其為相乎
  十二月朔日食○我太祖取婺州
  胡大海兵攻婺州乆不克太祖乃自將精兵十萬往征由寜國歴徽道蘭溪至婺進圍其城㧞之改婺州路為寜越府命知府王宗顯開郡學延儒士葉儀宋濂為五經師戴良為學正吳沉徐原等為訓導時喪亂之餘學校乆廢至是始聞絃誦之聲無不忻悦太祖既撫定寜越欲遂取浙東未下諸郡集諸將諭之曰克城雖以武而安民必以仁吾師比入建康秋豪無犯故一舉而遂定今新克婺城民始獲甦政當撫䘏使民樂於歸附則彼未下郡縣亦必聞風而歸吾毎聞諸將下一城得一郡不妄殺人輙喜不自勝盖師旅之行勢如烈火火烈則人必避之為將者能以不殺為心非惟國家所利在己亦蒙其福爾等從吾言則事不難就大功可成矣
  發明帝王之興其施為氣象自與常人不同是時天兵南伐遂取婺州而我太祖撫定羣黎建興學校延接儒士大闡文明其施為己異於常人逺矣觀我太祖集諸將宣諭之言則其不嗜殺人之心惓惓於言意之表其度量又異於常人矣凡若此類皆帝王大度之事非惟同時將帥無之雖當代之君亦豈能有此宜乎興建大業高出前古殊非近代所能企及此綱目所以於太祖取婺之日備述於下則我太祖盛徳大業蓋有由矣帝王自有真詎不信然
  廣義曰智可以得天下乎曰不可力可以得天下乎曰不可何謂智權謀術數是也何謂力府庫甲兵是也曰智力固不可以得天下然則孰可以得天下乎曰徳焉而已何謂徳曰不行一不義不殺一不辜是也惟其徳足乎已故自有不智之智不力之力者存由是推之無不凖動之無不化不必將士之恊從而將士自爾而恊從不必民心之順服而民心自爾而盛服智者遇之而其智無所庸力者遇之而其力無所措伏惟我太祖皇帝崇信義於兵戈未戢之日講禮樂於天下未一之秋仁以撫之義以綏之遣將而戒以勿殺攻城而戒以勿屠以天下之智為智以天下之力為力由是未至而民有後予之嘆既至而民有相慶之歡所向無前以成剖竹之勢者惟徳是已夫豈智與力哉千古君子論三代而下以仁義得天下者當以我太祖皇帝為首稱而漢髙祖非所先矣
  宋闗先生兵破上都焚宮闕
  尋轉掠遼陽至髙麗自是上都宫闕盡燬元主不復時巡矣既而欲復脩之工役大興参議中書省事陳祖仁上疏諫曰自古人君不幸遇艱虞多難之時孰不欲奮發有為成不世之功以光復祖宗之業茍或上不奉於天道下不順於民心緩急失宜舉措未當雖以此道持盈守成猶或致亂而况欲揆亂世反之正乎夫上都宫闕創自先帝脩於累朝自經兵火焚燬殆盡所不忍言此陛下所為日夜痛心宜亟圖興復者也然今四海未靖瘡痍未瘳倉庫告虚財用將竭乃欲驅疲民以供大役廢其耕耨而荒其田畝何異扼其吭而奪之食以速其弊乎陛下追惟祖宗宮闕念兹在兹然不思今日所當興復乃有大於此者假令上都宫闕未復固無妨於陛下之寢處使因是而違天道失人心或致大業之隳廢則夫天下者亦祖宗之天下生民者亦祖宗之生民陛下亦安忍而輕之乎願陛下以生養民力為夲以恢復天下為務信賞必罰以驅䇿英雄親正人逺邪佞以圖謀治道夫如是則承平之觀不日咸復詎止上都宫闕而已乎疏奏帝嘉納之
  廣義此即項羽之焚咸陽也嗚呼項羽焚咸陽而秦鹿為漢髙祖所得闗先生焚上都而元鼎為我太祖所移然則取天下者果可以暴而不以仁邪
  大饑疫
  時兩河山東被兵之民携老幼流入京師重以饑疫死者枕藉宦者保布哈請市地收瘞之前後凡二十餘萬人
  太白經天
  發明春秋書星變多矣未有災異頻仍而繼書于冊者非惟春秋雖歴代亦無之此天下之大異也順帝是時極意聲色故災變若此甚至空中有聲山東地裂大饑疫太白經天迭書于冊使其惕然感寤屏去物慾改紀其政擢用忠良則庶乎其可也人主觀此可不知所恐懼也哉
  己亥十九年春二月元詔博囉特穆爾移鎮大同
  欲倚以捍蔽京師故也復置大都督兵農司并分司十道專督屯種以博囉領之所在侵奪民日不勝煩擾
  三月元方國珍遣使以温台慶元三郡附於我太祖先是太祖遣使往慶元招諭方國珍國珍與其下謀曰方今元運將終豪傑並起惟江左號令嚴明所向莫敵今又東下婺州恐不能與杭况與我為敵者西有張士誠南有陳友諒莫若姑示順從藉為聲援以觀其變遂遣使奉書幣以温台慶元三郡來獻且以其次子闗為質太祖曰古者慮人不從則為盟誓盟誓變而為交質皆由未能相信故今既誠信求歸便當推誠相與如青天白日何自懷疑而以質子為哉乃厚賜闗而遣之國珍既又以金玉飾馬鞍轡來獻太祖曰吾方有事四方所需者文武材能所用者榖粟布帛其他寳玩非所好也悉却之
  發明帝王之量猶天地天則日月星辰繫焉萬物覆焉地則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洩由其量之大也國珍遣使獻地歸附我朝遣子為質則却之馬鞍未上則還之然而識見超卓其去常人也逺矣豈若錐測管見者所可彷彿之乎臣故曰帝王之量猶天地良以是也綱目特書盖美之耳
  廣義帝王之興識見自爾超卓異常觀太祖之待國珍則知漢之髙光有所不及矣嗚呼休哉
  夏四月趙均用殺宋毛貴其黨續繼祖執均用殺之均用既殺毛貴其黨續繼祖自遼陽入益都殺均用遂與其所部自相讎敵
  五月大蝗
  山東西河南北及闗中飛蝗蔽天人馬不能行所落溝塹盡平民大饑京師銀一錠易未八斗通州民有殺子而食者
  發明蝗為國災虐取於民之效也是時軍旅彌興調度日廣無益繼作賦役既煩戾氣應之矣胡氏曰善惡之感萌於心而災祥之應見於事宣公不知舍惡遷善以補所行之愆而用兵不息災異數見年榖不豐國用空乏卒致於改助法而税民自此始矣綱目於蝗一物之變必書于冊示後世天人感應之理不可誣當慎其所感也
  六月天完將陳友諒攻信州元江東廉訪使巴延布哈徳濟往救死之
  友諒遣其黨王奉國冦信州巴延布哈徳濟自衢往援破走其兵時鎮南王子大聖努屯兵城中開門出迎巴延布哈徳濟登城四顧誓以破賊自許復數日賊又來攻遂分兵為三出城奮擊斬首數千級復大破之友諒弟友徳植木柵攻城益急又遣使来説降巴延布哈徳濟曰汝來誘我邪我頭可㫁足不可移乃數其罪而斬之由是日夜鏖戰糧竭矢盡而氣不衰城中食草苗茶紙括靴底掘䑕羅雀殺考弱以食巴延布哈徳濟屢出兵破賊王奉國遂穴地梯城晝夜攻之不息踰旬城遂䧟巴延布哈徳濟與大聖奴及部將該里丹蔡誠蔣廣皆戰死初巴延布哈徳濟之赴援也入白其母鮮于氏曰兒今不得事母矣母曰爾為忠臣吾即何憾因命子額森布哈奉其母間道入閩以江東廉訪司印送行臺乃提兵向信鮮于氏太常典簿樞之女也
  發明凡書救未有不善之也是時兵禍滔天攻䧟城邑無一往救而布哈徳濟獨能救之則其忠國之心誠矣既而竭力守城城破而死厥志可少貶乎故綱目特書死之以為臣子徇國之勸也廣義巴延布哈徳濟可謂烈丈夫矣觀其告母氏之言則知其死義之心素定于忠也况承賢母之訓其志為益堅矣噫母為賢母子為孝子傳所謂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也不意衰季而有斯人也哉
  秋八月元察罕特穆爾克汴梁宋劉福通以其主韓林兒復走安豐
  初察罕特穆爾圖復汴梁乃大發秦晉軍諸路並進期㑹汴城下首奪其外城遂環城而壘累誘賊出戰輙以計敗之賊懼不復敢出至是諜知城中計窮食盡乃督諸將分門而攻至夜將士鼔勇登城斬闗而入遂㧞其城俘獲數萬劉福通復以其主小明王走據安豐㨗聞詔以察罕特穆爾為河南平章兼同知行樞密院西臺中丞
  九月我太祖兵取衢處州
  初太祖克婺州置分中書省召儒士許元葉瓚王胡翰汪仲山李分常金信徐孽童冀吳履張啟敬孫履皆㑹食省中令二人進講經史敷陳治道至是克處州又有薦青田劉基龍泉章溢麗水葉琛及宋濂者即遣使以書幣徴之至建康比入見甚喜賜坐從容與論經史及咨以時事深見尊寵既而命有司即所居之西創禮賢館處之時朱文忠守金華復薦王禕王天錫至皆用之
  廣義抑觀太祖克婺州之日不遑他務首舉賢才以咨治道帝王大畧無出於此宜乎成功若建瓴然孟軻氏有曰堯舜之仁不徧愛人急親賢也我太祖有焉
  元徴海運糧于張士誠
  中原既亂江南海漕久不通京師屢苦饑至是因河南始平乃遣兵部尚書巴延特穆爾等以御酒龍衣賜士誠徵海運糧巴延特穆爾等至杭州傳詔命士誠輸粟方國珍具舟丞相達實特穆爾總督之既而士誠慮國珍載粟不入于京國珍又恐士誠掣其舟乗虚襲已互相猜疑巴延特穆爾徃來聞諭乃運粟十一萬石至京師
  廣義大抵國以兵食為急而食又急於兵焉且承平之時艱食尚不可况出師乎于時元食皆仰于士誠國珍則太阿之柄被其執矣而欲求不被其傷者未之有也
  冬十一月元授方國珍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元大都有杜鵑
  發明昭二十五經書有鸜鵒來巢左氏曰有鸜鵒来巢書所無也胡氏曰𫝊曰鸜鵒不踰濟濟水東北㑹于汶魯在汶南其所無也故書曰有巢者去穴而巢隂居陽位臣逐君之象也鸜鵒宜穴處於下而巢居於上季孫宜臣順於家而主祭於國反常為異之兆能以徳消則無其應矣蓋南有杜鵑而北無杜鵑也天下將治地氣自北而南將亂由南而北今由南而北天下亂矣此所以汴有杜鵑而邵子知其將亂也杜鵑雖一微禽而天下治亂之所繫故不得不書其與春秋書鸜鵒來巢大同而小異耳臣故併及之
  廣義昔者汴宋將亂鵑聲聞于天津今者元運將傾杜鵑至于大都然則國之興亡謂非其數可乎
  ○十二月元太子殺左丞成遵參知政事趙中
  先是竒皇后與太子謀内禪諭意太平太平不答后又詔太平至宫中舉酒申前意太平依違而已是時太子欲盡逐帝左右令御史劾帝親暱御史中丞圖嚕特穆爾未及奏而所令御史被遷為他官太子疑太平子額森呼圖克泄其事決意去太平政柄知樞密院努都爾噶聞之數於帝前左右之以故太子之志未得逞至是太子以遵中皆太平所任用令御史誣其𧷢罪下獄杖殺之
  發明語曰父在觀其志父没觀其行朱子曰父在子不得自專其志可知父没然後其行可見太子正位東宫上有君父縱有施設未敢遽為守名分也夫何欲謀内禪翦父左右而成遵趙中以附太平而見殺噫見時宗社傾危天下悖亂正乃用人之際而何無故戕殺其罪可勝誅乎若太子者誠可謂無父無君者矣殺非其罪故書殺而不去其官
  廣義元太子北舉譬則身命將隕而加以廱疽内潰雖有俞扁烏能起哉可哀也已
  天完將陳友諒徙其主徐夀輝都江州自稱漢王初夀輝聞友諒破龍興欲徙都之友諒忌其來不利利於己不從至是夀輝固引兵發漢陽南下江州友諒陽出迎而伏兵於城西俟夀輝既入門閉伏發盡殺其部屬惟存夀輝以江州為都居之遂自稱漢王立王府置官屬事權一歸友諒夀輝惟擁虚位而已
  發明友諒乆畜無君之心至是而漸著是故知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故書徙其主何所以正名分也書自稱漢王罪僣逆也名分既明僣逆既正然後亂臣賊子之欺世而盜名者始無駐足之地矣此綱目書法之深意
  庚子二十年漢主陳友諒大義元年是嵗天完亡凡二國春正月元努都爾噶卒
  努都爾噶相有大臣體既臥病謂人曰我疾固不起而太平亦不能乆於位可漢也遂卒
  二月元太平罷
  成遵等既死努都爾噶又卒太平知勢不可留乃數以病辭位拜太保養疾于家臺臣奏留之不允
  三月彗星見東方○元復以綽斯戩為右丞相
  時帝益厭政宦者保布哈用事為奸利綽斯戩因與結搆相表裏四方警報將臣功狀皆壅不上聞卒召禍亂論者謂元之亡二人之罪居多
  夏五月朔日食雨雹
  發明昭四年經書春正月大雨雹胡氏曰隂陽之氣和而散則為霜雪雨露不和而散則為戾氣曀霾雹戻氣也隂脅陽臣侵君之象是時季孫宿襲位世卿將毁中軍專執兵權以弱公室故數月之間再有大變蓋日者人君之表雹者戾氣之生元順荒淫姦臣專國天完微弱悍將竊權故下書有弑逆之變災異不虚生觀之春秋考之綱目豈不信哉
  ○漢王陳友諒弑其主徐夀輝遂自稱帝
  先是友諒率舟師犯太平挾夀輝以行及太平既䧟急謀僣竊乃於采石舟中佯使人詣夀輝前白事令壯士持鐵撾自後擊之碎其首夀輝死友諒遂以采石五通廟為行殿稱皇帝國號漢改元大義仍以鄒普勝為太師張必先為丞相羣下立江岸草次行禮值大雨至略無儀節既而復還江州
  發明尹氏曰嗚呼君臣天地之大義也臣之事君猶子之事父亘古今而不可易是以陳恒之事孔子已告老矣且沐浴請討豈非天地大變人理之所不容故不忍與之並立乎世此盖萬世之通誼也友諒為天完將北面事之夀輝雖起盜賊然亦南靣稱君大義已定友諒何得而弑之乎况友諒起自偏禆一旦遽竊威權據有土地率狥己私夀輝不能誅友諒而友諒反弑其君其惡可勝言哉揭而書之稱國稱爵稱名所以著友諒强暴大逆之罪至是始無所容於天地之間矣廣義兵誌曰同力度德同徳度義盖度徳較善惡也度義較曲直也故行師以直為壯若友諒之弑主則曲在友諒其不義孰甚焉昔項羽弑懷王為漢髙所滅今友諒弑夀輝為我太祖所殱項羽友諒皆不義而自取滅亡耳故綱目書曰弑者誅友諒於千古也
  秋九月元博囉特穆爾引兵攻冀寜察罕特穆爾調兵拒戰詔遣使和解之
  初山西晉冀之地皆察罕特穆爾所平定而博囉特穆爾兵駐大同因欲并據晉冀遂相讐隙詔命博囉特穆爾守石嶺闗以北察罕特穆爾守闗以南至是博囉特穆爾復調兵自石嶺關直抵晉冀圍其城三日退屯交城察罕特穆爾調兵拒戰㑹朝廷遣使諭令講和遂各退守闗南北尋有㫖以冀寜畀博囉特穆爾而察罕特穆爾以為用兵數年藉晉冀以致盛强乃不奉詔託言用師汴梁尋渡河屯澤潞拒之調延安君交戰于東勝州再遺將班布爾實援班布爾實曰彼軍奉詔而來我何敢抗察罕怒殺之已而駐兵霍州攻博囉特穆爾朝廷復遣使諭二人令罷兵還鎮博囉特穆爾遂罷兵還察罕特穆爾尋亦遣其子副詹事庫庫特穆爾貢糧至京師皇太子親與之定約遂不復疑○初詔遣參知政事額森布哈托克托穆爾努等三人往解二家之兵既受命不前進山南道廉訪僉事張貞上疏劾之言其茍懷自安之計無憂國之忠朝廷將使二家釋憾恊心討賊此國家大計宜風馳電走乃迂回退懾枉道延安以西繞曲數千里使兩家日夜仇殺黎庶肝腦塗地實此三人所致宜急誅之不報貞嘆曰天下事不可為矣即辭去居河中安邑山谷間有訪之者不復言時事但對之流涕而已
  發明上書博囉特穆爾攻冀寜則其曲固有在矣下書察罕特穆爾調兵拒戰言調兵言拒戰所以著其專兵之意元朝至是盍亦分别曲直使之各得所可也兩置不問果何為者故綱目但書詔遣使和解之以見當時臧否不分之失爾自是而後累嵗交攻無所稟畏元室亦末如之何也已矣是果誰之咎哉
  廣義抑考張貞於十七年上疏執政惡其奸直左遷山南道廉訪僉事至是不忍宗國將覆又上疏以劾奸臣可謂憂國之甚者也夫何元人視為泛常而不報噫有臣如此而不能用則元人之失國豈無自哉
  冬十二月元陽翟王阿勒呼木特穆爾舉兵北邉遣知樞密院事圖沁特穆爾將兵討之
  阿勒呼木特穆爾大宗子黙哷大王之孫也時兵起四方朝廷屢詔宗王以北兵南討阿勒呼木特穆爾知事不可為乗間擁兵數十萬屯于穆爾古楚之地將兵犯京畿使來言曰祖宗以天下付汝汝已失其大半若以國璽付我我當自為之元主遣報之曰天命有在汝欲為則為之遂命圖沁特穆爾將兵擊之軍潰圖沁特穆爾走上都
  發明阿勒呼木兵犯順曷為不書反而書舉兵惡順帝也順帝荒淫無度不恤國政乃獨夫耳故書舉兵而不書反曷為以討書帝雖失徳君也阿勒呼木舉兵有詞臣也亂臣賤子不討則接跡於天下矣此綱目既惡順帝之不君又惡亂賊之肆志也故直書而兩致其罪然後是非曲直各得其所而權衡審矣
  廣義順帝荒淫失徳至於無可奈何乃諉諸天命其愚益可知矣曰然則綱目阿勒呼木特穆爾舉兵何以書曰討曰正名定罪也夫何嫌
  辛丑二十一年夏四月朔日食○元以張良弼為陜西行省參知政事
  時博囉兵既罷還遂遣良弼引兵出南山義谷駐藍田受節制于察罕特穆爾良弼又隂結平章鼎珠聴丞相托里特穆爾調遣營于鹿臺察罕衘之
  秋八月我太祖帥師伐漢㧞江州漢王友諒走武昌先是友諒引兵犯金陵敗潰奔還尋遣其將張定邊䧟安慶府太祖乃下令諸將曰陳友諒賊殺其主僣稱大號侵我太平犯我建康今又以兵䧟我安慶觀其所為不滅不已爾等其厲士卒以從徐逹進曰師直為壯今我直而彼曲焉有不克劉基曰取威制敵以成王業在此時也遂督諸帥率舟師乗風遡流而上遂克安慶長驅向江州分舟師為兩翼夾擊友諒大破之友諒挈妻子夜奔武昌既而友諒偽相胡廷瑞見江州已破遣使詣軍中請降太祖遂至龍興建昌王溥饒州吳宏袁州歐普祥各率衆來見寜州陳龍及吉安孫立本曾萬中皆来降乃改龍興路為洪都府
  發明昔漢髙帝告諸侯討項籍君子義之按春秋之法凡弑逆之賊討在四隣則責其國討在夷狄則責中國皆所以示急於討賊之義也前以書友諒大逆之罪此書我太祖帥師伐漢則友諒為天下罪人不可自立於世而我太祖之師為有名矣表而出之既以聲友諒之大惡又以予王師之討賊也
  廣義昔者魏相有曰敵加於己不得已而應之謂之應兵應兵者勝利人土地謂之貪兵兵貪者敗臣觀分註所載則知我太祖為應兵而友諒為貪兵矣况友諒以弑主之賊我太祖有伐罪之辭而中山寜武又有曲直之辨則諸將勇氣不倍其勝也不卜可知故所至如摧拉枯朽蔑不順從嗚呼友諒以暴我太祖以仁友諒以譎我太祖以義一興一亡豈無自哉
  元察罕特穆爾克山東田豐等降
  察罕特穆爾既定河南乃以兵分鎮闗陜荆襄河洛而重兵屯太行營壘旌旗相望數千里日訓練士卒務農積榖謀大舉以復山東至是諜知山東羣盜自相攻殺而田豐亦降于賊乃大㑹諸將期分兵五道水陸並進而自率鐵騎渡孟津踰覃懷而東復冠州東昌遣其子庫庫特穆爾直擣東平以田豐據山東久軍民服之乃為書詔之豐及王士誠皆降遂復東平濟寜時敵兵皆聚于濟南察罕特穆爾乃分竒兵間道出敵後南略泰安逼益都北狥濟陽章丘中循瀕海郡邑自將大軍進逼濟南攻圍三月乃下之
  九月元阿勒呼木特穆爾兵敗伏誅
  阿勒呼木兵逼上都太子言於帝令以太平為留守實欲置之死地至是阿勒呼木將托歡者太平子額森呼圖克將也引兵縛阿勒呼木至軍太平不受送闕下誅之太平終不以為己功
  發明阿勒呼木舉兵前既書討則是其罪狀甚明不能掩者今既兵敗執而殺之乃天斃之云爾故綱目書伏誅以正其罪者所以正名分植綱常而為萬世立君臣之大防也明乎此然後可知綱目誅亂討逆之至公又豈有一毫假借於其間哉
  明玉珍破東川郡縣○冬十月元以察罕特穆爾為平章政事
  仍兼知河南山東行樞密院事陜西行臺中丞
  十一月黄河清
  自平陸三門磧下至孟津五百里皆清凡七日
  發明清於順帝世其為不祥也審矣舊史災異與慶祥並記故黄河清得見綱目若舊史不記君子亦不能附益之也然歴宋而元歴年四百其間有仁民愛物敬天恤政之君豈無河清而不見於綱目是君子於他君皆削之矣獨宋徽書河清元成書河清順帝書河清則存而弗削緣此三君獲罪于天宜得水旱凶災山崩川竭之譴令乃河清則是反常也故以為異特存耳此一事也在不脩綱目則為慶祥君子筆之為變異是綱目因元史舊文能立興王之新法也
  大饑
  壬寅二十二年春正月元李思齊等攻張良弼良弼敗之先是察罕特穆爾李思齊遣兵攻張良弼詔既和解之恐其終不和乃命思齊擊四川良弼擊襄漢以分其勢尋申諭二將各以兵自效未幾思齊復遣兵攻良弼至於武功良弼伏兵大破之
  發明是時海内大亂兵禍滔天上下相與協力扶持猶懼弗濟而二將之所為如此何哉故書攻則見思齊之啟釁書敗之則見良弼之無君然則二將之罪為何如耶書之所以交罪之也
  二月彗星見
  未幾長星復見于虚危之間其形如練長數十丈
  三月明玉珍破雲南夏五月自稱隴蜀王
  初玉珍聞陳友諒弑徐夀輝謀欲討之乃整兵守夔闗不與相通復立廟以祀夀輝至是遂自稱隴蜀王分兵克龍州犯興元鞏昌諸路陜西參政徹爾特穆爾擊敗之擒其弟明二
  六月彗出紫微垣○田豐殺元平章政事察罕特穆爾詔以其子庫庫特穆爾代總其兵
  初山東俱平獨益都孤城不下察罕移兵圍之大治攻具諸道並進賊悉力拒守田豐復與王士誠隂謀刺殺察罕叛入城初豐來降察罕推誠待之不疑數入其帳中及是豐乃紿請行營衆以為不可往察罕曰吾推心待人安得人人而防之左右請以力士從又不許乃從十一騎行至豐營遂為士誠所刺先是有白氣如索起危宿貫太微垣太史奏山東當大水帝曰不然山東必失一良將即馳詔戒察罕勿輕舉未至而已及難詔贈河南行省左丞相封潁川王諡忠㐮命其子庫庫特穆爾為平章政事兼知山東河南行樞密院事代總其兵庫庫特穆爾本察罕之甥幼養以為子也晏壁曰當元氏之季位顯官享厚祿者何恨而攄忠効義乃出於草澤之人如察罕者誠偉然特立丈夫也李思齊雖共起義兵而未變臣節有愧察罕多矣
  發明嗚呼察罕特穆爾之於田豐待之甚厚而田豐報之甚薄者此固反覆之賊不足深責察罕自恃推誠待之不為過慮遂墮兇徒計中豈不深可惜乎雖然察罕忠於元室終始不渝復山東河南之地易於反掌是誠元之忠臣也使天假之以年則僣偽削平而舊疆恢復矣大業未究已殞厥生此亦氣數之使然也悲夫故綱目書殺而不去其官以見其不失所守也
  冬十一月元庫庫特穆爾㧞益都執田豐等斬之庫庫既領兵討賊誓必復讐而賊城守益固乃穴地通道以入㧞其城執賊首陳猱頭等二百餘人獻闕下而取田豐王士誠之心以祭其父餘黨皆就誅遂遣兵取莒州山東悉平
  發明書㧞益都書執田豐予義也復讐之戰則為義戰故予之田豐無故而殺人之父今而見殺於其子此皆天道昭昭不客泯者然則逞私志者果何益哉綱目掲而直書于冊則庫庫特穆爾之義暴白於天下矣
  廣義庫庫能復父讐如此則察罕可謂不死矣嗚呼庫庫不惟復父之讐而又雪國之恥其志可尚也哉
  十二月元立塔斯特穆爾為髙麗王遣兵送之國髙麗以兵拒之大敗而還
  初皇后竒氏宗族在高麗者恃竉驕横為國王巴延特穆爾所殺元主入后之讒遂廢巴延特穆爾而議立其昆弟在京師者塔斯特穆爾為王以竒族子三寳努為元子國人上書言舊王不當廢新王不當立元主不聴乃以將作同知崔特穆爾為丞相率兵萬人送之國至鴨綠江髙麗伏兵四起乃大敗僅餘十七騎走歸京師
  發明國之有三綱猶人之有元氣國無三綱則不能立國人無元氣則不能全生此固萬世之通誼也元無故廢兄立弟遣兵送歸大義已失而三綱絶矣尚可以為國乎大敗而還何益之有如此元氏之所以日悖亂而終於滅亡也歟
  廣義嗚呼元人之計無乃左而又左者也自己之國尚不能保况與人立國乎書之于冊貽笑千古
  癸夘二十三年夏王明玉珍天統元吳王張士誠元年○是嵗并宋漢凡四國春正月明玉珍稱帝于成都
  建國號曰夏改元天統
  二月庫庫特穆爾引兵還河南○張士誠將呂珍入安豐殺宋劉福通等據其城我太祖率兵擊走之
  珍引兵攻殺福通等遂據其城太祖聞之率徐達常遇春徃擊之珍大敗時廬州左君弼出兵助珍又擊敗之珍與君弼皆敗走太祖乃還命逹等移師圍廬州元將竹昌興都遂乗間入安豐
  三月彗見東方
  發明嗚呼星之變至是益甚矣去年二月書彗星見六月書彗出紫微垣是年書彗見東方是時天下分崩生民塗炭而怨懟之氣固有以上干於天而彗星出矣元之君臣方且沈湎淫佚而修省之事漢乎無有然則上天之變將視之為虚無而不知振救者乎此所以淪於滅亡而不悟也噫
  ○宋闗先生餘黨復攻上都元博囉特穆爾擊降之○夏六月元博囉特穆爾遣珠展襲據陜西庫庫特穆爾與李思齊合兵攻珠降之
  時陜西行省右丞達實特穆爾與行臺有隙恐陜西為庫庫所有隂結博囉請珠展入城刼御史丞鄂勤哲特穆爾印復拘留之庫庫遣部將摩該合李思攻之珠展遂降
  秋七月漢主友諒圍洪都我太祖帥諸將討之大戰于鄱陽湖友諒敗死子理立
  初友諒忿其疆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日蹙乃作大艦來攻洪都自為必勝之計載其家屬百官空國而來以兵圍城其氣甚盛兵戴竹盾禦矢石攻城城且壞守將朱文正趙徳勝鄧愈督諸將死戰且戰且築城壞復完友諒盡攻擊之術而城中備禦隨方應之已而徳腃中流矢死内外阻絶音問不通文正乃遣使赴建康告急太祖親帥諸將發舟師二十萬進次湖口自友諒圍洪都至是凡八旬有五日聞援兵至即解圍東出與我師遇鄱陽湖之康即山戊子我師分為十二屯徐達常遇春等諸將擊敗其前軍軍威大振明日諸軍接戰至晡東北風起燔其水寨舟數百艘友諒弟友仁友貴及其平章陳普略皆焚死辛卯復聨舟大戰自辰至午敵兵大敗友諒奪氣其將張定邉欲挾之退保鞋山為我師所扼不得出歛舟自守不敢戰是夕我舟渡淺泊于左蠡與友諒相持者三日八月壬戌友諒計窮冒死突出將奔還武昌太祖麾諸將邀擊之舟聨比隨流而下自辰至酉力戰不已友諒是日中流矢貫晴及顱而死擒其太子善兒友諒自稱帝至死僅四年年四十四其平章陳榮以下悉以樓船軍馬來降定邉乗夜以小舟載其屍及其子理徑趨武昌復立理為帝改元徳夀既而我太祖復進兵圍之
  發明天子討而不伐諸侯伐而不討此通例也友諒固弑君之賊不思自治而乃親帥逆徒圍我城邑此盖敵加於己不得已而起者是城天討之所宜加也兵出有名士氣百倍此我師所以為三代時雨之師也既而小醜何支星奔瓦解直書敗死所以深貶之也嗚呼友諒恃其威武進圍洪都殊不知以逆攻順自反不縮則足以殺其軀而已矣享國不永烏足惜哉後世之恃儌倖以為取勝之道者可以鑒矣
  廣義臣觀友諒忿其疆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日蹙傾國來與我師相戰其計可謂窮矣嗚呼螳螂怒臂當轍烏能保其躬之不粉邪
  張士誠自稱吳王元遣使徵糧不與
  先是士誠雖請降授官而城池甲兵錢榖皆自據如故又素忌楊鄂勒哲欲圖之達實特穆爾厭鄂勒哲驕肆不可制乃隂與定計舉兵圍之鄂勒哲及弟巴延皆自殺士誠遂遣兵據杭城朝廷因以其弟士信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而方面大權悉歸張氏達實特穆爾徒擁虚名而已至是士誠乃令其部屬自頌功徳求王爵達實特穆爾恐逆其意為所害乃為請于朝至再三不報士誠遂自立為吳王即平江治宫室立官屬元遣户部侍郎博囉特穆爾徵糧于士誠士誠不予東南海運遂止於是嵗
  冬十月山東赤氣千里
  發明三月彗見東方今兹山東赤氣千里是時天下大亂而天變如此書之以見天心仁愛雖亂世亦未嘗無告戒之意耳順帝尚可樂禍而不知恐懼乎
  ○元博囉特穆爾遣兵攻冀寜庫庫特穆爾擊走之博囉特穆爾自察罕既死之後復數以兵爭晉冀朝廷雖屢詔解之而讐隙日深至是復遣兵攻冀寜至石嶺闗庫庫大破之擒其將烏訥爾殷興祖軍遂不振
  十一月元殺太傅太平
  初帝欲以巴咱爾為相辭曰臣老不足以任宰相若必以命臣非得太平同事不可時太平辭歸奉元於是密㫖令巴咱爾留之太平至沙井聞命宿留皇太子惡之令御史大夫布哈劾其違命詔拘收所授宣命綽斯戩因誣奏之安置土番尋遣使至東勝逼令自裁
  發明太傅之死前史皆以逼令自殺為文綱目特書殺太傅太平者責實也太平受讒而罷無罪而殺皆出太子之所為則其受抑無辜之意可見矣故書殺而不去其官
  廣義抑觀元太子於危國之日無一善䇿惟急于簒位而已故嘗忿太平莫已之從而欲加害焉由是太平知禍將及數辭位養病于家其見可謂明矣夫何太子追憾愈深必欲殺之而後己無乃自伐其國者矣曰太平之殺殺於太子然則何以書元而不及太子歟曰書元而不及太子者惡順帝之不綱於其子也噫父子君臣大綱也大綱既絶尚可以名人國哉君子之生汚世其不幸孰甚焉
  十二月元出治書侍御史陳祖仁為甘肅參知政事御史大夫魯達實知樞密院事圖沁特穆爾皆逃
  時宦者保布哈托歡内侍太子外結綽斯戩驕恣不法御史傅公讓劾之忤太子意坐左遷祖仁乃上疏太子言天下者祖宗之天下臺諫者祖宗之所建立顧以二豎之微而於天下之重臺諫之言一切不恤獨不念祖宗乎殿下職在監國撫軍問安視膳而已予奪賞罸之權自在君父今方毓徳春宫反使諌臣結舌凶人肆志豈惟君父徒擁虚器天下蒼生亦將奚望疏入太子怒令御史大夫魯達實諭祖仁以托歡等初無是事御史紏言不實已與美除昔裕宗為太子凡事合奏者皆許啟闈非獨我今日也祖仁復上疏言殿下所以全此二人者正縁不知其奸故也然舉朝知之在野知之天下知之獨殿下未知耳於是太子以其事聞二人皆辭退元主又令曾達實諭㫖祖仁復上書言祖宗以天下傳之陛下今乃壞亂不可救藥雖曰天運使然亦刑賞不明之所致也區區二豎猶不能除况於大者願陛下顯斥二人勿令以辭退為名成其奸計使海内皆知陛下信賞必罸自二人始則將士亦必効力天下可全書奏帝大怒時侍御史李國鳯亦言二人當斥於是臺臣自魯達實以下皆左遷而出祖仁于甘肅魯達實遂與圖沁特穆爾逃于博囉特穆爾軍中
  發明是時太子寵信倿臣國家侵壞祖仁一上書而不聼至於再再上書而不聴至於三為順帝計者必自思曰祖仁之言果忠於我歟抑倿於我歟茍忠於我則當賞之以旌其直苟倿於我則當黜之以警其餘今乃不顧是非一槩黜罷是豈待賢之道乎故書黜而不去其官逃者匹夫之事魯達實等既知諫不行而言不聴則當致仕而去肥遯丘園可也既不能然兹因罷出相率而逃又豈見幾而作者哉故直書曰逃所以著其劾匹夫之行也
  廣義魯達實等以朝綱濁亂而逃其即宋末諸臣之遁也然則逃於博囉之軍果何道哉厥後伏誅之罪其自取矣
  甲辰二十四年漢主陳理徳夀元年○是嵗漢亡春正月我太祖建國號曰吳二月自將伐漢漢主陳理降湖廣江西悉平時李善長徐達等以太祖功徳日隆屢表勸進不允乃於是月朔即吳王位建百司官屬以李善長為右相國徐達為左相國常遇春俞通海為平章政事汪廣洋為右司郎中張昶為左司都事諭達等曰卿等為生民計推載予然建國之初當先正紀綱元氏昏亂紀綱不立主荒臣專威福下移由是法度不行人心渙散遂致天下騷亂今將相大臣當鑒其失宜協心為治以成功業毋茍且因循取充位而已又曰禮法國之紀綱禮法立則人志定上下安建國之初此為先務爾等為吾輔相當守此道毋謹於始而忽於終也二月以武昌圍久不下乃親往視師督諸將擊之擒其元師張必先既而遣其降將羅復仁入城諭陳理使降理遂率其太尉張定邉等詣軍門請降凡府庫儲蓄悉令理自取城中民多饑困命給粟賑之於是湖廣江西諸郡縣相繼皆降江西行省以陳友諒鏤金牀進太祖觀之謂侍臣曰此與孟昶七寳溺器何異以一牀工巧若此其餘可知陳氏父子窮奢極靡焉得不亡侍臣曰未富而驕未貴而侈此所以取敗太祖曰既富豈可驕既貴豈可侈有驕侈之心雖富貴豈能保乎即命毁之太祖既平陳理句容儒士戎簡入見語及陳氏之事簡曰主上向者敗陳氏于九江其衆既潰何不乗勝直抵武昌而乃引還今雖克之費力亦多矣太祖曰汝儒者豈不聞覆巢之下寜有完卵乎况事有緩急兵貴權宜當陳氏兵敗我豈不知乗以蹴之兵法曰窮寇勿追若乗勝急追彼必死闘殺傷必多吾故縱之遣偏師綴其後恐其奔逸科彼創殘之餘人各偷生喘息不暇豈復敢戰我以大軍臨之故全城降服一者我師不傷二者生靈全𫉬三者保全智勇所得不亦多乎簡大悦服他日與諸將論用兵方畧因諭之曰汝等非不善戰然臨事決機智或不足宜親近儒者取古人之書聴其議論以資智識前日戎簡所言吾雖非之然當時將校亦有勸我邀之下流而以全師蹙之武昌賊衆可以全獲軍中皆以為竒謀不知簡亦能言之然皆非吾意也汝等當思之勿以吾不用簡言而遂輕儒者
  發明帝王之興其志其謀逈出於尋常萬萬者以其度量宏偉心不茍處故也我太祖自乙未嵗起兵十年于兹除殘削暴功徳日隆而居尊之意猶未遑也迨至羣臣屢請不得已而從之則其心豈茍處而已哉志在乎解天下之倒懸云爾於是既建國號即徃徂征陳理甫降兩藩悉定而其安天下之志於斯可見矣區區小醜烏足與之抗衡乎故綱目備書以深予之
  廣義嗟夫帝王之興豈偶然哉故孟軻有曰五百年必有王者興臣以宋元二代考之則是四百有餘年矣我太祖之興適足以應其時而合其數也不然何其天鍚勇智天教用休而如湯如武哉且自生民以來未有䝉古入主中國而如此之盛亦未有撥亂之主而如我太祖之聖者也方是時也我太祖功德日隆可以即真矣而猶不允諸臣之勸進者盖以知乎王業艱難不可自足即大禹不自滿假之心也首欲修禮法定人志即成湯肇修人紀之意也賑武昌之民其法鉅橋之粟乎辭鏤金之牀其却西旅之獒乎戒驕侈有恭儉之實重儒者有好賢之誠所以謀臣䇿士如伊吕畢榮者皆以時而出所謂多助之至者也易曰雲從龍風從虎水流濕火就燥此之謂歟吁觀我太祖之所以興則孟氏之言㫁不誣矣
  三月我太祖定官制○元削博囉特穆爾官爵不受命詔庫庫特穆爾討之夏四月博囉特穆爾舉兵犯闕殺右丞相綽斯戩太子出奔
  初綽斯戩狥太子㫖誣魯達實及太子宣政院使額森呼圖克不軌收其黨鍛鋉其獄連逮不已元主知其無辜又以魯達實其母舅數諭太子寢其事太子不從綽斯戩保布哈皆附太子必窮究其事額森呼圖克皆貶死又圖沁特穆爾先與中書右丞額森布哈有隙額森布哈因譛其詆毁朝政而博囉素與圖沁友善且知其誣遣人白其非罪太子怒博囉䟦扈交通圖沁布哈匿魯達實等同謀下詔削博囉官爵而奪其兵博囉拒命遂詔庫庫特穆爾討之博囉知詔命調遣皆綽斯戩所為非出帝意遂令圖沁特穆爾舉兵向闕入居庸闗知院伊蘓詹事布呼齊迎戰不利皇太子率侍衛兵出古北口東走興松圖沁兵至清河列營時京師無備城中大震令百官吏卒守使達勒達國師即其軍問故以必得綽斯戩保布哈為對詔慰解之不聴乃執二人畀之遂復博囉官爵加太保仍守禦大同圖沁兵自建徳門入覲元主于延春閣慟哭請罪元主晏賚之授平章政事乃引軍還大同
  發明上書削博囉特穆爾官爵不受命雖釁由太子特未見其罪也又書博囉特穆爾舉兵犯闕太子出奔則臨難棄君奔竄茍免其罪始不可逃矣夫博囉狼子野心太子既不能思所處之而乃遽然削爵自速其逆由是而召釁稔禍誰實尸之綽斯戩羽翼太子不為無罪亦足以殺其軀而已至於䟦扈向闕君父憂惶太子不能於此灰身以謝君父方且奉頭䑕竄草間求活而非庫庫諸賢戮力討賊則元氏必不血食太子萬死猶為無補惟合前後所書而觀則太子之罪盖有不容言者誤國若此尚可不加諸責乎
  廣義大抵太子養徳春宫視膳問安乃其職也今縱其紊亂朝政則父不能為子綱而父子之綱絶矣博囉叛逆親犯闕廷乃其罪也反加其爵位之尊則君不能為臣綱而君臣之綱絶矣故曰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諸信矣
  五月元太子還宮遣兵攻大同博囉特穆爾復舉兵犯闕太子率師拒之不利復出奔詔以博囉特穆爾為右丞相
  先是太子奔至路兒嶺詔追及之還宮恚怒不已遂命庫庫特穆爾調兵分道以討博囉其東道以白索珠領兵三萬守禦京師中道以摩該珠展領兵四萬西道以關保領兵五萬合擊之關保等進逼大同博囉留兵守大同而自率兵與圖沁魯達實復大舉向闕前鋒入居庸關太子親禦干清河軍潰馳還白索珠遂引兵扈從太子出順承門由雄霸河間取道達冀寜博囉兵駐健徳門外與魯達實等入見元主于宣文閣訴其非罪泣元主亦泣博囉欲追襲太子魯達實止之博囉又使翰林承㫖張翥草詔削奪庫庫官爵發兵討之翥不從或勸之翥曰吾臂可㫁筆不能操元主知其不可奪命他學士為之遂以博囉為左丞相尋進右丞相節制天下軍馬魯達實為平章政事圖沁特穆爾為御史大夫其部屬皆布列省臺百司博囉既專國遂誅狎臣圖嚕特穆爾罷三宮不急造作沙汰宦寺禁西僧作佛事數遣使請太子還使至太原拘留不報
  發明春秋之法詞繁而不殺者必有美惡存焉用是而觀則愽囉固為有罪而太子不為無罪矣順帝有是子而不能制有是臣而不能誅所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諸者焉天下安有乆而不亡也哉然則順帝誠可謂寄生之君耳
  廣義抑觀于時海内正𤓰分帛裂之時也太子不此之慮反欲簒位而激成莫大之禍可謂至愚極闇者矣是雖免於高貴鄉公之慘而所以為國亡之媒者殆有甚焉
  秋八月朔日食○吳王士誠逐達實特穆爾以其弟士信為江浙左丞相南臺御史大夫布哈特穆爾不屈死時右丞達蘭特穆爾郎中哲伯二人謟事士誠受其金帛數媒孽達實特穆爾之短於土誠遂有不相容之勢至是士信使靣數達實特穆爾過失勒其自陳老病去職又言丞相非士信不可即逼取符印遷于嘉興幽之而士信自為丞相士誠又諷行臺為之請實授王爵布哈特穆爾不從即使人至紹興索其臺印布哈特穆爾封其印置諸庫曰我頭可㫁印不可與又迫之登舟曰我可死不可辱也從容沐浴更衣與妻子訣賦詩二章乃仰藥死臨死擲杯地上曰我死矣逆賊當踵我亡也後數日達實特穆爾聞之嘆曰大夫且死吾不死何為遂命左右以藥酒進飲之而死初布哈為福建平章境内皆為諸豪所據不能有所施設及遷南臺又逼於士誠而死然論者以其死較達實為差勝云
  發明達實特穆爾為江浙之左相則是兩浙民兵皆其所轄而為士誠逐之則亦可愧之甚矣故削其官以見其不能守是職也布哈特穆爾不汚偽命仰藥而亡故書不屈死所以予其節也考之分註達實聞布哈之死亦飲藥而亡何以不書死之然達實不能死於見逐之時而乃死於己逐之後則與自經溝瀆者何異綱目故略而不書不予其能死也其㫖嚴矣
  乙巳二十五年春二月日旁有一月一星
  發明是時順帝不恤國政淫虐無已故一月一星見於日旁以警之然順帝則不知戒也書之于冊亦姑以見上天示變之意云爾
  ○三月元太子大發兵討博囉特穆爾博囉特穆爾幽二皇后竒氏調兵拒戰大敗
  時太子在外日夜謀除内難至是乃大發諸路兵分三道而進自率庫庫特穆爾兵由中道博囉特穆爾怒遂出二皇后竒氏幽于諸色總管府既又逼后還宫取印章偽為后書召太子復出而幽之乃遣圖沁特穆爾率衆攻上都之附太子者調伊蘇南禦庫庫特穆爾兵伊蘇次良鄉不進而謀之於衆皆以為博囉悖逆中外同憤遂勒兵歸永平遣人西連庫庫東連遼陽諸王軍聲大振博囉患之遣驍將姚巴延布哈統兵出拒至通州河溢營虹橋以待伊蘇出其不意襲而破之擒斬姚巴延博囉大怒自將出通州三日大雨而還時后亦數納美女於博囉至百日始還宫○初庫庫特穆爾將輔皇大子入討博囉特穆爾遣使傳皇太子㫖賜前僉山南道肅政廉訪使張貞以上尊且訪以時事貞復書曰合燕趙齊魯之境大河内外長淮南北悉為丘墟闗陜之區所存無幾江右日思荐食上國湘漢荆楚川蜀淫名僣號幸我有變利我多虞閣下國之右族三世二王得不思廉藺之於趙㓂賈之於漢乎京師一殘假有不逞之徒崛起草澤借名義尊君父倡其説於天下閣下將何以處之守京師者能聚不能散禦外侮者能進不能退紛紛籍籍神分志奪國家之事能不為閣下憂乎志曰不備不虞不可以為師僕之惓惓為言者獻忠之道也然為言大要有三保君父一也扶社稷二也衛生靈三也請以近似者陳其一二衛出公據國至於不父其父趙有沙邱之變其臣成兌平之不可謂無功而後至於不君其君唐肅宗流播之中怵於邪謀遂成靈武之篡千載之下雖有智辨百出不能為雪嗚呼是豈可以不鑒之乎然吾聞之天之所廢不驟也驟其得志肆其寵樂使忘其覺悟之心非安之也厚其毒而降之罸也天遂其欲民厭其汏而鬼神弗福也其能乆乎閣下覽觀焉謀出於萬全則善矣詢之輿議急則其變不測徐則其釁必起通其往來之使達其上下之情得其情則得其䇿矣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今九重在上者如寄青宫在下者如寄生民之憂國家之憂也可不深思而熟計之哉庫庫特穆爾深納其説
  發明曰討者所以正其䟦扈無君之罪也曰幽者所以著其僣偪不恭之罪也曰拒戰者所以惡其抗拒不服之罪也然則綱目特正色書之而亂臣賊子所謂稱兵犯順者自不能昻首於天地之間矣
  夏五月大都雨氂
  長尺許或曰龍鬚也命拾而祀之
  發明雨氂之事初未嘗見於綱目今特書之者記大異也夫以衰亂之世民無定主而災異之警未嘗少替者正以見天心之公不盡絶人茍能自此而惕厲則其天命人心未始不既去而復返也奈何甘於自棄安其危而利其災樂其所以亡者不仁者可與言哉此其所以蔽固日深危亡日迫而終不能奪發以自强也吁
  六月元太子加李思齊平章政事邠國公○秋七月元博囉特穆爾魯達實圖沁特穆爾等皆伏誅
  博囉先嘗以疑殺其將保安既又失姚巴延鬰鬰不樂乃日與魯達實等飲宴荒淫無度又酗酒殺人喜怒不測威順王之子和尚忿其無君數言于帝受密㫖與徐士本謀結勇士上都馬金諾海拜達勒等隂圖刺之至是圖沁特穆爾遣使來告攻上都之㨗博囉入奏行至延春閣下拜達勒自衆中奮出斫之中其腦死魯達實趋出擁博囉家屬北遁詔民間盡殺其部黨既而魯達實被執伏誅圖沁特穆爾引輕兵走巴爾斯之地尋亦討斬之時遇變城門不開者三日珠展摩該軍至城外縁城而上碎平則門鍵以入大掠於都市
  發明五代書蜀王宗弼王承休伏誅尹氏曰此二人者誤蜀者也故雖崇韜挾私殺之亦書伏誅以正其罪今博囉等稱兵犯順尃輙無君此盖王法之所不原者直書伏誅深罪之也明乎此然後可論網目誅亂臣討賊子之深意爾
  元皇后鴻吉哩氏崩○九月元太子還大都
  元主遺使函博囉首往冀寜召太子還庫庫特穆爾遂扈從至京師詔以巴咱爾為太師右丞相庫庫特穆爾為太尉左丞相知樞密院事
  廣義癰疽雖潰而元氣為之蕭索矣其能保有厥躬乎
  元以方國珍為淮南左丞相
  分省慶元
  冬閏十月元封庫庫特穆爾為河南王總制諸道軍馬時巴咱爾以累朝舊臣庫庫特穆爾後生晚進與之並相居兩月即請南還視師是時中原無事而江淮川蜀皆以陷没皇太子累親躬出督師征討元主難之乃詔封庫庫河南王代之親征總制闗陜晉冀山東諸道并迤南一應軍馬凡黜陟予奪悉聴便宜而行庫庫特穆爾於是分省自隨官屬之盛幾與朝廷等尋還河南欲廬墓以終喪左右咸以為受命出師不可中止乃復北渡居懷慶又移居彰徳
  十二月元立竒氏為皇后
  改竒氏為索隆噶氏
  丙午二十六年是嵗宋亡春二月黄河北徙
  先是河決小流口達于清河壞民居傷禾稼至是復北徙自東明曹濮下及濟寜民皆被害
  元庫庫特穆爾調張良弼等兵不應遂遣兵西擊良弼李思齊等與良弼連兵拒之
  初李思齊與察罕特穆爾同起義兵齒位相等及是庫庫總其兵思齊不能平而張良弼遂首拒命孔興圖魯卜等亦皆恃功懷異請别為一軍莫肯統屬釁隙遂成庫庫遣闗保浩爾齊以兵西攻良弼于鹿臺思齊與圖魯卜孔興等皆與良弼合庫庫遣闗保等合兵渡河且約思齊以攻良弼良弼遣子弟質于思齊連兵拒守闗保等戰不利思齊請詔和解之○時禮部侍郎滿尚賔吏部侍郎温都爾罕持詔諭思齊開通川蜀道路思齊方事兵爭不奉詔尚賓等留鳯翔一年始還京師
  發明嗚呼欲知國事之興廢當觀人心之從違是故有一代興王之君則人心協和而雲龍風虎之相從亡國之君人心懈怠薰蕕冰炭之相反此固理勢之必然也觀庫庫調兵不應則可以見人心既失天命隨亡而不復可以有為明矣故謹書之以為後世鑒
  廣義于時元之天下三分無二雖有其位盖亦寄生而已夫何庫庫良弼等舉無憂國之心動有懷私之忿其有愧于廉藺多矣
  三月夏主明玉珍卒子昇立
  玉珍自建號至是凡五年子昇嗣始十嵗改元開熈母彭氏同聴政
  夏四月我太祖兵取淮安諸路
  高郵府及濠泗徐潁諸州皆下之
  五月我太祖求遣書
  大祖嘗命有司訪求古今書籍藏之秘府以資覽閲因謂侍臣詹同等曰三皇五帝之書不盡傅於世故後世鮮知其行事漢武帝購求遺書而六經始出唐虞三代之治始可得而見武帝雄才大畧後世罕及至表章六經開闡聖賢之學又有功於後世吾毎於宮中無事輙取孔聖之言觀之如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真治國之良規孔子之言誠萬世之師也
  發明求遣書帝王之盛事也當衰亂之世人不知學為君者但知闢土開疆是榮為臣者但知富國强兵是務而謂所求遺書崇文學者漠然未知聞也我太祖之求遣書獨見於兵亂倥傯之日則其敦本抑末而洪謨偉略逈出前古而三皇五帝之治將復見於今日矣然則太祖垂情古典之心豈不極其盛哉臣故表而出之以為萬世法
  秋七月朔日食○八月元以陳有定為福建行省平章政事○九月元以方國珍為江浙行省左丞相
  其弟國瑛國珉姪明善並為平章政事
  有星孛于東北
  發明順帝之時雨雹地震數見綱目旱乾為虐相繼而起大都杜鵑異之甚也有星孛焉變之甚也考諸列位則國有人焉觀諸天時則猶有春顧之心未終棄也若反身修徳信用忠賢災異之來必可禦矣昔高宗肜日雉升鼎耳異亦甚矣克正厥事故能嘉靖殷邦宣王之時旱魃藴隆災亦甚矣側身脩行故能興衰撥亂此皆以人勝天以徳消變之驗也順帝至是猶不知畏岡克自修惜哉故特書此以為後世鑒
  我太祖取湖州諸路
  遣徐達常遇春率兵二十萬以擊張士誠先薄湖州敗其將尹義石清擒之遂圍其城塞溝港以絶糧道士誠知勢急乃親引兵來援達等與之戰于皁林虜其元帥及甲士三千餘人以降將呂珍等徇于城下城中大震其左丞張天騏遂舉城降時朱文忠以兵攻杭州及紹興華雲龍攻嘉興皆下之
  冬十二月我太祖立宗廟社稷
  時郡臣皆言新城既建宫闕制度亦宜早定太祖以國之所重莫先宗廟社稷遂定議以明年為吳元年命有司立廟社建宫室典營繕者以宫室圖進見其有雕琢竒麗者即去之謂中書省臣曰昔堯之時茅茨土階采椽不斵可謂極陋然千古之上稱盛徳者必以堯為首後世競為奢侈極宫室苑囿之娛窮輿馬珠玉之玩欲心一縱亂由是起吾嘗謂珠玉非寳節儉是寳宫室但取完固而已何必極雕巧以殫天下之力也既而新殿成制皆朴素命博士熊鼎編類古人行事可為鑒戒者書于殿壁又命侍臣書大學衍義於兩廡壁間日前代宫室多施繪畫予書此以備朝夕觀覽豈不愈於丹青乎時有言瑞州出文石可以甃地者大祖曰爾不能以節儉之道事予乃導予以侈麗但搆為宫室已覺作者之勞况逺取文石能不厲民乎言者大慙而退尋命協律郎冷謙考正宗廟雅樂音律及鐘磬等器既又定樂舞之制文武生各六十四人
  發明易之萃渙皆言王假有廟盖謂王者萃聚天下之道與天下渙散之時其總攝人心無過於建立宗廟使之知所歸仰此聖人特於萃渙二卦發其義也是時太祖立國適當萃聚之初而四境初附人無固志又有渙散之疑太祖於此乃能首立宗廟社稷可謂深得萃渙之義矣綱目書之文無美辭而美在其中是豈剽悍禍賊徒知以斬刈屠戮為事者可同日語哉與漢髙帝立宗廟社稷同義
  宋主韓林兒卒
  發明明玉珍韓林兒皆書主書卒者成之為列國也然玉珍卒書子昇立林兒卒不書立何夏有嗣而宋無嗣也無嗣則絶其嗣而宋國亡矣故於其卒而不書其嗣則其義盖可見焉嗚呼宋國無嗣而使宗社夷之於人可哀也已如春秋書郭公同意
  丁未二十七年夏主明昇開熈元年○是嵗張士誠亡春正月絳州天鼓鳴其聲如空中戰鬬者
  發明入綱目以来災異多矣然未聞書天鼓鳴者天鼓鳴大變也天下之乖戾可知矣詩云昊天不傭降此鞠訩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届俾民心闋君子如夷惡怒是違嗚呼為政不平以召禍亂者人也而詩人以為天實為之者盖無所歸咎而歸之天也當時元室已亡不絶如綫而天意亦為之告戒者則天之至公無私之心可見矣綱目書此以為後鑒於元乎何誅
  三月我太祖定文武科取士之法
  先是令有司毎嵗舉賢才及武勇謀畧通曉天文之士其有兼通書史廉吏亦得薦舉得賢者賞濫舉及蔽賢者罸至是復下令曰上世帝王創業之際用武以安天下守成之時講武以威天下至於經綸撫治則在文臣二者不可偏用也古者人生八嵗學禮樂射御書數之文十五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是以周官選舉之制曰六徳六行六藝文武兼用賢能並舉此三代治化所以盛隆也兹欲上稽古制設文武二科以廣求天下之賢其應文舉者察之言行以觀其徳考之經史以觀其業試之書算以觀其能䇿以經史時務以觀其政事應武舉者先之以謀畧次之以武藝俱求實效不尚虚文然此二者必三年有成有司預為勸諭民間秀士及智勇之人以時勉學俟開舉之嵗充貢京師其科目等第各出身有差發明易繫辭曰天地之大徳曰生聖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人何以聚人曰財而孔子又曰舉賢然則古之聖人未始不欲得人以輔治也是故為政以人才為先立國以多士為美欲得人才而求多士必立取士之法焉我太祖於天下甫定之時所謂求遣書定官制立宗社定科舉皆當世之所不行者而太祖行之其汲汲求賢之心可見矣宜乎削平僣亂改革元祚而享一統之盛於億萬斯年也歟特書千冊深予之也
  夏六月朔日食○秋八月元詔太子總制天下軍馬置大撫軍院
  初太子之奔太原也欲援唐肅宗靈武故事自立庫庫不從及還京竒后遣人諭庫庫以重兵擁太子入城脅帝禪位庫庫逆知其意未至京城三十里即散遣其軍故太子深銜之及累促出師江淮但遣其弟托音特穆爾及摩該等往山東而與張良弼搆兵不已詔下和解之庫庫戕殺使臣而䟦扈之迹漸張朝廷固疑之乃命皇太子以中書令樞密使總制天下兵馬其庫庫特穆爾領本軍自潼闗以東肅清江淮李思齊自鳯翔以西進取川蜀以少保國嚕為陜西行省左丞相總本部及張良弼孔興圖嚕卜等進取襄樊王信固守山東
  廣義大抵肅宗靈武之篡固為不道既篡之後則有張巡之將畧子儀之忠勇况李泌為之謀猷賛襄故能克復西京而唐之金甌得以復完者將相得人故也今焉將相視張巡子儀李泌諸公不啻斥鷃之於大鵬耳干時海内𤓰分不可收拾雖欲簒位不可得也其能如肅宗之復還舊物邪徒負惡名其議短矣元之太子可謂下愚不移者也雖然要亦天降傾移故使日昏其徳夫豈偶然之故哉論者以太子為不足責可也
  九月我太祖兵克平江執吳王張士誠以歸
  徐達常遇春兵圍平江克之遂執士誠及其官屬平章李行素徐義等所部將校及外郡流寓之人凡二十餘萬并元宗室神保大王黒漢等九人皆送建康士誠在舟中閉目不食比至大祖欲全之而士誠自縊死乃以書遣使送神保大王等還元
  發明僖十九年經書宋人執媵子嬰齊君子惡其不盟齊宋不事大國故絶之夫以執之是非決於稱人與稱爵而見執者則以名與不名知其罪之在也凡書見執於人者悉皆不名而士誠獨名是亦有罪焉爾夫以太祖起義為世除殘以安天下雖遠近征鎭猶相繼來歸而吳介江淮之間不與我朝之㑹者十餘年及天下甫定又不尊事大國其見執則有由矣書名著其罪也非滅國而見執者比矣此綱目發春秋之意
  冬十月元罷庫庫特穆爾官奪其軍命諸將分統之初太子既受詔竟止不行而分兵之命庫庫拒不受於是其部將闗保摩該等皆叛之摩該殺衛輝彰徳守將欲進襲懷慶聞庫庫有備而還乃上疏列其罪狀於朝詔以庫庫拒命宜黜其兵柄遂罷太博左丞相及兼領諸職仍前河南王以汝州為其食邑弟托音特穆爾為集賢學士同居河南其帳前諸軍索珠浩爾齊統之河南諸軍李克彛統之闗保本部軍仍保統之山東諸軍伊蘇統之山西諸軍薩蘭托里統之河北諸軍摩該統之詔下庫庫遂退軍澤州
  我太祖命大將軍徐逹等帥師北定中原
  太祖既掃除羣雄撫有江南乃遣大將軍徐達副將軍常遇春率甲士二十五萬北伐以定中原馳檄諭齊魯河洛燕薊秦晉之人曰自古帝王臨御天下撫有區宇漢唐以來正統相承控制中外悉主悉臣粤維宋失其徳咸淳而降國祚傾移元以北方入主中國四海内外岡不臣服此豈人力實乃天授然宋之遣民尚有故宫禾黍之嘆自是以後元之臣子不遵祖訓廢壞綱常有如大徳廢長立幼㤗定以臣弑君天歴以弟酖兄至於弟收兄妻子烝父妾上下相習恬不為怪其於父子君臣夫婦長幼之倫瀆亂甚矣夫人君者斯民之宗主朝廷者天下之根本禮義者御世之大防其所為如彼豈可為訓於天下後世哉及其後嗣沈荒失君臣之道又加以宰相專權憲臺報怨有司毒虐於是人心離叛天下兵起使我中國之民死者肝腦塗地生者骨肉不相保雖因人事相致實天厭其徳而棄之之時也興衰治亂之迹運若循環自古為然信乎不謬當此時天意棄元中原氣盛億兆之中當降生聖人剗除禍亂恢復中華立綱陳紀收濟斯民今一紀於兹未聞有濟世安民者徒使爾等戰戰兢兢處於朝秦暮楚之地誠可矜憫方今河洛闗陜雖有數雄忘中國祖宗之姓反就北方蒙古之名以為美稱假元號以濟私恃有衆以要君阻兵據險互相吞噬反為生民之巨害皆非華夏之主也予本淮右布衣因天下亂為衆所推率師渡江居金陵形勢之地今十有三年西抵巴蜀東連滄海南控閩越湖湘漢沔兩淮徐邳皆入版圖奄及南方盡為我有民稍安食稍足兵稍精控弦執矢目視我中原之民久無所主深用疚心予恭天成命罔敢自安方欲遣兵北伐中原拯生民於塗炭復漢官之威儀慮民人未知反為我讐挈家北走陷溺尤深故先諭告兵至民人勿避予號令嚴肅無秋毫之犯歸我者永安於中華背我者各安於塞外盖滄海横流之日天必生一人焉以為之主用乂我蒸黎爾民其共體之如䝉古色目雖非中國之人然同生天地之間有能知禮義願為臣民者與中夏之人撫養無異○復命胡廷瑞率安吉寜國等軍南取八閩俟八閩既定遂以其師航海趨廣東楊璟率荆湘之衆以取廣西
  發明嗚呼自元業熾盛入主中夏幾及百年其間主徳瞀昏世道淪斁三綱絶而五倫弛有如大徳廢長立幼泰定以臣弑君天歴以弟酖兄至於收兄妻子烝父妾上下相習恬不為怪此誠天地之大變人神之共憤而其時之民漸染於凟亂之俗久矣盖否極而泰復來剝終而復必見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其間必有名世者天厭元徳挺生大聖人而為中國臣民之主今而撫有江南未定江北由是命將出師北伐中原伏覩諭民之㫖則其惓惓於憂世救民之心切矣是誠人神之憤乆屈而復伸治安之運既絶而復續焉耳此盖綱目之所必書而臣愚之所僣論者也
  我太祖定律令十一月頒戊申歴
  初太祖以唐宋皆有成律㫁獄惟元不倣古制取一時所行之事為條格胥吏易為奸弊自平武昌以来即議定律至是臺諌已立各道按察司將巡歴郡縣欲頒成法俾内外遵守命右丞相李善長參知政事楊憲傅瓛御史中丞劉基翰林學士陶安等詳定律令諭之曰立法貴在簡當使人易曉若條緒繁多或一事而兩端可輕可重奸貪之吏得以夤緣為奸則所以禁殘暴者反以賊良善非良法也卿等宜盡心參究凡刑名條目逐日來上吾與卿等面議斟酌之庶可以為久遠之法又謂臺憲官劉基章溢周貞等曰紀綱法度為治之本所以振紀綱明法度者則在臺憲爾等執法上應天象少有偏曲則紀綱法度廢弛而民不得其安况或深文以為能苛察以為智若寗成郅都周興來俊臣之徒巧詆深文恣為酷虐終亦不免若于公隂徳子孫乃致貴顯天道昭然深可畏也既而太史院使劉基及其屬高翼以所定戊申歴來上遂命頒行之
  發明易曰澤中有火革君子以治歴明時是故當改革之時布更新之政治歴明時安可緩乎我朝承元大亂之後紀綱蕩廢久而不振天下將淪於積敝之俗而不知禮法之事也我太祖深為此懼遂命羣臣詳定律令頌戊申歴皆所以急天下之所當急者也則夫王天下也詎不宜哉故特書於䇿以深美之
  我太祖兵討方國珍降之
  方國珍之初降也約曰杭城下即納地來朝及太祖克杭州國珍據境自若乃累假貢獻覘我虚實為叛服計又北通庫庫特穆爾南交陳有定圖為掎角太祖累書責其懷姦挾詐陽降隂叛且徵其貢糧二十三萬石國珍不報遂遣湯和等進攻温台慶元諭之曰爾奉辭討罪毋縱殺戮當如徐達下姑蘇平定安輯乃副吾所願也比至國珍懼遂遁入海島復命廖永忠引兵自海道㑹和討之其部將多來降諸群縣相繼皆下國珍惶惑失措乃遣子明完奉表乞降既而及其弟國珉親帥所部謁和于軍門和送國珍等于建康時延平建寜福州興化漳泉皆為陳有定所據湯和兵既克國珍遂由海道徑取福州發明有苖負固舜必徂征葛伯讐餉湯必弔伐禹之誅戮防風宣王薄伐玁狁皆所以除殘去暴弔民伐罪之盛心也國珍約降而復叛負固而不服誠天討之所宜加者也易曰利用行師征不服也國珍逆命而王師安得不征之者乎討國珍正所以安百姓安百姓則所以服天下也禁暴除亂詎非王者之師哉故特書曰討
  我太祖兵徇山東郡縣皆下之
  時徐達常遇春引兵由淮入河鼔行而東首克沂州進取嶧州及益都於是萊州諸郡悉奉圖籍來降○山東既定明年達與遇春㑹諸將於臨清率馬步舟師進克元都元主集三宫后妃皇太子同議避兵北行詔淮王特穆爾布哈監國慶通為左丞相同守京城夜半開建徳門北奔遇春等追至北河擒皇孫密迪哩巴拉而還元亡○元主駐應昌二年殂夀五十一在位三十六年太尉鄂勒哲奉梓宫北塟諡曰惠宗太祖以帝知順天命退避而去特加號曰順帝而封其孫密的哩巴拉為崇禮侯王禕曰自古國家其滅亡之道不一也曰女寵曰宦官曰權臣曰強藩此四者皆足以亡國而順帝蓋兼有之加以權綱之既弛智慮之益荒其亡也宜哉劉基曰冬寒之極必有陽春激湍之下必有深潭大亂之後必有大治理則然也元徳既衰九土糜沸䲭張狼顧之豪彌滿山澤萬姓魚喁無所籲告天乃命我太祖皇帝肅將威武代伐不道於是拾宋掇秦掣趙㧞燕不數載而天下遂歸一統者天命有在也
  發明亂極思治理之必然寒極生春時之宜爾我太祖皇帝以天縱之聖膺昌期而生既定中原天下復一掃元人之陋習振創造之鴻規紀綱既墜復起民人已危而復安誠天厭其徳挺生大聖人而有挽回三代之遣風也至是百三十年治隆俗美物阜民康而皥皥熈熈同歸於春臺玉燭之中者太祖之遣澤無窮也豈不極其盛哉敢併及之
  廣義人徒知我朝太祖創業垂統之盛而不知其所以盛也考諸詩冊其大要十有二焉伏觀自起兵渡江即以安世救民為念故進克金陵諭民各安職業民心大悦而更相慶慰進取婺州遂興學校而人心無不欣悦繼取衢州即召儒人而治道有所咨訪制驕侈於建號之時合大禹恭儉之徳求遣書于兵革之間契武王計道之心立廟社所以報本也不欲奢侈而務崇節儉定科目所以舉賢也不欲虚文而務求實效送還元之宗室而愧死于士誠非我太祖雅量之洪乎著定法律章程而追比于公非我太祖陰德之重乎及乎北定中原則示民心以大義而又施恩德於異類其待從化之民也何其仁視彼動輙殺降滅族者不亦慘且酷矣驅除禍亂則封惠宗為順帝而且封若孫為崇禮其待亡國之裔也何其厚視彼降封昏徳重昏者不亦刻且薄矣凡若此者一皆根本之盛也根木既盛而枝葉豈有不茂者乎是宜歴數之綿長有過於三代而子孫保黎民子億萬斯年也猗歟休哉
  御批續資治通鑑綱目卷二十七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