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彚選 (四庫全書本)/卷474

巻四百七十三 文章辨體彚選 巻四百七十四 巻四百七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四百七十四
  明 賀復徵 編
  誡二散體
  女誡漢班昭
  鄙人愚暗受性不敏䝉先君之餘寵賴母師之典訓年十有四執箕帚於曹氏于今四十餘載矣戰戰兢兢常懼詘辱以增父母之羞以益中外之累夙夜劬心勤不告勞而今而後乃知免耳吾性䟽頑教導無素恒恐子榖負辱清朝聖恩横加猥賜金紫實非鄙人庶幾所望也男能自謀矣吾不復以為憂也但傷諸女方當適人而不漸訓誨不聞婦禮懼失容它門取恥宗族吾今疾在沈滯性命無常念汝曹如此每用惆悵間作女誡七篇願諸女各冩一通庶有補益禆助汝身去矣其朂勉之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磚而齋吿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磚明其習勞主執勤也齋告先君明當主繼祭祀也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禮法之典教矣謙譲恭敬先人後已有善莫名有惡莫辭忍辱含垢常若畏懼是謂卑弱下人也晩寢早作勿憚夙夜執務私事不辭劇易所作必成手蹟整理是謂執勤也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静自守無好戯笑潔齊酒食以供祖宗是謂繼祭祀也三者茍偹而患名稱之不聞黜辱之在身未之見也三者茍失之何名稱之可聞黜辱之可逺哉夫婦第二夫婦之道参配隂陽通逹神明信天地之𢎞義人倫之大節也是以禮貴男女之際詩著關雎之義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夫不賢則無以御婦婦不賢則無以事夫夫不御婦則威儀廢缺婦不事夫則義理墮闕方斯二者其用一也察今之君子徒知妻婦之不可不御威儀之不可不整故訓其男檢以書傳殊不知夫主之不可不事義禮之不可不存也但教男而不教女不亦蔽于彼此之數乎禮八歲始教之書十五而至于學矣獨不可依此以為則哉敬慎第三隂陽殊性男女異行陽以剛為德隂以柔為用男以强為貴女以弱為美故鄙諺有云生男如狼猶恐其尫生女如鼠猶恐其虎然則修身莫若敬避强莫若順故曰敬順之道婦之大禮也夫敬非它持乆之謂也夫順非他寛裕之謂也持乆者知止足也寛裕者尚恭下也夫婦之好終身不離房室周旋遂生媟黷媟黷既生語言過矣語言既過縱恣必作縱恣既作則侮夫之心生矣此繇於不知止足者也夫事有曲直言有是非直者不能不争曲者不能不訟訟争既施則有忿怒之事矣此繇于不尚恭下者也侮夫不節譴呵從之忿怒不止楚撻從之夫為夫婦者義以和親恩以好合楚撻既行何義之存譴呵既宣何恩之有恩義俱廢夫婦離矣婦行第四女有四行一曰婦德二曰婦言三曰婦容四曰婦功夫云婦德不必才明絶異也婦言不必辯口利辭也婦容不必顔色美麗也婦功不必工巧過人也清閑貞静守節整齊行已有恥動静有法是謂婦德擇辭而説不道惡語時然後言不厭于人是謂婦言盥浣塵穢服飾鮮㓗沐浴以時身不垢辱是謂婦容專心紡績不好戯笑㓗齊酒食以供賔客是謂婦功此四者女人之大德而不可乏之者也然為之甚易唯在存心耳古人有言仁逺乎哉我欲仁而仁斯至矣此之謂也專心第五禮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離也行違神祗天則罰之禮義有愆夫則薄之故女憲曰得意一人是謂永畢失意一人是謂永訖由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然所求者亦非謂佞媚茍親也固莫若專心正色禮義居潔耳無淫聽目無邪視出無冶容入無廢飾無聚㑹羣軰無㸔視門户此則謂專心正色矣若夫動静輕脱視聼陜輸入則亂法壞形出則窈窕作態説所不當道觀所不當視此謂不能專心正色矣曲從第六夫得意一人是謂永畢失意一人是謂永訖欲人定志專心之言也舅姑之心豈當可失哉物有以恩自離者亦有以義自破者也夫雖云愛舅姑云非此所謂以義自破者也然則舅姑之心柰何固莫尚于曲從矣姑云不爾而是固宜從令姑云爾而非猶冝順命勿得違戾是非争分曲直此則所謂曲從矣故女憲曰婦如影響焉不可賞和叔妹第七婦人之得意于夫主由舅姑之愛已也舅姑之愛已由叔妹之譽已也由此言之我臧否譽毁一繇叔妹叔妹之心復不可失也皆莫知叔妹之不可失而不能和之以求親其蔽也哉自非聖人鮮能無過故顔子貴于能改仲尼嘉其不貳而况婦人者也雖以賢女之行聰哲之性其能備乎是故室人和則謗掩外内離則惡揚此必然之勢也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此之謂也夫嫂妹者體敵而尊恩䟽而義親若淑媛謙順之人則能依義以篤好崇恩以結援使徽美顯章而瑕過隠塞舅姑矜善而夫主嘉美聲譽曜于邑鄰休光延于父母若夫蠢愚之人於嫂則託名以自髙于妹則因寵以驕盈驕盈既施何和之有恩義既乖何譽之臻是以美隠而過宣姑忿而夫愠毁訾布于中外恥辱集于厥身進増父母之羞退益君子之累斯乃榮辱之本而顯否之基也可不慎哉然則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謙順矣謙則德之柄順則婦之行凡斯二者足以和矣詩云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其斯之謂也
  戒子晉嵇康
  人無志非人也但君子用心所欲凖行自當量其善者必擬議而後動若志之所之則口與心誓守死無二恥躬不逮期於必濟若心疲體解或牽于外物或累于内欲不堪近患不忍小情則議於去就議于去就則二心交争二心交争則向所見役之情勝矣或有中道而廢或有不成一簣而敗之以之守則不固以之攻則怯弱與之誓則多違與之謀則善泄臨樂則肆情處逸則極意故雖繁華熠燿無結秀之勲終年之勤無一旦之功斯君子所以歎息也若夫申胥之長吟夷齊之全潔展季之執信蘇武之守節可謂固矣故以無心守之安而體之若自然也乃是守志之盛者可耳所居長吏但冝敬之而已矣不當極親宻不冝數徃徃當有時其衆人又不當宿留所以然者長吏喜問外事或時發舉則怨或者謂人所説無以自免也若行寡言慎偹自守則怨責之路觧矣其立身當清逺若有煩辱欲人之盡命托人之請求當謙辭遜謝某素不預此軰事當相亮耳若有怨急心所不忍可外違拒宻為濟之所以然者上逺冝適之幾中絶常人流軰之求下全束修無玷之稱此又秉志之一隅也凡行事先自審其可不差於宜宜行此事而人欲易之當説冝易之理若使彼語殊佳者勿羞折遂非也若其理不足而更以情求來守人雖復云云當堅執所守此又秉志之一隅也不須行小小束修之意氣若見窮乏而有可以賑濟者便見義而作若人從我欲有所求先自思省若有所損廢多于今日所濟之義少則當權其輕重而拒之雖復守辱不已猶當絶之然大率人之告求皆彼無我有故來求我此為與之多也自不如此而為輕竭不忍面言强副小情未為有志也夫言語君子之機機動物應則是非之形著矣故不可不慎若于意不善了而本意欲言則當懼有不了之失且權忍之後視向不言此事無他不可則向言或有不可然則能不言全得其可矣且俗人傳吉遲傳凶疾又好議人之過闕此常人之議也坐言所言自非髙議但是動静消息小小異同但當髙視不足和答也非義不足静詳敬道豈非寡悔之謂人有相與變争未知得失所在慎勿預也且黙以觀之其非行自可見或有小是不足是小非不足非至竟可不言以待之就有人問者猶當辭以不觧近議論亦然若㑹酒坐見人争語其形勢似欲轉盛便當亟舍去之此將鬬之兆也坐視必見曲直黨不能不有言有言必是在一人其不是者方自謂為直則謂曲我者有私于彼便怨惡之情生矣我便獲悖辱之言正坐視之大見是非而争不了則仁而無武於義無可當逺之也然大都争訟者小人耳正復有是非共濟汗漫難勝可足稱哉就不得逺取醉為佳若意中偶有所諱而彼必欲知者若守大不已或刼以鄙情不可憚此小軰而為所挽引以盡其言今正堅語不知不識方為有志耳自非知舊隣比庶幾已下欲請呼者當辭以他故勿徃也外榮華則少欲自非至急終無求欲上美也不須作小小卑恭當大謙裕不須作小小廉恥當全大讓若臨朝讓官臨義讓生若孔文舉求代兄死此忠臣烈士之節凡人自有公私慎勿强知人知彼知我知之則有忌於我今知而不言則便是不知矣若見竊語私議便舍起勿使忌人也或時逼廹强與我共説若其言邪險則當正色以道義正之何者君子不容偽薄之言故也一旦事敗便言某甲昔知我事以宜備之深也凡人私語無所不有冝預以為意見之而走者何哉或偶知其私事與同則可不同則彼恐事泄思害人以㓕迹也非意所欽者而來戲調嗤笑人之闕者但莫應從小共轉至於不共而勿太用矜趨以不言答之勢不得久行自止也自非所監臨相與無他宜適有壺榼之意束修之好此人道所通不湏逆也過此以徃自非通穆匹帛之饋車服之贈當深絶之何者常人皆薄義而重利今以自竭者必有為而作鬻貨徼歡施而求報其俗人之所甘願而君子之所大惡也酒以合歡若醉而又憒不須離摟强勸人酒不飲自已若人來勸已輙當為持之勿誚勿逆也見醉薫薫便止慎不當至困醉又不能自裁也
  守戒唐韓愈
  詩曰大邦維翰書曰以蕃王室諸侯之於天子不惟守土地奉職貢而已固將有以翰蕃之也今人有宅於山者知猛獸之為害則必高其柴援而外施䧟阱以待之宅於都者知穿窬之為盗則必峻其垣墻而内固扄鐍以防之此野人鄙夫之所及非有過人之智而後能也今之通都大邑介於屈强之間而不知為之備噫亦惑矣野人鄙夫能之而王公大人反不能焉豈材力為有不足歟葢以謂不足為而不為耳天下之禍莫大於不足為材力不足者次之不足為者敵至而不知材力不足者先事而思則其於禍也有間矣彼之屈强者帶甲荷戈不知其多少其緜地則千里而與我壤地相錯無有丘陵江河洞庭孟門之關其間又自知其不得與天下齒朝夕舉踵引頸冀天下之有事以乗吾之便此其暴於猛獸穿窬也甚矣嗚呼胡知而不為之備乎哉賁育之不戒童子之不抗魯鷄之不期蜀鷄之不支今夫鹿之於豹非不巍然大矣然而卒為之禽者爪牙之材不同猛怯之資殊也曰然則如之何而備之曰在得人
  桞州三戒柳宗元
  吾恒惡世之人不知推已之本而乗物以逞或依勢以干非其類出技以怒强竊時以肆暴然卒迨于禍有客談麋驢鼠三物似其事作三戒
  臨江之麋
  臨江之人畋得麋麑畜之入門羣犬垂涎揚尾皆來其人怒怛之自是日抱就犬習示之使勿動稍使與之戲積乆犬皆如人意麑稍大忘已之麋也以為犬良我友抵觸偃仆益狎犬畏主人與之俯仰甚善然時啖其舌三年麋出門外見外犬在道甚衆走欲與為戲外犬見而喜且怒共殺食之狼藉道上麋至死不悟
  黔之驢
  黔無驢有好事者船載以入至則無可用放之山下虎見之尨然大物也以為神蔽林間窺之稍出近之憖憖然莫相知他日驢一鳴虎大駭逺遁以為且噬已也甚恐然徃來視之覺無異能者益習其聲又近出前後終不敢搏稍近益狎蕩倚衝冒驢不勝怒蹄之虎因喜計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㘚斷其喉盡其肉乃去噫形之尨也類有德聲之宏也類有能向不出其技虎雖猛疑畏卒不敢取今若是焉悲夫
  永某氏之䑕
  永有某氏者畏日拘忌異甚以為已生歲直子鼠子神也因愛䑕不畜貓犬禁僮勿擊䑕倉廪庖厨悉以恣䑕不問由是䑕相告皆來某氏飽食而無禍某氏室無完器椸無完衣飲食大率䑕之餘也晝累累與人兼行夜則竊齧鬭暴其聲萬狀不可以寢終不厭數歲某氏徙居他州後人來居䑕為態如故其人曰是隂類惡物也盗暴尤甚且何以至是乎哉假五六貓闔門撤瓦灌穴購童羅捕之殺䑕如丘棄之隠處臰即臭字數月乃已嗚呼彼以其飽食無禍為可恒也哉
  猶子蔚適越戒劉禹錫
  猶子蔚晨跪于席端曰臣㓜承叔父訓始句萌至于扶踈前日不自意有司以名汚賢能書又不自意被丞相府召為從事重兢累媿愳貽叔父羞今當行乞辭以為戒予曰若知彛器乎始乎斵輪因入規矩刳中亷外枵然而有容者理膩質堅然後加宻石焉風戾日晞不副不聱然後青黄之鳥獸之飾乎瑶金貴在清廟其用也幕以養潔其藏也櫝以養光茍措非其所一有毫髪之傷儡然與破甑為伍矣汝之始成人猶器之作朴是冝力學為礱斵親賢為青黄睦僚友為瑶金忠所奉為清廟盡敬以為幕慎㣲以為櫝去怠以䕶傷在勤而行之耳設有人思披重霄而挹顥氣病無階而升有力者掲層梯而倚太山然而一舉足而一髙非獨掲梯者所能也凡大位未嘗曠故世多貴人唯天爵并者乃可偉耳夫偉人之一顧踰乎華章而一非亦惨乎黥刖行矣慎諸吾見垂天之雲在爾肩腋間矣昔吾友桞儀曹嘗謂吾文雋而膏味亡窮而炙愈出也遲汝到丞相府居一二日裒吾文入謁以取質焉丞相吾友也汝事所從如事諸父借有不如意推起敬之心以奉焉無忽
  治戒宋宋祁
  吾殁稱家之有亡以治喪歛用濯浣之衣鶴氅裘紗㡌綫履三日棺三月葬謹無為流俗隂陽拘忌也棺用雜木漆其四㑹三塗即止使數十年足以腊吾骸朽衣巾而已吾之焄然蒿然皦皦有識者還於造物放之太虚其腐敗者合于黄壚下付無窮吾尚何患掘塜深三丈小為冢室劣取容棺及明器左置明水二盎酒二缸右置米麴二奩朝服一稱私服一稱鞾履自副左刻吾誌右刻吾銘即掩壙惟簡儉無以金銅雜物置塜中吾學不名家文章僅及中人不足垂後為吏在良二千石下猶可容數人無功於國無惠於人不可以請謚于有司不可受贈典又不宜求巨公作誌及碑冢上植五株柏墳髙三尺石翁仲它獸不得用葢自標置者非千載永安計爾母作道佛二家齋譙此吾生平所志若等不可違命作之違命作之是死吾也是以吾為遂無知也葬之日以繪布纒棺四翣引母作方相俑人陳列衣服器用累吾之儉吾平生語言無過人者謹無妄編綴作集使後世嗤詆吾也吾侍上講勸凡十七年上頗記吾面目姓名然身後不得丐恩澤為無厭事若等兄弟十四人惟二孺兒未仕此以諉莒公莒公在若等為不孤矣若等兄弟雖有異母者古人謂四海之内皆為兄弟况兄弟之不懐求合它人人渠肯信哉縱陽合之彼應笑且憎也若等視吾事莒公云何莒公友吾云何可以為法矣人不可以無學至於奏議牋記隨宜為之天分自有所禀不可强也要得數百巻書在胸中則不為人所輕誚矣
  言戒司馬光
  迂夫曰言不可不重也子不見鐘鼔乎夫鐘鼓叩之然後鳴鏗訇鏜鞳人不以為異也若不叩自鳴人孰不謂之妖耶可以言而不言猶叩之而不鳴也亦為廢鐘鼔矣
  烏戒晁補之
  烏於禽甚黠伺人音色小異輙去不留非弹射所能得也關中民狃烏黠以為物無不以其黠見得則之野設餅食楮錢哭冢間若祭者然哭竟裂錢棄餅而去烏則争下啄啄且盡哭者已立他冢裂錢棄餅如初烏雖黠不疑其誘也益鳴搏争食至三四皆飛從之稍狎廹於網羅舉而獲焉今夫世之人自謂智足以周身而不知禍藏於所伏者幾何其不見賣於哭者哉亦或不知周身之術而以愚觸死則其為智曽不若是烏之能靈於彈射也韓非作説難卒以説難死於秦天下哀其以智死楚人不知沐猴而謂人沐猴天下哀其以愚死是兩人者其為智愚則異而其於取死則同矣寗武子邦有道則智邦無道則愚智愚觀時而動禍其可及哉
  三不能戒王十朋
  不善文者宜祕不善書者宜楷不善言者冝省予不善文而不能祕不善書而不能楷不善言而不能省此其所以獲誚之多者與今焉知過而能通戒之矣然有時乎不能祕不能楷不能省者文能祕於窓几著述之私而不能祕於場屋進耴之公書能楷於優㳺學習之時而不能楷於囱囱應答之頃言能省於心平無事之日而不能省於氣形肝鬲之際烏能使文無媿於不祕書無媿於不楷言無媿於不省















  文章辨體彚選巻四百七十四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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