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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媿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九十一

卷第九十 攻媿集 卷第九十一
宋 樓鑰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武英殿聚珍本
卷第九十二

攻媿集卷九十一

     宋   樓   鑰   撰


 行狀

  文華閣待制楊公行狀

曾祖端故不仕妣蔣氏魏氏


祖零故不仕妣邵氏

父渙故宣義郎致仕贈中散大夫妣徐氏贈令人

本貫慶元府象山縣政實鄉美政楊公諱王休字子美


年六十六狀

楊氏世居郡城公之曾門始家象山遂為邑人累世以

隱徳聞于鄉公生而竒龎邵夫人中年抱孫極愛撫于

髫齡中已有成人氣象莊重寡言樂然後笑相者以為


必貴中散延儒士教之家苦無書傾貲買經史于胄監

肄業蓬萊山僧庵中窮日夜之力至雪積于階而不自

覺尤好詞賦兼通春秋游郡庠名出諸生之右紹興末


年始名鄉書再薦登乾道二年進士第調左廸功郎台

州黄巖縣尉首興邑庠公自課督又奬拔其尤俊秀者

其後登科相踵皆以為出于公也邑有豪民武斷一方

蓄雄狡數十輩分而為三曰大神者為之謀事曰中神

者為之行貲曰小神者則無賴善鬬之人也官吏莫敢

誰何公具得其奸狀白于郡黥𨽻他州閭里懽伏稱公

為鐵靣少府遇略賣生口者痛懲而歸其人請捕監立

賞格計實而募于衆禱雨則神龍為之示現捕盗則鯨


海為之肅清蓋筮仕之初器業聞望過人已數等矣尋

以賞典改左承務郎知盧州合肥縣邵夫人年過九十

方欲奉重親之歡而邵夫人夀終公追慕含飴之愛不

欲行中散同徐夫人執喪于家勉公前邁公攜一僕自

隨晝至聽事夜寢書室洛誦或至夜分尚書王公希呂

爲帥歎曰據案決是非此猶可及官舍如僧居二年如

一日實有所不能也又愛公筆端箋奏皆屬之帥漕不

相能久不覿靣僚吏無敢言者而皆敬公各致剡舉公

因得調娱其間二公爲之釋然置酒交懽而待公益厚

淮民多爲客户所侵地訟難決公親行阡陌爲之平章

訟日息而野日闢至今賴之賦役均平一毫不擾民樂

就役欲及公任内爲之嵗饑發防邊馬料運米給貸漕

司詰之公疏艱食之狀且已責其秋償矣至期皆不督

而集萬弩手赴帥司檢閲多苦傷寒喉閉之疾公擇方

製藥以給之病者多全活具不幸者官又斂之郡多草

廬易致延燔公白于郡請易以瓦帥曰非君孰能辦者

公一力經畫市木傍境教民陶瓦未幾民居一新邊方

為之壯觀淳熙四年磨勘轉承事郎明年任滿賞轉宣

教郎授南康軍簽判郡素號江東道院待制朱公熹時

為守日課諸生講書公亦相與發明事無巨細悉以委

公自行經界以來境内苦于賦重民不聊生流移者衆

公與朱公力請于朝利害甚白雖幸少寛猶惜其不盡

如所陳也廬山東南勝境官宇有吏隱堂正與五老峰

相直娱侍䨇親于堂上太守尤敬中散扁一亭曰敬老


公餘則奉安輿遊名刹以盡其歡六年轉奉議郎初有

詔臺諫給舍舉察官王公已在西掖以公及丞相京公

鏜應詔京公遂峩豸而公遭内艱以歸矣扶護暑行悲


感道路執喪甚苦九年又丁中散憂勉舉大事家為之

罄邑鄰台州有蓋蒼山髙絶人迹罕至公處僧室閲佛


經一藏以資冥福人以為難服除造朝言士風奔競皆


上之人有以來之仍言海舶不可徑造都下貳相王公

淮梁公克家是其言有意留公自以五年憂患之餘力

求鎮江府分司糧料院以歸人尤髙之十二年到官職

務至簡而少保吴公琚為總領一見公期以逺到幕府

事既為盡力吴公亦開心聽可一司賴公為多明年轉

承議郎吴公召還首薦公才徳之美孝宗命中書識之

既滿秩王丞相欲處以司農寺簿公又力請外郡除知

洋州十五年轉朝奉郎光宗時以皇太子參決庶務公

辭于議事堂論淮甸撮課紹興和買最為民害又論四

川綱馬利病光宗喜曰議論人物俱偉當為敷奏施行

是冬赴鎮洋本佳郡近嵗有健訟者公剖決精明人不

能欺坐以無事治賦期㑹信必不嚴而辦征商𣙜酤亦

皆沛然郡有丹淵二蘇鮮于子駿四賢繪像旦望必率

子弟拜之丹淵有園池三十詠公盡復故迹退食多賦

詠其下又崇教化課農桑百姓安之纔一閲月俄改知

金州兼管内安撫前守一武吏居興元席卷以歸又盡

焚其籍公至則SKchar然且無所稽攷為之節用度懲吏姦

不能給一二詔置獄前守坐編置没其家貲公又極力

經理僅能成邦西津两渡公帑征利病民首罷之創浮

梁于西津以惠行旅人為立祠過者必祝處分西城漢

陰平利三邑綱馬以損均敷之費施竹木柴場之利去

受輸倍征之害州有𣙜茶場其初止𨽻茶馬總領三司

抱納息錢之外郡計亦藉其助守或乗勢權取至移用

係省以増本錢從官多售既已科擾園戸深治私販配

𨽻者相屬守亦或以自累公極白茶司欲賣引以便民

朞年始有更引之命公力贊之俾官僚及諭鄉之大夫

士各陳其事酌取衆説罷茶場而鬻引一方無不快之

帥守尚書宇文公价憲使朱公致知相與歎曰安康之

政前所未有也條其政績交薦以聞光宗登極轉朝散

郎郡之士風素陋鄉舉者二人其一又流寓也公為大

興學宮學者寖盛鼎新祭器春秋釋奠如禮有雅歌投

壺之風焉十六年為四川類試攷官境内一水逺通襄

鄂行商不絶有鬼愁灘摧舟絶險公出錢募人平理之

石堅不可破公臨視之得古鐵于沙中甚夥鑄為鎚鑿

嚴醯熾炭以攻之石為之解以砲竿移去遂為安流郡

宿重兵多以𣙜利啟爭公視如一家愛軍士如愛吾民

都統田公世卿固已交歡殿帥郭公棣奉祠里居相與

從容無間嘗獵近郊步騎俱從三公戎服竝馳公又素

善射以一矢斃䨇SKchar二老將敬服之閒語同僚曰中興

之初余為均房鎮撫使敵騎犯塞大將以金舊𨽻京師

置不問止保洋州饒風闗遂致此郡失守又乗勝擊破

饒風直𢷬漢中賴王師力禦之遂由斜谷而遁今郡為

西蜀喉襟上津縣即商於之舊邑自商之豐陽西至洋

之重陽闗横亘一千三百里闗隘六十四邊靣闊逺而

權輕財匱何以備倉猝乎聽者竦然公曰向以大將為

守與三邊軍府角立廚傳動有重費交賄通及四鄰惟

當痛絶舊習雖賈憎不暇恤也嵗餘以所積置防邊器

具増保勝民兵衣甲親給支犒無侵漁之患時比箭賞


革游惰之習休日則較禁卒事藝號令精明賞罰有差

將官有夜飲于城外者私留門鑰以俟公曰吾與敵畫

地而守其可弛乎懲閽者而軍中亦治其騎將内外始

肅舊有撫養庫例與公使用等公曰此正以防邊也自

軍用外不支一錢去之日為緡錢十餘萬紹熙元年

朝請郎二年除利州路轉運判官自郡赴臺幾千里道

遇訟牒隨即受理御吏甚嚴秋毫無擾攷察吏治置籍

大書明别淑慝二條區别賢否列城爲之震悚利路屬

郡多在關外漕計入不支出適當洊饑西師除掌武門

下増俸不貲重以歸正之蠧方左枝右梧之不給而暑

雨爲災上煩宵旰又躬撫勞賑濟之役金州大火幾無

孑遺守卒僅以舟免公兼倉使即發米以救之漕司力

不足寢食爲廢貳卿楊公輔方護餉四川與公同年氣

義相許公力請于楊公曰安康一爇甚矣軍中有事力

多使令猶可興起公私赤立何以爲州若請僧牒于朝

萬里難應頃罷本州安撫司有備邊庫錢二萬萬樁留

使所前守拘沒贓錢有㫖輸内帑二者皆本出于金州

之民若以此建官府措居民于經費無所損而可以新

此邦矣楊公慨然從之公既兼憲使聞闗外六七月方

食麥盜賊横行吏惰訟淹徳意壅不宣冐暑慮囚厯階

成文鳳四郡賙貧剖訟所至有恩行襃斜谷出武休闗

道不通車間用籃輿徒步以度險于中暍以文州地荒

民稀而力役最重為奏罷其不急者數條西帥吴公挺

久鎮貴重待賓客尤厚公既深入邊闗吏曰當道武興

公曰此行正欲到軺傳不到之地遂由文南以歸吴公

猶以例卷至司公力辭帥服其亷蜀人翕然稱之有利

州兵官告訐太守陰平知縣以縣庠爲酒肆公以爲犯

名分敗風教莫甚于此俱劾罷之嘉陵江暴漲漂壊棧

道郵傳隔絶公大爲經理以其費上聞總司助其役由

益昌至大安軍修創棧閣二千餘間視舊加闢今成夷

塗明設條約補役兵之闕畫疆分掌椽柱綯茭乗暇採

取風雨侵蝕以時繕治期以勿壞自祥符皇祐元豐三

爲此役元豐嘗紀用數今役不翅數倍而不以取于民

有修橋閣記甚詳蜀中皆歌詠之三年移成都路提刑

兼常平事得㫖護試外省公自向為攷官固已具知蜀

人多為廋語于程文中有容私而幸中者謂之牢籠公

身率官僚力革舊𡚁寒俊獲伸無不感服又詳究試闈

曲折參以南省規式闗防備盡既施行之又編為成式

申制司以為後舉照用綿州嵗市黄雀數十百萬一切

禁絶之藥局嵗久劑料陳腐焚而易之巨室責租至使

耕夫自戕公治其甚者綿漢告饑親至二郡主行荒政

故饑而不害西蜀藉江水入堰灌溉舊率取竹木于民

春猶未集水已大至積薪救急簡陋重擾徒有倍費公

豫于冬初收買嵗始修築又眉州蟆頤山下一堰嵗苦

衝決命伐石為之濬廣溝畎謹視瀦泄又捐俸為漢嘉

西門石梁郡人名楊公橋皆為永久之利臺有平允齋

聚獄案于中夜則閲之有疑則親筆究問緘以紫囊亦

令所問官親筆批執吏不得預之故多得其平三年轉

朝奉大夫四年冬除本路漕黎州蠻獠青羌攪邊州所

遣兵為羌所圍公適攝帥以䇿禦之遂遁嘗聞道旁兒

啼聲得嬰兒于枯木中因籍城内外得遺棄者百餘人

悉加撫養俱遂生全剖決两司詞訟迎刃而解酒禁素

嚴有捕郭二十五私醖至庭下公詢之郭乃一邑令公

察其非滌器之徒治告捕者而慰遣之郭少城大族擁

笏致謝三十餘人府庠養士至千人每月必再入攷閲

程課旌其能文者庖饌豐贍士愈悦造吴蜀㑹子紙每

界至六千萬漕計始十七萬緡偶㑹多事費倍平時或

慮乏興而公處之裕如遂積緡錢至四十餘萬两在漕

臺典外銓倖門尤衆一以公心行之量能授職多得實

才人服鑒裁之明慶元元年覃恩轉朝散大夫尋又以

年勞轉朝請大夫召赴行在七月除戸部郎官湖廣總

領仍令奏事對便朝奏罷邊民守闗及非法役民者以

軍兵爲之此安邊恤民之急務又奏禁盜賊之法彊盜

已有六項指揮欲于殺人屍不經驗而無證佐依大辟

疑慮奏裁指揮下添入彊盜殺人者非六字使盜賊有

所憚且明示無惠姦之意又論錢弊甚悉謂貲泉取其

流通今自裂而三之東南則用行在㑹子两淮則用鐵

錢㑹子湖北㑹子則又異于二者是使商旅不通嗟怨

相聞不若罷两淮湖北㑹子其在民間用行在官㑹收

之俟收两處㑹子盡絶則官㑹通行實爲利便總司金

榖浩穰公首去八𡚁而總計為之日充詳閲軍用而覈

虧數之實親臨出入而究楮劵之姦分錢交子為三而

不容互用判軍糧樁積為二而不許移易拒河支廊支

之請而米綱無陳腐之憂繩兌支截支之擾而茶引有

通行之便以至廣儲蓄之地两郡為屋百楹舊以蘆荻

藉米一易以板後遣使盤量惟湖廣之數豐盈人益歎

慮事之周也循行邊屯㑹襄陽火災之餘亟議撥錢五

干緡瓦礫之場盡興棟宇公又親撫存之軍中升差赴

司按試公勉以忠節親校武藝仍書公移置几上中選

者即書其姓名手以授之進退既公軍士感悦三年春


就除司農少卿九月令赴行在供職十一月除太府少

卿十二月三日除中書門下省檢正諸房公事六日始

入國門先次供職明年奏事陳備邊之䇿謂金方與韃

靼相攻未知勝負然皆足以為吾患不可不慮也又列

擇將審勢修戎器招勇敢士四事因薦統制而下内可

為環列外可為將帥十人御筆籍記時中書積獄案甚

多月日或有揩改之迹四月轉對即奏曰奏案動闗人

命中書豈能悉察吏得以為姦利以小節迂囘而俟赦

降或改移月日後先謂該恩宥乞以大理寺及四方案

盡申御史臺置籍月委察官一員稽攷勾銷已結絶者

而催督其餘或有淹延太久日月差殊則奏劾之庶無

冤滯之民又論省部吏引任緦麻親之弊國家以天下

之務𨽻于六曹而總于三省故爲吏者賞優而廩厚又

爲保引之法許錄其子孫若異姓而今日厖雜殊甚習

學守闕不知幾人氣習趨向非復舊風輕儇苟求詭秘

百出反甚于州縣之吏乞加澄汰止許保引子孫者許

引同宗大功親一名其異姓之人一切停罷庻少清吏

選聞者皆韙之六月假顯謨閣學士兼侍讀為金國賀

生辰使過泗州北書表初參索使副出笏公令掌儀以

禮折之曰都管而下便服來參乃欲使者以盛服相見

豈無差等耶竟受參如儀至眞定謝酒果金之中使忽

謂使副不當用皁背白領蓋北方朝儀皆用紫也公曰

本朝止用此服且泗州東京既用之儀正如此使以左

袵至本朝豈為不恭即麾三節人退班終不能奪歸而

奏曰臣將命殊鄰因得觀民情之向背敵勢之盛衰與

夫士馬之虚實財貨之盈虧皆已可知此固已見天道

好還今古不異然在我不可一日而不備又奏和糴所

以惠民而備兵今平糴良法寖壞牙僧胥徒操其權而

官受其敝乞置場收糴聽民商從便免致科敷可以絶

姦利而價自平矣四年以勞遷轉朝議大夫又以年勞

轉中奉大夫十一月遷太府卿轉對論奉使三節人從

近嵗託請貨取僥賞而已安有能覘人之國者欲乞除

上節親隨等選辟如舊餘悉取于三衙及江上諸軍上

自統領下至隊兵輪轉差撥已行者不許再差嵗两遣

使約不下百餘人彼城壁之堅瑕地理之要害必有能

覘之者因使士卒經行洪河太山激昻壯志轉相傳聞

一旦用之必有助焉又論郡縣拘到銅器或憚于解發

而收貯不嚴竊取求售所在有之乞令盡發赴錢監仍

申嚴禁戢五年差省試參詳官五月除秘書監公性嗜

學久從吏道未嘗廢書自謂平日欲見袐府書而不可

得遂終日坐省沈觀未見之書尤不喜趨競同省贈以

詩有九衢達宦方馳轂羣玉詩仙獨下帷之句有以為

後時者公笑不答九月兼實録院檢討官十一月除禮

部侍郎兼修玉牒官六年進故事論監司廣朝廷之耳

目攷州縣之否臧以惠安斯民者也若罷軟不擇癈耄

兼容徇苟且而略風節尚資厯而混賢否亦何取于外

臺之寄哉因厯陳髙宗孝宗聖訓願深詔大臣除授之

際雖不可廢資厯一當先擇風力强濟材具精敏之人

使充此選則一路可以蒙福矣光宗玉牒書成公讀于

殿上以賞轉中大夫四月兼工部侍郎夏旱上封事請

下罪已之詔修應天之實布之天下使内外之臣圖弭

天變五月有詔罪已仍詔侍從而下疏陳闕失又奏備

論二税徵𣙜之擾和糴先備之計尤詳時慈懿皇后上

仙两部事繁公嘗病暍往來冐暑感暴下之疾力請外

祠三請除文華閣待制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以歸歸

而病寖革啟手足之際色莊不亂命具紙筆曰吾將逝

矣書一頌甫畢遂終于正寢寔九月壬申也病中乞致

其事轉大中大夫遺奏聞贈四官澤其後二人娶同邑

史氏子二人燡將仕郎燧先半年卒女四人長適吴興

鄉貢進士周儼次適承事郎新知常州宜興縣丞洪俌

丞相之孫也二女皆先卒次適文林郎新紹興府𡹴縣

丞俞杭次許嫁未行後公一年卒孫男一人基登仕郎

嘉泰二年九月庚午葬公于鄞縣通逺鄉金谷里四

明龍井山之原將𦵏燡請狀公之行鑰少與公同薦公

自海上後至遇于途峩冠粹温即語同行者曰風度如

許一第何足言且當以賢貴有聞于時遂定交焉今四

十年矣中間離合不一公之賢譽日起人猶日長者耳

其使蜀也聞公不畏强禦幾危其舟嘗按郡守有為之

地者反欲相傾人為公懼公抗辯于朝不少屈中執法

為直之而後定于是益壯公之為而加敬焉京丞相嘗

謂鑰曰祖宗不以蜀人帥成都又多以東南士夫參錯

于諸路麾節間有深㫖哉某帥蜀時固知蜀多名士求

其曉暢吏事所至治辦而不疎者無如楊嗣勲東南士

夫入蜀者亦多可稱求其最賢而有才者無如楊子羙

故某與之尤厚紹熙初詔内外從官薦可為卿監者首

薦之公欲歸而未得㑹京公趨召公命燡浮家依京公

東歸獨處于蜀者又三年蓋其清修約已一意公家如

此前朝用人往往厯偏逺而後歸主大計以至柄用公

之宏才逺業所莅不苟揚厯最衆見其歸而持槖意必

由此而升姑未問經濟事使其婆娑從班吐胸中之竒

以見于論思之間亦何止此厄而不得騁豈非命耶逮

其賦歸已先卜城居棟宇閎敞猶望為老朋友以相依

然公歸而病病遂不可為一見亦不及也哀哉公厚重

周密與人不為翕然熟久而敬之士無賢不肖入朝見

嫉自古志之矣惟公之來而朝無間言猶謂其晚去而

共惜之是必有過人者素少病聞歸班時氣貌尤充悅

人咸以為富貴未艾也歸自北方始覺稍衰而又連年

有兒女之戚人所難堪使堂堂雅望奄至九京此尤識

者之所共嘆也著述甚多宦游名山隨處題咏散落之

餘入川時有遊岷漫筆一編又有東齋集五卷諸史闕

疑三卷藏于家篤于孝友中散每憚航海之險屢謀入

郡而不果公既貴遂問舍于湖上將赴洋州故廬先業

盡以與二弟漕成都時以捧表恩任弟之子燫又攜以

出疆循從事郎今為台州支鹽倉遺令燡曰吾家素寒

㣲羣從多困其有以助之燡泣曰敢不承此志公在蜀

中樂賢之衆多所薦引如今吏部尚書費公士寅前兵

部侍郎趙公介俱嘗與公同朝此其最表表者也其他

大有建立是時燡已奉母而歸不能盡記公又以為王

事所當爲不惟不夸于人亦鮮以歸語其家恐尚有遺

事未能備也謹摭其可記者爲之狀將以求銘焉謹狀

  直秘閣廣東提刑徐公行狀

曾祖義贈中奉大夫妣胡氏贈令人

祖佐贈宣奉大夫妣許氏贈碩人鞠氏贈碩人

考立之故任朝議大夫贈特進妣李氏贈安定郡夫人

本貫登州黄縣

公諱子寅字協恭世居文登特進以紹聖初元登進士

甲科南渡先寓㑹稽建炎四年令人梁氏生公徙居四

明今遂為慶元人特進家無儋石儲而篤意教子公生

而敏悟尤所鍾愛先意承志務進于學授詩于鄭先生

剛中累冠鄉校紹興十年以明堂大禮恩補將仕郎十

八年春銓中選授右迪功郎監渾州南嶽廟時法官多

山東人與特進厚善勉公習法明年公方弱冠一試中

其科二十一年丁特進憂遺訓有云吾以孤寒自奮為

正郎者三十年中遭兵燬僅能立家汝曹異時莅官内

勿欺心外勿虐民公泣血書紳終身誦之服除授建州

司法參軍任滿闗陞右從政郎授潼川府路轉運司主

管帳司未赴以法科改福建路提刑司檢法官審復囚

牘累百凡駮正死罪七十九人吏部以聞減磨勘一年

公曰法所當輕非敢縱囚以求賞也竟存而不用隆興

元年以舉主改宣教郎授两浙西路提刑司檢法官改

除大理評事乾道元年以鞫制獄除丞其詞曰志業有

立操修可觀潛心于孔子孟軻之言兼邃于柱後惠文

之事是于聖人之意其知之矣三年差充刪修續降指

揮所刪類官四年輪對力以清刑為請上固已識之丐

外補除知無為軍十一月陛辭奏两淮議營田屯田久

矣地有餘而人不足每以為病比年歸正之人甚衆分

處州郡仰給大農徒有重費猶患不給臣嘗因鞫勘歸

正人公事嘗以詰問之皆以為飢寒所迫不得已而為

此若得官備耕具使治淮上荒田以餬其口何苦犯法

哉臣矜其言竊嘗詢究淮上治田之具蓋每招一家必

首給錢百二十緡以其二買牛一為室廬耒耜之資是

知淮上不惟人稀牛亦艱得計道途之費固應倍于内

地又縁經厯商税費亦寖重臣恭覩仁宗皇帝國史凡

鬻牛者免算税紹興敇令云若以牛販賣其過税勿收

即遇災傷放税及五分過往税亦免欲望遵仁廟之法


申甲令之文並免販牛過税至两淮者住税亦免耕牛

輻湊則曠土日闢矣臣恭聞陛下方發内帑委守臣備

耕具招歸正人營田若更免牛税則必欣然從事于畎

畝農隙閲以武事邊備之至計也上大悦且曰牛税可

免卿能保歸正人樂于耕乎對曰臣豈敢為嘗試之説

盖詰以汝輩未歸此時在北方亦耕夫耳咸曰然臣使

手書款狀皆其真情因袖出舊辭以進上尤擊賞玉音

甚寵曰朕圖此久矣未有利害較然如卿所陳者卿于

訊囚之際乃能體國逺慮及此耶卿未可試郡朕將用

卿既退御批陳獻可採先次差往淮南楚州相視措置

條具聞奏公在朝行恂恂似不能言一旦對奏卓然動

上聽感激自奮始盡力于淮甸而眷寵日深矣公躬履

阡陌募樂耕之人與之通情詳議不以使者自居上嘗

念公之勞又未見圖上事宜因中使至盱眙戒以訪徐

某所在宣諭催促公性簡易方在田間議事語既久出

盃酒與之分酌中使適至傳宣既畢匿笑而去以其太

簡也歸即奏之上曰孰肯將使㫖而為朕究心如此者

明年正月歸奏上首襃諭此事公遂奏條目甚悉大略

謂楚之淮陰乃沿淮極邊之地監城沿海雖有間田未

有以處歸正人且于寳應山陽得空閒水陸田五百餘

頃勸諭到歸正傳昌等四百餘名欲人給一頃五家為

甲一為之長隨處置莊仍給備耕牛農具屋宇等錢家

與草屋二两牛并屋一種糧萬錢並俟入莊日給付初

年開荒免納本錢次均五年還還足給其田為已業候

滿十年起納税賦其勸諭等人奬勸有差詔可其奏淮

東帥奏乞措置監城喻口两地守禦上曰非徐某不可

就俾措置公奏喻口當射陽湖入海之要監城築壘不

堅又無屯兵乞下楚州措置守禦從之是月除大理正

不候授告先次供職復往淮東御筆賜知揚州莫濛覽

徐某所陳歸正人給田利便甚有條理已令施行卿宜

協力使一一就緒五月詔對奏諸莊水利有二古溝可

洩水田夏潦循其舊而浚之因而賑給歸正原耕之人

實為两利又奏荒田及守令拊摩等事亦得㫖行下並

依所乞施行七月詔以莫濛措置淮東山水寨及民兵

總首并莊寨使效已及半年未曾審實委公按視激犒

仍支舟師器甲等尋兼權尚書駕部郎官又奏仍舊置

萬弩營六年正月有㫖徐某措置官田招集人民委有

勞效除駕部告詞有云司輿郎吏髙選非曾把麾持節

不以授今特命汝上曰徐某清貧不受餽遺繼命中使

賚白金五百两四月差知髙郵軍公奏措置官田節次

勸諭到歸正人及種田使效計一千四百餘人共置五

十莊屋宇牛具畢備縁諸莊散在揚楚髙郵盱眙四郡

今差知髙郵切慮諸莊疑惑欲專委才吏措置两淮官

田得㫖徑委公兼領許令每年一往諸莊激犒俄改知

泰州又一月召奏事因陳鹽場利害及捍海堰事甚悉

遂兼權淮東提舉御札令俞召虎與徐某同措置營田

郤令徐某同措置鹽場各宜協濟以副朕使令之意十

一月以職事修舉除直秘閣七年賜緋衣銀魚四月奏

事選徳殿復條具鹽事遂除提舉淮東茶鹽常平措置

官田如故楚州申淮人陸梁恐開敵隙上令相度隨即

奏聞上喜御批卿無所避憚挺身任責足見恪勤乃職

朕甚嘉之當官處事正宜如此然淮民既已肅静郤當

撫之以恩不可專用刑威也恐卿等或未之思故兹奬

諭復示朕懐宜加體悉十二月以鹽課増羡特轉一官

丞相虞公允文貽書謂一司治辦前所未有欽歎不已


是年以和糴最多而先辦仍自行津運委見盡心國事

又轉一官八年坐不覺察所部私渡降一官後乃得實

改正屢請外祠以鹽司積壓鹽本降二秩卒以總領所


申額鹽虧失罷九年七月主管台州崇道觀淳熙元年

正月召赴闕奏對稱㫖除工部郎中仍舊措置官莊樞

密院得㫖列具淮東官莊已成之數總五部七縣及楚


州忠勇使效爲五十四莊屋二千四百四十九間耕者

一千二百有竒牛六百二十有五稼器六百二十五副

老穉五千四百二十有七耕田九百一十四頃上見實

效尤以為喜公蒙上異恩感激盡力嘗歎曰古者專以

屯田為養兵開邊之計國無重費而可成功今講和方

堅無所展究將有見忘者矣已而果然淳熙二年官莊

結局除將作監㸃校官莊三年四月除大理少卿六月

罷十月主管建寧府武夷山沖佑觀四年春除淮南運

判不赴九月再命仍專一措置督修城壘五年兼權揚

州于是𤓰州城成六年五月除知揚州八月除運副時

暫差知楚州九月修築髙郵興化寳應縣石闥斗門函

洞隄岸可以固䕶民田約三千七百餘頃特授中奉大

夫封黄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戸未幾罷歸两任提舉武

夷山沖佑觀十三年轉中大夫十四年除知隨州十六

年賜紫章服冬始赴郡紹熙二年任滿尚書張公杓為

帥薦于朝三年除知台州公至郡詢訪利病之實思欲

不闕郡計而又裕民量入為出優有餘地𣙜酤征税大

率從寛闔郡熙然塗歌巷詠率有太平官府昔所未見

之語明年版曹比較上供以台為優人謂既以利子民

非天雨鬼輸何以致此益以為不可及或問公則曰求

弊當求其源台有二弊偶皆得之一曰秋苗為鈔二曰

軍士虚籍有姦胥増改鈔額照以倉籍偽增至八千餘

石至以十為百以百為十上下蒙蔽久矣公既發之而

使輸苗者每鈔不過一石弊無所容至增萬斛虛籍尤

為重耗因立賞罰使之自陳置籍几案上親為銷注月

餘十去二三嵗減數千斛財賦條盡較計精詳節不急

之費罷饋賂之私杜刺軍之請是以能不擾而辦屬縣

寧川邑庠久廢公為買田五百畝以振之剖決滯訟情

法俱當人既悦服一毫使民則為之蠲積逋至十餘萬

謠頌騰播逺邇寮吏亦皆感歎倅貳賢者還朝語人曰


郡太守職在便民政有不平則吾當正救之今徐使君

專意撫摩如恐傷之吾無所用其力惟贊之而已憲使

陳公杞行郡父老擁車請留太守者累數千牒陳公歎


曰得民如許諸郡未見其比當以聞于上五年四月除

廣南東路提㸃刑獄公事郡人尤惜公不滿秩而去立


祠塑像以歌謠刻之石攀轅臥轍喧動千里幾不容去

公歸此亦倦遊矣力丐祠而促行之㫖益嚴既扺所部

詳刑決獄務在寛平恩威兼行列郡皆聳慶元元年

夏之交欲徧厯諸郡或謂瘴煙季春為甚姑緩之公謂

職在澄按不能自已至五羊疾作而還第四子隨侍自

公得疾于道驚憂精禱願以身代公既還而此子先以

疾卒公罙不堪遂相繼而逝寔五月八日相去纔五日

爾痛哉享年六十有六娶汪氏累贈令人再娶陸氏封

令人七子長晞臯通直郎先三年卒次睎益承直郎知

台州寧海縣丞次睎稷嚴州觀察支使次睎夔儒林郎

新鄂州觀察支使即死于曲江者次睎垂將授公遺澤

次睎契睎夷習進士女五人長適朝奉郎主管台州崇

道觀唐漼次適進士王然次適從事郎監温州在城商

税□琴次適承奉郎監台州在城商税汪立中次適史

宣之寔太師之孫將以遺恩補官孫男十一人師顔師

孟師周師偃師雍師錫師㸃師召師伋師夏孫女四人

未行諸孤將以二年九月丁酉𦵏公于鄞縣翔鳯鄉隱

學之原從新卜且公志也公天性夷曠與人以誠實素

嫺吏道晚益更練故台州之政尤為人所稱孝宗知奬

實千載之遇往來淮南數年詳究精密論事上前如辨

白黑動輒寤朝奏暮行間有飛奏亦皆響答故凡事皆

見功緒人但見其寵渥使藩成大家亦其才業勤勞有

以取之公為漕時有揚州教官倚勢援迫諸司求攝傍

郡守皆俯從之來求于公公曰此非所以相愛悔吝必

在旦夕邊郡章奏動徹上前萬一以為問何辭以對力

郤之其人遂陰擠公坐此罷公不以為恨後數年其人

以賄失官舉者皆坐公蓋嘗諫之彼自不用故獨免于

罰仁者之報也一閒十餘年築屋湖上日以觴奕杖履

自適尤善居鄉未嘗忤物宅欲成而東南尋丈之地或

執不售公曰我亦何用此左廡止為前榮而缺其後久

之求售終以善價酬之晚雖豐餘而自奉如小官時兄

子數人撫之有恩意調給惟均無有間言公在淮南鄉

人有被盜疑公之僕為囊槖追捕治掠甚苦公聞亦不

為動已而得釋伺公歸而訴之公曰我以家事付汝累

嵗侵漁已多迨假手以治汝尚何訴其無競類此聞者

服之麾符所至前後薦士百二十餘人其間有在從班

者而公出入三朝受孝宗之知尤深官止列卿豈非命

耶鑰汪出早嵗及與公同舍姨母既歸公情親寖厚丞

相留公當國最重然諾鑰一日見之坐中有語及公者

留公曰此人有才鑰因問曰相公何以知之曰朝廷每

下邊郡措置禁銅錢過界惟隨州一奏甚明而可行因

曰其人純茂向來口語非其實也其後丹丘廣東之除

皆出其手鑰不惟服公之知人而又喜公之爲留公所

知也諸孤請狀公行并以所聞書之俾求銘焉謹狀










攻媿集卷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