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蔣松如書
作者:姚鼐 清朝
本作品收錄於《惜抱軒文集/卷06

久處閭里,不獲與海內賢士相見,耳目為之瞆霿。冬間舍侄浣江寄至先生大作數篇,展而讀之,若麒麟鳳皇之驟接於目,欣忭不能自已!聊識其意於行間,顧猶恐頌歎盛美之有弗盡;而其頗有所引繩者,將懼得罪於高明,而被庸妄專輒之罪也。乃旋獲惠賜手書,引義甚謙,而反以愚見所論為喜。於是鼐益俯而自慚,而又以知君子之衷,虛懷善誘,樂取人善之至於斯也。鼐與先生雖未及相見,而蒙知愛之誼如此,得不附於左右,而自謂草木臭味之不遠者乎?「心乎愛矣,何不謂矣。」尚有所欲陳說於前者,願卒盡其愚焉。

自秦、漢以來,諸儒說經者多矣,其合與離固非一途。逮宋程、朱出,實於古人精深之旨,所得為多,而其審求文辭往復之情,亦更為曲當,非如古儒者之拙滯而不協於情也,而其生平修己立德,又實足以踐行其所言,而為後世之所向慕。故元、明以來,皆以其學取士。利祿之途一開,為其學者以為進趨富貴而已,其言有失,猶奉而不敢稍違之,其得亦不知其所以為得也,斯固數百年以來學者之陋習也。

然今世學者,乃思一切矯之。以專宗漢學為至,以攻駁程、朱為能,倡於一二專己好名之人,而相率而效者,因大為學術之害。夫漢人之為言,非無有善於宋而當從者也;然苟大小之不分,精粗之弗別,是則今之為學者之陋,且有勝於往者為時文之士,守一先生之說,而失於隘者矣。博聞強識,以助宋君子之所遺則可也,以將跨越宋君子則不可也。鼐往昔在都中,與戴東原輩往復,嘗論此事,作《送錢獻之序》,發明此旨,非不自度其力小而孤,而義不可以默焉耳。先生胸中,似猶有漢學之意存焉,而未能豁然決去之者,故復為極論之。「木鐸」之義、蘇氏說,《集注》固取之矣,然不以為正解者,以其對「何患於喪」意少遠也。至盆成見殺之《集注》,義甚精當,先生曷為駁之哉?朱子說誠亦有誤者,而此條恐未誤也,望更思之!

鼐於蓉庵先生為後輩,相去甚遠,於潁州乃同年耳。先生謂潁州曰兄,固於鼐同一輩行,而過於謙,非所宜也。客中惟保重,時賜教言為冀!愚陋率達臆見,幸終宥之!

本清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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