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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辨體彚選 (四庫全書本)/卷418

巻四百十七 文章辨體彚選 巻四百十八 巻四百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四百十八
  明 賀復徵 編
  論二十七
  議賞論宋唐庚
  刑賞為用尚矣自堯舜時已有是說今夏書有之商書亦有之至周禮為最詳而孔子孟子無取焉以為上意所嚮天下靡然而從惟患其過不患其不及故為人上者示以好惡榮辱足矣何至用刑賞哉天下無事民各安其性命之情非有夏啟伐國之舉盤庚渉河之役而重賞以募善痛劾以懼惡此駭民亂俗之本王者之所深惡也揚子曰民可使覿徳不可使覿刑覿徳則純覿刑則亂以吾觀之寧獨刑哉刑賞皆不可覿而賞為甚秦法斬一首賜爵一級而秦人賜爵者十室而九方是之時宗室非此者不得附属籍而民非此者不得有芬華故閭閻以公乗侮其鄉人郎中以上爵傲其父兄世知覿刑之弊至於亡秦而不知秦俗之敗正由覿賞爾高祖以金錢爵邑收天下豪俊此可與創業矣而不可與守成可與立事矣而不可與善俗何則利者君子之所諱也宋牼一言及之孟子恐懼變色以為不可訓而况以利誘天下得乎漢道之雜葢始於此是術也施之衆庶猶若有理焉施之士大夫則過矣古之誓師必以賞戮為言至告羣臣則曰用罪罰厥死用徳彰厥善謂之徳者葢有恩禮存焉不止謂賞而已不言戮者謂士可殺不可辱故也徳近義所以待君子賞近利所以待小人古之所以待君子小人固有間矣世稱伯夷叔齊適周使叔旦往見之曰加富二等就官一列血牲而盟之二子相視而笑此固虛語也武王周公豈至是哉使誠有此則其見笑也固宜何則貪夫狥利烈士狥名不察其所狥為何如而一切以利㗖之豈其志哉是術也施之士大夫猶有理施之大臣則又過矣昔平原君用魏無忌兵解邯鄲之圍虞卿為之請封公孫龍曰不可王舉君相趙封君東城非以有功也以親戚故也君受相印不辭割地不言無功亦自以親戚故也今有功而求益封是以親戚受城而以國人計功也而可乎世以龍為知言吾聞留侯晩節决策都闗中出竒策取馬邑皆不復益封其所以自待者重矣而朝廷所以處之者亦復有體漢世君臣惟此為近古哉
  刑法論葉適
  臣聞刑法所以待天下之有罪雖至親隆貴不得輒私而雖至親隆貴不能無罪則刑法不得不用然臣以為人主能使其臣無犯君之法不當以刑法御其臣夫人主之所與共守其國家者自宰相以下至于一命之士皆必得天下之賢材而用之其不能無犯法者不得居也當舜之時既放棄共鯀驩兠之徒其所與為臣工岳牧者皆忠肅和惠明允篤誠之士故其治化之成至于匹夫小民猶無犯法者而况其官師乎其後周文武最能得天下之賢材而用之遇以信厚而折旋之以禮樂故其詩曰濟濟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髦士攸宜夫聚賢材于朝而分之以百官之事被服有雲龍𦸼火之章駕乗有和鸞旗旄之節以至奉牲幣執豆籩薦告宗廟類祀天神其盛若此而桎梏廢放黥劓殺戮之人安得參于其間揚雄有言曰周之士也貴夫士貴而後官貴官貴而後國貴國貴而後主尊然則周文武之所以貴其士禮其臣者能使之無犯法而未嘗以刑法御之者也取不能無犯法之人而置諸位則不免于以法御之有以刑法御其臣之心則方其唯諾殿上委任尊寵若將有腹心股肱之寄者俄而桎梏廢放黥劓殺戮無所寛貸而其臣亦不能自必也故輕為姦而多犯法嗚呼此非國家之利也漢高祖嘗裂數千里地使大功臣十數人南面而稱王既而禽滅葅醢至于宗族無有遺類其臣遂以禽獸自比故後世子孫習見前事不難于高爵重位以寵秩不肖之人而亦輕于以鈇鉞刀鋸加其身唐太宗嘗喜張藴古所上大寳箴以為愛已一旦以治獄疑似遽命斬之謂盧祖尚文武忠義使督交趾祖尚再三辭行亦誅死于朝堂而不以為怪其臣如王珪魏徵號為面折庭争亦莫有以為非者然則當時以刑法御其下而快喜怒于殺戮雖高祖太宗之明不能免也噫以刑法御其下將以防姦臣而豈有意于輕殺人也哉自今攷之其姦臣未必得罪而延頸就戮前後相望者皆善人君子也夫不能以禮化姦臣之心而以刑濫忠臣之罰國家將何使焉適所以借姦臣而為之資耳葢舜文王之意迄周衰而亡歴秦漢隋唐而不復興至于藝祖太宗而後盡去四世帝王苛刻猜忍之意一以寛大誠信進退禮節遇其臣下受禪之始因其故相委任若舊六年而後罷太宗召拜近臣嘗命擇良日曰朕欲其保終吉也盧多遜事發當時以為所坐大逆法既具矣以其嘗典國事止命竄流盖漢之三公無以善去位者不自殺則受誅其輕甚者猶以醜辭策之而自真宗仁宗以來執政大臣之將去也必使之連䟽自乞若將不得已而後從者又為之遷官加賜而付以重地前世之臣以諫諍忤㫖而死者皆是也祖宗不惟不怒又遷擢之以至于公卿神宗嘗疑其臣之罷惰而不任職者當汰而不忍始益宫觀之貟廪之以粟而不責以事後遂為定法其後章惇弄權嘗欲興劉摯之獄以殺黨人而哲宗不從蔡京當國又欲殺天下士而徽宗不聴紹興初誤聴宰相誅諫官二人尋復自悔下詔責躬以謝天下故雖權臣用事二十年間予奪惟意而無殺士大夫之禍夫進人以禮退人以義而不以刑法御其臣者無過于祖宗之世盖秦漢之風息㓕不繼而舜文王之意復興天下之臣至有怯懦過當舉手畏法者矣未有强愎不遜傲法以自便者也若其逆亂反側起于父兄子弟之間者蓋不復有也夫不以刑法御臣下而與臣下共守法此豈非祖宗為國之本意而舜文王之俗然歟
  兵論葉適
  自唐至徳以後節度専地以抗上令喜怒叛服在於晷刻而藩鎮之禍當時以為大論矣然國擅於將猶可言也未久而將擅於兵將之所為唯兵之聽遂以刼脅朝廷故國擅於將人皆知之將擅於兵則不知也大厯貞元之間節度固已為士卒所立唐末猶甚而五代接於本朝之初人主之興廢皆羣卒為之推戴一出天下俯首聴命而不敢較而論者特以為其憂在於藩鎮豈不踈哉太祖既稍收節度兵柄故汰兵使極少治兵使極嚴所以平一僣亂威服海内者太祖統御紀綱之力非恃兵以為固者也羣臣不考本末不察事勢忘昔日士卒奮呼專上無禮之患而反以為太祖之所以立國者其要在兵都於大梁無形勢之險其險以兵夫都於大梁因周漢之舊而非太祖擇而都之也使果恃兵以為固則連營百萬身自增之不待後世也其數乃不滿二十萬何哉不以兵强前世帝王之常道也况太祖之兵不滿二十萬其非恃兵以為固也决矣召募之日廣供餽之日增葢端拱淳熈以後契丹横不可制而然耳康定慶厯謀國日誤恃兵為國之說大熾不禁而天下始有百萬之兵弱天下以奉兵而其治無可為者矣而上下方揚揚然以為得計為之治文書聚財賦盡用衰世裒刻之術取於民以㗖之而猶不足及其不可用也則又為之俛首以事驕冦而使之自安於營伍之中也故王安石欲為神宗講所以銷兵之術知兵之不勝養而猶不悟藉兵之不必多教諸路保甲至四五十萬隂欲以代正兵正兵不可代而保甲化天下之民皆為兵於是虚耗之形見而天下之勢愈弱矣元祐廢罷保甲史臣以為太祖設階級之法什伍壯士以銷奸雄之心兵制最明而百餘年無禍亂王安石不足以知此者實録所載盖當時議論之本原也雖然王安石則信不足以知此而不為王安石者豈能知之哉至於紹聖以後則又甚矣保甲復治正兵自若内外俱耗本末並弱大觀正和中保甲之數至六十七萬二法皆弊名具實亡故軍制大壊而士卒不能被甲荷戈平民相梗化為盜賊斡里雅布始挾兵纔萬餘長驅而至莫有敵者倉卒遣人召白徒以勤王京師失守則勤王之人冦掠遍天下矣嗚呼痛哉養兵以自困多兵以自禍不用兵以自敗未有甚於本朝者也而議者猶曰恃兵之固制兵之善可因而不可改可增而不可損是厚誣太祖而重誤國家也加以四屯駐之兵又昔所未有以數倍祖宗之財用投於四總領之巨壑而州郡又各以廂禁兵自困侵削民力至於空盡問其外禦則曰請和不暇問其内備則曰倉卒可虞統制綂領總轄路鈐將兵之官充滿天下坐縻厚禄而兵未嘗有一日之用方今國未見有難治之弊敵未見有難破之驗徒以自困於兵浸淫重滯不能輕利其一曰四屯駐大兵之患其二曰州郡禁廂土兵弓手之患去一患而得一利一州之兵患去則一州利一方之兵患去則一方利兵患去則兵强惟所用之無不可者陛下果决於此豈有久而不革者哉















  文章辨體彚選巻四百十八
<集部,總集類,文章辨體彙選>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