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集 (歐陽修, 四庫全書本)/卷126

卷一百二十五 文忠集 (歐陽修) 巻一百二十六 巻一百二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文忠集巻一百二十六
  宋 歐陽修 撰
  歸田録
  太祖皇帝初幸相國寺至佛像前燒香問當拜與不拜僧録贊寧奏曰不拜問其何故對曰見在佛不拜過去佛贊寜者頗知書有口辯其語雖類俳優然適㑹上意故微笑而頷之遂以為定制至今行幸焚香皆不拜也議者以為得禮
  開寶寺塔在京師諸塔中最髙而制度甚精都料匠預浩所造也塔初成望之不正而勢傾西北人怪而問之浩曰京師地平無山而多西北風吹之不百年當正也其用心之精葢如此國朝以來木工一人而已至今木工皆以預都料為法有木經三卷行於世世傳浩惟一女年十餘嵗毎卧則交手於胷為結構狀如此踰年撰成木經三巻今行於世者是也
  國朝之制知制誥必先試而後命有國以來百年不試而命者纔三人陳堯佐楊億及修忝與其一爾
  仁宗在東宫魯肅簡公宗道為諭徳其居在宋門外俗謂之浴堂巷有酒肆在其側號仁和酒有名於京師公往往易服一作衣微行飲于其中一日真宗急召公將有所問使者及門而公不在移時乃自仁和肆中飲歸中使遽先入白乃與公約曰上若怪公來遲當託何事以對幸先見教冀不異同公曰但以實告中使曰然則當得罪公曰飲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也一作罪大中使嗟歎而去真宗果問使者具如公對真宗問曰一作公何故私入酒家公謝曰臣家貧無器皿酒肆百物具一作俱備賓至如歸適有鄉里親客自逺來遂與之飲然臣既易服市人亦無識臣者真宗笑曰卿為宫臣恐為御史所彈然自此竒公以為忠實可大用晩年毎為章獻明肅太后言羣臣可大用者數人公其一也其後章獻皆用之
  太宗時親試進士毎以先進巻子者賜第一人及第孫何與李庶㡬同在科場皆有時名庶㡬文思敏速何尤苦思遲㑹言事者上言舉子輕薄為文不求義理惟以敏速相誇因言庶㡬與舉子於餅肆中作賦以一餅熟成一韻者為勝太宗聞之大怒是嵗殿試庶㡬最先進巻子遽叱出之由是何為第一
  故參知政事丁公晁公宗慤往時同在館中喜相諧謔晁因遷職以啟謝丁時丁方為羣牧判官乃戲晁曰啟事更不奉答當以糞墼一車為報晁答曰得墼勝於得啟聞者以為善對
  石資政中立好諧謔士大夫能道其語者甚多嘗因入朝遇荆王迎授東華門不得入遂自左掖門入有一朝士好事語言問石云何為自左去聲掖門入石方趂班且走且答曰秪為大音拖王迎授聞者無不大笑
  楊大年方與客棋石自外至坐於一隅大年因誦賈誼鵩賦以戲之云止於坐隅貌甚閒暇石遽答曰口不能言請對以臆
  故老能言五代時事者云馮相和相同在中書一日和問馮曰公靴新買其直㡬何馮舉左足示和曰九百和性褊急遽回顧小吏云吾靴何得用一千八百因詬責久之馮徐舉其右足曰此亦九百於是烘堂大笑時謂宰相如此何以鎮服百僚
  錢副樞若水嘗遇異人傳相法其事甚怪錢公後傳楊大年故世稱此二人有知人之鑒仲簡揚州人也少習明經以貧傭書大年門下大年一見竒之曰子當進士及第官至清顯乃教以詩賦簡天禧中舉進士第一甲及第官至正郎天章閣待制以卒謝希深為奉禮郎大年尤喜其文毎見則欣然延接既去則歎息不巳鄭天休在公門下見其如此怪而問之大年曰此子官亦清要但年不及中壽爾希深官至兵部員外郎知制誥卒年四十六皆如其言希深初以奉禮郎鎖㕔應進士舉以啟事謁見大年有云曵鈴其空上念無君子者解組不顧公其如蒼生何大年自書此四句于扇曰此文中虎也由是知名
  太祖時郭進為西山巡檢有告其隂通河東劉繼元將有異志者太祖大怒以其誣害忠臣命縛其人予進使自處置進得而不殺謂曰爾能為我取繼元一城一寨不止贖爾死當請賞爾一官嵗餘其人誘其一城來降進具其事送之于朝請賞以官太祖曰爾誣害我忠良此纔可贖死爾賞不可得也命以其人還進進復請曰使臣失信則不能用人矣太祖於是賞以一官君臣之間葢如此
  魯肅簡公立朝剛正嫉惡少容小人惡之私目為魚頭當章獻垂簾時屢有補益讜言正論士大夫多能道之公既卒太常諡曰剛簡議者不知為美諡以為因諡譏之竟改曰肅簡公與張文節公知白當垂簾之際同在中書二公皆以清節直道為一時名臣而魯尤簡易若曰剛簡尤得其實也
  宋尚書為布衣時未為人知孫宣公奭一見竒之遂為知己後宋舉進士驟有時名故世稱宣公知人公嘗語其一無此字門下客曰近世諡用兩字而文臣必諡為文皆非古也吾死得諡曰宣若戴足矣及公之卒宋方為禮官遂諡曰宣成其志也
  嘉祐二年樞宻使田公罷為尚書右丞觀文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罷樞宻使當降麻而止以制除葢往時髙若訥罷樞宻使所除官職正與田公同亦不降麻遂以為故事真宗時丁晉公自平江軍節度使除兵部尚書叅知政事節度使當降麻而朝議惜之遂止以制除近者陳相執中罷使相除僕射乃降麻龐籍罷節度使除觀文殿大學士又不降麻葢無定制也
  寳元康定之間余自貶所還過京師見王君貺初作舍人自契丹使歸余時在坐見都知押班殿前馬步軍聨騎立門外呈榜子稱不敢求見舍人遣人謝之而去至一無此字慶㦄三年余作舍人此禮已廢然三衙管軍臣僚於道路相逢望見舍人呵引者即斂馬駐立前呵者傳聲太尉立馬急遣人謝之比舍人馬過然後敢行後予官于外十年而還遂入翰林為學士見三衙呵引甚雄不復如當時與學士相逢分道而過更無斂避之禮葢兩制漸輕而三衙漸重舊制侍衛親軍與殿前分為兩司自侍衛司不置馬步軍都指揮使止置馬軍指揮使步軍指揮使一止作馬步軍指揮使以來侍衛一司自分為二故與殿前司列為三衙也五代軍制巳無典法而今又非其舊制者多矣
  國家開寳中所鑄錢文曰宋通元寳至寳元中則曰皇宋通寳近世錢文皆著年號惟此二錢不然者以年號有寳字文不可重故也
  太祖建隆六年將議改元語宰相勿用前世舊號於是改元乾徳其後因於禁中見内人鏡皆有乾徳之號以問學士竇儀儀曰此偽蜀時年號也因問内人乃是故蜀王時人太祖由是益重儒士而歎宰相須用讀書人仁宗即位改元天聖時章獻明肅太后臨朝稱制議者謂撰號者取天字於文為二人以為二人聖者悦太后爾至九年改元明道又以為明字於文日月並也與二人㫖同無何以犯契丹諱明年遽一作遂改曰景祐是時連嵗天下大旱改元詔意冀以迎和氣也五年因郊又改元曰寳元自景祐初羣臣慕唐𤣥宗以開元加尊號遂請加景祐於尊號之上至寳元亦然是嵗趙元昊以河西叛改姓元氏朝廷惡之遽改元曰康定而不復加於尊號而好事者又曰康定乃諡爾明年又改曰慶厯至九年大旱河北尤甚民死者十八九於是又改元曰皇祐猶景祐也六年日蝕四月朔以謂正陽之月自古所忌又改元曰至和三年仁宗不豫久之康復又改元曰嘉祐自天聖至此凡年號九皆有謂也
  冦忠愍公之貶也初以列卿知安州既而又貶衡州副使又貶道州别駕遂貶雷州司户時丁晉公與馮相拯在中書丁當秉筆初欲貶崖州而丁忽自疑語馮曰崖州再涉鯨波如何馮唯唯而已丁乃徐擬雷州及丁之貶也馮遂擬崖州當時好事者相語曰若見雷州冦司户人生何處不相逢比丁之南也冦復移道州冦聞丁當來遣人以蒸羊逆於一作迎于境上而收其僮僕杜門不放出聞者多以一作公為得體
  楊文公以文章擅天下然性特剛勁寡合有惡之者以事譖之大年在學士院忽夜召見於一小閣深在禁中既見賜茶從容顧問久之出文槀數篋以示大年云卿識朕書蹟乎皆朕自起草未嘗命臣下代作也大年惶恐不知所對頓首再拜而出乃知必為人所譖矣由是佯狂奔于陽翟真宗好文初待大年眷顧無比晚年恩禮漸衰亦由此也
  王文正公為人方正持重在中書最為賢相嘗謂大臣執政不當收恩避怨公嘗語尹師魯曰恩欲歸己怨使誰當聞者歎服以為名言
  李文靖公為相沈正厚重有大臣體嘗曰吾為相無他能唯不改朝廷法制用此以報國士大夫初聞此言以謂不切於事及其後當國者或不思事體或收恩取譽屢更祖宗舊制遂至官兵冗濫不可勝紀而用度無節財用一作力匱乏公私困敝推迹其事皆因執政不能遵守舊規妄有更改一作改更所致至此始知公言簡而得其要由是服其識慮之精
  陶尚書為學士嘗晚召對太祖御便殿陶至望見上將前而復却者數四左右催宣甚急穀終彷徨不進太祖笑曰此措大索事分顧左右取袍帶來上巳束帶穀遽趨入
  薛簡肅公知開封府時明㕘政為府曹官簡肅待之甚厚直以公輔期之其後公守秦益常辟以自隨優禮特異有問於公何以知其必貴者公曰其為人端肅其言簡而理盡凡人簡重則尊嚴此貴臣相也其後果至叅知政事以卒時皆服公知人
  臘茶出一作盛於劒建草茶盛於兩浙兩浙之品日注為第一自景祐巳後洪州雙井白芽漸盛近嵗製作尤精囊以紅紗不過一二兩以常茶十數斤養之用辟暑濕之氣其品逺出日注上遂為草茶第一
  仁宗退朝常命侍臣講讀於邇英閣賈侍中昌朝時為侍講講春秋左氏傳毎至諸侯滛亂事則略而不説上問其故賈以實對上曰六經載此所以為後王鑒一作監戒何必諱
  丁晉公自保信軍節度使知江寧府召為叅知政事中書以丁節度使召學士草麻時盛文肅為學士以為叅知政事合用舍人草制遂以制除丁甚恨之
  冦忠愍之貶所素厚者九二字一作之人自盛文肅已下皆坐斥逐而楊大年與冦公尤善丁晉公憐其才曲保全之議者謂丁所貶朝士甚多獨於大年能全之大臣愛才一節可稱也
  太祖時以李漢超為闗南巡檢使捍北敵與兵三千而已然其齊州賦税最多乃以為齊州防禦使悉與一州之賦俾之養士而漢超武人所為多不法久之闗南百姓詣闕訟漢超貸民錢不還及掠其女以為妾太祖召百姓入見便殿賜以酒食慰勞之徐問曰自漢超在闗南契丹入冦者㡬百姓二字一作對曰無也太祖曰往時契丹入冦邊將不能禦河北之民嵗遭刼虜汝於此時能保全其貲財婦女乎今漢超所取孰與契丹之多又問訟女者曰汝家㡬女所嫁何人百姓具以對太祖曰然則所嫁皆村夫也若漢超者吾之貴臣也以愛汝女則取之得之必不使失所與其嫁村夫孰若處漢超家富貴於是百姓皆感悦而去太祖使人語漢超曰汝須錢何不告我而取於民乎乃賜以銀數百兩曰汝自還之使其感汝也漢超感泣誓以死報
  仁宗萬㡬之暇無所翫好惟親翰墨而飛白尤為神妙凡飛白以㸃畫象物形而㸃最難工至和中有書待詔李唐卿撰飛白三百㸃以進自謂窮盡物象上亦頗佳之乃特為清淨二字以賜之其六㸃尤為竒絶又出三百㸃外
  仁宗聖性恭儉至和二年春不豫兩府大臣日至寢閣問聖體見上器服簡質用素漆唾壺盂子素甆盞進藥御榻上衾褥皆黄絁色巳故暗宫人遽取新衾覆其上亦黄絁也然外人無知者惟兩府侍疾因一作因侍疾見之耳
  陳康肅公堯咨善射當世無雙公亦以此自矜嘗射於家圃有賣油翁釋擔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見其發矢十中八九但微頷之康肅問曰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翁曰無他但手熟爾康肅忿然曰爾安敢輕吾射翁曰以我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蘆置於地以錢覆其口徐以杓酌油瀝之自錢孔入而一作而入錢不濕因曰我亦無他惟手熟爾康肅笑而遣之此與莊生所謂解牛斵輪者何異
  至和初陳恭公罷相而並用文富二公彦博弼正衙宣麻之際上遣小黄門一有三輩二字宻於百官班中聽其論議而二公久有人望一旦復用朝士往往相賀黄門具奏上大悦余時為學士後數日奏事垂拱殿上問新除彦博等外議如何余以朝士相賀為對上曰自古二字一作古者人君用人或以夢卜苟不知人當從人望夢卜豈足憑耶故余作文公批答云永惟商周之所記至以夢卜而求賢孰若用搢紳之公言從中外之人望者具述上語也王元之任翰林嘗草夏州李繼遷制繼遷送潤筆物數倍於常然用啟頭書送一作遂拒而不納葢惜事體也近時舍人院草制有送潤筆物稍後時者必遣院子詣門催索而當送者往往不送相承既久今索者送者皆恬然不以為怪也
  内中舊有玉石三清真像初在真遊殿既而大内火遂遷於玉清昭應宫已而玉清又大火又遷於洞真洞真又火又遷於上清上清又火皆焚蕩無孑遺遂一有又字遷於景靈而宫司道官相與惶恐上言真像所至輙火景靈必不免願遷二字一作乞移他所遂遷於集禧宫迎祥池水心殿而都人謂之行火真君也
  丁文簡公罷叅知政事為紫宸殿學士即文明殿學士也文明本有大學士為宰相兼職又有學士為諸學士之首後以文明者真宗諡號也遂更曰紫宸近世學士皆以殿名為官稱如端明資政是也丁既受命遂稱曰丁紫宸議者又謂紫宸之號非人臣之所宜稱遽更曰觀文觀文是隋煬帝殿名理宜避之葢當時不知然則朝廷之事一作士不可以不學也
  王冀公欽若罷㕘知政事而真宗眷遇之意未衰特置資政殿學士以寵之時冦萊公在中書定其班位依雜學士在翰林學士下冀公因訴于上曰臣自學士拜叅知政事今無罪而罷班反在下是貶也真宗為特加一作置大學士班在翰林學士上其寵遇如此
  景祐中有郎官皮仲容者偶出街衢為一輕薄子所戲遽前賀云聞君有臺憲之命仲容立馬媿謝久之徐問其何以知之對曰今新制臺官必用稀姓者故以君姓知之爾葢是時三院御史乃仲簡論程掌禹錫也聞者傳以為笑
  太宗時宋白賈黄中李至吕䝉正蘇易簡五人同時拜翰林學士承㫖扈䝉贈之以詩云五鳳齊飛入翰林其後吕䝉正為一作至宰相賈黄中李至蘇易簡皆至叅知政事宋白官至尚書老於承㫖皆為名臣
  御史臺故事三院御史言事必先白中丞自一有中山二字劉子儀為中丞始牓臺中今後御史有所言不須先白中丞雜端至今如此
  丁晉公之南遷也行過潭州自作齋僧疏一有文字云補仲山之衮雖曲盡於巧心和傅説之羮實難調於衆口其少以文稱晚年詩筆尤精在海南篇詠尤多如草解忘憂憂底事花名含笑笑何人一有之句二字尤為人所傳誦張僕射齊賢體質豐大飲食過人尤嗜肥豬肉毎食數斤天夀院風藥黒神丸常人所服不過一彈丸公常以五七兩為一大劑夾以胡餅而頓食之淳化中罷相知安州安陸山郡未嘗識達官見公飲啗不類常人舉郡驚駭嘗與賓客㑹食厨吏置一金漆大桶於㕔側窺一作竊視公所食如其物投桶中至暮酒漿浸漬漲溢滿桶郡人嗟愕以謂享富貴者必有異於人也然而晏元獻公清瘦如削其飲食甚微毎析半餅以筯巻之抽去其筯内捻頭一莖而食一有之字此亦異於常一無此字人也宋宣獻公夏英公同試童行誦經有一行者誦法華經不過問其習業㡬年矣曰十年也二公笑且閔之因各取法華經一部誦之宋公十一作五日夏公七日不復遺一字人性之相逺一有也字如此
  樞宻曹侍中利用澶淵之役以殿直使於契丹議定盟好由是進用當莊獻明肅太后時以勲舊自處權傾中外雖太后亦嚴憚之但呼侍中而不名凡内降恩澤皆執不行然以其所執既多故有三執而又降出者一無此字則不得已而行之久之為小人一有之字所測凡有求而三降不行者必又請之太后曰侍中已不行矣請者徐啟曰臣已告得侍中宅嬭婆或其親信為言之許矣於是又降出曹莫知其然也但以三執不能巳僶俛行之於是太后大怒自此切齒遂及曹芮之禍乃知大臣功髙而權盛禍患之來非智慮所能防也
  曹侍中在樞府務革僥倖而中官尤被裁抑羅崇勲時為供奉官監後苑作嵗滿敘勞過求恩賞内中唐突不已莊獻太后怒之簾前諭曹使召而戒勵曹歸院坐㕔事召崇勲立庭中去其巾帶困辱久之乃取狀以聞崇勲不勝其恥其後曹芮事作鎮州急奏言芮反狀仁宗太后大驚崇勲適在側因自請行既受命喜見顔色晝夜疾馳鍊成其獄芮既被誅曹初貶隨州再貶房州行至襄陽渡北津監送内臣楊懐敏指江水謂曹曰侍中好一江水葢欲其自投也再三言之曹不諭至襄陽驛遂逼其自縊
  宋鄭公初名郊字伯庠與其弟自布衣時名動天下號為二宋其為知制誥仁宗驟加奬眷便欲大用有忌其先進者譖之謂其姓符國號名應郊天又曰郊音交也交者替代之名也宋交其言不祥仁宗遽命改之公怏怏不獲巳乃改為庠字公序公後更踐二府二十餘年以司空致仕兼享福夀而一作以終而譖者竟不見用以卒可以為小人之戒也
  曹武恵王國朝名將勲業之盛無與為比嘗曰自吾為將殺人多矣然未嘗以私喜怒輙戮一人其所居堂室敝壊子弟請加修葺公曰時方大冬牆壁瓦石之間百蟲所蟄不可傷其生其仁心愛物葢如此既平江南回詣閣門入見牓子稱奉勅江南勾當公事回其謙恭不伐又如此
  真宗好文雖以文辭取士然必視其器識毎御崇政賜進士及第必召其髙第三四人並列於庭更察其形神磊落者始賜第一人及第或取其所試文辭有理趣者徐奭鑄鼎象物賦云足惟下正詎聞公餗之欹傾鉉乃上居實取王臣之威重遂以為第一蔡齊置器賦云安天下於覆盂其功可大遂以為第一人
  錢思公生長富貴而性儉約閨門用度為法甚謹子弟輩非時不能輒取一錢公有一珊瑚筆格平生尤所珍惜常置之几案子弟有欲錢者輙竊而藏之公即悵然自失乃牓于家庭以錢十千贖一作購之居一二日子弟佯為求得以獻公欣然以十千賜之他日有欲錢者又竊去一嵗中率五七如此公終不悟也余官西都在公幕親見之毎與同僚歎公之純徳也
  國朝雅樂即用王朴所製周樂太祖時和峴以為聲髙遂下其一律然至今言樂者猶以為髙云今黄鐘乃古夾鐘也景祐中李照作新二字一作所作樂又下其聲太常歌工以其一作為太濁歌不成聲當鑄鐘時乃私賂鑄匠使減其銅齊而聲稍清歌乃叶而成聲而照竟不知以此知審音作樂之難也照毎謂人曰聲髙則急促下則舒緩吾樂之作久而可使人心感之皆舒和而人物之生亦當豐大王侍讀身尤短小常戲之曰君樂之成能使我長一有大字乎聞者以為笑而樂成竟不用
  鄧州花蠟燭名著天下雖京師不能造相傳云一作亦是㓂萊公燭法公嘗知鄧州而自少年富貴不㸃油燈尤好夜宴劇飲雖寢室亦燃燭達旦毎罷官去後人至官舍見厠溷間燭淚在地往往成堆杜祁公為人清儉在官未嘗燃官燭油燈一炷熒然欲滅與客相對清談而已二公皆為名臣而奢儉不同如此然祁公壽考終吉萊公晚有南遷之禍遂歿不返雖其不幸亦可以為戒也
  故事學士在内中院吏朱衣雙引太祖朝李昉為學士太宗在南衙朱衣一人前引而已昉一有因字亦去其一人至今如此
  往時學士入劄子不著姓但云學士臣某先朝盛度丁度並為學士遂著姓以别之其後遂皆著姓
  晏元獻公以文章名譽少年居富貴性豪俊所至延賓客一時名士多出其門罷樞宻副使為南京留守時年三十八幕下王琪張亢最為上客亢體肥大琪目為牛琪瘦骨立亢目為猴二人以此自相譏誚琪嘗嘲亢曰張亢觸牆成八字亢應聲曰王琪望月呌三聲一坐為之大笑
  楊文公常戒其門人為文宜避俗語既而公因作表云伏惟陛下徳邁九皇門人鄭戩遽請於公曰未審何時得賣生菜於是公為之大笑而易之
  夏英公父官於河北景徳中契丹犯河北遂歿於陣後公為舍人丁母憂起復奉使契丹公辭不行其表云父歿王事身丁母憂義不戴天難下穹廬之拜禮當枕塊忍聞夷樂之聲當時以為一作謂四六偶對最為精絶孫何孫僅俱以能文馳名一時僅為陜西轉運使作驪山詩二篇其後篇有云秦帝墓成陳勝起明皇宫就禄山來時方建玉清昭應宫有惡僅者欲中傷之因録其詩以進真宗讀前篇云朱衣吏引上驪山遽曰僅小器也此何足誇遂棄不讀而陳勝禄山之語卒得不一作不得聞人以為幸也
  楊大年毎欲一作遇作文則與門人賓客飲博投壺奕棊二字一作乃至語笑諠譁而不妨構思以小方紙細書揮翰如飛文不加㸃毎盈一幅則命門人傳録門人疲於應命頃刻之際成數千言真一代之文豪也
  楊大年為學士時草答契丹書云隣壤交歡進草既入真宗自注其側云朽壤䑕壤糞壤大年遽改為隣境明旦引唐故事學士作文書有所改為不稱職當罷因亟求解職真宗語宰相曰楊億不通商量真有氣性一作性氣太常所用王朴樂編鐘皆不圎而側垂自李照胡瑗之徒皆以為非及照作新樂將鑄編鐘給銅一有於字鑄瀉務得古編鐘一枚工人不敢銷毁遂藏於太常鐘不知何代所作其銘曰一作云粤朕皇祖寳龢鐘粤斯萬年子子孫孫永寳用叩其聲與王朴夷則清聲合而其形不圎一有而字側垂正與朴鐘同然後知朴博古好學不為無據也其後胡瑗改鑄編鐘遂圎其形而下垂叩之揜鬱而不揚其鎛鐘又長甬而震掉其聲不和著作佐郎劉羲叟竊謂人曰此與周景王無射鐘無異必有眩惑之疾未㡬仁宗得疾人以羲叟之言驗矣其樂亦尋廢一有不用自太宗崇奬儒學驟擢髙科至輔弼者多矣葢一作自太平興國二年天聖八年二十三榜由吕文穆公䝉正而下大用二十七一作五人而三人並登兩府惟天聖五年一榜而已是嵗王文安公堯臣第一今昭文相公韓僕射西㕔叅政趙侍郎第二第三人也予忝與二公同府毎見語此以為科場盛事自景祐元年巳後至今治平三年三十餘年十二牓五人已上未有一人登兩府者亦可怪也




  文忠集巻一百二十六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6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