揅經室集 (四部叢刊本)/一集卷第四

一集卷第三 揅經室集 一集卷第四
清 阮元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原刊本
一集卷第五

揅經室一集卷四

  禹貢東陵考

余昔在浙已攷浙江卽禹貢三江之南江禹貢東迆

北會于滙乃自池州石城東迆會于震澤至餘姚入

海稽之漢以前古籍無不合者漢以後各家之誤可

指諸掌矣嘉慶十一二年間予在墓廬爲卜葬之事

西上冶山見所謂廣陵者矣十三年由汴梁過臨淮

踰淸流關嶺更見所謂廣陵者矣十八年由江寕溯

江至池州九江乃曉然于禹貢至于東陵東迆六字

確不可易廣陵卽東陵晉以後人誤之久矣晉以

後人誤解北會於滙之滙爲彭蠡勢不得不在湖口

彭澤以上求東迆求東陵不知大江之勢自武昌至

彭澤皆正東流惟過彭澤由望江向安慶池州蕪湖

以至江寕皆東北流此禹貢所以稱爲北江也按地球度

數由西南向東北斜角厯南北經度將及三度非比由武昌至彭澤自正西至正東緯度平行也且名曰

東陵自應在九州之東若在彭蠡以上則荆州界內不當云東矣東迆之處卽在池

州古石城由石城而趨震澤實是正東流由池州至震澤正循

緯度平行而東禹貢于東迆之上書曰至于東陵是以東陵

定東迆之地後人旣見東迆之地卽當于相近之地

求所謂東陵者晉人誤以東迆在彭蠡之上遂失東

陵之名不知漢書地理志廬江郡下班氏自注云金

蘭西北有東陵鄕淮水出屬揚州廬江出陵陽東南

北入江由江之北岸入江故曰北此乃漢人之說最爲明白可

據者也計東陵之大非一二邑所可盡陵之爲形乃

長山之形其脊棱棱然緜延而行水分兩地而流方

稱其名今廬州府舒城縣應卽是東陵之首過此以

東爲滁州淸流關嶺SKchar最高再東則六合天長以至

揚州甘泉江都始爲東陵盡處試觀此陵緜延數百

里其脊分南北脊南之水皆入于江脊北之水皆入

于淮界限分明雖起伏高低或有平衍之處而以分

水之法測之則瞭然可見者也予出揚州西門至古

井寺陳家集横山冶山見一路皆有嶺脊之形問之

農民皆言嶺脊雨水南則入江北則入湖再由冶山

至棠山以上直接滁山皆然滁之淸流其形最顯此

揚州之所以名曰廣陵也此江都東鄕所以有漢東

陵亭廟也後漢書郡國志江都廣陵有東陵亭卽此

地也統而言之皆禹貢之東陵也禹貢于彭蠡之下

書曰東爲北江入于海又書曰至于東陵東迤是明

以東陵爲北中兩江分路之處而北江千里僅以東

爲北江入于海七字畢之是明以東陵數百里與北

江同起止矣東陵盡處卽北江盡處也或曰東陵之

脊水分南北流東陵之尾將至東陵廟卽後漢書注之東陵聖母

廟在今張綱溝仙女廟相近之處約去揚州府城東三十餘里漢廣陵太守張綱于東陵村開溝故名

方止今邵伯湖水曷由過揚州府城而入江也曰此

陵脊在今府城北灣頭鎭禪智山光兩寺之間爲最

低之處乃吳夫差溝通江淮之故非禹貢東陵本來

之形𫝑也予嘗讀爾雅各陵矣注者唯以西隃雁門

爲北陵可攷餘皆不能確有所指予于十七年至山

西稽問西隃雁門之陵橫亘塞門數百里是非一二

邑地所可盡與東陵同東陵二字見于爾雅又見于

禹貢必非舒廬之間一山所能當此此非今由廬州

至滁州揚州之廣陵而何爾雅曰東陵之一字

迷失數千載乃吾鄕大山之主名北江之北東陵之

東吾所居也故攷定之

  毛詩王欲玉女解

許氏說文金玉之玉無一㸃其加一㸃者解云朽王

也从王有㸃讀若畜牧之畜是王與玉音義迥别矣

毛詩玉字皆金王之王惟民勞篇王欲玉女玉字專

是加㸃之玉後人𨽻字混淆始無别矣詩言玉女者

畜女也畜女者好女也好女者臣說君也召穆公言

王乎我正惟欲好女畜女不得不用大諫也孟子曰

爲我作君臣相說之樂其詩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

君也孟子之畜君與毛詩召穆公之玉女無異也後

人不知玉爲假借字是以鄭箋誤解爲金王之王矣

蓋玉畜好丂九古音皆同部相假借淮南說林篇曰

白璧有考汜論篇曰夏后氏之璜不能無考考卽朽

朽卽玉謂王之釁也王有釁卽是有孔故考工記爾

雅皆以璧之孔爲好好卽玉也呂覽適成篇民善之

則畜也注畜好也說苑尹逸對成王曰民善之則畜

也此畜字卽玉女玉字也說文㜅媚也孟康注漢書

張敞傳云北方人謂媚好爲詡畜畜與㜅通也禮記

𥙊統云孝者畜也釋名云孝好也愛好父母如所說

好也是愛於君親者皆可云畜也畜卽好也好卽玉

也畜與旭同音故詩驕人好好爾雅作旭旭郭璞讀

旭旭爲好好凡此皆王字加點之玉字與畜好相通

相同之證也

  引書說

古文尙書孔傳出于東晉漸爲世所誦習其中名言

法語以爲出自古聖賢則聞者尊之故宇文周主視

太學太傅于謹爲三老帝北面訪道謹曰木受繩則

正后從諫則聖帝再拜受言唐太宗見太子息于木

下誨之曰木受繩則正后從諫則聖據此兩引皆作受繩今書作從

繩當是別本陸氏釋文未載唐太宗自謂兼將相之事給事中張

行成上書以爲禹不矜伐而天下莫與之爭上甚善

之唐總章元年太子上表曰書曰與其殺不辜寕失

不經伏願逃亡之家免其配役從之凡此君臣父子

之間皆得陳善納言之益唐宋以後引經言事得挽

回之力受講筵之益者更不可枚舉學者所當好學

深思心知其意得古人之益而不爲古人所愚則善

說曰古之歌詩成樂自天子至大夫其升歌于堂也

笙歌于階也間歌于堂階也堂階合作也詩不同而

分爲四節則同也若夫詩之用于此四節則有天子

饗諸侯諸侯燕大夫士之別大夫士相見之樂爲鹿

鳴諸侯之燕大夫也亦卽用鹿鳴然則兩君相見之

樂爲淸廟天子之饗諸侯也亦卽用淸廟兩兩相比

其例相同矣至于周南關睢葛覃卷耳召南鵲巢采

蘩采蘋不在此內者諸侯大夫士或用爲合樂所謂

合鄕樂者是也天子諸侯亦或用爲房中之樂矣

禮謂后夫人弦歌周南召南又有金奏則國語諸書言之極詳皆

是賓入門奏鐘鎛爲樂賓升堂之後金奏卽闋與升

歌之用琴瑟間歌之用笙迥不相涉也若以鄭氏詩

小雅譜論之其辭曰其用于樂國君以小雅天子以

大雅然而饗賓或上取燕或下就天子饗元侯歌肆

夏合文王諸侯歌文王合鹿鳴諸侯于鄰國之君與

天子于諸侯同天子諸侯燕羣臣及聘問之賓皆歌

鹿鳴合鄕樂元竊謂鄭說不盡然也左傳襄四年叔

孫穆子不拜工歌文王穆叔曰文王兩君相見之樂

也使臣不敢及國語曰夫歌文王大明緜則兩君相

見之樂也非使臣之所敢聞也此明云諸侯用大雅

而鄭云用小雅非矣仲尼燕居曰兩君相見揖讓而

入門入門而縣興揖讓而升堂升堂而樂闋入門而

金作示情也升歌淸廟示德也據此明是金奏肆夏

與升歌淸廟區爲二事升歌者頌之首篇淸廟也而

鄭云天子用大雅天子饗元侯歌肆夏非矣諸侯燕

羣臣及聘問之賓皆升歌鹿鳴見于燕禮若燕勤王

之大夫始于入門時用金奏肆夏見于燕禮記若天

子燕羣臣天子卿大夫爵與諸侯同自當用頌與大

雅而鄭云同諸侯燕羣臣歌鹿鳴合鄕樂非矣總之

肆夏别爲金奏鄭以天子升歌當之其下皆取就未

合皇氏孔氏更多支蔓矣考魯語叔孫穆子不拜肆

夏曰夫先樂金奏曰先樂明與正樂不同肆夏繁遏渠天子所

以饗元侯也非使臣之所敢聞也仲尼燕居曰兩君

相見入門而縣興升堂而樂闋縣卽金奏郊特牲賓入大

門而奏肆夏示易以敬也卒爵而樂闋孔子屢歎之

周禮春官鎛師凡祭祀鼓其金奏之樂大饗亦如之

不掌升歌之事儀禮燕禮記(⿱艹石)以樂納賓此謂諸侯燕勤王事大夫則賓

及庭奏肆夏賓拜酒主人荅拜而樂闋公拜受爵而

奏肆夏公卒爵主人升受爵以下而樂闋升歌鹿鳴

下管新宫笙入三成此當與仲尼燕居下管𧰼武夏籥序興參觀之彼管𧰼武夏籥

此則管新宫舞勺也遂合鄕樂若舞則勺綜此五者觀之則是

金奏在升歌前用鐘鎛與琴瑟之升歌異矣燕禮記

仲尼燕居尤其明證也升歌笙歌間歌合樂古人皆

以爲正歌故樂正告曰正歌僃其分詩屬樂則有諸

侯于諸侯曁天子于諸侯爲一事大夫于大夫曁諸

侯于大夫爲一事諸侯于大夫卽用大夫升歌之鹿

鳴然則天子于諸侯卽用諸侯升歌之淸廟可知矣

諸侯燕大夫大夫相見其升歌用鹿鳴在儀禮燕禮

鄕飮酒諸禮厯厯可考諸侯之相見其升歌用淸廟

見于仲尼燕居夫子之言又極明白可據佐之以左

傳晉語更皆相合治經者惟知依據經傳折衷仲尼

之言而巳安用多爲端緒以自紛哉淸廟之什凡十篇除淸廟尙餘

九篇而周禮鐘師以鐘鼓奏九夏吕叔玉云肆夏時邁也繁遏執競也渠思文也此三篇賴漢人之言以

知之則其餘六夏卽維天之命等六篇爲近然先儒無言者不敢臆斷又按周禮旄人凡賓客舞燕樂籥

師饗食鼓羽籥之舞司干饗食授舞器鞮鞻氏祭祀則𥸤而舞之燕亦如之此諸舞器皆爲燕饗是天子

饗諸侯于下管𧰼武後不間歌者爲僃文武之舞其聲容較間歌爲盛故鄕飮酒間歌無舞者禮樂不備

干大夫也

又說曰虞書笙庸以間尙書今本作笙鏞者僞孔據商頌庸鼓有斁解庸爲大鏞

之鏞而昧于笙庸之義唐以後株守僞孔者據孔義改庸成鏞其實僞孔竝未作鏞也周禮疏兩引鄭注

皆曰西方之樂謂之庸庸功也竝非鏞字且㬪庸字爲訓與笙生也正同設鄭本爲鏞字鄭必有以破之

不能徑㬪鏞字成庸字也大司樂疏引鄭注云東方樂謂之笙笙

生也東方長生之方故名樂爲笙也西方之樂謂之

庸庸功也西方物成熟有成功亦謂之頌亦頌其成

注眡瞭及儀禮大射同鄭君此說古義也按東西階竝有鐘

磬在東者名笙在西者名庸所吹之笙則在兩階之

間與笙庸之笙訓爲生者不同故大射儀所言㝛縣

地位明白可案也大夫士鄕飮酒縣樂不分東西階

惟一縣在兩階之間故儀禮惟曰磬階間縮霤北面

鼓之不復別笙頌之名其明證也詩小雅鼓鐘卽金

奏也序云鼓鍾刺幽王也未言所刺何事而傳有會諸侯于淮上之說元考幽王實無遠至淮上會

諸侯之事且用樂之節與燕禮記君燕勤王事大夫事事皆合據經文鼛鼓似淮上諸侯遣大夫勤王役

事然畧無佐證不能臆說又案鼓鐘擊鐘也非鐘鼓詩云笙磬同音以雅以南

此是諸侯燕大夫之禮惟歌雅及二南也云以雅以

南者用雅在南前升歌先於合樂也今詩分南雅頌

雖在周末而雅南之名周初已立故鹿鳴爲雅關睢

鵲巢爲南載在儀禮卽此詩所言以雅以南也詩曰

以籥不僭此卽燕禮記所言若舞則用勺勺不常用

此用亦不爲僭不僭專言用籥非總上雅南爲言也

此自是諸侯燕勤王事大夫之樂似非天子饗諸侯

之樂傳說今無證驗也傳箋屬樂于王故毛謂雅南舞四夷之樂鄭謂雅爲萬舞

取說皆曲

  詩十月之交四篇屬幽王說

謂十月之交四篇屬厲王時詩者魯詩申培公及中

𠊱擿雒貳鄭司農詩箋之說也謂屬幽王時者子夏

詩序大毛公詩傳之說也兩漢毛詩晚出其說甚孤

卿大儒多從魯說今攷毛說之合者有四魯說之

不合者亦有四試說之詩言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

有食之交食至梁隋而漸密至元而愈精梁虞𠠎隋

張胄元唐傅仁均一行元郭守敬竝推定此日食在

周幽王六年十月建酉辛卯朔日入食限載在史志

今以雍正癸卯上推之幽王六年十月辛卯朔正入

食限推數列後此合者一也若厲王在位有十月辛卯朔

日食緣何自古術家無一人言及此不合者一也詩

百川沸騰山冢崒崩高岸爲谷深谷爲陵此災異之

大者國語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岐山崩十一年

幽王乃滅史記周本紀載幽王二年事正相同此合

者二也若厲王在位殊無此變詩不應誣言百川沸

騰諸事此不合者二也豔妻實襃姒也毛傳曰豔妻

襃姒美色曰豔此受子夏之說故毅然斷之如此曰

妻者此詩作於幽王六年未廢申后以前襃姒尙在

御妻之列且正月篇曰襃姒烕之揆之煽處正復同

子夏以二詩相連爲篇弟非毛公作訓詁傳時所得移改鄭箋說非也證之國語史

記大雅時事更朖然可案其合者三也若厲王時惟

聞弭謗專利而已使有豔姓之妻爲內寵熾盛如此

詩大雅板蕩以及國語周秦諸子史中不容無一語

及之者此不合者三也皇父卿士乃南仲之裔孫周

宣王時卿士命征淮徐者故大雅常武曰王命卿

南仲大祖大師皇父皇父爲老臣幽王不用之任尹

氏爲大師卿士任虢石父爲卿廢申后去太子宜臼

故詩人雖頌皇父之聖實怨其安於退居是尹氏虢

石父不在卿士皇父司徒番鄭箋以幽王時司徒乃鄭桓公友非此篇之所

謂番以爲詩屬厲王之證但今以史記鄭世家考之鄭桓公爲卿士在幽王八年其六年日食時爲司徒

者實番也諸休退老臣之列此合者四也若厲王時用爲

卿士專利者榮夷公也其爲正臣諫王者召公苪良

夫也皇父等七人考之彼時無一騐者其不合者四

也綜而論之子夏之序親受經於孔子其說宜從日

食推步旣得十月辛卯朔其說宜從至於鄭箋從魯

詩非從魯也東漢中候襲用魯詩石渠說經往往稱

制臨決鄭君尊時制也至于傳箋訓詁閒有未合詩

人本恉者而皇父七人以正臣𫎇權黨之名所關爲

尤巨元於所箸詩補箋中各隨章句辨之恐元此說

不足以振積非而學者株守鄭義反執彼一二端爲

言致被以異說也乃自節南山至小明錄補箋之可

發斯義者釋之以證鄙意焉

  節南山

序節南山家父刺幽王也補箋自節南山至小明序

皆曰刺幽王今以皇父襃姒人事及十月之交術法

推騐皆合

 序以節南山以下皆幽王時詩毛詩說與序同惟

 鄭箋據緯書中候擿雒貳以十月之交以下四詩

 爲刺厲王今推騐皆不合又謂毛作訓詁傳時移

 其篇第言亦無徵此數詩中解詁因厲王而多失

 今悉辨正詳後各補箋下鄭所以用緯說者後漢

 世祖尊用圖讖朝廷引以定禮說經明帝用禮讖

 初祀五方帝光武帝配鄭司農知禮尊王故解經

 多從緯說尊時制也後人用是毁鄭未免誦詩而

 不論其世兩漢毛詩子夏序甚微未顯于世故漢書劉向傳谷永傳五行志皆以十月之

 交爲厲王時事者用魯詩說

赫赫師尹補箋師尹太師尹氏也吉甫之族幽王時

不用皇父任尹氏爲大師尸位不親民故詩人刺之

 謂尹氏爲吉甫族者宣王初年伐玁狁尹吉甫爲

 老臣總武事者故六月曰文武吉甫萬邦爲憲至

 征徐戎時則用卿士皇父總武事以繼吉甫故大

雅常武章首備言卿士皇父次章始言王謂尹氏

 也此尹氏或是吉甫之子抑或其族副于皇父出

 師者春秋隱公三年尹氏卒公羊以爲譏世卿

此族也幽王時不用皇父用尹氏爲太師卿士尹

 氏無大惡而尸位不諫則有之故詩人曰尹氏太

 師維周之氐云云而終曰以究王訩則尹氏尙未

 如暴公善譖虢石父巧諛好利爲詩人所專刺也

 迨後尹氏亦退而暴公代之當在廢申后時矣

弗躬弗親庶民弗信補箋尹氏不躬親敎養民不諒

弗問弗仕勿㒺君子補箋尹氏不問察讒言致誣㒺

君子

 鄭箋仕察也義本爾雅傳謂庶民之言不可信箋

 謂下民勿罔于上皆非

式夷式已無小人殆補箋夷傷也王不察讒言君子

之在位者或傷或已皆爲小人所危尹氏當諫

 易序卦曰夷傷也箋訓夷爲平言當用平正之人

 非是

𤨏𤨏姻亞則無膴仕補箋謂皇父諸臣退居私邑以

昬姻相益車馬爲富

 詳昬姻孔云擇有車馬補箋下

君子如屆俾民心闋君子如夷惡怒是違補箋屆至

也夷傷也君子如至其位可使民惡怒之心止息君

子如傷廢去位則民惡怒之心與上相違

 此夷字卽承上式夷夷字爲言鄭箋屆至也言君

 子當行至誠之道平易之行非是

不自爲政卒勞百姓補箋不自爲政尹氏弗躬弗親

不懲其心覆怨其正補箋王不自懲其心反怨大臣

而退之

 傳正長也卽雨無正所謂正大夫蓋皇父諸人

家父作誦以究王訩補箋誦諷也大夫自著字諫王

詩人之極忠直也亂由王興尹氏尸位責之猶淺

 說文誦諷二字轉相爲訓合節南山各章觀之尹

 氏無大惡故責之猶淺以究王訩極諫無隱矣禮

 記大學引章首四句復曰有國者不可以不愼辟

 則爲天下僇矣此正言幽王被弑之事也

  正月

序正月大夫刺幽王也補箋此下四詩皆𥊍御大夫

獨勞王事刺幽王嬖襃姒舉㷭㸂棄舊臣舊臣亦相

率去王都自徹其屋保有私室𥊍御獨傷憂勤也

 義詳十月之交補箋下雨無正曰曾是𥊍御憯憯

 日瘁詩人官𥊍御守王不去怨友之去也數詩皆

 一人所作

民之訛言寕莫之懲召彼故老訊之占夢具曰予聖

誰知烏之雌雄補箋故老謂退居之皇父占夢微事

也亦謝不能其不屑懲小人訛言可知予皇父自謂

 北風曰莫黑匪烏以喻君臣同惡尙書大傳曰愛

 人者兼其屋上之烏烏本宜惡也左傳襄二十二

 年臧武仲不知雨御叔曰焉用聖人我將飮酒而

 已聖人宜多所知也幽王時皇父稱聖人故十月

 之交曰皇父孔聖今退居後訛言亂興皇父不之

 懲卽召之占夢亦謝曰人俱謂予聖予實不知烏

 之雌雄衰廢而自藏其智也傳謂幽王君臣俱自

 謂聖非是

燎之方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寕或滅之赫赫宗周裦姒烕之補箋豫决

必烕周也烕卽滅此義同字變之例也

 說文滅盡也盡爲器中空从皿从㶳聲㶳火餘也

 滅與烕義相同詩人必變滅書烕者一字分二韻

 則別二字書之義同字變之例也如小戎龍盾之合龍讀爲尨尨

 雜色也龍尨古之通借者多矣尨盾乃雜畫之盾非畫龍于盾下章𫎇伐有苑𫎇伐卽龍盾詩人凡

 重言者每變其字示不相複其實于事則同此例學者䍐知求之經傳往往而是謂𫎇伐卽龍盾者

 詩爲下國駿尨荀子大戴禮並引作𫎇狐裘𫎇戎左傳引作尨是通借也說文盾瞂也瞂盾也伐與

 瞂同音假借也箋傳之說皆非說文烕字下引襃姒烕之解曰从

 火戌火死于戌陽氣至戌而盡案戌爲九月陽氣

 盡于九月心火三星亦納于此月故說文戌字解

 曰滅也此詩作于幽王未喪之前直曰襃姒烕之

 者豫决其必烕也如幽王二年三川震伯陽父言

 必有川竭山崩之事是年果三川竭岐山崩見史記周

 亦豫决之

終其永懷又窘陰雨補箋終旣也

 詩終風且暴終温且惠終和且平終當訓旣與又

 相對爲義言旣如此又如此也此終字詞例相同

 箋以爲終王之所行非是

乃棄爾輔補箋喻棄皇父諸舊臣使之退處

魚在于沼亦匪克樂補箋喻賢臣雖退處亦不能安

彼有旨酒又有嘉肴洽比其鄰昬姻孔云念我獨兮

憂心慇慇補箋怨退居者以酒肴洽鄰里益昬姻不

若我獨憂王事云讀與員于爾輻員同益也

 義與十月之交相同此章語與上章不相屬酒與

 肴相韵不與上炤虐相韻孔云之云釋文亦作員

 云員古同音義當與員于爾輻之訓爲益者同傳

 訓旋箋訓友取義皆曲

佌佌彼有屋䔩䔩方榖民今之無祿天夭是㭬哿矣

富人哀此𢝼獨補箋怨退居者少有居室車馬此無

祿者終𢝼獨也蔡邕釋誨曰速速方轂李賢曰方竝

也竝轂而行也

 箋謂小人富貴非是佌佌說文作解曰小也

 釋文云方榖本或作方有榖非是陸本作䔩䔩方

 榖陸本是也自唐石經以下皆衍有字此四句佌

 佌彼有屋五字句與民今之無祿相諧䔩䔩方榖

 四字句與天夭是椓相諧其無有字益明矣又石

 經岳珂本皆作天夭是椓今坊本多訛作夭夭是

 椓後漢書蔡邕傳曰速速方轂天夭是加彼之速

 轂異毛詩者所傳本異也以加易椓者用加以韻

 枯辜邪牙等字非椓或作加也方轂章懷太子注

 爲竝轂此爲得之卽擇有車馬義今毛本榖爲轂

 假借字老子王弼本諸矦自稱不榖之榖作不轂毛不破字鄭亦SKchar

 未破訓善非本義也

  十月之交

序十月之交刺幽王也補箋刺幽王以襃姒爲后任

用小人退廢諸賢臣致天變也

 義詳皇父卿士補箋下

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補箋雍正癸卯上距

周幽王六年積二千四百九十八年依今推日食法

推得建酉月辛卯朔太陰交周初宮一十二度八分

三十五秒二十九微八食限朔月月朔也

 雍正癸卯魯僖公五年積二千三百七十八年

 算上經史所推久有定數今據史記魯僖公五年

 距周幽王六年積一百二十一年算外竝之得自

 雍正元年癸卯距所求之周幽王六年共二千四

 百九十九年減一年得積年二千四百九十八

 中積分九十一萬二千三百七十五日三五一三

 八一一六以積年與周歲三百六十五日二四二三三四四二相乘得中積分

 通積分九十一萬二千三百四十三日二二八八

 四一一六置中積分減氣應三十二日一二二五四得通積分

 天正冬至一十六日七七一一五八八四置通積分其日

 滿紀法六十去之餘四十三日二二八八四一一六轉與紀法相減餘爲天正冬至日分

 紀日一十七以天正冬至日數加一日得紀日

 積日九十一萬二千三百七十六日置中積分減氣應分一二

 二五四加本年天正冬至分七七一一五八八四得積日

 通朔九十一萬二千三百九十一日一二六三三

 置積日加朔應一十五日一二六三三得通朔

 積朔三萬○八百九十六 首朔一十四日○○

 一三一五一二置通朔以朔策二十九日五三○五九○五三除之得數爲積朔餘

 數爲首朔

 積朔太陰交周二官一十六度五十分八秒四十

 微以積朔與太陰交周朔策一十一萬零四百一十三秒九二四四一三三四相乘得三十四億

 一千一百三十四萬八千六百○八秒六七四五五二六四滿周天一百二十九萬六千秒去之餘

 數二十七萬六千六百○八秒六七四五五二六四以宮度分收之爲積朔太陰交周

 首朔太陰交周四宮六度四十六分四十四秒九

 微置首太陰交周應六宮二十三度三十六分五十二秒四十九微減積朔太陰交周得首朔太

 陰交

 十月朔太陰交周初宮一十二度八分三十五秒

 二十九微爲太陰入交有食置本年首朔太陰交周以太陰交周朔策

 一宮零四十分一十三秒五十五微遞加八次得周正十月朔太陰交周逐月朔太陰交周自初宮

 初度至初宮二十一度一十八分自五宮八度四十二分至六宮九度一十四分自十一宮二十度

 四十六分至十一宮三十度皆爲太陰八交今十月入交卽十月有食

 十月平朔辛卯日卯初三刻九分以太陰入交月數八與朔策相

 乘得二百三十六日二四四七二四二四與本年首朔日分相加得二百五十日二四六○三九三

 六卽平朔距冬至之日數再加紀日一十七滿紀法去之得二十七日二四六○三九三六自初日

 甲子起算得平朔干支以周日一千四百四十分通其小餘得平朔時刻

 案大衍術日蝕議曰小雅十月之交虞𠠎以術推

 之在幽王六年開元術定交分四萬三千四百二

 十九入蝕限授時術議云幽王六年十月辛卯朔

 泛交十四日五千七百九分入食限葢自來推步

 家未有不與緯說異者 本朝時憲書密合天行

 爲往古所無今遵後編法推幽王六年十月朔正

 得入交從魯詩說謂厲王時事者斷難執以爭矣

於何不臧補箋於讀如粤發聲也

 爾雅粤於相轉注

百川沸騰山冢崒崩補箋幽王二年三川震而復竭

岐山崩

 史記幽王二年云云是涇洛渭三川先震而後竭

 岐山亦崩震與竭爲二事周本紀之言明白可案

 此詩因六年日食之變而作竝溯及二年川震之

 事故曰沸騰孔沖遠疏以爲沸騰與竭不同非是

 今本國語譌作幽王三年非是說苑辨物篇亦作二年與史記同

皇父卿士補箋皇父乃南仲之孫周宣王時卿士命

征淮徐者故常武曰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師皇父

幽王不用之任尹氏爲大師大師尸位虢石父爲卿

巧諛好利用是廢申后去太子宜臼故詩人頌皇父

之聖復怨其安於退居也

 箋以皇父爲厲王時人故以司徒番等七子皆厲

 王妻黨女謁權寵相連朋黨於朝此說固不合卽

 王肅皇甫謐以此詩爲幽王時事亦以皇父等與

 豔妻同視爲佞嬖亦不合矣元案大雅常武之詩

 乃宣王征淮夷時事其詩曰王命卿士南仲大祖

 大師皇父是皇父爲大臣之字南仲之後宣王時

 爲大師卿士命征淮徐與召虎尹吉甫同時者明

 矣幽王爲宣王子則皇父爲先朝老臣宜𠋣用之

 乃幽王嬖裦姒任尹氏爲大師卿士虢石父史記周世

 家云幽王以虢石父爲卿用事國人皆怨石父爲人佞巧善諛好利王用之廢申后去太子是廢后

 易嫡皆虢石父之惡尹氏尸位不諫而已卿而退皇父故詩人一則

 曰抑此皇父豈曰不時胡爲我作不卽我謀言告

 皇父此生尙非不辰何不就我謀政事再則曰皇

 父孔聖作都於向言其甚聖哲今不用之皇父亦

 安於退居采邑不以國家爲憂怨責之也三則曰

 不憗遺一老俾守我王言不畱此一老成人以衛

 王一老卽皇父也如以皇父與常武皇父爲兩人

 則前後二三十年間不應同官者復同字其不合

 一也如以皇父爲女謁權佞不應不居王都反退

 居於向讓尹氏爲太師卿士其不合二也幽王六

 年尹氏爲大師卿士如皇父在朝爲權寵豈二人

 竝居此一官其不合三也詩曰不憗遺一老二句

 在擇三有事擇有車馬之間如是貪淫則語極不

 順其不合四也節南山之尹氏史記之虢石父皆

 不在家伯仲允之列忠佞判然其不合五也墨子

 所梁篇幽王染於傅公夷蔡公榖呂氏春秋錄墨

 子之說作染於虢公鼓祭公敦而皇父以下七人

 無一人列名其中明非佞臣其不合六也大雅民

 勞版蕩抑桑柔皆刺厲王反覆於厲階貪人與國

 語弭謗專利合無一語及於煽處權黨至幽王大

 雅瞻卬召閔卽極言哲婦傾城亦無一言及於皇

 父七人之權黨其不合七也據此七事皇父明是

 賢臣而自漢以來皆視爲姦佞之首徒以此詩與

 豔妻同舉故耳其實此章不過臚舉朝臣末言豔

 妻煽方處自是貶詞其曰皇父卿士番維司徒家

 伯維宰俗本譌作冡宰因箋中冡字而誤仲允膳夫棸子內史蹶

 維走馬楀維師氏但舉其官爵名字未嘗少有襃

 貶詩人不言在位之尹氏石父而言居向之皇父

 卿士則番家伯等以𩔖相從是皆賢臣民所屬望

 王所屏弃者可知詩(⿱艹石)曰雖此老臣賢臣之多其

 如襃姒煽方處何也君子偕老前五句與後二句相反文義與此同但諸

 臣退居私邑保有室家坐視王室之燬無箕子比

 干之節不能免詩人怨刺耳此事端賴常武之詩

 可以表正竝藉節南山以下諸篇互相發明自魯

 詩誤以七人爲女謁權黨漢儒靡然從之漢書人

 物表至列入下下沈冤經史中數千載矣不可不

 力辨之竹書紀年王錫大師尹氏皇父命六年皇父作都於向皆僞說不可從又幽王時暴

 公亦曾爲卿士故何人斯序曰暴公爲卿士彼詩在小弁廢太子之後當是幽王日食以後事尹氏

 亦退位故暴公代之也

番維司徒補箋幽王八年始命鄭桓公友爲司徒在

 日食之後鄭世家宣王二十二年鄭桓公友始封

 於鄭三十三歲百姓愛之幽王以爲司徒是封後

 三十三年爲司徒當幽王八年矣國語韋昭註云幽王八年爲司

此詩作於幽王六年故司徒仍是番而鄭箋據

 幽王司徒爲鄭桓公謂番爲厲王司徒誤矣漢書

 人物表引番作皮中允作中術棸作掫楀作萬皆

 下下

豔妻煽方處補箋襃姒煽惑處內賢臣雖多不居其

職昬義曰天子八十一御妻日食時襃姒未爲后也

稱豔惡之也皇父諸臣稱爵重之也

 毛傳曰豔妻襃姒美色曰豔此依子夏序爲說也

中候擿雒貳曰昌受符厲倡嬖期十之世權在相

 又曰剡者配姬以放賢山崩水潰納小人家伯㒺

 主異載震據緯書此說以豔爲剡剡爲姓與姬相

 對屬厲王時事此自是後漢時帝用緯說經稱制

臨決之事鄭司農遵用之也豔中候作剡漢書谷

 永傳作閻皆美豔豔字假借也鹽淹亦與豔通禮記郊特牲鹽諸利

 註鹽讀爲豔古樂府鹽皆讀爲𧰟大戴記官人篇淹之以利淹與豔同逸周書官人解臨之以利臨

 乃鹽字之譌淹豔通也煽說文作傓在人部今從火作煽者

 由俗改也

抑此皇父豈曰不時胡爲我作不卽我謀補箋不時

不辰也何爲我作而謀王彼不來就我同謀

 詩桑柔我生不辰爾雅不辰不時也詩人言國事

 猶可爲之時也小明曰謀夫孔多是用不集集韓

 詩外傳作就集與就同書顧命克達殷集大命漢石經作就卽集亦

 同此詩曰不卽我謀義與彼同

徹我牆屋田卒汙萊曰予不臧禮則然矣補箋言已

獨居勤王牆屋皆徹田亦不治友朋謂予自謀不善

不知事王之禮當然

 箋以爲皇父毁徹民之牆屋不得趨農邑人怨辭

 非也篇中稱予稱我皆𥊍御自稱非百姓也今經

 文皆作曰予不戕釋文曰戕王作臧孫毓評以爲

 鄭改字陸說是也蓋此經本爲臧字王肅本如舊

 鄭本亦是臧字特破讀爲戕字訓爲殘非經本戕

 字後之宗鄭者踵改經文竝刪去箋中讀爲戕一

 句孫SKchar猶及見之也如經中本是戕字字不習見

 毛傳亦不容無以訓之孫毓評多從鄭說不致反

 護子雍其實此處正當以子雍臧字義長不煩破

 字不得因王肅攻鄭其言千慮無一得也凡此數

 詩中言於何不臧庶曰式臧謀臧不從不臧覆用

 謀之其臧謀之不臧皆與此曰予不臧詞氣相同

 故今改爲臧以復其舊下亶侯多臧同

皇父孔聖作都于向補箋皇父甚聖哲今惟作都於

向不居王都

 雨無正曰謂爾遷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與此相

  發明

 擇三有事亶侯多臧補箋三有事王之三公也多臧

 俗本作多藏字當爲臧善也詩人怨責皇父與三卿

 同退居此三卿皆善謀者故曰信維多善也

  訓三有事爲三公鄭義也亶侯爲信維毛義也此

  詩與雨無正似皆一人所作詩人勞於王事怨諸

  賢臣去王都居向邑不肎畱守王也故雨無正曰

  正大夫離居莫知我勩三事大夫莫肎夙夜邦君

  諸侯莫肎朝夕又曰凡百君子各敬爾身胡不相

  畏不畏於天戎成不退飢成不遂曾我𥊍御憯憯

 日瘁凡百君子莫肎用訊又曰云不可使得罪於

 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謂爾遷于王都曰予未

 有室家又曰昔爾出居誰從作爾室皆足互相發

 明蓋王不用皇父皇父退居於向新作居室其三

 事之同去者亦作居於向卽正月之詩所云佌佌

 方有屋䔩䔩方穀哿矣富人者也詩人貧苦勞勩

 有與國存亡之義深責皇父爲先朝老臣不應甘

 於退位又斥三事大夫有車馬者亦安居於向此

 豈皇父擇之曰擇之者所以激勵之使出守王也

 合觀詩詞皇父棄廢就衰詩人竭忠盡瘁之情數

 千載皆可想見自解者不得其旨義乃沉晦不可

 求矣雨無正曰三事大夫莫肎夙夜鄭箋彼三事

 爲三公是也此擇三有事自當同解乃箋SKchar傳說

 以爲國之三卿又與畿內諸侯二卿不合遂謂皇

 父專權立三卿爲聚斂之臣故多一卿取義皆無

 所依據也卽如箋說三事多財富民多車馬皇父

 擇與同居於皇父亦何益於皇父又何罪乎藏俗

 字說文惟有臧字故漢書凡收藏之藏皆作臧此

 多臧亦言三事謀多臧耳而傳以爲貪淫多藏釋

 文讀爲才浪反皆誤矣寶藏之藏與臧否之臧古

 皆同聲同形六朝始分平仄如以爲仄聲與向相

 韻則彤弓受言臧之與貺饗相韻矣頍弁庶幾有

 臧與上炳相韻矣凡此皆訓爲寶藏之藏乎信維

 多善言謀多臧卽不卽我謀之義也此詩多用臧

 字見上曰予不臧補箋下

不憗遺一老俾守我王補箋憗讀(⿱艹石)靳春秋左氏傳

曰宋公靳之一老謂皇父也魯哀公誄孔子曰不憗

遺一老俾屏予一人以在位用此詩也

 鄭箋憖者心不欲自彊之辭也此訓較說文明確

 以律諸經傳可得其意焉左哀十六年哀公誄孔

 子曰不憖遺一老杜注曰憖且也且卽心不欲而

 自強之意晉語憖庇州犂焉左文十二年兩軍之

 士皆未憖也昭二十八年憖使吾君聞勝與臧之

 死也以爲快此皆始不願而後願之意而杜注文

 十二年爲傷昭二十八年爲發語之音皆失之矣

 說文憖從猌聲猌犬張齗怒也讀(⿱艹石)銀故春秋昭

 十一年左穀會於厥憖公羊作屈銀者銀憖同音

 也銀與斤聲相近左莊十一年宋人請南宮長萬

 宋公靳之靳與憖音同假借字也靳者亦始不願

 彊而後可之意故宋萬怨而弑之服䖍注恥而惡

 之曰靳杜注戲而相愧曰靳皆從下魯囚語望文

 生義者非本義也杜注憖爲傷義本方言方言漢人語義從詩及哀公誄而生爲

 傷悼之意非古人本義也

擇有車馬補箋三事大夫有車馬重言以激責之

 箋謂擇民之富有車馬者非是

我不敢傚我友自逸補箋友謂皇父及諸大夫

  雨無正

浩浩昊天不駿其德降喪饑饉斬伐四國上天疾威

弗慮弗圖補箋夏曰昊天卽夏四月繁霜致饑饉也

秋曰上天卽秋八月辛卯朔日食也

(⿱艹石)此無罪淪胥以鋪補箋順流而風曰淪言藴淪也

胥皆也淪胥猶曰胥淪與胥靡同意相隨累皆得罪

 毛傳淪率也胥相也鋪偏也爾雅曰淪率也漢書

 敘傳曰烏呼史遷薰胥以刑晉灼曰淪齊魯韓詩

 作薰薰帥也從人得罪相坐之刑也元謂毛詩之

 淪本字本義也三家之薰同韻假借也爾雅小波

 爲淪郭注言蘊淪釋文引韓詩曰順流而風曰淪

 爾雅胥皆也吕氏春秋曰傅說殷之胥靡史記亦

 言傅說胥靡是淪胥猶胥淪胥淪猶胥靡皆隨累

 得罪之名也史記曰從風而靡又曰靡然鄕風卽

韓詩順流而風之意故大雅抑曰如彼泉流無淪

 胥以亡小明卒章曰國雖靡止民雖靡膴卽繼之

 曰如彼流泉無淪胥以敗小雅兩淪胥與抑之淪

 胥義同彼時以爲恆語至於流泉一語正從淪字

 生義淪與靡意亦相近(⿱艹石)徒訓爲率則其義未盡

 矣釋文引王肅註鋪病也是王肅讀鋪爲痡王義

 似較毛鄭爲長蓋與敗亡字一例也

正大夫離居莫知我勩三事大夫莫肎夙夜補箋皇

父居向不知𥊍御之勞三公善謀亦以車馬而退居

於向

周宗旣滅補箋亦豫決其必滅

邦君諸侯莫肎朝夕補箋邦君之在王都者亦不肎

朝夕省王

 如鄭桓公旣封鄭猶居王都也

凡百君子各敬爾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補箋不畏

繁霜日食之變

戎成不退飢成不遂曾我𥊍御㦧㦧日瘁補箋戎兵

成而已不退飢餓成而已不遂𥊍御自盡瘁事國也

𧮂言則退補箋諸臣被譖卽退不若已雖被䜛言猶

黽勉從事

維曰于仕孔𣗥且殆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

使怨及朋友補箋于仕者勸諸友往王都從仕也明

知往仕甚急且危但君臣之禮則然矣若曰不可仕

則諸友非禮得罪天子若曰可往仕則朋友皆怨我

 石經岳本皆作于仕監本譌作予仕

謂爾遷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補箋皇父三事辭不

肎居王都

  小明

國雖靡止或聖或否民雖靡膴或哲或謀或肅或艾

補箋靡之言隨也累也止語辭膴大也國與民雖靡

靡然相隨累尙有敬用五事者聖謂皇父諸人否則

謂虢石父諸人

 史記殷本紀說爲胥靡靡隨也古者相隨坐輕刑

 之名詩周頌無封靡於爾邦傳靡累也下曰無淪

 胥以敗言無相隨累牽率同至敗卽此靡字義也

 鄭箋以聖哲謀肅艾爲洪範五事是也傳訓靡止

 爲小箋訓靡爲無訓止爲禮訓膴爲法皆義曲與

 下二句不相屬矣訓膴爲大者巧言亂如此憮詞

 氣同此爾雅幠大也膴幠音皆同也膴韓詩作腜

 聲尤與止否謀相近至艾字始轉其聲與敗字相

 韻

如彼泉流無淪胥以敗補箋國民靡然相從如泉流

順風戒其無相從皆敗也

 詳雨無正淪胥以鋪補箋下

  進退維谷解

毛詩大雅桑柔曰朋友已譖不胥以榖人亦有言進

退維谷傳箋皆訓谷爲窮考谷無窮訓此望文生義

也案谷乃榖之假借字本字爲榖爾雅釋天東風謂之谷風郭注谷之

言榖書堯典昧谷周禮縫人注作桺榖進退維榖榖善也此乃古語詩

人用之近在不胥以榖之下嫌其二榖相竝爲韻卽

改一假借之谷字當之此詩人義同字變之例也此

例三百篇中往往有之元始稱之前人無言之者

小雅褒姒烕之近在寕或滅之之下嫌其二滅相竝卽改滅而書爲烕或曰毛公訓詩

古矣今訓爲善有據𫆀元曰漢人訓詩究不如周人

訓詩之爲有據也晏子春秋叔向問晏子曰齊國之

德衰矣今子何(⿱艹石)晏子對曰嬰聞事明君者竭心力

以沒其身行不逮則退不以誣持祿事惰君者優游

其身以沒其世力不能則去不以諛持危且嬰聞君

子之事君也進不失忠退不失行不苟合以隱忠可

謂不失忠不持利以傷廉可謂不失行叔向曰善哉

詩有之曰進退維谷其此之謂歟韓詩外傳田常弑

𥳑公乃盟于國人曰不盟者死及家石他曰古之事

君者死其君之事舍君以全親非忠也舍親以死君

之事非孝也他則不能然不盟是殺吾親也從人而

盟是背吾君也嗚呼生亂世不得正行刼乎暴人不

得全義悲夫乃進盟以免父母退伏劍以死其君聞

之者曰君子哉安之命矣詩曰人亦有言進退維谷

石先生之謂也此二書一則叔向之言一則魯哀公

時齊人之言曲體二人引詩之意皆謂處兩難善全

之事而處之皆善也歎其善非嗟其窮也且叔向曰

善哉善字卽明訓谷字也段氏說文注謂詩進退維谷之谷字爲鞠字之同音

假借爾雅曰鞠窮也元謂鞠谷同部聲相近究非如谷榖之同聲或日左傳深山窮谷則谷亦有窮義元

謂谷皆通川之名義近于通不近于窮其曰窮谷者言谷之有窮者也乃變義非常義也爾雅窮豄汜亦

言豄有窮者非豄訓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